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扳住妻子肩膀,認真地對駱玉珠說:「咱倆馬上趕到災區去,可是想避開鐵籠子,必須給人家道個歉。」
駱玉珠眼巴巴看著老公,陳江河再次輕聲催促:「兒子等著呢。」
駱玉珠明白過來,奔向門外:「同志,我道歉!我給她舔鞋都行!」
商城派出所外,駱玉珠不耐煩地在一旁等待,陳江河正與警察握手。
警察訓斥說,受害方高姿態不追究你,派出所就不拘留啦!但回去批評教育少不了。陳江河連連點頭,嘴裡說著:「是,是!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她,給你們添麻煩了。」
駱玉珠在身後急拽老公的衣角:「趕緊,快走!」陳江河轉身輕聲,「你做好準備,外面楊雪已經給我們布好局了。」話音剛落,等候在外面的記者閃光燈頻閃個不停。
「駱總,您是刻意想傷害對方嗎?您跟楊雪有什麼深仇大恨?」
「駱女士,您怎麼看拋棄老父的新聞?這會影響您參選十大女傑嗎?」
陳江河護住妻子,走向汽車,叫她去道歉,自己去安排一下,一會兒機場見,駱玉珠默默地點頭。
五
在復元醫院住院部508號病房,駱玉珠停住腳步,楊雪躺在病床上,正向幾個記者介紹著什麼,記者邊聽邊記錄。
女警察領著駱玉珠走到門前,往裡一指,駱玉珠快步進來。楊雪注視著她,像貓戲老鼠一般。
駱玉珠深深地一鞠躬:「對不起。」此時,幾個記者開始拍照,閃光燈、拍照聲不斷,楊雪冷笑著。
駱玉珠出人意料地再鞠躬,楊雪臉色一變,駱玉珠不慌不忙地三鞠躬。楊雪急著喊停:「鞠這麼多躬,不明擺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嘛!」駱玉珠卻指指記者,人家記者同志沒照好,讓人各角度拍一拍,豈不更好?
楊雪指著駱玉珠看警察:「同志,您看她,這是什麼態度?」
女警察皺眉:「行了,趕緊走吧!」
駱玉珠轉身奔出,楊雪在身後不滿地嘟囔:「哎!這就道完歉啦?」
駱玉珠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入夜,在馬德里酒店,螢幕上滾動顯示著「駱玉珠拋棄生父!駱玉珠傷害他人被拘留!」的新聞。
邱巖皺起眉頭回到房間不久,萊昂又提著一瓶酒,帶著醉意敲開了房門。
萊昂說:「我的夥伴們完全被你征服啦,他們都在誇我找到了好助手。我覺得咱倆應該慶賀一下。」
邱巖看看錶,勸說萊昂,已經是晚上11點了,明天還要去法國,早點休息吧。萊昂舉起雙手:「喂!夜生活才剛開始!你不能這樣殘忍……」
邱巖依然保持微笑,慢慢地將門關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萊昂,你是水手,聽船長的命令,回去睡覺!」
萊昂:「yessir!」
邱巖長長地吐了口氣,撥通王旭手機號碼,卻無人接聽。
六
飛機從空中降落到柳州機場。車急速行駛在公路上,車裡夫妻倆都各自聽著手機,駱玉珠不安地看著老公。
駱玉珠撥打王旭的手機還是打不通,沒訊號,陳江河的也一樣,肯定是災區山路塌方嚴重,訊號發射塔也塌了,車進不去。
駱玉珠決絕地下令:「陳江河,你想什麼辦法我不管,反正今天我必須見到兒子!」
陳江河默默地注視老婆。
直升機盤旋在山區高空,螺旋槳葉捲起了巨大的轟鳴聲,夫妻倆都焦急地往下面看去。
突然陳江河一指:「在那呢,在那呢!」
駱玉珠扒窗大叫:「小旭!」
山頭上王旭用力揮動著衣服,身影顯得相當渺小。駱玉珠捂住嘴,忍不住湧出淚水。陳江河激動地拉住妻子的手,望著兒子百感交集。
王旭拼命喊著:「媽!爸!我沒事!」
駕駛員接到地面報告,告訴陳江河夫婦:「飛機無法降落,你們只能跟他近距離打個招呼。」
駱玉珠吃驚地轉頭看著駕駛員,問他為什麼不能降落?駕駛員只是搖頭。
駱玉珠哽咽著與駕駛員較勁,你可有什麼法子把我放下去,或者把兒子拽上來?
