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夜色昏沉,車燈閃耀,前面的計程車在野外顛簸,駱玉珠開車緊緊跟隨,兩輛車一前一後進入一偏僻小村,計程車「嘎」的一聲停靠在院子旁,駱天寶下車,走到駱玉珠前面,說:「姐,到了,就這裡。」
駱玉珠提著包跟著走進小院,駱天寶用手電照著前面的路。駱天寶告訴玉珠,自己都不知道爸已經找到姐了,前兩天才得知呢,爸爸還竭力阻止自己去找姐。
這時屋裡傳來駱父的聲音:「天寶?跟誰說話呢?」
駱天寶高興地說:「爸,看誰來了。」
駱父正趴在桌上記著什麼,轉頭慢慢起身,見駱玉珠提著包站在門口,駱天寶尷尬地看看兩人。
駱天寶:「爸,我姐非讓我帶她來看你。」
駱父顫抖著嘴唇喊出兩個字:「玉珠。」
駱玉珠冷冷地將包甩在他面前,說:「這是你的錢,沒動,我怕髒了我的手。」
駱父痛苦地搖了搖頭。
駱天寶喊:「姐?你—」
駱玉珠狠狠地對父親說:「第一,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也不認識對方。第二,從現在起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第三,如果想還債,等下輩子。」
駱玉珠說完轉身就走,只聽身後「撲通」一聲,駱父哭泣著跪倒在地:「玉珠,爸對不起你啊!爸沒臉見你!我是被詐賭的啊!」駱天寶忙上前攙扶:「爸!你起來!你這是幹什麼呀?」
駱玉珠不為所動,她大步走出院子。
陳江河一動不動望著遠方,車燈閃動,一輛車疾駛而來。駱玉珠回到別墅,將車停在屋外,一臉沮喪地走到丈夫面前。陳江河凝視駱玉珠,什麼都沒問,將手裡的披肩給她裹上,拉著她的手,走進別墅。
當晚,在陳金水家,巧姑依偎在老爸的肩膀上,幸福地笑著。陳大光滔滔不絕地說著:「我把幾個廠的合同往那一放,江河的眼睛都亮了!歐洲那邊打價格戰連利潤都沒了,生產又沒人抓,現在公司裡除了我,沒人能幫得上忙。」
巧姑笑著,看丈夫如何把牛皮吹上天。陳大光咧嘴笑:「陳江河的原話啊,你們聽。‘好!大光,老將不減當年勇,也就是你有這本事。’」
陳金水看著女婿不發一言,巧姑卻不信:「世界各地到義烏經商做生意的人多如牛毛,憑什麼就你跟那些廠長關係鐵?」
陳大光得意一笑:「這還用說,說明你老公有本事嘛!」
陳金水叫巧姑放水去,他今天想泡個熱水澡,巧姑答應著起身。
陳金水自嘆自己老啦,越來越搞不明白、摸不透了。陳大光向老丈人透露,這年頭在外面混得有點手段,不然真不行!
陳金水看女兒出去,抖了抖菸袋,問大光:「這兩年拿了公司多少貨去賣?」陳大光沉浸在得意中,沒反應過來。
陳金水冷冷地注視著:「廠長能額外分給你貨,那成本就得打在我們公司的賬上吧!」
陳大光驚訝地看著老人。
陳金水厲聲道:「多少!」
外面傳來嘩啦啦放水的聲音,陳大光哆嗦著嘴唇,猜這一切肯定是王旭告訴老頭的。
陳金水那個心寒啊,他繼續說:「你還有臉吹牛?他們的腦瓜比你聰明一百倍,你當陳江河、駱玉珠是傻瓜,會不知道嗎?」
陳大光心驚膽戰地:「爸,他們應該不知道……」
「啪!」陳金水一個響亮的巴掌扇過來,陳大光忙捂住臉。
陳金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對陳大光說:「你從裡面出來,我跟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你還記得嗎?」陳金水顫抖著舉起菸袋抽他:「重新做人!讓別人瞧得起你!你卻在人家夫妻眼皮底下伸手撮便宜!王旭是你的侄子啊,你還要臉不要?」
陳大光低聲抽泣,跪著求岳父原諒:「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家裡好啊!我不想讓巧姑上班,想養著她跟孩子,這事千萬別讓巧姑知道啊……」
陳金水閉眼仰天長嘆:「陳家的臉面被你丟盡了!」
陳大光低頭抹淚,眼中卻透著恨意……
八
陳江河跟隨巧姑急匆匆走進玉珠公司,巧姑告訴他:「裡面有幾個人問什麼都不說,只說找陳董。」
陳江河問:「那幾個人長什麼樣?」
巧姑說:「沒看清楚。我叫了保安。」
陳江河往屋裡看了看,見是大狗,便用手一擺,止住了巧姑。
會議室門口,幾個員工正好奇地往裡張望,見陳江河走來連忙散了。屋裡兩個保安正手持警棍嚴密把守,大狗帶著幾個手下規規矩矩地坐成一排,一人抱著一個包。
大狗低聲提醒手下:「都給我職業點!」
