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樣,棕紅色頭髮,藍眼睛,他有魅力,很成熟,懂得哄你開心……」王旭呆呆地轉頭看著邱巖。
邱巖認真地說:「你就是缺一個除了童年小木屋,能讓自己思念牽掛、奮鬥終身的人或地方,你必須想辦法找到。」
王旭顫抖著嘴唇,說:「這個支點我已經找到了—就是你。」
邱巖搖搖頭說:「你沒聽懂我的話,這個支點是個摩斯密碼,破譯的路途在萬里之遠,你根本還沒找到。」
王旭彷彿聽明白了什麼,這時廣播裡傳出「國際航班飛往馬德里的乘客請於……」
王旭一把拉住邱巖的手,吩咐道:「照顧好自己。」邱巖看著王旭,眼中閃動著晶瑩的淚。
「我們再一起聽一回歌吧。」不由王旭分說,邱巖將拔下的耳機戴到自己耳中,還是那首有著淡淡的憂傷、熟悉的曲子《傳奇的腳步》:
「深一腳,淺一腳,曾經的撥浪鼓,
走村穿巷,誰搖響誰的期盼?
金鵓鴣,銀鵓鴣,
飛來飛去飛義烏……
風一程,雨一程,曾經的編織袋,
走南闖北,誰揹負誰的艱難?」
王旭鼻子一酸,眼淚淌落。邱巖悄悄摘下耳機,起身拉起箱子,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邱巖的內心為什麼會如此強大?王旭回憶起他們小時候的情景。
那一年,邱巖不想跟媽媽去美國。王旭就帶邱巖去找童年的鐵道工小木屋,天下著大雨,兩人走散了,找到邱巖時,她已在昏天黑地裡走了兩個多小時了。當時王旭心如刀絞,很心疼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生。
在後來的歲月裡,邱巖讀美國名牌大學,遊歷全世界,在世界五百強實習。她長成了堅如磐石的性格。她曾經說過,要為完成父親沒有完成的事業、為夢想活著。
天上一片雲,自在又瀟灑。再見,我的女孩!
六
費爾南德從自己公館走下樓梯,陳江河攥著一束鮮花等候在廳內。費爾南德吃驚地打量著陳江河,坦白說,他根本想不到陳董會親自前來。
陳江河咧開嘴開著玩笑:「尊貴的費爾南德先生,兩軍交戰還互派使者呢,到您這還能把我綁了?」
費爾南德眯起眼笑著看了一眼鮮花:「陳董,我很欣賞你的勇敢,可是,在戰場上送花可是投降的舉動。」
陳江河把花遞給侍從,笑著介紹說:「在中國文化裡,這叫作化干戈為玉帛。」
兩人走到沙發前坐下,陳江河急切地告訴費爾南德,兩虎相爭,不死即傷,這場價格戰我不想再打了。
費爾南德異樣地笑笑,問陳江河:「賣中國貨不打價格戰還能打什麼?」
陳江河皺眉:「玉珠公司發往歐洲的都是最好的產品,難道優質優價不是更有利嗎?」
費爾南德眯起眼睛露出輕蔑:「我做了中國產品那麼多年,說實話,如果客人不是缺錢的話,不會買你們的產品。中國產品的代名詞是什麼?廉價。如果中國產品想在價格戰之外找到新的出路,那是死路一條。就拿五金來說,中國的能比得上德國貨嗎?」
費爾南德繼續說道:「陳董,你知道萊昂。他再努力也是漁民的孩子,就算打贏我又怎樣,我家族有幾百年的經商曆史。萊昂想一夜之間就變成貴族嗎?不,頂多算個暴發戶。你們也一樣,從量變到質變,像蝸牛一樣慢慢爬吧。」
陳江河定定地笑:「您認為我們的產品要想達到你們的標準,需要多長時間呢?」
費爾南德也笑起來,嘴裡咕噥一句,翻譯愣住,為難地看著陳江河。
陳江河說了句:「翻!」
翻譯:「他問您,地球到火星需要多久?」
陳江河緩緩起身,轉身大步走出,費爾南德冷哼一聲。
七
駱玉珠正在商城走廊快步走著,巧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指著對面那家新開的店:「那條街,開新店了。」
