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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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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狗眼裡都是美女,我眼裡只有機器。」

隨著日本工程師的深鞠躬,人群開始散去。那雙黑絲襪又晃悠著擋在兩人眼前。陳江河與小蔣迷茫地順著腿往上看去,這位姑娘身高有一米七,長裙飄飄,臉色很白,姣好的容貌配上時尚的裝束、優雅的舉止輔以甜美的微笑,還有一雙夢遊似的水汪汪的眼睛。小蔣脫口而出:「噢,上海美女真漂亮!」可是美女翻譯充滿敵意,抱著胳膊冷冷地瞧著他倆,吐了一聲—「流氓!」

保安聞聲衝了上來。

「我們不是流氓!流氓也不會來這裡,我在看那臺機器!」

小蔣也跟著解釋:「同志,你誤會了,我們是專門生產襪子的廠家。」

保安無奈:「你們也不能總盯著人家女同志的大腿呀!」

陳江河無可奈何,看到了抱著胳膊饒有興趣審視自己的女翻譯。她不再是嬌花流水、弱柳迎風的小娘子了,那嘴角明顯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陳江河請女翻譯去吃麵條,三碗熱氣騰騰的鴨血面擺在桌上。

穿著洋氣的女翻譯用異樣的眼神注視著陳江河:「你們就拿這種麵糊弄我?」陳江河擠出笑:「感謝感謝!要不是你站出來解釋,我們還被扣在那。這頓飯略表心意,主要是上海的飯館太貴,我們花的又是公家的錢。」

陳江河朝冷傲的女翻譯笑著點頭:「我叫陳江河,是生產襪子的廠家,我對你們這臺單針電子提花機非常有興趣,想多瞭解點提花機功能和引數,你能不能再送給我們一些內部資料。」

美女翻譯饒有興趣地說:「你這個襪廠我聽都沒聽說過,就敢到這麼大的展銷會上來開展臺?我很佩服你的膽量。」

「我們這次確實開了眼界,同志,你貴姓?」

「免貴姓楊,楊雪,白雪的雪。」楊雪不可思議地注視他,輕聲說,「你知道那臺機器的價錢嗎?」

「幾十萬日元,合三萬元人民幣,是吧?」

楊雪眯起眼,細細打量著陳江河說:「你們這麼個小襪廠還想換這種機器嗎?你知道嗎,咱們國內多少大型襪廠都還只是詢詢價呢。」

陳江河苦笑了一下:「我真誠地想了解這種提花機的效能和操作要領。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購進至少三組機器。」楊雪無比吃驚地看著陳江河,過了半晌,才突然爆發出笑聲,隨後,她還擦了擦眼淚。

三人回到展銷會上,日本工程師邊操作提花機邊講解,楊雪看著陳江河。

陳江河面帶微笑:「你倒是翻譯啊。」

楊雪沒精打采地:「它是通過變頻,高精度全齒輪同步傳動……你能不能別耍我?」

陳江河故作詫異:「人家說這句了嗎?」

美女氣鼓鼓地瞪他一眼:「這種機器穩定性好,可以生產出多種式樣的襪子,連褲襪提花襪……你們廠子有錢嗎?你這是賭博知不知道?技術都掌握在日本人手裡,我勸你別買了。」

陳江河微笑著看著楊雪說:「如果這個日本人懂中文,我相信他殺了你的心都有。小楊,請你給他翻譯,我會按合同先付定金,希望三組機器儘快拉到我們襪廠,同時,請山下先生親自到我廠蒞臨指導。」

「嗨以!」日本人給陳江河鞠躬。

陳江河自信地與山下工程師握手致意。

展會一結束,陳江河沒有心思逛那花花綠綠的大世界,就匆匆回到廠裡。剛到辦公室,老嚴和小蔣就緊跟其後,遞上各種檔案,陳江河下令:「停止採購玻璃襪的原材料,各車間的生產要逐步放緩,等待新機器調配。」

老嚴激動地反對說:「聽說你又要改組機器,各車間都有意見,你該聽聽下面的呼聲!」

陳江河笑眯眯地:「定金已經打過去了,除非你願意承擔終止協議的損失。其實,是廠里人不瞭解外面的世界變化有多快,當然,我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情。」

