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玉珠公司辦公室內,兩個部門負責人正站在屋裡認真做著筆錄,駱玉珠抱著胳膊來回踱步,一面細心交代:「飾品、百貨、五金,所有商品都必須緊盯楊氏。最近她們搞的週年慶典熱情奔放,我們也要緊跟,揪住它不能放!」
有人問選什麼主題,駱玉珠撐住桌子若有所思,這個當然要自己好好動腦子,至少玉珠公司要比楊氏搞得更熱鬧。既然是全面開戰,就要不惜血本去找他們的供貨商搶貨,找他們的分銷商降價!所有產品的售價都要比她低一分!兩人點頭出門。駱玉珠喃喃地冷哼:「跟我鬥,還嫩了點!」
在玉珠公司會議室,提姆與陳江河分別在檔案上籤了字,又互換籤完。
提姆攤開雙手,衝其他兩人說笑。陳江河和駱玉珠聽不懂其中的意思,看著翻譯,翻譯也笑了,告訴陳江河:「提姆先生說,這恐怕是我們簽過的最快的協議。」
陳江河一聽開心地笑著,向提姆提出:這份算起草檔案,等你回國後再商定細節。
提姆說:「陳先生,我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陳江河微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提姆衝翻譯說完,轉頭定定地看著陳江河。
翻譯說道:「我們都清楚你現在的危機,你們正和楊氏集團在歐洲打價格戰,要知道,合資廠起碼要幾個月才能見效。中國有句老話,遠水解不了近渴,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急著建合資廠?」
陳江河與駱玉珠對視,駱玉珠輕聲嘆氣,連人家老外都看不下去了。
陳江河坦誠地告訴提姆先生,正是因為陷入了價格戰,玉珠公司不得不像賣白菜一樣賤賣自己的產品,獲得的是相當慘痛的教訓,所以我陳江河發誓,將來有一天我一定不會再靠降價出賣任何東西,而要像您提姆先生一樣做精品,靠品牌立市。
提姆聽著翻譯輕語,頻頻點頭。
陳江河堅定地說:「做精品,必然要經歷一段非常痛苦的煎熬,但這個非常值得!」
提姆鄭重地起身伸出手,陳江河的手也同時伸出,二人互相用力握住。
在陳金水家,巧姑臉上洋溢著幸福,一件件挑著嬰兒衣服,陳金水則編著雞毛毽,不時地偷瞥著女兒。
巧姑問:「這件好看嗎?」陳金水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
巧姑又問:「這一件呢?」
陳金水實話實說:「這件差一點。」巧姑噘著嘴。
巧姑說老爸眼睛真毒,這件是自己縫的,陳金水笑著站起。
「那你不早說,就這件漂亮!我好好瞧瞧。」陳金水拿起端詳,「我閨女手藝都這麼好啦?」
巧姑嗔怪地看著老爸,這都什麼記性啊,小時候我就給老爸縫釦子補襪子,這點技術怎能難倒自己。
陳金水眼神溫暖起來,對巧姑說:「爸就你這麼一個閨女,等生完孩子,你跟大光好好過日子,爸這些買賣都是你們的。」巧姑「嗯」了一聲,低頭疊衣服。
陳金水又問巧姑:「讓你傳給大光的話,有沒有傳給他?」巧姑說全講了,也提醒他,以後別再冒險幹那些昧著良心投機的傻事了。
陳金水打量著巧姑,問:「撤股的事,大光怎麼說?」
巧姑輕聲回答:「他說挺好的。」
陳金水一聽生氣了,他沒鬧,怎麼可能?巧姑肯定在撒謊。巧姑抬起頭來,見老爸目光如炬,她忙搖頭掩飾。
陳金水嘆息一聲,起身走向板凳。手機響起,巧姑忙去拿來遞給老爸。
陳金水接聽,臉色慢慢沉下來:「嗯,我知道了……」
陳金水異樣的眼神瞥了眼女兒,怔怔坐著。
巧姑問是誰打來的電話?