門開了,陳江河微笑著走進來,還沒等招呼,大狗一聲口令:「全體起立!」
手下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陳江河哭笑不得:「你們這是幹嗎?」
大狗像背臺詞一般:「苟日新帶兄弟們棄暗投明,向玉珠集團報到!請陳董接納!」
眾手下顯然是排練過,齊聲道:「請首長指示!」
會議室外,圍觀的員工都樂得不行,陳江河轉身衝保安和巧姑道:「你們先出去吧。」
關好門,大狗倒吸了一口氣,手下兄弟快哭出來了:「哥,我憋不住了!」
陳江河問:「幹嗎不讓他們上廁所?去啊!」
大狗點頭,手下兄弟這才箭一般地衝了出去。
陳江河不明白,大狗這是給自己唱的哪出戲啊?
大狗認真地告訴陳江河:「我們哥幾個合計了,還是上這划算,至少不用擔驚受怕,前提是你得說話算數。」陳江河立即笑著點頭,並與大狗拉鉤。
大狗神秘地湊上前,悄悄告訴陳江河,除了在義烏看守所,這幫小子就沒被人管過,千萬不能在此丟了集團的臉,因此大狗將他們都給軍事化了。
在工廠食堂裡,桌上已摞了十幾個空盤,大狗和手下還在狼吞虎嚥地吃著,工人們像看見了怪物似的指指點點。
夏廠長拉著陳江河走到門外,問:「你從哪招來的這幾匹餓狼?」陳江河神秘地說:「這些都是天才,一個至少頂仨技術員!有朝一日你老夏都得求著留他們。」夏廠長不相信,說陳董吹牛不打草稿。陳江河會心一笑說:「那我把人拉走,放別的廠去了。」夏廠長忙攔住,並答應給他們安排四人一間的宿舍。
陳江河搖頭:「按技術員的標準,兩人一間給以優待。暫時什麼活都別安排,幫我看著就行。」老夏傻傻地看著陳江河,無奈地搖搖頭。
夏廠長看過去:大狗手下正無聊地趴在窗前眺望女工,還有的躺在床上翻看雜誌。大狗和其他人正圍坐著打紙牌,臉上貼的都是紙條……
九
王旭正將車開到商城門口停車場,廣播裡的一則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颶風襲擊東南亞,有數十萬人受災……」
王旭鎖好車走進商城大門,看幾個商販正在看公告欄,有人念著:
「聯合國開發署、聯合國難民署徵集救援鐵鍬、難民營建設所需器材……」王旭轉身走出幾步,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告示,飛奔出商城。
夜無聲,門被重重敲響,陳金水拄著柺杖上前開門,王旭一臉興奮地抱著筆記型電腦衝進來:「爺爺!我們的命運改變了!」
陳金水詫異地問:「什麼命?」王旭開啟電腦,快速地開啟網頁:
「我給您念,這是最近的新聞。印度尼西亞西部海域發生8.5級地震,巴基斯坦遭遇特大洪水,颶風襲擊東南亞。」
陳金水還是沒聽懂王旭的意思。
王旭繼續說道:「您再看看這個新出的告示,整個東南亞,還有我國雲南、廣西,都急需救援器材,最關鍵的是災後重建,災民最需要什麼?當地的政府除了藥品還急缺什麼?是五金器件呀,爺爺!」
陳金水眯起眼仔細瞧,上面寫著「聯合國難民署……」陳金水恍然大悟,看著孫子緩緩點頭,叫王旭快去找他爸。
玉珠公司辦公室,陳江河將那份聯合國公告放在桌上,神色異樣地打量著兒子:「這公告早晨我也看了好多遍,我們有多少貨?」
王旭自信地告訴爸爸,有幾萬把鐵鍬,還有各類建築五金,門窗五金,如果把簡易熱水器算在內,第一批貨就有幾百萬的利潤。
陳江河驚愕地說:「生產了這麼多,我居然不知道?」
王旭一笑說:「爸,這幾個廠是我們的秘密武器。我統計了一下,沒有幾個五金商手頭有這麼多貨。這個利潤還是按聯合國難民署公開的價格計算的,如果我們找東南亞的分銷商第一時間發出去,估計會即刻售罄,利潤也會翻倍!」
陳江河沒有說話。王旭繼續勸著爸爸,還可以讓所有的五金廠三班倒加大生產,災後重建是賺錢的一個大好機會。
陳江河慢慢踱步,走到窗前。
王旭著急地說:「爸,您快下決心呀!」
陳江河:「好!你馬上召集,開一個緊急會議!由你來彙報。」王旭喜出望外,轉身出門。
陳江河陷入沉思。
玉珠公司裡,邱巖正在忙碌,王旭得意地走上前,壓低聲音告訴她:「待會開會,我主持。」
邱巖一愣:「什麼會?」
王旭神秘地說:「我抓住了一個重要的商機,能給公司小賺一把!」
邱巖笑著不敢相信:「搞得這麼神秘,到底能賺多少?」
這時陳大光走來,見到王旭,說:「你小子這兩天為何老請假,去了哪裡?」
王旭像沒聽見一樣,對邱巖豎起五個手指,邱巖撥開王旭的手。