「江河,不光是我,估計全廠所有人都會反對,你太不冷靜了!這是一場豪賭啊!」老嚴吐了口冷氣,動情地說。

「哈哈,老嚴,你怎麼跟上海的女翻譯一個腔調?好了,我們也別說什麼,乾脆來個全民表決,如果半數以上的人反對,專案停止,我個人承擔損失,怎麼樣?」

老嚴關好窗戶,拉陳江河到屋子一角,壓低聲說:「江河,這些年你是幹出了不少成績,你比前幾任廠長都有本事,我老嚴服你。可你知道上面下面有多少人對你有意見啊!」

陳江河呵呵一笑說:「老嚴,這就是你不對了,有意見不跟我反饋,下面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些年你做了不少改革,有些動作已經驚動了上面,領導找過我詢問情況,全被我頂回去了。我就拿你給廠裡帶來的產值說事,一年翻一番啊,誰能做得到?還有,你對小蔣太偏心了,廠里人都議論紛紛,憑什麼你給他雙倍的年終獎?他年紀輕輕的,你發給他那麼高的工資,經過上面允許了嗎?還有,你連出差也總是帶著他,老工人、老同志都很有意見!」

陳江河看著他苦笑:「捆綁得那麼緊,還怎麼幹活呀,我的天!」

老嚴搖頭:「反正你必須想好,如果你再冒險賭下去,恐怕……」

這時,窗外響起工人們的叫嚷聲:「廠長,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讓我們停工?」

「廠長,為什麼又要換機器啊?」

「江河,你聽聽,壓不住了!」

陳江河拉開門大步走出去,老嚴嚇了一跳,忙跟著追出去。

小蔣正在勸阻工人不要激動,有人指著小蔣的鼻子罵起來:「小蔣,你不要跟在廠長後面亂出主意!」

「小蔣,換一次裝置你能拿多少回扣啊?」

小蔣被噎得含淚搖頭:「我……我……你們……」

陳江河鐵青著臉走出大門,人群立刻安靜下來。陳江河雙眼細長,口唇稜線鮮明,他威嚴地掃視眾人:「喊呀,不都是叫喊著給我聽的嗎,怎麼我一出來都沒聲了?」

老嚴抬手驅趕著:「散了,都回去工作。」

人群剛有些鬆動,陳江河就用鏗鏘有力的聲音高聲喊道:「既然大家都來了,先別散了。乾脆今天我們就地開一個職工民主大會。」陳江河把頭顱抬得高高的,心情沉重地剖析自己:「沒錯,我陳江河以前是體制外的人,有野性,不服管,有各種臭毛病。我要過飯,收過破爛,走過東南西北,我沒服過誰,這輩子我只服一個人,就是我的邱英傑大哥。他告訴我一句話,不在爐子裡浸泡個三遍,鍛打多次,是成不了好鋼的。在我們這個襪廠,是老天給我體制內深造的機會,這裡的艱苦生活是我的大學。這幾年我確實長了不少見識,稜角也快被磨平了。但有一點我陳江河變不了,就是愛做夢!我還想帶著大家一起讓夢想起航!有人說剛過幾年又要換機器了,你們問問小蔣,到上海我們受了多大的刺激!外貿商店裡的襪子能賣到十二元錢一雙!那是金線織出來的嗎?」

眾人譁然,議論紛紛。

陳江河表達思想準確到位。「再看看我們的襪子,只盯著鄉里縣裡的市場,都過時了,飽和了,同志哥!不知不覺我們就被人家甩得老遠啦!玻璃襪,還是我們的拳頭產品,可是人家上海人早就不穿了。我們的市場在一點點地被壓縮、變小!我們還跟溫水裡煮青蛙一樣,閉著眼睛享受眼前那點利潤。待會兒我讓小蔣給你們講一講,什麼叫單針電子提花機,能生產出多少種顏色和式樣的襪子。按我陳江河的脾氣,就是砸鍋賣鐵、餓著肚子、勒緊褲腰帶,也要換幾臺這樣的機器進來!我這不是賭,是時不我待。我們要破釜沉舟,突出重圍!如果我們自己不尋求轉變,就離死期不遠了!」

眾人的目光變得信服,靜靜地聽陳江河說著。老嚴也若有所思,不再嘆息。

陳江河感嘆:「有人說閒話,說應該按工齡發年終獎,說我太偏向小蔣,大夥都知道,小蔣是我們廠唯一的大學生,不可多得的技術人才,我陳江河以前也不相信知識,可我告訴你們,我的那個大哥邱英傑在北京上過大學,比我陳江河的眼光高出幾倍、幾十倍!就是他當年在火車上告訴我,義烏之外還有中國;東海、南海之外還有太平洋!這個世界有多大你們想過嗎?我不瞭解你們,但小蔣他肯定想過!因為他有知識有文化!書讀多了你就會想,書讀多了,你的夢想就有可能實現,我要讀書,我喜歡讀書人給我當師爺。用一點點補貼,請一位高參,我值了!」

