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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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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天的一個早上,在金水農莊,駱玉珠喝著稀飯,在幾盤精美的小菜中夾來夾去,細嚼慢嚥。在她的茶室裡,有一幅字畫,上書:「採斛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陳江河蹲坐在屋門口的小板凳上,一手拿著黃瓜啃著,一面狼吞虎嚥地吃著面。駱玉珠邊吃邊自言自語:「好端端的菜又要浪費了。雞蛋也吃不了,只好扔了,當肥料了!」陳江河故意裝作沒聽見,偷瞥著駱玉珠端出院去。

駱玉珠一進廚房,陳江河就坐上飯桌,吃起了雞蛋,駱玉珠在廚房偷笑。

駱玉珠、陳江河看似在世外桃源隱居,實則在轉型升級健康產業!

實驗田裡石斛的生長緩慢超過了駱玉珠的預計。連續幾日,駱玉珠閉門不出,在仿原生態塑膠大棚裡,駱玉珠發現了很多草藥苗,當她看到一株猶如書上畫的開滿了黃花的植物時,興奮得差點跳了起來。「這可是我們自己種植的鐵皮石斛啊。」

駱玉珠小心翼翼地挖了一株,聞了又聞,這味道,確實就是鐵皮石斛,心想:「應該就是專家教我培育試驗的這一批吧。」

野生的鐵皮石斛,價格相當的昂貴。如果這個地方的環境能滿足生長要求,就能進行大量的培植。鐵皮石斛第二代也是奇珍異寶呀!

「這鐵皮石斛生長的氣候環境十分特殊,後山有很多枯木,生態環境也正好適合它生長,真是太好了。」駱玉珠把自己的計劃,大致地說給陳江河聽。陳江河一愣,他顯然沒有想到,駱玉珠這個實驗居然差不多成功了,要大規模培育了,五六年的心血啊。陳江河馬上答應,「這塊地方還真是個風水寶地,我想再在房前屋後種牡丹、種玫瑰,我們也來當一回‘花仙子’吧。」

「不行,這塊地方是我先看中的,說什麼也不能讓你捷足先登。」話音剛落,夫妻倆對視著大笑。

第二代鐵皮石斛成活率非常少。除了大棚,兩人在後山枯樹上找了大半天,一共才找到區區兩三棵新鮮的鐵皮石斛。在挖鐵皮石斛時,夫妻倆都非常小心,儘量保持了根系的完整,還帶上了泥團,這樣可以大大提高移植的存活率。她之所以設計把鐵皮石斛在枯樹上培育,就是要給它們留出原生態的生長空間。

其實,駱玉珠要種植鐵皮石斛並非空穴來風。那還得從王旭、邱巖從廣西柳州帶回野生鐵皮石斛說起。當時,駱玉珠第一次看到鐵皮石斛就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遇見過,有種特別親切的念頭出現。家裡從奶奶開始,到媽媽,到自己,一家三代都是靠自己採藥、曬藥、配藥、煎藥,自己給自己治病的。

這些年,駱玉珠把鐵皮石斛當成盆景養了起來。經過專家指導,幾年過去,居然培育出了100多盆鐵皮石斛,這就為駱玉珠發展藥用植物的藍圖奠定了基礎。駱玉珠上杭州、上海、南京、北京等著名研究所向專家請教。「你這種苗很普通!」專家的實在話猶如晴天霹靂,擊碎了她的夢想。

「很多人傾家蕩產了,你不值得冒險!」

「值得!這是挽救中華名貴中藥材的大事,是關係到天下百姓健康的大事,它的價值和有可能帶來的商機都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駱玉珠的態度異常堅定。

「如果失敗了呢?」關心她的專家還是為她捏了一把汗。

「姐啊,我們祖祖輩輩都是種田的,那種苦日子還沒過夠嗎?」駱天寶也時常在駱玉珠跟前嘮叨著。

「萬一搞砸了,大不了從頭再來。」駱玉珠破釜沉舟地說道。

峰迴路轉,專家告訴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採集純正正宗的鐵皮石斛當作種苗。這讓她看到了挽救仙草的希望。

