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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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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媽媽面前,王旭永遠只是個孩子。媽媽,從小至今,你都是我心中的太陽,是一個在天塌下來時頂住壓力,不停掙扎、永不服輸的女人,是一個柔弱的外表下,內心堅強無比的女人。

只有在其他女人面前,我們才會突然發現,一個大男孩,噌噌地長成了男子漢。

那天,邱巖在副駕駛位上接連打著噴嚏,一張張地扯著紙巾。王旭邊開車邊皺眉,心裡直納悶兒,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會不停地打噴嚏?邱巖從王旭疑惑的眼神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於是告訴他,自己跟媽去了美國,沒在媽媽家住過一個晚上。開始住寄宿學校,後來自己勤工儉學,租住在滿牆爬蟑螂那種潮溼陰暗的半地下室,於是落下了病根。然後,她突然雙手變爪,嚇唬王旭:「天黑老鼠就出來,我還養了一隻呢。」

王旭卻沒有因為她開玩笑而變得輕鬆,而是把方向盤轉了個向,面無表情地告訴邱巖,自己認識三溪堂國藥房朱老闆,朱丹溪後人,現在就到那兒去。邱巖嚇了一跳,著急地說:「不用,快回公司,我還得安排好多事呢!」王旭兩眼盯著前方,一字一頓地說:「從現在起,鼻炎治不好,我不許你上班!」邱巖著急,一再解釋著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毛病,不要過於認真,可王旭就是不停,並斬釘截鐵地說:「別廢話,這次聽我的!」

邱巖陌生地看著突然變成暴君般的王旭,氣呼呼地望向車窗外,低聲哼了一聲,眼中卻滲滿了溫暖。

地球另一邊的萊昂,仍像一個惹了事不知該怎麼辦的小孩,只是不可思議地盯著手下,反覆確認:「陳江河在各國旅行?」

手下攤攤手,一臉無奈。萊昂有些哭笑不得,在屋中來回踱步:「等見了面我要看他怎麼解釋。他今天就得來我這兒!」這時,電話鈴聲響起,手下忙去接聽。

原來,陳江河已經回國了。萊昂吃驚地轉身瞪著手下,顫抖著手搶過手機撥打。

裡面卻傳來了關機聲。他突然將手機用力砸向牆壁,怒吼:「繞著我轉這麼多天,卻不跟我商量怎麼處理危機,這個瘋子想幹什麼!」

和萊昂一樣煩心的,還有楊雪。在楊氏總部大廈天台,楊雪愁眉不展地注視著手機,終於下決心撥通了。阮文雄熱情似火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楊雪歉意地告訴他,請他們在東南亞代銷的協議恐怕無法履行了。沒料到阮文雄卻是一笑,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問了一句:「董事會沒有通過?」

楊雪繼續說:「好在這份協議是草簽,但已經給您帶來了很多麻煩,實在是……」

阮文雄突然像變了一個人,聲音強硬起來:「阮氏從來不跟人家‘草簽’協議,簽過的就要執行。」

楊雪怔住,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阮文雄那邊卻又傳來輕笑,告訴她這話不是對她,而是請她轉達給那些難搞的董事的。阮文雄說,即使楊小姐毀一百個約都沒關係,他擔待得起。楊雪感激的目光一顫:「阮先生……」阮文雄卻說,自己已在楊雪樓下,他勸楊雪千萬不要從陽臺往下望,有恐高症的人從高處往下看會眩暈的。楊雪驚愕不已,無聲喘息著,拿電話的手微微顫抖。

楊雪急匆匆下樓,司機拉開車門請她進了後座。阮文雄微微一笑說:「我已經猜到你的董事會很難搞了,所以特意趕來了。」楊雪目光警惕地說:「我現在不得不懷疑,我的董事會是不是有您的臥底?」阮文雄拍拍她的手臂:「想吃點什麼?我可是餓著肚子趕到你這來的。」

楊雪一面打量著阮文雄,無奈地笑了笑。倆人來到一家西餐廳,兩杯紅酒碰在一起,阮文雄品了口酒,津津有味地吃著牛肉。楊雪沒有一點食慾,阮文雄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抹了抹嘴:「吃好了,才會有好心情。」

楊雪開始發問:「你怎麼知道我有恐高症?」

阮文雄輕描淡寫地說「上次見面我送你下樓時,電梯停了一下,你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我覺得你很缺乏安全感。」楊雪感慨道:「阮先生,您太可怕了。」