陳江河用力扳了扳老婆的肩膀,忽然,王旭在山頭揮手高喊:「回去吧,爸!危險—」
駱玉珠含著淚,不知道兒子在喊什麼,全聽不見。
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雙方的喊叫,王旭突然做個手勢,舉手擺在臉頰旁扇動,又做了轟的動作,駱玉珠眼巴巴地望著兒子。
陳江河衝駕駛員說,可以返航了。駱玉珠回頭瞪著老公,問他聽見什麼啦?
陳江河對駱玉珠說了句:「我相信我兒子,你不信嗎?」
陳江河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駱玉珠也含淚笑著靠在丈夫懷中。兩人望著兒子越飛越遠,直升機緩緩離去……
七
陳金水在家慢悠悠地吃著菜,剛倒好一杯丹溪酒,「咕嚕」一口就下肚了。巧姑奪下他的酒瓶和筷子怒視。
陳金水罵她女兒白養了,是不是想要把老子餓死?
巧姑也不示弱,說今天父親不講清楚就別想吃飯。
父女倆針尖對麥芒—尖對尖,誰也不肯讓一步。陳金水罵巧姑:怎麼養了這麼個閨女!巧姑竭力阻止父親撤股,理由很簡單:人家江河哥跟玉珠姐都在最困難的時候,現在撤股這不是拆臺嗎?往人家傷口上撒鹽的事兒怎麼做得出來?
陳金水看著女兒辯解說,不撤股才是真正的拆臺。巧姑百思不得其解,非要父親告訴她為什麼。陳金水嘆息著對巧姑說,不走會出大事的,將來恐怕跟陳江河連親戚都做不成了。巧姑吃驚地看著老爸,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陳金水語重心長地擺擺手說:「巧姑,這次一定要聽爸的話,你跟陳大光也馬上撤出來。」
巧姑打量著老爸,更加不可思議:「你瞞著我什麼了,爸?」
陳金水迴避開女兒的目光,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巧姑踏踏實實生孩子,讓大光對巧姑一心一意,讓他們好好過日子。
陳金水仰頭喝盡面前酒,長嘆一口氣對女兒保證:「放心吧閨女,我就算走也是少拿少要,儘可能減少你哥的損失。」
入夜,陳大光將自己公司的奧迪a6車停在路邊,緊張地四處張望著。一輛黑色賓士s350l浙g33057豪車慢慢停在前面,陳大光忙鬼鬼祟祟地走下車,來到賓士車旁。他敲敲車窗,楊雪已在後座等候。
陳大光上車關好車門,一臉諂笑著遞上包裡的檔案,楊雪隨手翻看著。陳大光一面說著這是各廠的真實報價,那是陳江河簽發的補貼。
楊雪稱讚陳大光幹得漂亮,又隨口問起聯合國開發署那邊的訊息。
陳大光幸災樂禍地說:「陳江河還在做美夢呢,以為捐點東西就能指定產品認證。人家這次把他查得底朝天了,那幾個人確實因為造假待過看守所,現在被陳江河藏在一個五金廠裡呢。」
楊雪想起什麼,問陳大光:「你岳父的撤股書呢?」
陳大光嘆氣,那撤股書老丈人死活不讓我看,反正老丈人一撤,玉珠公司國內貿易肯定會塌掉一半。而且那些工廠資源都在自己手裡,主要是五金廠、一部分生活百貨,那些廠長都會跟過來。
楊雪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這一招對陳江河來說不就是釜底抽薪嗎?你大哥這下要完蛋啦!陳大光點著頭:一招致命,肯定整死他,定夠陳江河受的。