小蔣臉漲得通紅,滿眼淚水,感激地看著陳江河。

陳江河走進人群:「大家這幾年跟著我陳江河沒少吃苦,但平心而論,你們的工資獎金也漲了不少吧!人家大學畢業的老師,一個月才七十多元,我們職工都是一百五十元以上了吧,多的有兩百元。我這個人愛做夢,而且喜歡跟大家一起來做這個夢。我可以告訴你們,如果相信我陳江河,進了這三組機器,我保證大家三年後工資跟著廠裡的利潤翻一番!」

「好!陳廠長,我們跟定你了,你說怎麼辦吧!」有人迫不及待高喊起來。

陳江河掃視了一下眾人:「我希望,在此刻張開翅膀,讓我們的夢想起航!現在廠裡資金有些緊張,我陳江河準備拿出自己這五年的所有工資積蓄,我希望大家也能夠出錢出力,當然不是白出,將來賺錢了,按照比例咱們內部分紅!」

老嚴吃驚地看著陳江河,剛想上前阻攔已經來不及了,老嚴的聲音已經被大夥的叫好聲、鼓掌聲淹沒。他只得搖頭:「惹禍了,又惹禍了……」

簡陋的火車站內,簇擁著很多等車的人們。四歲的小王旭騎在駱玉珠的脖子上,同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擠在一起,在站臺辦公室裡探頭探腦地看著電視劇《紅樓夢》。駱玉珠仰頭問:「小旭,好看嗎?」

小王旭看得眼都直了:「嗯!」

「那林黛玉怎麼又哭了?你下來幫媽看攤,讓媽看一眼。」

小王旭順從地從駱玉珠的肩上溜了下來:「爸爸!」

駱玉珠轉過頭,看見王大山已經笑著把兒子摟到懷中:「玉珠,我們收攤吧,回家吃飯。」

看著電視畫面,駱玉珠有些不捨:「你們先收攤,讓我再看一下電視。」說完便擠進看電視的人群中。

看完電視,一家三口順著鐵路回家。小王旭騎在王大山的脖子上扯著嗓子喊:「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駱玉珠揹著貨籃跟在後面笑個不停:「你才幾歲啊,就盼著掉林妹妹啦!」

王大山高興地將兒子拋到空中又接住。「哎呦,你小心點,別摔著他!」駱玉珠擔憂地說。

遠處一片朦朧,那是晚霞映照下的山峰,還能隱隱約約地看見鐵路對面的小山;眼前是藍天白雲,田野一片金黃,到處是豐收的田園風光。今天,駱玉珠陪伴著兩個親人,特別地感受到了美麗贛州的詩情畫意。

小王旭已經進入夢鄉,雙腳不安分地踹開被子,正在縫補衣服的駱玉珠轉身又給孩子蓋上。

見王大山穿好工裝又要準備上班,駱玉珠長嘆一聲:「你這樣沒白天沒黑夜的,身體受得了嗎?」

王大山一笑:「現在多加一個班能補貼不少錢呢,再說我困了,隨便找個地方也能打個盹,放心吧。」

「大山,我還是想進城做點小生意,站臺上賺不著什麼錢。」

王大山扳住駱玉珠的肩膀:「我們不是商量好了嗎?孩子太小沒人看,我們再苦熬上兩年,等兒子上了學,你再出去幹吧。那我走了,你把門鎖好。」

駱玉珠眼神憂鬱,勉強地對王大山笑了笑。

又一列火車,帶著巨大的轟隆聲,緩緩地停靠在站臺,機車掛著一節節綠色的車廂,就像綠色巨龍橫臥在烏黑髮亮的鐵軌上。車上稀稀拉拉地下來沒幾個人。駱玉珠趕緊坐在攤旁叫賣:「茶葉蛋—雞腿—瓜子!」

車上下來了兩個人,抓緊時間在站臺上吸菸。

「我復員前在部隊幹攝影,跟他們進了大觀園,那時候演員都在裡面集訓,我就四處瞎照,也沒當真。陳曉旭特別入眼,就是這個!沒照好,照了個側影。我要是知道現在這電視劇這麼火,當年就應該好好地多照上幾張!」兩人說得熱鬧,突然發現旁邊多了一個腦袋,駱玉珠正眼巴巴地盯著相片。