陳大光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我要把小旭拉走,把我的本事傳個一半給他—這是陳董安排的任務!」
王旭冷哼,對大光說:「我已經不是你的手下了。」
陳大光吃驚地問:「這麼重要的事,誰宣佈的?我怎麼不知道?」
「用不著知道,待會開會我主持,你也不用參加了。」王旭說。邱巖皺了皺眉。
陳大光臉漲得通紅,問:「什麼會?」
「你是打外圍的,這種商業機密還是少知道為好。」王旭說。陳大光用異樣的眼神注視著王旭,冷笑了一下,轉身大步離開。
邱巖著急說道:「你怎麼能這樣沒大沒小呀,怎麼能跟大光叔這麼說話。」
十
在玉珠公司車庫內,駱玉珠停好車快步走向電梯,突然駱天寶從車後闖到了自己面前。駱玉珠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駱天寶叫了聲姐,駱玉珠打量他,鎮定下情緒:「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駱天寶:「姐,我只求你去看爸一眼,當面原諒他。」
駱玉珠思忖,當年天寶還小,他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不能蠻橫無理對待弟弟。
見到姐姐沉默不語,駱天寶勸慰道:「姐,你的事我也知道,可爸都對你跪下了,這還不夠麼?爸把錢連利息也還你了,你還要他怎麼辦?」
陳大光正從電梯下來,一個閃身靠在拐角。駱玉珠搶身要走,駱天寶抖出一個秘密,爸心臟已經做了兩個支架了,駱玉珠一聽停住了腳步。
駱天寶哀求道:「媽早就不在了,這些年我跟爸相依為命,爸最後悔的就是對不起姐姐你,你怎麼也要給爸一個贖罪的機會啊。」駱玉珠眼圈一熱,但口氣依然冰冷地說:「我不是沒給過他機會,他說的一點沒錯,這世上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我,他的死活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駱玉珠快步走向電梯,陳大光屏息靠在暗處,靜靜地注視著眼睛溼潤的駱玉珠……
玉珠公司會議室裡,參加會議的人員基本到場,連老爺子陳金水也來了,唯獨缺陳大光一人。
陳江河掃視眾人,問站在長桌一端的王旭:「大光呢?」
王旭躲避開邱巖的目光,支支吾吾地:「他有事忙去了。」
陳江河點頭,示意會議開始。
王旭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就在玉珠集團搶佔歐洲市場的時候,東南亞,還有我國雲南、廣西,都出現了重大自然災害。其中印度尼西亞西部海域發生8.5級地震,巴基斯坦遭遇特大洪水,颶風襲擊東南亞,早上義烏商城貼出告示:聯合國開發署、聯合國難民署徵集救援鐵鍬、難民營建設所需器材。而我們手裡正好有一批五金剛剛出廠,目前我已聯絡到了當地的分銷商,他們都表現出了強烈的興趣。」
駱玉珠由恍惚轉為驚詫,怔怔地看著兒子,又轉身打量陳江河。邱巖抬頭吃驚地看著王旭,問:「難道你是準備繞過聯合國分銷到各地?」
王旭自信地點頭,繼續分析起來:「聯合國好比一級批發商,他們徵集採購就說明當地已經極其缺貨。如果公司產品直接賣到分銷商手裡,利潤將非常可觀!據我所知,災區救援重建都有專款,我建議公司迅速組織一個特別部門,一手抓生產、一手聯絡各分銷商,把握住這次老天送來的機會。」
駱玉珠聽了,欣慰地衝兒子點點頭。
陳金水微微一笑,這時陳江河開口了:「希望大夥把握住這次機會,從國內貿易部抽調兩個人配合王旭,在最短時間把貨物籌集裝箱,由王旭帶隊將這批貨送往災區。」
「沒問題,我一定完成任務!」王旭高興地說。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大家聽著,我們所有的產品都要以王旭的名義捐贈給聯合國難民署、開發署。」陳江河的話讓眾人譁然。駱玉珠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丈夫,邱巖坐在一旁不發一言,陳金水呆呆地望著陳江河。
陳江河斬釘截鐵地說:「絕不允許繞過聯合國,偷偷賣給當地的分銷商。」
王旭站起來,大聲說:「我反對!」
陳江河耐心解釋:「我們公司不是一直都在找好的慈善專案嗎?現在救人性命的機會來了,我們要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嗎?