阮文雄一笑:「哪裡,就是敏感而已。我對接觸過的人都有一種天生的直覺。」

楊雪回到正題,表示董事會沒有通過協議,很遺憾。阮文雄反問她,問題出在哪裡,楊雪無法作答。阮文雄湊近楊雪,輕聲告訴她說,因為他們是你爸爸留下的人—老臣。他們在等你出錯,所以歐洲的價格戰你失利以後,老董事們在等著看笑話。你成本價把貨轉給我,他們一定要揪住這個把柄做篇大文章。

楊雪瞳孔放大,怔怔地看著阮文雄。阮文雄仍大口地嚼著牛肉,繼續說: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嗎?先推選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跟你抗衡,然後力主把貨轉向國內市場保住利潤,暗中跟某些上市公司接洽吞併楊氏,許諾一個黃金降落傘,保證他們這些老人能夠套利離開……

楊雪放下刀叉,慢慢起身,不可思議地看著阮文雄。阮文雄詭異一笑:「幹嗎用這種眼神看我?」楊雪顫抖著嘴唇,強作鎮定:「根據我的情報,他們中已經有人在做了—政變、反叛!阮文雄……」

阮文雄連忙舉起雙手,發誓自己沒有跟他們任何一個人接觸過。

楊雪將他一軍:「那為什麼你猜得那麼準?」阮文雄無比誠懇:「因為這些我都經歷過。在我爸爸去世那年,我的元老們也曾經這樣對付過我。而且比你的部下殘酷得多。所以,我有一萬個招數幫你對付他們。」

駱玉珠一進家門,一股苦澀的中藥味就瀰漫過來,餐桌上攤開了一包鐵綠色的鐵皮楓鬥,駱玉珠嚇了一跳,不知是誰病了,都用上了「還魂仙草」啦。只見王旭正忙著煎熬中藥,說是邱巖鼻炎犯了。

駱玉珠感情複雜,自己十歲那年,郎中說「還魂草」能救媽媽的命,可是寸草寸金,媽媽還是走了。玉珠抱著胳膊靠在門邊,他打量兒子問邱巖幹嗎去了。王旭彎腰調火,稱邱巖在屋裡寫調研報告呢。

駱玉珠默默地看了會兒救命仙草,還有在笨手笨腳地用它煮中藥的兒子,轉身朝屋裡走去。

邱巖正在房間裡敲打著筆記本鍵盤,駱玉珠進了屋,關切地問她鼻炎的治療情況。又笑著誇起了王旭:「用鐵皮楓鬥給你熬藥呢,懂得疼人了,挺好。這得感謝他爸,榜樣做得好!」

駱玉珠又問她調研報告,邱巖說是乾爸給她的任務,針對公司問題搞個調研,過兩天就能看到了。駱玉珠若有所思,點點頭:「是該有個明白人總結總結了。如果有你爸爸那種高人在,我們就會少走彎路了。給乾媽講講,調研出什麼問題了?」

邱巖說:「之所以出現這次危機,是因為我們平時聚焦於利潤的增長,卻不注重產品的更新換代。這是很多國內公司都有的惰性,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駱玉珠苦笑:「你一直在國外,不瞭解國內情況。所以你乾爸讓你調研還是有必要。」

邱巖怔住了,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輕飄飄的話。駱玉珠繼續問邱巖怎麼看待當初陳江河力主進軍歐洲。邱巖說:「我理解乾爸的想法,進軍歐洲,是以市場倒逼產品升級。歐洲各國商人對義烏商品特別感興趣,尤其是小百貨、飾品之類的工藝品。在馬德里市場,60%以上的工藝品都是從義烏進的貨,但這中間卻要經過很多環節,層層加碼。如果設立一個專門為外國客商服務的機構,義烏產品就可以由馬德里流向各國市場,而價格就由義烏供貨商定,打價格戰前,基本上是出廠價人民幣一元,零售價一歐元,相差10倍左右。」

駱玉珠反問:「但你不覺得你乾爸求之過急了嗎?」邱巖認真回答,問題不在這裡,在於我們前幾年沒有跟緊國外市場,忽視了新材料的研發,所以才陷入被動,只能靠價格戰取勝。

邱巖抬眼與駱玉珠對視了一下。駱玉珠道:「不著急,國內有些情況確實不是想當然的,調研透了,你才明白溫水煮青蛙有各種原因。」

正說得熱烈,王旭推門進來,捧來了中藥。王旭察覺到屋中硝煙瀰漫,氣氛不太對,怔怔地打量著倆人。駱玉珠笑笑:「巖巖,有些情況其實你可以直接跟我溝通。」

王旭低聲:「怎麼了?」邱巖抑制住情緒,笑一笑,接過碗,咀嚼時相當粘口,她艱難地喝下去,已經沒有了那種甘甜味。

幾天後,公司召開了一次新材料會議,讓邱巖對乾媽的話多了幾分理解。

專家看著桌上一件件首飾材料,皺眉思索。陳江河、駱玉珠坐在桌子對面,邱巖站在鍾教授一旁。

陳江河說,這些天國內外都找遍了,達標的新材料很難有現成的。轉而問鍾教授:「鍾老,您是首飾材料界的權威,您認為找人研製可行嗎?」鍾教授說:「既然歐盟出了新標準,那麼針對新材料的研究團隊肯定不少。如果把團隊組建的視野轉向全球,您應該能找到。但是,以我這麼多年的經驗,多久能研發出來沒人能保證。也許半年,也許一年。您這企業能等嗎?」