陳金水說了聲「你今晚住這裡,給爸看好家門」,就緩緩站起來,鐵青著臉拄著柺杖出了門。巧姑望著老爸的背影,不知他要去哪兒。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太陽最後折射出一道美輪美奐的光芒!如果有人駐足遠望,就能享受這一刻的寧靜。在玉珠公司辦公室裡,陳江河獨自站在落地窗前凝望遠方,駱玉珠輕輕走進來看著他。
陳江河說:「剛接到船運公司電話,我們的集裝箱在海上遇到風暴,聯絡不上了。」
駱玉珠皺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壞事全湊在一塊了。玉珠叫陳江河先回家,自己在公司等訊息。
陳江河卻堅持自己留下來,反正回家也睡不踏實,還得等邱巖的傳真。
見陳江河不走,玉珠自己也不想走了,乾脆兩人一塊留下。駱玉珠泡起茶來,陳江河疲憊不堪地倒在沙發上說:「我剛給小旭打了個電話,依舊無人應答。」
駱玉珠猜測道:「可能是小旭忙著做志願者吧,所以顧不上接電話。現在這樣不正合你的心嗎?」
陳江河嘆息:「玉珠,你又在責怪我啦!兒子的為人之道,做家長的有時也教不了,得靠他自己去感悟。就像我自己在經營襪廠時,才明白什麼是責任,那麼多人眼巴巴地看著你,要給他們發工資養家餬口……」
駱玉珠也知道,陳江河的意思就是要錘鍊這孩子,讓他快點長硬翅膀,這是一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可以讓兒子受益一生。
陳江河掐著額頭坐下,駱玉珠擔憂地看著他,站在身後給丈夫揉起太陽穴。陳江河疲憊地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陳江河對駱玉珠說:「金水叔讓給我們的買賣不要動,以後得還他,不然我這心裡過不去。還有,柱子叔的攤位還是給他換了吧?還有村裡那幾個鄉親……」
駱玉珠嗔怪,我知道,你這人就這樣一股牛脾氣,老惦記著人家的好,自己累得跟孫子一樣,可這年頭又有誰會說你好呢?
江河從小受到金水叔嚴格的家庭教育,時時懂得「鴉有反哺之義,羊有跪乳之恩」的道理。
因為他是撿來的,在他心裡,「知恩圖報」「銜環結草,以恩報德」「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些字眼從小就刻在身上了。
陳江河感恩上天給了他陽剛血性的品質,也感恩一切善待過、幫助過他的人。為了讓陳家村變得更加富裕美好,回報家鄉和社會早已成為他義不容辭的使命。
陳江河在商戰中鬥智鬥勇多年,這次歐洲的商戰瀕臨崩潰,雖不見硝煙瀰漫,其實如大廈將傾。
陳江河儘管舉重若輕,但仍止不住聲音發顫,像在自說自話:「邱巖跟萊昂已經走了十幾個城市,我們的銷量還是上不去,畢竟楊氏的價格降幅太大了。我要找楊雪談談,不能再這樣下去啦!」
駱玉珠立即情緒激動地反對:「有什麼好談的?這個女人心似毒蠍,都把玉珠公司逼成這樣了,更何況這些天她挑了多少事來攻擊我?我們現在沒別的路可走,只有跟她扛到底!其他什麼人都可以談,唯有跟楊雪不行!」
內憂外患,陳江河卻沒有反應,駱玉珠站到面前,看著親人無聲地嘆息著。不一會兒,陳江河已經輕聲打起鼾來,親愛的江河,他快累垮了!