駱玉珠帶著專家終於在龍虎山頂採集到了號稱「鐵皮石斛之王」的優良品種。

金水山莊後山深處,矗立了兩個鋼結構的大棚,裡面種著許多精心培育出來的鐵皮石斛。那日,駱天寶逛了一回山莊,迷惑不解地對駱玉珠說:「姐啊,你們兩個最聰明的人,一個養花一個種草,是不是這花啊草啊,能長出黃金來?有人說你們是一對活寶貝呢。」

駱玉珠回過神來,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種仙草難啊,這石斛還真不是好伺候的。」

那段時間裡,五十歲的駱玉珠三天兩頭往山莊小院幾棵腐樹下的大棚實驗田裡跑,神神秘秘地仔細觀察石斛的生長情況。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駱玉珠依然在實驗大棚裡窸窸窣窣地晃動,不停地扯著碎木料檢視,又仔細查秧苗盤。身旁的陳江河戴著草帽挽著褲腿一身農民打扮,一邊忙著澆水,一邊迷惑地偷瞥遠處的駱玉珠。

駱玉珠氣勢洶洶,一瘸一拐走了過來,吼道:「你到底有沒有動過我的秧苗盤?」陳江河隨即反問:「你的秧苗怎麼來問我了?」

陳江河笑了笑:「你最近記性不好,是不是都施過碎木料了?」駱玉珠十分肯定地回答著:「不可能,昨天剛運來的!」陳江河開起玩笑:「準是被胖嬸家的雞偷吃了。」

駱玉珠一把推開陳江河,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抬眼盯著丈夫。「你別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隨便哄哄就好了。今天這件事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陳江河低著頭避開了妻子的目光。

駱玉珠氣呼呼地數落著:「我說昨晚上你幹嗎去了,還騙我說拉肚子。」陳江河隨即進行反駁:「這是我的有機肥。」

駱玉珠揚起手中竹竿,狠狠敲了過去。陳江河見狀撒腿就跑:「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駱玉珠邊追邊罵,「從小你就喜歡跟我爭,頭一回見面就跟我搶位子,後來你在外面浪蕩幾年,回到義烏第一件事就跟我搶破棉布,別以為我都忘了!」

陳江河嬉皮笑臉回答道:「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也提?」駱玉珠喘著粗氣指著陳江河,憤怒地吼著:「我告訴你,你欠我的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一筆筆給你算!」陳江河仍然滿面笑容:「怎麼越老還越看不開了呢!」

「哎喲,胖嬸她們的家雞又來了!」陳江河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駱玉珠身後叫著。駱玉珠回頭一看,一群雞正四處啄食,氣得舉著竹竿追趕。這時,陳江河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折騰了一陣子,駱玉珠坐在板凳上修剪起牡丹花枝,陳江河咬著黃瓜湊近,遞上一根黃瓜:「給。」駱玉珠賭氣不理。陳江河笑了笑:「剛才那雞又來了,我可幫你趕走了。」

駱玉珠拉著臉回應:「這回你學精了,晚上盡惦記著偷碎木料。怎不用你的雞毛自己漚去?」陳江河顯得十分無奈:「雞毛漚肥最起碼得一兩個月才會見效,等不起啊。」駱玉珠立馬回敬:「信不信,惹急了我,把你的玫瑰全給挖了,讓你再種種看。」

陳江河給她邊揉腿邊回答:「你那石斛金貴,牡丹花嬌滴滴的,可猴年馬月能出效率啊?還不如我的玫瑰立竿見影來錢快,要不你那些大棚也用來種花算了。」駱玉珠一聽,不由火冒三丈:「澆牡丹花地的水你搶先用,碎木料又是你先用。種什麼也得聽你的,憑什麼啊?」陳江河嬉皮笑臉地說:「憑你是我老婆。」

駱玉珠瞪了瞪眼睛:「做你老婆好啊?被你佔了我一輩子的便宜。你對外人好著呢,你身邊的人都養肥了,你就沒養肥你老婆!」陳江河連忙應道:「你可摸著胸口說句公道話,我對你怎麼樣?」

駱玉珠指著陳江河的鼻子吼:「陳江河,你送過你老婆一件禮物嗎?這輩子到底有沒有送過?」陳江河一聽,也急了:「我沒給你買過鐲子?」駱玉珠冷笑了一下:「你還好意思說啊!就那隻鐲子,虧你還記著。如果我是你—一個大男人,我就自己打自己的臉!我真他媽的害臊!」陳江河故意裝成迷惑不解:「我害什麼臊啊?」駱玉珠反問:「你知道我為什麼種石斛、養牡丹花?這輩子連朵花你都捨不得買給我!我自己掙錢,自己買鑽戒買首飾。」陳江河氣得扭頭進屋。