楊雪心裡充滿鄙夷:「陳大光,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絕不僅僅是想要錢的事吧?」
陳大光一笑,心想這楊總眼光真是毒辣。陳大光露出平時難以看到的兇狠:「因為我比他聰明,會搞關係,吃得開。我掙幾十萬上百萬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小襪廠的廠長,我翻雲覆雨的時候,他還在小河溝裡撲騰呢!想不到他現在如此春風得意!哼!還有那娘們和小崽子,從不正眼看我!」
楊雪目光一沉,心想陳大光的邏輯是:陌生人有錢我管不著,老朋友就不行,不準超過我!誰有錢,就是跟我過不去。不允許替換我的角色。楊雪問大光是不是就因為這個原因?陳大光咬牙切齒自語著,遲早有一天,我要證明給陳江河看,到底誰是高手中的高手。楊雪轉頭望向窗外,眼中透著鄙夷,心裡一陣作嘔……
八
晚上,陳家別墅餐廳裡,趙姐正收拾桌上的碗筷,陳江河激動不已。
陳江河站得筆直說:「好樣的!他需要多少物資,就給多少!想在那山裡待多少天,就讓他待多少天!慈善計劃裡的專案現報現批,小旭,好,這才是我的兒子!」
陳路不解地問爸爸,為什麼今天這麼高興?駱玉珠替他回答:「因為你哥變了,終於變成跟你爸一樣的瘋子了。」
陳江河說:「錯!你跟你哥的身體裡都流著我們的血!記住了?至少流著你媽媽的血。」
陳路眨眼聽著,駱玉珠抬眼瞥了眼老公,又翻看起手裡的撤股書。駱玉珠吃驚地嘟囔:「金水叔這份撤股書有問題,他把好的資產都留給我們了,帶走的全是小買賣。這跟他佔的比例嚴重不符!」
陳江河皺著眉嘆息說,自己早看出來了。駱玉珠把協議放在沙發上,自己起身來回踱步,不明白這個金水叔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入夜,在陳大光家,杯子摔碎在地上,巧姑嚇得不行。陳大光還不解恨,發瘋似的繼續將東西拋在地上,家裡已經狼藉一片。
巧姑捂著肚子,叫大光輕點,別嚇著肚裡的孩子。陳大光怒吼著:「你爸瘋了還是傻了?還是跟陳江河串通一氣耍我們?」
巧姑抽泣,叫大光別鬧了,自己真的害怕……
陳大光想找老丈人去問問清楚,他這是撤股協議還是贈送協議?巧姑再次懇求大光,看在肚裡孩子的分上,別再鬧了;以後家裡的錢,還有爸的買賣全都歸你管,這還不行麼?
陳大光抖著手裡的協議,氣憤地嚷著:「就讓我管這些?我看是他把陳江河當親兒子養!你什麼都不是,我更不是了。我在你爸心裡從來就沒有被瞧得起過。」
陳大光憤怒地撕碎協議,拋到巧姑臉上,巧姑傷心地哭泣,陳大光捂臉蹲下。
在陳家別墅主臥,陳江河在幽暗的燈下泡沏道人峰茶,駱玉珠痴痴地靠坐在一旁。駱玉珠告訴陳江河,想起派出所那個小太妹,好像是老天有意安排給自己的,她教會我特別關鍵的一點是:「藏著掖著不如敞亮活著。所以楊雪錯得沒底了。」
陳江河若有所思,同情地點頭,夫妻倆同時舉杯,細細品起道[[h3]]人
峰茶……
九
在玉珠公司總經理辦公室,陳江河無奈地看著陳金水,駱玉珠抱著胳膊靠在一旁。陳金水面帶微笑,平靜地催著:「籤吧。」
陳江河手拿撤股協議說,自己跟玉珠都看過這協議好幾遍了,就是不明白,叔為什麼突然要撤?