駱玉珠一笑說:「開新店有什麼奇怪的?」
巧姑因心焦而近乎結巴:「楊氏集團的店!楊雪在那剪綵!」
駱玉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快步走向隔街,音樂聲傳來,聲勢浩大。
楊雪剪完彩,拿起話筒:「有人問我為什麼用超高的租金搶下這個展廳。我請他放心,這筆超高的租金很快會賺回來的。楊氏要麼不來,來就要做最好!歡迎各位!」
一片歡呼聲中,楊雪看到了駱玉珠,她挑釁似的朝駱玉珠笑了笑。駱玉珠想回身走,被楊雪叫住了:「沒想到駱總也來捧場了,陳江河呢?怎麼不陪你來啊?」
「搞得這麼隆重啊,我是該祝賀呢還是……」
沒等駱玉珠說完,楊雪接過話回答:「這不賴你手下,這店其實已經租給別人了,是我臨時把它搶過來的」
駱玉珠故意挑逗道:「聽說租金高得沒譜?」
楊雪湊到駱玉珠耳邊輕語:「不算高吧,不過,我這廳比玉珠公司的展廳還大,值啊!」
駱玉珠平靜地回答:「做買賣又不是比展廳大小。」
楊雪反問:「那玉珠公司在上海大商場一層開店,是夫妻倆扔錢耍著玩了?」
駱玉珠賴得鬥嘴皮,轉身說:「我那邊還有事,你忙吧。」楊雪冷笑看著她的背影。
八
在德國的上海餐館,陳江河熱情洋溢地給德國人提姆夾菜。記得上次提姆先生請陳江河吃的是豬肘,這次陳江河請提姆先生吃的卻是上海本邦菜。
旁邊翻譯輕聲翻譯著,提姆微笑著提醒陳江河,在德國吃中餐很貴的。
陳江河笑起來,順勢幽他一默,說但願有一天不光是中餐,所有中國的產品價格都能抬起來!
提姆微笑舉杯:「這裡的菜真好吃!」
陳江河笑問:「提姆先生,您有沒有吃過金華火腿?我們義烏還有上溪牛雜,東河肉餅,佛堂千張面,陳家村麻糖,大陳狗肉、麻餈,比這更好吃!提姆先生如果有興趣,我可以隨時請您去義烏轉一轉。」
提姆笑了笑,用德語嘟囔一句。「義烏是賣便宜東西的,很低端,我沒興趣到那裡去。」
陳江河收住笑,反問他:「提姆先生,您覺得我們的產品低端嗎?」
提姆聽翻譯說完,歉意地聳聳肩,沒有再說話。
陳江河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產品與德國貨比起來確實還存在很大的距離。所以這次他想請提姆先生來幫忙,一起搞個合資品牌。
提姆苦笑了一下沒表態。
與德國百年品牌的工廠相比,陳江河知道自己的條件不如人,自己的廠規模小,裝置簡陋,產品低階。但他卻下定決心「一定要談下來」。硬體比不了,那就拼憨勁、拼幹勁、拼誠意、拼誠信。陳江河靠坐在椅子上,皺眉衝翻譯說:「你問他,他的貨銷售到中國,一年能賺多少錢?」
提姆用德語說了一通,翻譯掉轉頭:「幾百萬的利潤是有的。」
陳江河得意一笑,說你的貨如果交給我陳江河,可以賺幾千萬,提姆吃驚地看著陳江河。
陳江河告訴提姆先生:「中國義烏是全球商品的集散地,祖輩教我的行商規則是,先顧及合作方利益,不貪圖合作方小利,才能賺回自己的最大利益。我一直按照前輩的生意法則,現在是這個。」陳江河豎起大拇指。
提姆乾脆放下碗筷,舉起酒杯說了一句。陳江河仔細聽著翻譯的話:「他說產品可以考慮交給你賣,但是合資就算了。」
陳江河苦笑著搖頭嘟囔:「說到底還是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陳江河指著正發愁措辭的翻譯:「這句別翻!」
陳江河舉杯微笑著與提姆的啤酒杯碰上。
這時,陳江河接到了駱玉珠打來的電話:「楊雪在我們店旁邊開了新店!她本人也在義烏……打到我的家門口了,我們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陳江河輕聲道:「楊雪開新店沒關係,我在跟提姆廠長吃飯。記得吧?大鬍子!」