「樂善好施,在浙江大地上有著優良傳統。商祖范蠡第一次經商就賺了一大筆錢,佈施給窮苦百姓;第二次經商賺了更多的錢,他再次佈施。窮苦百姓非常感激,以後范蠡經商,經常得到大家的幫助,使這錢越賺越多,但他只留利潤的十分之一,其餘盡散其財,但依然積資萬萬,所以義烏話叫‘有錢布施不落空’。意思是好有好報,善有善報。正因為如此,在義烏敲糖幫中,施善行義方面也做到了極致。」
陳金水也隨即站出來:「我也反對!這批貨可不是小數目啊。」
陳江河耐心地勸導:「叔,我要用這批貨換更有價值的東西。」
陳金水急問:「什麼東西?」
陳江河剛要說話,邱巖脫口而出:「聯合國開發署難民署指定產品!」
駱玉珠默默看著邱巖與丈夫,陳江河走近邱巖問:「有可能嗎?」邱巖堅定地點著頭。
陳江河下令,「就這麼辦,邱巖,你協助王旭去辦手續。」
王旭欲哭無淚:「爸,這是玉珠公司辛辛苦苦創下的家業,難道就這麼白白送人了?」
駱玉珠一把按住兒子,讓他坐下。陳江河掃視眾人,說道:「大家仔細想一想,玉珠公司的貨為什麼只能在歐洲打價格戰,難道除了價格就沒有其他吸引力嗎?有人說質量,為了這批貨,公司開展了近半年的調整!付出了多少代價,質量是有保證的,關鍵是品牌,人家是信不過我們的品牌啊!」
王旭責怪爸爸談來談去總是為了歐洲,萊昂都跑回國了,還談什麼歐洲市場?
陳江河憤怒了,一拍桌子,叫王旭住口:「兄弟姐妹落難時,你還想趁火打劫嗎?今天要是在戰場,你就是擾亂軍心,是槍斃的罪!」駱玉珠狠狠拽住要站起的兒子,邱巖無奈地看著王旭。
這時陳金水突然平靜地說:「這幾萬把鐵鍬,各類五金門窗等貨物不是玉珠集團定製的,是我自己私下的關係,王旭只是幫我忙而已。」
陳江河苦笑著說:「叔,您是玉珠集團的大股東呀!」
陳金水緩緩起身說:「從現在起,不是了!」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陳江河叫了一聲:「叔!」可陳金水並不理他,柺杖一頓一頓地落在地上,往外走去。王旭追了上去。
駱玉珠無聲地嘆了口氣,宣佈:「散會!按陳董的要求先去籌備貨物。」
巧姑很是疑惑,駱玉珠轉臉注視巧姑,巧姑忙點頭帶大夥出去,
邱巖也忙起身,陳江河一動不動坐在那。
駱玉珠走到丈夫身後,給他捏起肩膀,說:「你把他們嚇著了。」
「你兒子也把我嚇著了。」陳江河還在生氣。
駱玉珠的手停了一下,陳江河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起身看了一眼妻子,離開會議室。留下駱玉珠一個人,神情複雜地站在椅子後。
十一
在工廠宿舍裡,大狗的手下在無聊地趴窗眺望,他們猜不透陳江河是不是真想白養他們。幾天下來,他們都不好意思再去食堂吃白食了。
「款子都提前打到賬上了,還怕什麼?」聽手下一說,大狗皺眉,搔了搔後腦勺說:「當閒人吃閒飯還真有些彆扭。」
手下湊上前說,陳江河是不是害怕哥幾個造假貨擾亂市場,所以把大夥給圈養著?