二
在繡湖茶館,楊雪微笑著與幾個廠長握手,陳大光熱情地介紹著:「楊總,這是五金廠的趙廠長,這是首飾廠的吳廠長……楊總是個非常大氣的人!各位,我們關起門來慢慢聊吧,有什麼需求或者條件,都可以擺上桌面來談。」
楊雪一邊打著招呼,一邊請大家坐下說:「既然都是大光的朋友,都不要見外。」眾人也都「是是是」地應和著。
然而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隔壁靜靜地坐著陳金水,他邊喝茶邊聽著。
楊雪告訴大家:「目前大家的顧慮我十分清楚,陳江河的補貼我也可以給。楊氏集團經營這麼多年,底氣還是很足的,不像玉珠集團,他們的困境,諸位恐怕還不知道吧?」
楊雪衝陳大光遞了個眼色,陳大光便誇張地把玉珠公司的老底揭了出來:「陳江河跟駱玉珠現在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們在歐洲的銷量連續下滑,市場已經被楊總搶佔了,資金鍊都快斷了!公司辭職的人一撥接著一撥,連我跟我老婆也退出來了,還有我老丈人……」幾個廠長頓時面面相覷。
趙廠長問:「聽說他們要跟德國人合資建廠了?」
楊雪聽了,輕抿一口茶,譏諷道:「就他們那工藝水平,你覺得有可能嗎?」
陳大光冷笑:「即使合資建廠成功,真正出效益還不得等到明年以後啊?陳江河的公司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還難說呢!」
隔壁,陳金水鐵青著臉,一動不動。
玉珠公司內,陳江河躺靠在辦公室裡昏睡。
駱玉珠一邊看傳真,一邊在電話中低聲鼓勵邱巖:「你跑出這個量已經不容易了,跟萊昂跑遍了歐洲各地,總算把銷售商穩定下來了。」
邱巖電話中告訴駱玉珠:「危機遠沒過去,費爾南德今晚在他公館舉辦招待酒會,把所有的分銷商都請去了,萊昂說這隻老狐狸可能要出狠招反制我們。」
駱玉珠皺眉問道:「有沒有請你們呢?」邱巖說:「有,所以很蹊蹺。」
駱玉珠再次皺眉:「邱巖,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邱巖再三提醒乾媽,玉珠公司的貨千萬別出什麼問題,如果晚到幾天還好辦,可以拖一拖,萬一質量出了問題那可就全盤皆輸了。
駱玉珠嘆息,但願沒事吧,就掛了電話。
陳江河那邊喃喃地說著夢話,含糊不清。
駱玉珠愣了一下,忙推門進屋。
陳江河正在夢囈:「我知道你苦……」
駱玉珠正要推醒他,察覺有異,神色一變慢慢地坐到身前,手輕輕搭在他胳膊上。駱玉珠輕聲問了句:「誰啊?」陳江河煩躁搖頭,還沉浸在夢裡:「可這不是辦法……楊雪,不行!不行!」
陳江河猛地睜眼,見駱玉珠正近距離瞪著自己,他恍惚坐起,大口喝水。
駱玉珠把邱巖的傳真默默遞上,陳江河快速掃視,嘴裡不忘問著:「船有訊息嗎?」
駱玉珠沒動靜,陳江河抬頭,見駱玉珠正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自己,陳江河有點發懵地問:「怎麼了?」駱玉珠不動聲色,叫江河你回去睡吧,這幾天把你累壞了,我先盯著。
陳江河沒起來,駱玉珠直接一把將他拉起,遞給他衣服和包,催他快走,小路還在家呢,明天一早送他上學。於是,駱玉珠將陳江河轟出門,用複雜的目光望著老公的背影。
在馬德里酒店,邱巖穿著晚禮服從衛生間出來,萊昂抱著胳膊微笑著欣賞著。邱巖有些不好意思,這個禮服自己從沒穿過,想想還是換了吧?萊昂卻搖頭堅持說不,今晚需要一個迷人的性感女神,這是去搶戲,必須萬無一失,萊昂相信邱巖每次都能成功地解決問題。
邱巖嘆了口氣,望著眼前這個不可思議的萊昂,老是給自己壓力。
邱巖很想提前向萊昂打聽一些今晚的安排,她還懵著呢。萊昂告訴邱巖:「酒會是老費爾南德家族常用的社交手段,他們會通過這種方式告訴別人,與他們進行貿易的,是有身價的、值得信任的客人,凡是接到邀請的人都會受寵若驚。而邱巖你要做的,就是千萬別露怯。」
邱巖苦笑,問萊昂參加這個酒會是不是真的很榮幸。萊昂一愣,聳聳肩膀告訴她:「你以為他有這麼好心嗎?費爾南德邀請我們,就是要告訴我們,他和你我之間不對等。」萊昂指指邱巖和自己:「中國人和本國漁民。」
邱巖若有所思,猜想著費爾南德在酒會上會宣佈什麼,會不會有撒手鐧?