「同志,這個真的是林黛玉?」

那人白了她一眼:「我騙你幹嗎?你看這側影,誰裝得出來?」

駱玉珠眼珠一轉:「同志您餓了吧?我這有茶葉蛋,有瓜子。」

那人忙擺手:「不要不要!」

駱玉珠:「我不賣,是送的!小旭,快把茶葉蛋和瓜子給叔叔拿來!」

那人不好意思地接過,笑著說:「喲,沒想到這小朋友的名字跟那林黛玉的扮演者陳曉旭相同啊。」

「所以是緣分吶!同志,您能把這張照片賣給我嗎?」駱玉珠忙著點頭。

「賣給你?我這照片不賣!」

正說著,列車鳴笛,兩人上了車廂。

「同志!價錢可以商量,我真心想要!同志!」駱玉珠調轉頭看了一眼兒子,一咬牙將他抱起追進車廂。火車隨即噴出一團白霧,慢慢地罩住了駱玉珠的攤點。

火車漸漸地開始行進,車內飄起了舒緩優雅的音樂:「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在悠揚婉轉的樂曲伴奏下,駱玉珠母子在車廂裡尋找著剛才那個復員軍人。

小王旭叫起來:「媽,火車開了,我們的攤!」

「攤丟了,媽也得把那張照片拿下來。」駱玉珠突然發現目標,走上前去,「同志,我可找著您了。那照片我真的想要。」

那人嚇了一大跳:「你怎麼跟上車來了?」

駱玉珠無比誠懇地說:「同志,我們全家都喜歡看《紅樓夢》,這張照片別管多少錢,您出個價,賣給我吧,我求您了!」

「叔叔,您就把照片給我媽吧,我們都下不了車了……」小王旭抱著那個人的腿快哭出聲來了。

王大山聽著電話,不可思議地看著站臺上空空的貨攤。「你帶兒子幹嗎去了?這一站三十里路呢!我去接你們。」

王大山沿著鐵軌氣喘吁吁地奔跑著,不多久,遠遠地就看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躊躇著過來。

「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小王旭跟駱玉珠開心地一路高歌。

「王旭!玉珠!」

「爸爸!」小王旭高喊著跑上前去。

「到底出什麼事了?」

駱玉珠挨著丈夫的肩膀笑著說:「搖錢樹,我找到搖錢樹了!」

駱玉珠抱著小王旭從照相館出來,數了數厚厚一沓照片,得意地笑笑:「兒子,一會人多了媽顧不過來,你就扯嗓子唱。」

小王旭摟著媽媽的脖子點頭:「嗯!」

駱玉珠深吸口氣,高喊起來:「快來買照片啊,林黛玉的側影!買照片嘞—電視劇裡林黛玉的側影—」

人們迅速圍攏過來,好奇地爭著搶著看著。駱玉珠大聲解釋:「這張照片可是真的!一塊錢一張!這可不是印刷的,這是林黛玉的本人的真實照片!」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小王旭騎在媽媽的脖子上唱起來:「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扳道工小屋裡,小王旭已經睡去,王大山坐在桌邊數錢。駱玉珠託著臉含笑看著。王大山不敢相信地一張張數著,不時看一眼駱玉珠:「就靠林黛玉的側影照片?」

駱玉珠笑著點頭,豎起手指:「一塊,一張。」

「一百多張?全賣完了?」王大山不可思議地笑著搖頭。

駱玉珠走到丈夫身後,俯身抱住他的脖子,在耳邊輕聲:「還記得當年我說的話嗎?我來賺錢,我要讓我家過上好日子。大山,從今天開始,我駱玉珠發誓,要讓你和兒子過上好日子!」駱玉珠的臉緊緊地貼在丈夫的臉上。

小屋裡洋溢著歡樂與幸福……

襪廠的工人列隊翹首以待,陳江河站在石頭上眺望。

陳江河命令:「客人駕到,奏樂!」

鼓樂齊鳴,鞭炮炸響,一輛小車開到廠門口,高挑端莊漂亮的楊雪捂著耳朵隨日本工程師山下鑽出車門,全廠工人列隊迎接。「歡迎歡迎!山下先生您可來了,您的機器真不錯,可有一臺出了故障,我們都不知道怎麼修!」陳江河熱情地挽住山下手臂。