駱玉珠說:「楊雪就是衝我們來的,她在歐洲‘偷雞不成反蝕了把米’,落得個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結局。於是趕緊‘打落門牙往肚子裡咽’,追到義烏來了。那展廳是鄭姐他們家轉租的,租金高得嚇人,她居然又翻了一番搶到手了!」
「駱玉珠!你在聽我說話嗎?我說了沒關係!」
駱玉珠不明白陳江河想幹什麼,陳江河一字一頓地說:「我想縮短從地球到火星的距離!」
九
駱玉珠懊惱地掛上手機,無聲地罵了一句。
女子會所門口,駱玉珠將車停下,走進大廳,這次她是約鄭姐來的,見鄭姐沒到,她給王旭打了個電話:「兒子,怎麼樣,到了沒?」王旭告訴媽媽:「已經到了,交接儀式都完成了。」
「這麼快?」駱玉珠吃驚。
「義烏供電公司捐贈的物品先期到達了!一下飛機,兩家公司就在機場搞了個捐贈儀式,難民署發給我們玉珠公司一個證書。」
「光證書啊,沒其他的嗎?」駱玉珠問。
王旭告訴媽媽,開發署還要派專家來檢驗,達標了才能算他們的指認產品。
掛上手機,鄭姐到了。鄭姐見駱玉珠風風火火地把她叫來,不知有什麼急事。
在酒店房間裡,王旭告訴媽,供電公司的隊伍上前線去了,他可能今晚就飛回去,這邊駱玉珠卻掛了電話。王旭邊松領帶,邊將手機扔在桌上。
王旭叫手下去查查,今晚有沒有去義烏的航班,手下左右為難。王旭問為什麼,手下回復,當地政府想請我們捐贈企業實地去看看。
「實地?災區?」王旭吃了一驚,手下點頭,「他們會派專車來送咱們過去的。」
王旭不想去:「我是來捐贈的,又不是搞救援的。」
手下遲疑,提醒王總,他們說還有記者跟著去,在那還想採訪您呢,王旭哭笑不得。真是的,在酒店採訪不行嗎?非得……思索片刻,王旭只好答應,那就讓他們安排吧!
八座車內,王旭坐在前座,百般無聊地靠窗望著外面,車在泥土路上顛簸。
領隊熱情地介紹著:「各位領導,我們要去的這個地方是重災區!在大山深處,路上可能會有塌方,請領導們一定聽從我的指令!」
十
女子會所內,駱玉珠正跟鄭姐在沙發上嘀咕。鄭姐像遭當頭一棒:「我哪知道楊雪就是你的競爭對手啊,就是在歐洲打價格戰的那家?早知道就不租她們了。」
「算了,租就租了。楊雪是怎麼找到你的,怎麼會知道這店轉租?」鄭姐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這時女服務員上來叫駱玉珠:「駱總,有人請你進去,說是個朋友,約好的一起汗蒸。」
「約好?」駱玉珠愣住,覺得莫名其妙,不知是誰。
告別鄭姐,駱玉珠走進女子會所美體室,裡面氣霧繚繞,駱玉珠看不清躺著敷面膜的女人是誰。
楊雪突然開口了:「跑這偵察敵情來了?」
駱玉珠嚇一跳,問:「你怎麼在這?」楊雪反詰道:「這會館又沒寫著我不許來。」
駱玉珠鎮定下情緒,找地方坐下。楊雪問:「熱不熱?一起做吧,還能聊會兒天。」駱玉珠不言。楊雪冷笑:「不敢還是捨不得花錢啊,我猜你是捨不得。女人可不能老是虧待自己,小心陳江河有一天看不上你了。」
駱玉珠傲氣地說:「今天我請你,一會算我賬上。」
楊雪一笑,說:「不用,算我的。」
駱玉珠邊脫外衣邊說:「我是這裡的老會員,打八折。」楊雪一聽笑起來:「我還打六折呢!」駱玉珠吃驚地瞪著她,楊雪愜意地閉上眼。楊雪告訴駱玉珠,自己辦的是最高檔鑽石卡,以後就常住義烏了,少不了來這做。駱玉珠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著楊雪,換起衣服……
駱玉珠與楊雪躺在兩張蒸床上,一人臉上一張面膜,只露出眼睛,看不見表情。
