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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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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撥浪鼓私家菜館包廂裡,陳江河和老夏、大狗一起,邊吃邊談,這是一件擱置在心裡難以釋懷的大事啊。

三個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老夏垂頭喪氣,大狗悶聲不語,陳江河坐在一旁為他們倒酒。老夏不解地問陳江河:「這到底為什麼,你要給我講清楚,咱合資廠經過風雨多變的季節,剛走上軌道,也見到了起色,怎麼好端端的一個廠說關就關了。陳董你不是不知道,這廠是我的命啊,我姓夏的怎麼跟我的那些好兄弟解釋啊。」

陳江河有著同樣的痛苦,他端起酒杯走到老夏面前:「老夏,這杯我先敬你,幹了!」

陳江河一飲而盡,將空酒杯舉到空中:「它更是我的命。」

老夏按住自己的杯子說:「你不說清楚,這酒我不喝!我絕不買你的面子。」

陳江河說:「建中轉倉急需用錢!」說著從包中取出厚厚的檔案放在桌上:「土地我都已經圈下來了,這些是歐洲發來的合同。如果說合資廠能讓我們的產品升級換代,那麼可以說中轉倉這件事辦成了,就等於我們在歐洲這些城市建起了十幾個小義烏,整個貿易模式都會改變,相信我。」

大狗默默地注視著陳江河,老夏懷疑:「玉珠公司怎麼會沒錢呢?一直都是財大氣粗的。」

陳江河無奈地搖頭:「都鋪出去了,我能想到的每一塊錢全花了,這才是剛啟動,我今天跟你們哥倆說實話,該借的我都借了,最後一步我才想到這合資廠,它也是我的心肝寶貝,當初怎麼跟德國人磨下來的,大狗最清楚。作出這樣的決定,我的心裡好受嗎?」

大狗是個粗人,快言快語,他對陳江河說:「我看不懂你的大謀略,我只問你一句話,這廠一眨眼就沒了,我大狗是個扶不上樹的人,以後你還要不要我?」

「你這話問得有些沒頭沒腦,你是我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鐵兄弟。」陳江河說。

大狗很激動,仰頭喝盡杯中酒,一抹嘴,就抱著陳江河流淚。他轉身對老夏說:「老夏,大哥這麼多年,想幹的事失過手嗎?他答應我們的,好像都成功了吧?」老夏抬起頭來看看大狗,「這次也一樣,這麼多年我信過誰啊,大哥要到哪,我大狗就跟到哪,打到哪!」

陳江河把三隻酒杯全部倒滿,三兄弟把酒杯舉得高高的。

當陳江河披著夜色,噴著滿嘴的酒氣回到家的時候,妻子駱玉珠已經躺在大床上昏昏欲睡了。她聽到響動,也聞到了酒氣,撐起身子回頭看,陳江河搖晃著走進衛生間,在裡面痛苦地乾嘔起來。她憂心忡忡想下床看看,遲疑了一下重又躺下,這些日子他們聚少離多,麻煩事成堆,很少能顧及對方的。

清晨,趙姐將早點端上餐桌時,告訴駱玉珠,先生一大早就走了—出國去了。駱玉珠神情恍惚地吃著麵包,夫妻倆各自獨來獨往,已經是習以為常了,只是這次不告而別,駱玉珠心裡有些不祥的預兆。

玉珠公司真的可用「焦頭爛額」來形容近一年來的困境,駱玉珠在辦公室裡處理著各種棘手的事務,有客商趁機要退貨的,有尋找某些理由拒付貨款的,有把業務有意識地轉移到別的公司的,有十萬火急的電話來告知,整個設計團隊被阮氏集團挖走了。

辦公室主任小王拘謹地走進總經理辦公室,看到這種情形,一臉為難,她關好門想退出去,被駱玉珠叫住:「你什麼事?」

小王想說,又吞吞吐吐:「駱總……沒,沒事。」

駱玉珠抬眼發現:「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小王為難不語,一份辭職報告遞到桌面上。看著自己一直信任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這招,駱玉珠強壓怒火,問她:「你也被他們挖了?」

小王輕聲地說:「駱總你別生氣,我想回廣州陪爸媽去。前一段時間公司太忙,我一直張不開嘴跟你說,現在公司各個科室裁員差不多了,我這個辦公室主任也沒什麼好當的。你也別不好意思。」小王的眼淚快流出來了。

「駱總,我跟了你這麼多年,我也捨不得公司,可我實在是……我爸在那邊託人給我找了個差使。他們兩老希望我在他們身邊。而且,我的工作也是飾品行業……」小王低頭抹淚。

駱玉珠坦然地寬慰她說:「我要的是一片森林,不是一棵大樹。同行未必是冤家,只有行業興,企業才會旺。我在乎的是整個行業的發展。」

「駱總,我們玉珠一直是龍頭老大,各地都在模仿我們,玉珠的電鍍材料、水鑽,包括銷售網路,都在全國排第一。駱總,相信我,我絕不洩露玉珠的技術秘密。」

駱玉珠柔聲靜氣地說:「不用說了,別人跟得快,我才會跑得更快,整個行業才能顯示出創新的活力。你是我的手下愛將,我理解你。」在小王感傷的目光裡,駱玉珠拿起筆在辭職書上籤了字,「去財務領三個月的工資,回去代向二老問好,祝他們晚年生活快樂。」

小王哽咽:「謝謝駱總,我對不起你。您真了不起,在整個行業遭遇市場寒流時,您不但不乘機擠壓競爭對手、進行行業‘洗牌’,大魚吃小魚,反而主動大幅提價,為眾多小企業提供新材料,留出了生存、喘息的空間,避免了一次價格血拼。駱總,您永遠是我的偶像!」