萊昂問邱巖:「你怕不怕他?」
邱巖想了想,自信地說:「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來分析一下,他下一步可能做什麼。」
萊昂欲吐還休,不滿地坦露自己的心跡:「邱巖,你以後不要每走一步都跟國內彙報了,其實只需要告訴陳、駱他們結果就行了。」
邱巖堅定地搖頭,這怎麼可能,因為乾爸乾媽的目光一直都盯在這裡,他們隨時都需要調兵遣將,以確保掌握主動。
兩人默默地看著對方,萊昂釋然一笑服軟:「好吧,穆桂英、我的女神。」邱巖也撲哧一笑坐下說:「我教你,女英雄還有花木蘭、樊梨花、梁紅玉、江姐呢!」
三
在繡湖茶館裡,幾個廠長傳看著報價單,邊看邊點頭,楊雪在一旁微笑看著每個人的反應。陳大光問大家:「各位應該對楊總的報價很滿意吧?」
服務員上前在陳大光耳邊輕語一番,陳大光皺眉,本能地吐了一句:「誰啊?」隨即笑著起身,「你們先聊!我有個熟人。」
陳大光嘟囔著走到隔壁,呆住了,陳金水冷冷地注視著他,陳大光顫抖著嘴唇,叫了聲:「爸,您怎麼跟來了?」
陳金水起身就走,陳大光硬著頭皮跟隨出去。大光怯生生地跟到門外,卻不敢再往前走了。陳大光再叫一聲「爸」,陳金水悶聲不響。
停了一會,陳金水開口了:「你以為這幾個廠長都跟你一條心?別忘了,他們是我陳金水的老客戶,深更半夜跑這幹什麼來了?」
陳大光只得稱就找他們聊聊,這麼巧碰上楊總了……
陳金水氣得咬牙,心裡冒火,破口大罵陳大光死到臨頭還嘴硬,撒什麼謊!回身又掄起柺杖猛砸過來,將女婿打翻在地。
陳大光抱著頭問,「爸,你這是幹什麼?」陳金水只管掄起柺棍再砸,喘息著不說話。
陳大光哀求著:「爸啊,您打死我,巧姑就一個人帶孩子了!您忍心哪?」
陳金水咬牙切齒:「你還算男人嗎?陳江河是你兄弟啊!你就這樣做叛徒齊德貴、王連舉?你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出賣兄弟?」
陳大光急了,向陳金水吐了一肚子苦水:「他拿我當兄弟,就不該讓我做辦公室主任。我伺候他們家老的小的!他給過我什麼?那個駱玉珠連點實權都不給我,那王旭怎麼治我的你沒看見嗎?哼,兄弟?如果他當我是兄弟,就該給我個副總做!」
陳金水一聽,呆呆地看著陳大光,再次火起,舉柺棍便打:「你這個混賬東西!你吃的、用的、開的車,哪一樣不是他給你的?你忘了剛出來時,誰都不要你的時候了?」
陳大光一把搶住柺棍,將老頭拉了一個趔趄,口出狂言道:「哼,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還好意思跟我急。在你心裡,我算什麼東西?只不過是一堆狗屎,當年你就不讓巧姑跟我,你眼裡只有陳江河!」
陳金水扶住牆,驚詫地打量著,顫抖著手指陳大光,說不出話來。
陳大光含淚洩憤:「當年我為什麼那麼拼命,為什麼要顯擺?我就是要證明自己給你們看:你陳金水看錯了,我配得上巧姑!」
陳金水痛苦地罵著:「你從來就沒配得上過,你還不如街上的地痞流氓!他們還講忠孝節義,你還敢跟陳江河比!你的頭腦,為人處世?」
陳大光悽然地冷笑起來,陳金水終於說實話了,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他哪是撤股,分明是在給乾兒子送錢!