楊雪問駱玉珠:「你們歐洲的貨還不降價啊?陳江河壓力大吧?」
駱玉珠:「還好,主要是我們的對手不強,銷量還過得去。」
楊雪笑著說:「別打腫臉充胖子了,你們的資料我都瞭如指掌。」駱玉珠也笑楊雪是在賠本賺吆喝,這麼瘋狂的降價,真想看看你公司的財務報告。
楊雪嘆了口氣:「我在那至少還保持著量,總比賣不出去的強。」楊雪挖苦駱玉珠,「你呀,死要面子活受罪,這點特別不好。幹嗎非逼著陳江河去上海福州路商場一層開店呢?你以為玉珠公司的產品真有那檔次嗎?」
駱玉珠忍住火氣,響亮地告訴楊雪:「五年之內,玉珠公司會在歐洲商場的一層開店!」
楊雪笑她:「別,我給你十年,十年後還有玉珠品牌存在就謝天謝地了。」
駱玉珠微笑反擊:「十年前還沒玉珠品牌呢,那時只有楊氏的天賜,那又怎麼樣,誰能想到今天楊氏會被我們逼得打價格戰?」
楊雪眼中噴出怒火。
駱玉珠告誡楊雪不要這麼神氣,義烏這個地方很神奇,什麼奇蹟都有可能發生。
楊雪剛想說話,駱玉珠突然抓住她的軟肋諷刺:「哎,你有才有貌的,怎麼不結婚啊?給你介紹一個物件如何?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姐弟戀先排除,年紀小了降不住你;歲數大的呢,只能是二婚,帶孩子行嗎?」
「夠了!」楊雪恨恨地喊了一聲。
駱玉珠怔了一下,她意識到自己的話過了點。
楊雪雖然很生氣,但仍然表現得很鎮靜,她平靜地對駱玉珠說:「謝謝你上次送我的禮物。」
駱玉珠啊了一聲:「什麼禮物?」楊雪提示:「上次你讓那西班牙人帶給我的玩具熊。」
駱玉珠笑笑說:「那算什麼禮物,本來就是楊氏生產的玩具,陳江河拿來了,我只是還回去而已。」
「那我也得還份禮。今天網上有一條關於你的新聞,好像是關於你入選十大女傑。」
駱玉珠警惕地看著楊雪問:「怎麼了?」
楊雪笑了笑:「沒什麼,網路攻擊手像小孩,天不怕,地不怕,披著馬甲,敢把皇帝拉下馬。」
駱玉珠起身,戴著面膜,披著絲袍快步進入女子會所休息區,服務員被嚇了一跳。
駱玉珠坐到電腦前,急急地敲著鍵盤,突然看到了一個《對慈善熱心,對生父無情》的標題,下面還有一句是:駱玉珠配做十大女傑嗎?看到這條新聞,駱玉珠臉色蒼白,她一把撕下面膜,起身衝進女子會所美體室。她對著正給楊雪做推拿的美容師喊道:「你!出去!」
美容師怯怯地走了出去。楊雪摘了面膜,從容地躺在床上,問:「怎麼啦?」
駱玉珠憤怒地指責楊雪:「是你指使發的吧?卑鄙無恥!」
楊雪一笑說:「你幹嗎生那麼大的氣呢。這難道不是事實嗎?我沒有說錯呀。」
駱玉珠聲音顫抖地問:「你這訊息從哪裡得來的?」
楊雪閉上眼,吐出幾個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駱玉珠,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心狠了,對自己生身父親都能這樣……」
駱玉珠聽著,氣得直哆嗦,她突然將蒸罩扣在楊雪頭上,開啟噴霧。楊雪一驚,在裡面邊推打玻璃罩邊喊:「你想幹什麼?快來人啊!」蒸氣迅速散發,將楊雪淹沒,駱玉珠奪門而出。
美容師聽到喊聲,連忙衝進屋裡,幫楊雪開啟玻璃罩。
十一
進入廣西大瑤山災區,王旭迷糊地任由車在山路上晃盪,車停了。領隊喊:「下車啦!」王旭揉著眼伸了個懶腰,隨眾人下車。周圍是連根拔起的樹,翻在溝裡的拖拉機,還有倒塌的民房。沿著潮溼的長著苔蘚的石頭向上走,王旭看到陡峭山坡上,還高高低低地殘留著幾間舊房子,其他的就是爛土路、臭水溝,滿山亂石,樹都不長,到處破敗之狀。王旭一臉迷惑地掃視四周,一群小野孩歡呼跑來:「熱烈歡迎,熱烈歡迎!」「叔叔好!