陳江河陷入沉思說:「如果我們想要看見高山、星空,那就必須考慮站在高山之巔。我在商場滾打了這麼多年,新的問題隨時會出現。出現了攔路虎,只要我們及時處理。打持久戰,把眼光放遠,攔路虎就會變成溫順的綿羊!」

「我知道,陳先生,你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學習,你胸懷遠大,從來不計較眼前得失。我相信你,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研製新材料,從根本上解決!」鍾專家起身伸出手,稱讚道:「我佩服你們,你們先進的理念,執著的目光,都是做大、做強的基礎,我祝你們成功!」

在家中,陳江河再次開始「絕食」。駱玉珠自己在樓下喝鐵皮楓鬥,兩眼卻時不時地瞄著樓上,憂心忡忡。只見趙姐託著飯盤下了樓,衝駱玉珠搖搖頭。駱玉珠起身接過飯菜,自己送上樓來,陳江河坐在窗前閉目不語。

駱玉珠把飯往他面前一擱:「陳江河,停工停產我已經答應你了,但現有的貨能不能交給我處理?這樣也能給你騰出些時間。」

陳江河一臉愁苦,彷彿沒聽到。駱玉珠又說:「快到年底了,給員工發獎金的錢都沒有著落,你這個董事長總得想想,跟著你的人怎麼過年吧?」陳江河這才默默點頭。駱玉珠乘機將飯往前一推:「你還是一家之主,別老嚇人行嗎?」

陳江河搖了搖頭,又將飯推了回來。

次日,家中的「困境」繼續在公司延續著。駱玉珠在辦公室皺眉聽著電話,小王拿著厚厚的退貨單走進來。駱玉珠邊接過貨單,邊對著電話說:「馬上安排入住,明天上午我去酒店見他們,如果他們問歐洲的事,你就大大方方地講,但要強調,我們對東南亞市場一直感興趣……」

駱玉珠掛上電話剛要簽字,詫異地翻看著退貨單:「這些國外的貨單該由陳董簽字,怎麼送我這裡來了?」

小王苦笑了一下:「陳董……」

駱玉珠起身走向董事長辦公室,走到門外就停住了腳步,陳江河正戴著一個大耳機,瘋狂地騎著動感單車。駱玉珠推門進去,看見丈夫的背已經溼透,像水裡泡過一樣,再上前看看螢幕上的公里數,皺眉就把單車關掉了。

陳江河筋疲力盡地喘息著,瞪了駱玉珠一眼,重新開啟螢幕,繼續蹬起。駱玉珠轉身拔掉插銷,陳江河摘下耳機剛要發火,駱玉珠已經大步走出門去。

陳江河趴在機器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

回到家中,陳江河坐在床沿垂頭不語。駱玉珠關心地問:「是不是太累了?時差沒倒好?」

天氣熱得要命,陳江河一言不語披上睡袍,進了衛生間。駱玉珠擔憂地看著丈夫把門關上。陳江河出來後,看到床上的妻子,他來了興趣,於是就扳過她的身子,牽住駱玉珠的手,駱玉珠撫摸丈夫的胳膊肩膀。陳江河翻身壓了上去,駱玉珠摟住丈夫的睡袍,突然摸到兜裡有什麼東西。陳江河扳過妻子的肩膀,親吻著頭髮耳垂。駱玉珠隔著丈夫的肩膀,怔怔地瞧著手中的藥紙,極度地不配合。

陳江河察覺到了,停止了動作。駱玉珠目光冷峻,突然坐起來生氣了:「陳江河,我是你老婆。你較什麼勁呢?有意思嗎?」陳江河尷尬不已,煩躁地說:「我跟自己較勁行嗎?來!」駱玉珠撥開他的手:「不來!今天就不來!沒興趣!」陳江河準備來點強勢的,她立刻就坐起來,「神經病,強姦犯」脫口而出,陳江河恨不得馬上死掉,駱玉珠還一直罵個不停:「你有點出息行不行,別整天就想著下邊事兒,跟我還要吃藥嗎?你這樣與豬狗有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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