陳金水恨恨地罵陳大光真是條白眼狼,喂不熟的野狗,對你不防不行。陳金水從懷裡摸出一份協議,舉在頭頂,只要我陳金水還在,手上這個東西絕對不可能給你。
陳大光身子顫抖了一下,露出了絕望的目光。好個陳金水呀,就這麼狠心虐待我。
陳金水無聲地注視著,陳大光終於一抹淚水轉身奪門而出。
此時,楊雪見外面有吵鬧聲,忙從室內走出。乍一見是陳金水,便言不由衷地打了聲招呼,問金水叔幹嗎生這麼大的氣。
陳金水拾起柺杖轉身要走,楊雪在他身後問:「金水叔,難道您對駱玉珠沒有一點意見嗎?」
陳金水停住腳步一動不動。楊雪微笑著上前:「我也聽說了一些你和駱玉珠之間的事。我太瞭解江河了,他對你還是有感情的,你的話他也放在心上,可為什麼這麼多年你在玉珠集團仍被架空了呢?」
難道這一切楊雪也知道?陳金水思索不語,問她為什麼?楊雪告訴老爺子:「駱玉珠是記仇的,這一點恐怕金水叔你比我更清楚。」
陳金水面無表情,要楊雪想說什麼就直說。
楊雪轉入正題:「我想跟您合作。」
「合作?」陳金水冷哼,「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楊雪進一步說:「對抗陳江河您肯定不答應,但如果我要幫他呢?他的公司的確要垮了,可是怕您知道,所以他們沒有說實話。無論是實力、財力還是合作伙伴,他都沒有辦法跟我抗衡。目前這種沒有理智的自殺行為,不像是陳江河干的,您說,誰在鼓動他,不惜成本地在跟我死鬥呢?」
陳金水慢慢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楊雪。楊雪自信地一笑。
陳金水眯著眼打量,這意思是……駱玉珠?
楊雪撇撇嘴一笑,對付那個記仇的人,該知道用什麼手段!陳金水垂下頭思索著,突然抬眼一笑。他問楊雪:「你跟駱玉珠比起來差在哪裡?」
楊雪收住笑,冷冷地注視。
陳金水告訴楊雪:「駱玉珠脾氣雖然火爆,可待人還是直來直去的。而你呢,愛耍心眼,太拿別人當傻子,難怪陳江河被她搶去了!」
陳金水轉身拄著柺杖遠去,落下一句:「陳大光以後不會再跟你聯絡了,到此為止吧。」
楊雪面如死灰,吃驚地凝望著老人的身影。
入夜,陳江河回到嘉鴻別墅,上樓進入臥室,突然被嚇了一跳。
陳路在床上揉著眼睛,叫了一聲「爸」。
陳江河笑著抱起兒子問:「你這臭小子怎麼跑我這裡睡了?」陳路問:「我媽呢?」
陳江河說:「這兩天公司忙,你媽在值夜班。」
陳路問爸爸:「哥什麼時候回來?我一個人在樓下睡,害怕。」
陳江河哭笑不得地說:「你不是老吹自己是男子漢嗎?樓下還有趙姐呢,怕什麼?」
陳路一撇嘴,那個趙姐像豬一樣睡得那麼死,有時還打呼嚕。
陳江河突然想起什麼,問陳路:「你哥有沒有跟你聯絡?」陳路點點頭。
陳江河急切地:「快說說,他現在怎麼樣?什麼情況?」
陳路說:「他說柳州那邊特別苦,但是人好,風景美,幫助他們特別有意義。他說要想辦法找路子幫那裡的人掙錢,那樣小玉爸爸媽媽就不會死了。」
陳江河面露欣慰,但不明白小玉是誰?
陳路告訴爸爸,她是哥收養的一個小女孩。陳江河無比吃驚地看著兒子。王旭收養了一個女孩?這怎麼可能?
四
夜晚,冷風颼颼。災區帳篷內,小玉的臉凍得通紅,正在昏睡,王旭焦灼不安地摸著小玉的額頭,老村長急得團團轉:「這可怎麼辦呢,燒成這樣!」
王旭問:「村裡就沒個藥箱?」
老村長:「全埋在泥裡了!」
王旭也有點慌,燒得這麼厲害!恐怕一刻也不能再耽誤了。可老村長為難,那條路可不好走,大晚上的車也開不出去啊!