駱玉珠望著男人的背影,得意地笑了。

晚上,陳江河鬼鬼祟祟地在工具棚裡,時而搬著東西,時而鋸起木頭,不一會兒,就忙得滿頭大汗。駱玉珠趴在窗戶上往裡偷望,一臉的詫異,心裡嘀咕著:這個陳江河,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第二天,駱玉珠發現大棚裡又多了幾串雞腳印,就找上門去,跟胖嬸爭吵起來。

胖嬸辯解道:「我家的雞我一直都看著的,不可能往你那塊破大棚裡跑。」

駱玉珠氣呼呼地說:「這樣好了,我出錢把這些雞買了,你看行不行?也省得我一趟趟跑來提醒你。」

胖嬸搖了搖頭:「不賣不賣,我可不稀罕那幾個錢,還等著吃雞蛋呢!」

駱玉珠怒氣騰騰:「那你就看好你的雞,別讓它們亂吃我寶貝。」

胖嬸昂起腦袋不服氣:「你哪隻眼睛看見它們亂吃東西了?」

駱玉珠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牡丹花、玫瑰花瓣,還有部分鐵皮石斛,胖嬸忙伸腳扒拉到一邊。

駱玉珠惡狠狠地叫道:「胖嬸,你天天往我這轟雞,把我這農莊當飼養場了?我這裡光種苗就可以賣十多元一株,要是把我逼急了……」

胖嬸雙手叉腰,晃著腦袋:「逼急了怎麼著?難道我就是嚇大的?你這裡整塊山都是我們石舍香樟村的,有本事,你來鬥啊!」

王旭駕駛賓士s600車在山路上行駛,從城區到鯉魚山的路就是一條風景帶,一幢幢粉牆黛瓦的農家小院錯落有致。車過薰衣草樂園,紫色覆蓋的薰衣草世界讓人狂喜不已,到處瀰漫著濃濃的青草香味。田邊斜著一座城堡,不遠處有幾棟粉刷紅色黃色牆壁、鑲嵌著灰藍色木窗的小房子,旁邊的風車在不停地轉動著。

太陽光照射在薰衣草草叢裡,通往鯉魚山的路好像穿上了彩色的外套,形成了一種泛藍淡紫的紫紅色光彩。王旭真想擠出時間,騎著腳踏車去欣賞沿途風景,去體會大自然的奇妙,讓自己親身感受義烏新農村的特色,去領略外婆家鄉的風土人情。

穿過隧道、小橋,一路上楊柳依依,牡丹、百合、波斯菊、馬鞭、百日草次第開放,展開了迷人的笑容。車停在農莊外,王旭揹著雙肩包,穿著運動背心,手持運動服,沿著麗水溪一路慢悠悠走來……

「媽!」駱玉珠正氣得直瞪眼,轉頭一看,王旭正笑著望著自己。

胖嬸遠遠地罵著:「你不就仗著自己有個城裡的兒子麼,我還有倆兒子呢!想跟我鬥,誰怕誰啊。」

王旭摟過母親低聲哄著,衝身後的胖嫂暗暗豎起大拇指。

陳江河屁顛屁顛地拿出自己親手製作的義烏金絲琥珀蜜棗和南棗,王旭狼吞虎嚥地吃著千張拉拉麵。陳江河在旁邊笑眯眯地幹著活,還不時地抬頭瞧一瞧。

駱玉珠一個勁地埋怨:「這些菜,我是白給你炒了。」

王旭滿臉堆笑:「媽,油渣拌千張很香啊,我先把我爸的面吃完;棗拿去公司裡,讓大家嚐嚐;你那米飯我保證也吃個精光!」

陳江河得意地笑了笑,故意幸災樂禍:「看來,兒子還是喜歡我做的面。」

王旭趕緊衝老爸:「爸……」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駱玉珠裝作沒聽見,自顧自地問王旭:「邱巖還沒嫁人?」王旭搖了搖頭,繼續埋頭吃。