駱玉珠也勸金水叔:往年分紅可都不差,現在公司又在高速發展,除非有大買賣要做,否則這樣簽了,叔可是吃大虧了。
陳金水把筆往前一拍:「籤!快點,別再讓我求你們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陳江河最後一次勸:「叔,那您至少要保證自己的利益,這協議我哪簽得下去啊?」
陳金水面無表情:「挺好,我知足。當初我是以幾個攤位入的股,也算是空手套白狼。這麼多年都是你倆在前面拼命,我扯後腿。」
駱玉珠聽不下去了:「叔,您這話是打我們臉呢。誰說您扯後腿了?」
陳金水微微一笑:「少來!駱玉珠,你背後沒少埋怨我。」
「那您可錯怪我了。自從與江河結婚,我可一直當您是公司的定海神針看的。」
陳金水賴著:「快籤吧!不籤我今天就不走,我也不讓你倆動地方。」
陳江河無奈拿起筆,遲疑不決。陳金水期待地:「籤!告訴你們實話,年紀大了,不想跟你們再冒險。我該踏踏實實養老啦!」
駱玉珠吃驚地看著金水叔,陳江河艱難地落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又蓋上紅章。
陳金水一把搶到手中,小心地疊好協議揣進懷中,叫玉珠送送他,就乾淨利索地拄著柺杖起身了。
駱玉珠與丈夫驚詫地交換著眼神,陳江河怔怔地看著老人出去,疑惑思索。手機響起,陳江河接聽:「喂,是提姆先生啊?您來義烏啦?」
駱玉珠心神不寧地開著車送陳金水,老太爺還是坐在後座。駱玉珠掃了一眼後視鏡,知道老爺子那些撤股的理由都不成立,他肯定還有事瞞著沒說。
陳金水望著窗外笑笑。
「讓巧姑也交接一下,讓她踏實回家生孩子。」
「我早勸巧姑回家休養了,可她就是不聽。」
「讓陳大光今天就走!」
駱玉珠苦笑,真不知道金水叔心裡怎麼想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金水望著窗外,只說自己一人忙不過來,要他們幫著幹。駱玉珠詫異地打量起後視鏡,問叔到底想做什麼買賣,能否跟自己說說。
陳金水低沉地對玉珠說出了心裡話:「江河太容易相信人,對人毫無戒心,你往後得幫他把住關。」
駱玉珠愣了愣,陳金水認為江河這孩子氣魄大,站得高看得遠,這是優點。可有時候腳不沾地,還沒學會跑就想飛。而你駱玉珠刀子嘴,豆腐心,像個外科醫生,比他心細,比他實際,得互相幫襯,缺誰都不行。
金水叔幾句話就把夫妻倆的優缺點都點出來了,駱玉珠被嚇得汗毛都快豎起來了。車停到家門口,陳金水想起什麼:「玉珠,找那幾個老傢伙,我可一直替你保密呢。今天我們倆的這次談話,我也不想讓陳江河知道。」
陳金水關上車門,轉身拄著柺杖慢慢離去。駱玉珠望著老人背影,一時間百感交集。
在駱父家門口,駱父提著青柴滾酒剛過拐角,發現幾個記者堵在院門口翹首以待。駱父忙一縮身,懊惱地探頭望去。
老人約陳路來到咖啡廳,嘆了口氣說:「那些記者跟瘋了一樣堵在家門口,一定有人指使。」陳路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說:「你躲不是辦法。」駱父眼巴巴地,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陳路給他出了一個主意,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的責任自己扛,這樣才夠朋友,每次我做錯事,媽都會懲罰,爸會打我,無處可逃。
駱父苦笑:「你的意思是讓他們打我一頓?」
陳路搖頭:「那我可不知道,反正你自己琢磨怎麼解決吧,我媽快煩死了。」陳路湊近神秘地說,「我是最倒霉的人,因為最近她脾氣很大,全發洩在我身上。」
駱父深深地吸口氣,決定聽陳路一回—自己的事自己扛,可他能扛得住嗎?這輩子駱父還沒扛過一件事呢。
陳路一字一頓地鼓勵他:「當然能,因為你是我外公。」駱父目光一震,感動地看著孩子,陳路又補上一句,「你身體裡流著我媽媽的血。」駱父一口氣閉住,差點沒噴出來。
十
在老夏的五金廠,陳江河熱情洋溢地與提姆緊緊握手,他真沒想到提姆先生這麼快就來義烏了。「客人是條龍,不來要受窮,尊敬的提姆先生是龍行義烏啊!」提姆用異樣的神色苦笑了一下。
老夏在一旁,邊抹汗邊輕聲告訴陳江河,這德國佬動作神速,已把整個車間轉遍了,自己發現時已經晚了。
陳江河依然保持微笑,向提姆先生提合資建廠的事,提姆的話被為難地翻譯出來:「對不起陳,合資建廠的事,我的董事會只有一小半同意,表示看好中國的前景,一大半是否決的。」