伯伯好!」
王旭不由自主地避開孩子們伸出的小髒手。這時領隊帶著一位老者走來,給大家介紹說:「這是村長!這是領導,記者。」
村長熱情地伸出雙手挨個握著,操著濃重的當地口音說:「歡迎!歡迎!」
隨行的領導問村長:「老鄉,村裡情況怎麼樣?」
村長指著前方,苦笑著說:「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危房了,人也不敢進去。這不,都住在帳篷裡呢。」
王旭看到,前面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帳篷。突然一個哭泣著的女子拼命跑了過來,一群人在後面追著。王旭奇怪地問:「他們這是幹嗎?」
老村長嘆了口氣說:「那女人非要回老屋找東西,我們勸了好多次,她都不聽,那房子隨時會塌,我已跟鄉里簽下保證書了,不能再死人了!」
女人終於被鄉親們追上了,她幼小的女兒也追了上來,抱住媽媽的腿哭泣著說:「媽媽,我怕!」女人蹲下摟住女兒:「我的小玉,可憐的娃啊!」
王旭問道:「怎麼回事?」
身旁的一位鄉親說:「她非要回去找存摺,那是她男人工傷死亡的撫卹金,想給她娃看病用的呀。」
王旭聽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傍晚,在災區帳篷區,記者的攝像機、攝影機、照相機頻頻閃著閃光燈,王旭面帶笑容正在給村民們分著工具。
領隊在一旁接著電話:「什麼?前方的路面塌方?喂?你再說一遍!喂!」
王旭一把拉過領隊問:「路怎麼了?你是說我們回不去了?」領隊一臉絕望地告訴他:「回不去了,今晚大家都得住這了。」
王旭心裡非常煩躁,他嘟噥了一句:「這一趟來,我得耽誤多少生意啊?」
領隊聽了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預料的。」
手機沒有半點訊號,王旭望著四周包圍著的大山,滿臉躊躇。
十二
邱巖拉著行李箱走出馬德里機場,正焦急地翹首以望,一輛豪華加長轎車駛到跟前,司機下車,恭敬地開啟後車門,手遮車頂,萊昂衣著光鮮地走下來。邱巖無比吃驚地:「萊昂!你?」
萊昂笑眯眯接過邱巖的行李遞給司機,自己開啟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歡迎您,尊貴的東方公主,請!」
邱巖上車,看著近乎奢侈的內飾環境,萊昂進來,笑眯眯坐在她的對面,開啟酒櫃,倒了兩杯,一杯遞到邱巖手上:「來,我敬你!」
邱巖疑惑地問:「這車是怎麼回事?」
萊昂低聲說:「租的。」
邱巖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這是幹嗎呢?用得著嗎?噯,萊昂,你別告訴我,你是西班牙王子,匿名到中國的?」
萊昂搖搖頭說:「no,no,這是空城計的一部分。」
邱巖苦笑:「你這是何必呢。」
萊昂舉起杯:「我們不說這車的事了。首先呢,我要感謝你不遠萬里來幫我,說實話我真沒想到,因此我特別地高興。」
邱巖也舉起杯,笑著說:「幫你就是幫我們自己。萊昂,說說空城計唱到哪一步了?」
萊昂笑笑:「先給你講兩個故事:一條船遇到了海盜,把水手們關在不同屋子裡,海盜用非常殘酷的手段逼迫水手說出藏財寶的地方,但無論用盡什麼辦法,沒有一個水手願意說。於是海盜把水手們一個個都扔進海里。水手的水性非常好,大家一起在海里遊呀遊,直到獲救。
「還有一個,船失去了動力,糧食越來越少。水手們開始分攤食物,一天,兩天,三天,人越來越少,到後來誰都不敢再閉眼睡覺。因為無論誰睡著了,都會被其他人拋進海里。」
邱巖嚇得半張著嘴,吃驚地看著萊昂。萊昂認真地分析著:「第一個故事告訴你,水手是非常講義氣的,一旦團結起來沒有人能擊敗他們。第二個故事告訴你,講義氣是建立在實際利益之上的,一旦發現是你死我活的關係,沒有人能比他們更狠。」
邱巖長長地嘆了口氣,她不明白萊昂為什麼要給她講這些。
見邱巖疑惑,萊昂一字一頓地說:「你將面對的,就是這樣一群水手。」
此時,在駱玉珠父親家,一陣敲門聲響起,駱父邊應答邊開門,可沒看到一個人。剛要關門,陳路揹著書包蹦出來做著鬼臉:「哈!」駱父目瞪口呆地看著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