老兩口交換個眼神。

駱玉珠將邱巖名片還給兒子:「你再碰到巖巖就告訴她,女人別光顧著事業,三十好幾的人了,再不生孩子就晚了。」

陳江河顯得十分不滿,故意乾咳了幾聲。

駱玉珠白了老公一眼:「我哪說錯了?人活著就得高高興興。你告訴她!」王旭應道:「好。」

陳江河反駁:「她高不高興,你怎麼知道?人家邱巖走到哪兒都差不了,憑什麼都要按你的衡量標準。」

駱玉珠立即怒吼著:「那就按你的標準,讓兒子天天吃麵!」

王旭連忙起身,向廚房走去:「媽,我這就去裝飯食了。」

陳江河想拉兒子一下,卻被妻子攔住。「別為哄你媽高興把自己給撐壞了。」

王旭笑著應聲道:「我還餓著呢,主要是好久沒吃我媽炒的菜了。」

吃飽喝足,王旭從包裡取出兩套可穿戴裝置:「媽,爸,你們把這個戴上。」

駱玉珠一邊擺弄一邊問道:「這是什麼呀?」

王旭笑了笑:「這是最新的遠端可穿戴監控,你們幹農活、睡覺,每一分每一秒的健康資訊都會傳輸到我那兒,什麼血壓高啊,心跳過快啊,我二十四小時全程進行監控。」

駱玉珠拉下了臉:「連我跟你爸的心跳加快,你都知道了,我們還有沒有自由?不戴。」

陳江河十分配合,把裝置放到桌上:「這是給孫猴子戴的緊箍咒啊。我們在這神仙居里,什麼病也沒有。該戴的是你。」

王旭無奈嘆息。

駱玉珠指了指碗:「快吃啊,飯要涼了!」

王旭忙端起艱難扒著飯:「我吃我吃!」

臨走前,王旭接過一麻袋的菜往車上裝。

「爸,我家山莊取名‘金水’,是紀念爺爺的吧!」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陳江河樂呵呵地轉移話題:「回去讓趙姐給你和小路做,這可是真正的有機菜,綠色環保純天然,都是爸媽親自種出來的。」

老兩口望著車漸漸遠去。

駱玉珠搖了搖頭:「這孩子,還是沒有忘記邱巖。」陳江河看了老伴一眼,默默地轉身往屋裡走去。駱玉珠則顯得心事重重。

「陳家村新村」南面矗立著一座古典式牌樓,上面掛著「中國網店第一村」的醒目招牌,這個美麗鄉村有48幢嶄新的灰青磚瓦樓房,幾乎每家一樓都租給了外來商戶經商辦廠,二樓、三樓則裝潢得富麗堂皇。酷似別墅群的樓房坐北朝南,每條小巷均可通車,筆直整潔,每座樓的四周都包圍著綠化帶。要不是每盞路燈上掛著「陳家村人民歡迎您」「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等字樣,誰都還以為是到了義烏市區某個高檔小區呢!

由於集聚化早,貨源近,電商發達,年輕大學生都來陳家村開淘寶店,「幾乎開一家成一家」,從此「陳家村—淘寶第一村」聲名鵲起,天南海北懷有網商致富夢想的優秀人才,紛紛奔向了陳家村。

傍晚時分,在跨界網際網路文創園裡,讓人眼花繚亂的雷射燈閃耀著,隨著動感的節奏,各色皮膚組成的美女啦啦隊在臺上熱舞。臺下群情激昂,歡呼聲此起彼伏。旁邊一塊電子牌顯示著倒計時,還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蔡曉丹拼命擠在人群中,逆向衝後上方的陳路揮動著手臂。隨著她舞動方向指向樓上操作大廳,一個棒球在空中一顛一顛的。

棒球有節奏地落在二十歲陳路手上,他靠在窗臺,眯著眼凝望著場內狂歡的人群。身後的幾十臺電腦都亮一盞小燈,工作人員在緊張地忙碌。不時有人上報:「異地物流多活系統開啟。」「物流海量資料庫正常。」「加密系統正常!」

高揚老總既興奮又緊張:「小路,就位了!」

陳路在電腦前緊張地工作,正挨桌指導著工作人員處理資料。不時有人上前召喚,陳路就趕去下一桌,俯身敲打鍵盤……

陳家村家家燈火通明,村民都守在電腦前緊張地注視螢幕。而物流中心裡,幾十個物流快遞人員身著制服列隊等候,成熟幹練的巧姑快步上臺,接過手下遞上的喇叭:「十二點鐘聲一響,各地的貨物很可能又和去年一樣被堵在路上。作為電子商務第一村,陳家村能否趕在第一時間把貨發出去,關係到品牌的問題。我這個村長拜託各位了,過完雙雙十一,我請大家喝丹溪酒!」巧姑抱拳向眾人拱手。