陳江河目不轉睛,提姆攤開雙手:「所以我來你們這實地考察,結果很悲觀。義烏人有海納百川的胸懷,上門不欺客,胳膊肘往外拐,適合做生意這是優點;可關鍵是技術活不行,沒有高階藍領,離科研中心太遠。」
老夏與陳江河交換了個眼神。
提姆從包裡掏出一把多功能五金產品(類似多功能刀、鉗子等),快速講著。
翻譯:「比如這個設計,是我們的高階產品。憑你們的生產條件、你們的技術是難以達到的。」
陳江河眯眼端詳,微笑起身:「老夏,招呼尊敬的提姆先生喝茶。」
大狗等人接過產品端詳,衝陳江河點點頭後走了。
陳江河微笑著,一道道沏茶,提姆很快就顯得有些不耐煩了。大狗推門進來,將一個袋子遞到陳江河手中,自己要轉身出去,陳江河忙叫大狗先別走。
陳江河將兩個多功能五金產品擺放桌上,提姆極其驚詫地拿起端詳,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讚歎聲。
翻譯:「他問是剛做的嗎?」
陳江河微笑點頭:「我們不想山寨,雖然我們有這個能力。提姆先生,讓我們一起做,怎麼樣?」
提姆激動地急著想見見這個高手,陳江河一指大狗,衝翻譯:「你告訴他,這是我們中方專家苟日新先生,這件產品就是他趕製的。」
大狗吃驚地看著陳江河,提姆不可思議地問大狗這件產品是怎麼做出來的?大狗嚇得說不出話,陳江河衝他微微點頭鼓勵。大狗侷促不安地告訴提姆,是在車間仿的,材料不一樣,差一點兒。
提姆驚奇地打量著,上前用力擁抱,大狗緊張得快哭出來了。陳江河輕聲地提醒大狗:在德國佬大個子面前別嚇趴了,大狗尷尬地指了指外面:「我,我去……方便一下可以嗎?」
大狗轉身衝出辦公室,提姆一陣激動,翻譯一面緊跟著翻著:「不可能是那個生產環境!他想看看生產出這個產品的地方!」
陳江河調轉頭,與老夏陪著提姆先生往車間走去……
在五金廠廁所裡,大狗開著水龍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無聲地哭了。外面陳江河在喊「專家苟」的名字,大狗聽到忙抹掉眼淚答應,大狗喃喃:「就算是隻狗,也成專家狗了!」大狗洗了把臉,邊擦邊衝出去。
老夏五金廠的生產車間,雖然簡陋但整潔有序。大狗儼然變了個人,一本正經地給提姆演示著。陳江河在一旁用鼓勵的眼神瞧著大狗,提姆連連點頭讚歎,翻譯:「提姆先生問,像您這樣的專家有多少?」
大狗一愣,轉頭看陳江河。陳江河笑了笑,使個眼色。大狗皺眉說:「很多,我們這太多了!」
陳江河微微一笑,大狗再也忍不住,會意地咧嘴樂了。提姆豎起大拇指又重重說了一句。翻譯也豎起拇指:「中國人是聰明的!我們希望合作!」
陳江河默默地點頭,目光堅定犀利。
在工廠食堂,大狗帶著手下端著飯盆走進食堂,排隊的人呼啦一下自動閃開,投來了欽佩的目光。大狗盡力掩飾著得意,手下憋著笑跟隨著擠到視窗。
手下:「師傅,三個吳店饅頭!一份上溪牛雜,一份青菜。」食堂員工笑眯眯地遞上一滿盆饅頭:「改了,不限量!你們隨便吃!」
手下喜出望外:「哥,你瞧!」大狗踹了他一腳,依然板著臉,食堂員工又端出兩盆菜:「這是廠裡專門給你們幾個加的小灶。」眾手下咧嘴傻樂。
陳江河正陪著外商上車,轉身看到說笑著走來的大狗及手下,獨自迎上前。
大狗忙示意手下嚴肅一點,眾人眼巴巴地看著陳江河。陳江河對大狗說,這個月的獎金會打到賬上,但是,你和手下的人要以最快的速度對各廠技術工進行培訓,為合資廠籌備更多的人才。
大狗嘟囔著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陳江河點撥著大狗,要他當一回師傅,教出一批技術人員。大狗一聽,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江河,突然蹦出一句:「哥幾個職業素質還行吧?」
陳江河豎起大拇指,大狗將手一揮,眾人板著臉,沉默地跟隨他走進宿舍樓。
陳江河突然聽到樓裡爆發出一陣歡呼,一個手下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高聲大喊:「哇,哥啊,我們終於也有機會當一回師傅啦!」
另一個手下卻無比低調地說:「噓,小點聲!還師傅呢,有點出息行不行?」
陳江河聞言微微一笑,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