楊雪驚奇地說:「陳廠長,你這下了不少功夫啊。」

陳江河神秘一笑,衝楊雪擠擠眼:「我不把他搞暈,他能傳授我技術嗎?」楊雪饒有興趣地望著他的背影,跟隨走去。

山下熟練地貓腰修理機器,眾人都緊張地圍觀著。山下察覺到了,回身一鞠躬說了一句什麼。

「山下先生說這是商業秘密,請你們退後。」

眾人退後幾步。陳江河把小蔣往前推了一把,壓低聲音說:「給我盯緊點!」

楊雪偷聽到,轉頭用異樣的眼神看著陳江河。山下再次回頭鞠躬,說著什麼。楊雪無可奈何:「他也不行。」

小蔣求助的目光看著陳江河。陳江河恨恨地瞪了眼山下,轉身出去。

老嚴意味深長地笑笑:「鴻門宴已經備好了,等會灌死他!」

陳江河拍著老嚴的肩膀,興奮地笑著,倆人異口同聲:「酒後吐真言!」

襪廠食堂的桌上擺滿了菜餚,陳江河舉杯:「山下先生,您不遠千里來支援中國的建設,是大愛無疆的國際主義精神。我們備下薄酒一杯,這菜也都是自己廠裡的廚師做的,請您不要客氣。來,為了合作成功,為了山下先生漂洋過海來傳授技術,我敬客人一杯!」

楊雪低聲在耳邊翻譯,山下不停點頭鞠躬:「嗨以!」

眾人仰頭將酒喝乾,山下很有酒量,連連讚歎美酒好菜,中華美食文化源遠流長,我在杭幫菜裡都品嚐到了。陳江河在小蔣耳邊提醒:「問他,如果輸入錯了怎麼重來?」

楊雪白了陳江河一眼,轉頭給山下翻譯。

山下禮貌地點頭講述。

「山下先生,我敬您!有些技術問題還得向您討教呢。」小蔣起身敬酒。

山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不停地鞠躬。

陳江河與老嚴會意地交換了個眼神。

陳江河偷偷地拉了一下楊雪的手,楊雪跟隨陳江河走到門外。陳江河捧著一打襪子,笑眯眯地:「小楊,辛苦你了,我們也沒別的禮物可送,這打女襪請您試穿指導!」

楊雪接過,撲哧樂出聲:「嗨,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陳江河,我真沒見過你這樣厚臉皮的。你是不是想把山下灌醉,讓他教會你們修那機器啊?」

陳江河裝著糊塗連忙掩飾:「怎麼可能!你別胡思亂想。」

「事先我就告訴過你,日本人很精明,他們賺的不光是機器的錢,還有後續服務,技術諮詢費。」

陳江河哭喪著臉:「那就是說,以後機器每出一次故障,都得我們買飛機票,花住宿費,還得付外方人員工資,請人家過來修理了,是吧?就等於我們花錢請了個祖宗,日本人心太黑了。」

楊雪掂了掂襪子:「算了,禮再輕也是心意,我告訴你個秘密吧,山下酒量很大。」

陳江河瞠目結舌地看著楊雪:「你不早說!」

門被撞開,小蔣跌跌撞撞撲到陳江河腿邊,抱著陳江河的腿,醉醺醺地:「廠長我對不起你,這鬼子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陳江河走到門口朝裡面看去,老嚴已經脫得只剩下跨欄背心,還拼了命地跟山下吼著猜拳……「喝,都是杭州特色菜:龍井蝦仁、東坡肉、宋嫂魚羹、西湖醋魚、水晶蝦仁、片兒川、叫花雞,來,再乾一杯!」楊雪朝陳江河有意地聳了聳肩。

陳江河舉著手電筒照著提花機,小蔣費勁地鼓弄著,不時打出酒嗝。

楊雪在一旁吃驚地看著:「陳廠長,你知道你在幹什麼,你知道這一臺機器多少錢?」

「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讓他拆?」楊雪急了。

陳江河轉身將楊雪拉到角落說:「你喊什麼?這錢是我們出的,我比你心疼。」

「要不是我親眼看見,我絕不敢相信,原來你們是故意把機器弄壞……怪不得山下在路上一直嘀咕,說他們百年老廠生產的機器不可能那麼輕易壞掉的,原來是你們設的局?」

「廢話!不弄壞機器我們怎麼能學到本事?」陳江河意味深長地看著楊雪,「明天你必須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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