好不容易熬到了凌晨五時,陳路打著哈欠,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走出了大門。這時,蔡曉丹興高采烈地蹦到面前,陳路卻如同看到怪物一樣想躲避。

蔡曉丹清新秀氣,長得很像湯唯,她舉著一袋包子,在陳路面前晃來晃去:「早點!」

陳路一把奪過:「你傻啊!」

蔡曉丹依然笑眯眯地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陳路毫不留情地數落起來:「天底下最傻的人就是你!人家都在家忙著雙十一齣貨,你怎麼跑這來蹦一晚上?」蔡曉丹一聽,就樂了。「店裡有我爸呢。是不是特累?我送你回家。」

陳路皺了皺眉毛:「不用,我打的回去。」蔡曉丹卻順勢強拽陳路,邊拉邊說:「上我車吧,我是給首長開車的水準,保你美美地睡上一覺。」

陳路被推進汽車後座,蔡曉丹十分開心地坐進駕駛室。

一路上,蔡曉丹沒完沒了說個不停:「你回義烏還沒看過電影吧?」

陳路大口地邊吃包子邊回應著:「沒。」蔡曉丹看了看後視鏡:「那我請你看,怎麼樣?」陳路掐著嗓子,輕聲回答:「嗯……蔡曉丹,你怎麼那麼有錢啊,有車有房有攤位的。」

「誰能比你家有錢呀,高富帥!」

「我是打工仔,最多是創二代,不是富二代。現在我跟爸媽用的每一分錢,包括學費,都要打借條,以後要自己掙錢還債。爸爸要我靠自己的努力去做業績,賺工資,那才有我的地位。我在公司有一張借款賬單,是我欠的學費等費用。現在公司每月在我的工資中扣除部分‘欠債’,還要算利息,他們一點也不留情面。我經常懷疑,自己是不是父母親生的?」

蔡曉丹聽得心花怒放,不由咯咯地笑個不停:「說話算數,一起看電影,就這麼定了!」陳路十分難受地說著:「我噎著了!」蔡曉丹臉一紅:「不好意思,我怎麼把牛奶給忘了!給……」說著將牛奶往後一遞,沒想到直接潑了陳路一臉。

陳路氣得直瞪眼睛,那眼神,恨不得將奶瓶摔個粉碎。蔡曉丹回頭一看止不住大笑起來。

當天下午,陳路不耐煩地在南門街華夏星空國際影城門口徘徊,不時看錶。不遠處,蔡曉丹抱著一個包從遠處奔跑過來:「來了!沒遲到吧?」

陳路氣急敗壞:「足足遲了一個小時,還好意思說沒遲到?」

蔡曉丹輕聲細語地解釋著:「人家在準備吃的嘛。」

陳路沒好氣地回敬道:「用得著你準備嗎?到處都有賣爆米花、冰激凌的!」

蔡曉丹認真搖頭:「不行,那都不健康。我做了一天呢,你準愛吃!」

陳路反問:「還有,今天你讓我陪你看這什麼片子啊……」

開啟密封的飯盒,陳路不由得傻了眼,裡面全是醬牛肉。

陳路嚥了口唾沫,叫道:「大姐,您搞錯沒,看電影還吃醬牛肉?」

蔡曉丹一聽倒樂了,用雙手捶著陳路的後背:「你睡了九小時,到現在肯定還沒吃飯。你看,我還帶著饅頭了呢!」說著蔡曉丹舉出兩個大白饅頭:「我蒸的!」

螢幕裡放映的是動畫大片。

前面座位上的觀眾都好奇地回頭觀看後排。

後排的蔡曉丹與陳路一人一個大白饅頭夾牛肉,蔡曉丹還遞上一袋榨菜。陳路看著手機上的跌停板,不時躲避著喂到嘴邊的榨菜,差一點就要哭出來了。

現代化的巖旭集團總部,充滿了時尚設計的氣息。晚上,會議室裡燈光通明,會議桌是喬布斯推崇的網際網路思維、極簡主義風格的經典雞翅木實木桌!