大狗將牌甩到手下臉上,罵他真是一隻蠢豬。
開飯了,大狗帶著手下敲著飯盆有說有笑走進食堂,員工們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三五成群地竊竊私語:「一群吃閒飯的。」「我們廠最好的條件都給了他們,養太子、官老爺呢!」大狗裝作沒聽見,排到了隊伍後。
輪到大狗手下領早餐了,那人點頭賠笑,示意想要六個吳店饅頭。食堂員工沒好氣地告訴他,食堂新規定,一人最多隻能領三個。聽到這破規定,大狗手下喊道:「不是主食隨便吃嗎?」
食堂員工拿鐵勺敲著櫃檯,回敬一句:「你當我這裡餵豬呢?」員工們聽了鬨堂大笑起來,大狗臉紅脖子粗地把手一揮:「走!不吃了!」
陳江河辦公室裡,駱玉珠沏著道人峰茶,陳江河在屋裡焦躁踱步:「這小子,居然瞞著公司在外面私自生產,反了啊!」
駱玉珠想要替兒子解圍:「那是陳金水的廠子,王旭只不過幫忙。」聽了妻子的話,陳江河更加生氣:「他眼睛裡只有錢,永遠只會為那點錢費盡心機。」駱玉珠給丈夫倒了一杯茶遞上:「你好好跟他說。江河,我跟你說白了吧,其實不止王旭,其他人也有怨言,他們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
陳江河火氣更大了,他問玉珠,「誰有怨言?有什麼怨言?」駱玉珠慢條斯理地告訴他,萊昂那個銷售渠道看來是敗給費爾南德了,楊雪的貨又瘋狂降價,如果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歐洲,玉珠公司的風險也太大了吧?
陳江河驚訝地看著妻子,問:「‘穆桂英,花木蘭’,怎麼連你也動搖了?」駱玉珠嘆息著解釋:「這不是動搖。現在王旭找到了一個平衡的方式,他是在幫你,在幫玉珠公司啊!」
陳江河問妻子:「你以為我以他的名義捐這批貨,是害他嗎?」駱玉珠若有所思。陳江河一字一頓地說:「我在‘開四門’,一個貨郎到一個新地方要廣交朋友,四面八方的關係都要搞好,我是在給他鋪路!」
話音剛落,外面響起一陣喧譁聲:「我們要見陳江河!」「讓我們進去!跟他論論理!」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巧姑慌亂地走了進來,說:「陳董,柱子叔他們非要見您。」
陳江河快步走出辦公室,柱子叔帶著幾位長者正跟前臺引導員理論:「甭攔我!我幫陳江河的時候你們還在喝奶呢!」
陳江河一聽笑了:「柱子叔,哪來那麼大的火氣?來來來,我們進去說。」
一見面,柱子叔就嚷嚷開了:「江河,哦,不對,應該叫陳董了吧!金水哥已經跟我們說明白了,我們也理解。攤位不換了,老哥幾個也不給你添麻煩了。但你做得有點過分了!以為給幾個紅包就把我們打發了?」
陳江河一愣:「紅包,怎麼回事啊?」
駱玉珠使勁衝巧姑使眼色。陳江河突然明白了,轉頭怒視駱玉珠。
駱玉珠心虛,慌忙迴避開那刀劍似的目光。
巧姑忙上前勸道:「柱子叔,此事能不能改天再說,陳董正忙著呢。」
「他忙著捐東西,忙著敗家,我比你們還心疼呢。」柱子叔冷笑著說。
陳江河臉色一變,這是公司剛定的事,柱子叔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呀?一定是陳金水回去告的狀。
柱子叔冷哼道:「陳江河,你現在是大善人了,又是捐貨又是收留那些製造假貨的,就是不給叔叔、兄長們留一口飯吃。」
玉珠公司電梯門開了,大狗正帶著手下氣呼呼地出來。柱子叔邊說邊往外走,一面唸叨:「按理說,公司就不該招閒人,怎麼還養著那些造假的?豈有此理。在你眼裡,我們還不如這群從看守所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