這孩子得退燒,王旭問老村長:「這兒離最近的衛生所有多遠?」老村長想了想,爬過這道山,再走二里地,就到鄉衛生所了。
王旭便抱起小玉,請村長帶路。老村長眼巴巴地看著王旭,疑惑地問他:「爬這山你吃得消嗎?」王旭管不了那麼多,只是著急地催促老村長快走。
於是老村長轉身出了帳篷,王旭緊隨其後。
夜,伸手不見五指,山路上,一束手電光照亮了前方泥濘的道路,老村長回過頭,只見王旭抱著小玉艱難地跟在後面。到了上面那個陡坡,王旭先把娃交給老村長,自己試著往上攀,忽然腳下一滑險些摔倒。老村長愁眉苦臉,感嘆這山路溼滑,再加上剛發生過泥石流,路太難走,是不是回去再叫兩個人來?
王旭摸摸小玉的臉,來不及了,他咬牙堅持道:「有繩子沒?把小玉綁到我背上!」
老村長呆住了:「要不我來吧?你在後面託著娃,如何?」
王旭已經拿出繩子,利索地將小玉綁在背上,「老村長,我是年輕的後生,你的腿腳肯定不如我呢!」
夜越來越深,山路上,王旭的手攀住了坡上的樹,他的腳已經踩進了泥濘的土裡,王旭背上綁著迷糊醒來的小玉,像馱著一個小磨盤,老村長在後面用力幫忙託著,王旭喘著粗氣,咬著牙艱難地往上移動著。
「年輕人,你真有股血性。」
王旭苦笑著,父親一直說我沒有血性。今天我在這個較少人工痕跡的地方,抬頭就是高山、星空,想不考慮陽剛、血性、永恆都很難。過去,我整天在人群裡遊走,無數的瑣事會磨損了我的激情,今天,身處原始的、充滿詩意的自然中,我的心靈也是開闊明淨的,我的本性也會如大自然一樣舒展開來。
小玉醒了,王旭輕聲地告訴她,一定要撐住,叔叔帶你去看病呢。小玉緊緊摟住王旭的脖子,頭乖乖地搭在他肩膀上。老村長卻早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老村長要王旭一定要堅持住,爬過這道崗就快到了,王旭咬緊牙關,繼續往上爬。
終於到了鄉衛生所,小玉打上了點滴,王旭鞋上沾滿了泥巴,完全沒有了力氣,像一攤軟泥,癱軟著躺在牆邊。老村長上前摸摸孩子額頭,長鬆了一口氣,轉頭衝王旭感激地笑笑說:「燒退啦。」
王旭卻連笑的勁都沒了,只管動情地看著熟睡的孩子。
忽然,王旭感覺到鼻子癢癢,睜眼一看,原來是小玉正蹲在面前,她一邊用草根捅自己的鼻子,一邊調皮地笑著,王旭迷糊地睜開眼睛,小玉便起身要跑。掛了點滴之後,小玉的燒已然退去,竟整起了王旭來,小玉被王旭一把抓住抱在懷裡,並高高地舉起來。
小玉無聲地笑著,陽光照在孩子身上,照在王旭臉上,王旭深情地眯著眼,享受著無限溫暖的時光……
夜晚,熟睡的小玉緊緊地抱著王旭的手臂,王旭剛想抽出來,小玉抱得更緊了,王旭只得苦笑著,單手翻書看著……
王旭帶著小玉在山上奔跑,兩人採來茶葉放到嘴中咀嚼,然後苦澀地對著做鬼臉。
王旭站在梯子上幫鄉親們建簡易房屋,小玉拼力跟隨著大人,舉起了材料。
五
晚上,在費爾南德公館,萊昂與邱巖出現在門口時,費爾南德正跟人講著什麼。萊昂輕聲告訴邱巖,對面那個就是費爾南德,能不能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邱巖餘光一瞥,面帶微笑地說:「富麗堂皇,虛張聲勢。」萊昂差點被邱巖的話逗笑,一面驚詫地看了看這個女伴。
費爾南德笑眯眯地走上前來,用紳士般的風度問道:「歡迎美麗的小姐,您就是來自中國的神秘女士嗎?」
邱巖溫柔一笑,也用西班牙語回答:「您好,尊敬的費爾南德先生!」
費爾南德一語雙關地:「不知道您會不會東方的巫術,因為您的到來,這裡的很多人都迷失了。」
邱巖笑起來,用西班牙語回答:「那您可要小心。」
費爾南德轉頭意味深長看看萊昂,萊昂得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