圍坐在桌旁的工作人員盯著螢幕app,欣賞著先進醫療器械。

「我們手中的預防測試、可穿戴裝置正是這次韓方聯合採購的重點。全球共有七大醫療器械供應商參與競標,最有競爭實力的是美歐集團,我們則被排除在外。」

「我覺得這等於虎口奪食,太冒險。」

「都是很有實力的公司,我們又沒有進入競標流程,希望不大。」

王旭用他的大嗓門喊道:「無中生有,不輕言放棄!機會永遠是搶來的。」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了下來。這時,秘書上前輕聲低語,並遞上電話。

「你確定?什麼時候?」王旭依然背對著門口接聽,他抬手看了看腕錶,轉椅終於轉過來,用凌厲的目光掃視眾人,「美歐集團代表已經踏上飛往韓國的飛機,預計明天中午十一點趕到首爾。」王旭猛然起身用手拍著桌子:「都明白了?下週的採購會只是個幌子!人家都踏上征途了,我們還在紙上談兵!」眾人面面相覷,如臨大敵。「各部門連夜準備材料,訂最早的航班,務必搶在他們前面到達!」

邱巖身著深灰色套頭毛衣,加上寬鬆板型百搭制服,搭配著墨綠色半身長裙,配上中跟旅遊鞋,全身透著精緻時尚感,輕鬆穿出了完美氣質。邱巖抬手看了看錶,快步地從首爾機場走出,身後幾個美國人提著包緊跟著,早已等候的豪車開啟車門,邱巖摘下墨鏡坐進車中。

車剛上路不久,就走不動了。邱巖皺眉向車外望去,馬路上車水馬龍已經堵死。司機用力按著喇叭卻寸步難行。邱巖用英文嘀咕著:「剛才接電話就感覺不對,真擔心情況有變。沒想到,想什麼來什麼。」美國手下見狀,無可奈何地催促著。

王旭乘坐的直升機降落在首爾公司大廈樓頂停機坪上,王旭身著西裝,跳下直升機,兩名手下提包跟隨。韓國人立即迎上握手寒暄。

邱巖抵達首爾公司後,藉口上衛生間,衝進了小會客室裡。王旭見到青梅竹馬的邱巖大驚,百感交集地注視著邱巖,邱巖撩撥頭髮環視四周。

邱巖問道:「乾爸、乾媽好嗎?」

「好,現在全世界最高興的,估計就是他們倆了。我爸前幾天還唸叨你呢。你除了會寄賀卡、寄東西,就不知道把自己寄過來。」

邱巖笑了笑:「經歷過了這麼多的事,他們活得越來越瀟灑了,真讓人羨慕啊。」

王旭:「夏天通電話的時候,你不是還在沃爾瑪嘛?」

邱巖一笑:「我導師出任美歐總裁,臨時把我抓過來了。」

王旭仔細看著手中的名片:「美歐集團銷售總監。」

「你呢?巖旭集團總裁。」

王旭:「名字起得好吧?延續生命,延續傳奇。」邱巖異樣目光看著名片,王旭則含笑注視著。

邱巖想方設法轉過話題:「聽說乾爸已經是一個謙恭儒雅的君子,一個德高為師的兼職教授啦?」

王旭似答非答:「我爸本來就是國際貿易、外匯結算、出口退稅等現代化財務管理方面的行家,他確保了公司儘量少走彎路。不過,還是在山上隱居了,陪媽研究鐵皮石斛。」

「乾爸、乾媽的玉珠品牌呢?」

「開發了上海的一大塊商業用地。工程獲得了上海市‘白玉蘭獎’和國家建築最高獎項—魯班獎。每年上繳稅收就夠買三個海外倉了。」

「與綠水青山結緣,真羨慕啊,乾媽、乾爸—休閒養生產業!我寫畢業論文時發現,在創造性思維上美國人是老大;德國人是地球上的第一等工匠,總是在一絲不苟地抓質量;在不畏艱難、不怕辛苦方面,只要學乾爸、乾媽就行了,他倆是‘工匠精神’的最好註解。」

「他們成立了專門的管理團隊、科研團隊。確立了玉珠集團的價值觀:誠信、奉獻、包容。現在工廠讓大狗管著呢;收購了楊雪的天賜襪業,總廠在陳家村工業區,終於圓了爸媽年少時的夢想;跟德國人繼續合資,做高階的五金禮品。但那些都不屬於我的菜,我公司能在創業板上市,得有點科技含量才行。」

王旭驕傲地介紹說:商業神話「天賜」在上海福州路到南京路黃金地段上,曾在國內商界享有卓著聲譽和巨大影響力。「十里南京路,天賜新世界」,福州路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也是舊租界最早開闢的馬路之一,舊稱「四馬路」,在19世紀初,便有了「文化街」的美稱,至19世紀末,福州路及其附近,報館、書局、筆墨文具店集中;戲園、電影、茶園書場、遊樂場、舞廳等文化娛樂場所密佈,專業戲班演出頻繁,文化街已初露端倪;酒肆、旅館等服務業聚集;洋行、藥鋪、百貨、照相、鐘錶行、拍賣行、煙號、茶食等商業粗具規模,商市繁榮,形成申城最早的現代熱鬧大街之一。

「我看過乾爸收購天賜襪業的感言:‘這一刻,我在黃浦江邊,幾十年前義烏商人搖響撥浪鼓的聲音猶在耳邊……我們都在不停地做夢,而且夢醒了之後還能夠實實在在地做事情。’」

「我們認識天賜二十年,追求天賜有十個月了,它擁有深厚商業資源,我們是第一家提交有關如何將義烏小商品模式與天賜商業模式對接的報告給控股方上海楊氏集團的—乾爸說這句話的時候充滿了驕傲。」

「那用上海的‘地’種義烏的‘糧’,商譽、文化不是流水線能製造的東西,‘老字號’天賜所蘊含的歷史、文化讓人充滿想象。擁有天賜真精彩,特帶勁。可你怎麼不學一點爸媽?」邱巖把名片往桌上一甩,氣呼呼地說:「名人之後,堂堂上市公司老總,就幹這種截糊的事嗎?」

王旭咧嘴一笑:「你學會打麻將啦?」

邱巖摸了摸鼻子:「偶爾打,這是一個把同事往家裡招的很好理由,我喜歡人多熱鬧。」王旭隨即遞上紙巾:「鼻炎還沒好?」邱巖擦拭搖頭。

王旭柔聲說:「中藥呢?沒堅持吃?沒人提醒你嗎?」邱巖低垂著眼眉交了底:「這單買賣我必須做成。」

王旭靠在椅子上,馬上恢復談判狀態:「要是做不成的話,你導師會氣急敗壞地把你槍斃嗎?」邱巖大笑,搖搖頭。

「那這單買賣,我搶定了。」

「你們沒那麼強的實力,美歐是幾十年專做醫療器械的老牌。王旭,你爭了也白爭。」

「忘了告訴你,我還沒失手過。」

邱巖點了點頭:「這兩年你做的每一單我都清楚。所以我不想玷汙你全勝的戰績。但有一點,韓國人好像要借你我之爭壓條件。」

王旭笑眯眯看著邱巖,緩緩點頭:「我也看出來了。」

過了好長一陣子,王旭手下與美歐的美國員工還在尷尬地站在門外等候。落地窗前,韓國老總正板著臉低聲訓斥手下:「雙方怎麼會認識呢?」手下連聲認錯:「真是對不起,情報嚴重失誤!」

大門開啟,王旭與邱巖氣定神閒地走出。韓國人忙微笑迎上。

王旭:「資料留下,該談的我都談了,告辭。」

邱巖:「我們也先不談了,等你們消化完他們的方案,咱們再說。」

韓國人大驚,用韓語快速說著什麼。

王旭與邱巖各帶團隊告辭離去。

韓國老闆狠狠地瞪著手下,手下一個勁地鞠躬。

晚上,王旭聽著電話,一臉愁容:「股票下跌也不是我一家的事,大勢不好!我明白孫總,您跟其他的基金經理說一說,我們也在尋找醫療器械新的突破點……」

「樸會長已經答應共進晚餐,半小時後車到酒店門口接您。」

「把材料備好,都帶上。」

「王總,看美歐來勢洶洶,咱能搶到嗎?」

「又不搶全部,咱的目標是可穿戴裝置,簽了就是勝利!」王旭想起什麼,「給樸會長帶的茶禮呢?」手下提著禮物袋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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