駱玉珠笑笑:「是我對不起你們,這麼多年了跟著我受委屈了。你們付出的是寶貴的青春年華。」

「您別這麼說,我已經很難受了。」

駱玉珠掐住額頭,小王轉身離開,駱玉珠想起什麼:「等等。」玉珠進屋開啟櫃子,拿出一瓶藥酒說:「這是人家送我的,帶給你爸爸。謝謝他培養了一個好女兒。」

小王走了。

駱玉珠望著安靜下來的公司,整個場地空蕩蕩的,往日歡快的馬達停了,僅有的幾個員工在走廊裡來回地走動,她想起了丈夫陳江河。讓她想不到的是,一場空前的大災難正在悄悄地向她逼近。

一幅與陳江河一模一樣巨大的地圖掛在面前,阮文雄的野心在不斷地膨脹,他憤憤不平地在地圖上作出標註,對沙發上的楊雪說:「好一個陳江河,他把我一直想做的事給搶了。」

楊雪離開沙發,快步上去詫異地打量地圖:「又是那個中轉倉?你為何總是這樣耿耿於懷?」

阮文雄點頭:「憑阮氏這麼強大的實力,也只是在北美洲運營了兩個倉,他居然一口氣吞下了十幾個倉位,你說他是否吃了豹子膽了?」

楊雪附和著說:「他向來如此,認準了的事就一頭紮下去,開弓沒有回頭箭。」

阮文雄異樣的目光注視著楊雪:「聽口氣,你好像還在欣賞他,莫逆之交哪。」

楊雪無意理會,從包中抽出協議書放在桌上,裡面夾著一張支票:「阮先生,根據我們的協議,這是你應得的部分,請你收下。」

阮文雄用餘光看了一眼,沒動。楊雪接著說:「從現在起,我們兩清了。」說完她就往門外走去。

阮文雄在她身後說:「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依然沒有把我當自己人,對我還存有敵意?」

楊雪這時顯露出了一個女強人的精明,她心平氣和地說:「我想了很久了,楊氏這個牌子是我父親打下來的,我不想敗在我的手裡,父親的在天之靈會懲罰我的。對不起,阮先生,欠你的我都已經用錢解決了。」

阮文雄拿起支票看了看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幾乎是你傾其所有的現金流了。」

楊雪嘴唇動了動,說:「那是我的事,與他人無關。」

阮文雄起身走近,輕聲地說:「你知道我想要什麼,但你一直在迴避著。如果我跟陳江河一起做中轉倉,你想不想參與一下呢?」

楊雪凝視著阮文雄:「我不感興趣,再見阮先生。」

她大步走出,連頭也沒回。阮文雄像只兇狠的狼,一直望著自己的獵物消失在視野裡。

幾天後,他出現在東歐中轉倉,找到了冤家陳江河。

陳江河在剛剛建起的中轉倉裡,看著忙碌於貨架間的大狗。大狗在井然排列的架子上陳列著貨物,因為場面實在太大了,沒有足夠的商品填滿每個貨架,算上迪拜、莫斯科、布拉格、馬德里、科隆,這是第六個倉了,大狗很興奮。

陳江河對大狗說:「等會有投資商過來看看我們的中轉倉,你做事和說話不要大大咧咧,注意點,別把我們的好事辦砸了。下來歇會兒吧。」

大狗從貨架上跳下。

這時,一名東歐商人熱情洋溢地進了大門,用生硬的中文說:「陳,這個投資商說認識你。」

陳江河迎上去,大狗緊隨其後。

是阮文雄。

陳江河一愣,他怎麼來了?來者不善哪。

阮文雄笑眯眯地張開手臂迎過來說:「地球太小了,又見面了,陳董。」陳江河禮節性地與他握握手:「幸會幸會!」

大狗也想擺出主人的樣子走上前去,阮文雄卻繞過他,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掃視倉內:「陳董果然是出手不凡。」他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開個價,我入股。」

陳江河說:「義烏有句古話叫‘何苦何苦,合在一起總要苦的’,我的買賣,自己的麥磨自己的牛,我自己做足夠了。」

大狗不解地看著陳江河發怔。

阮文雄故作吃驚地看著東歐人說:「難道我得到的資訊是錯的?」

陳江河說:「我只想和本地的老闆談談發貨的渠道,看看有沒有互惠的資源。」

阮文雄開懷大笑:「不對吧?我認為你更缺錢,你在建的中轉倉有七個,已建成了六個了;而且貨源太少,甚至要貼錢讓義烏那邊的客商拉貨過來;沒錢就是無米之炊,他們會相信你嗎?養這些倉要燒多少錢呀?」

大狗說:「我們陳董有辦法,等貨滿了,客商湧進來就能賺大錢了。」

陳江河暗暗地阻止大狗。

阮文雄大笑不止:「也不好好想想,你的老闆根本就支撐不到那時候,可能他沒告訴你,他的資金鍊已經出問題了。」

大狗疑惑地看著陳江河,似乎在問這是真的嗎?

陳江河嚴厲地對阮文雄說:「阮先生,我就是窮得要飯,也不會在你家門口停留。」

阮文雄說:「陳江河,話不要說得那麼絕,你我都是生意人,為什麼跟錢過不去呢?條件都好談,我聽你的……」

幾個東歐工人打扮的人推著一車貨物來到倉庫,隨即就將大門悄悄關上了。寬暢的庫房頓時像一隻密不透風的鐵桶。陳江河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

阮文雄突然臉色大變,大喊:「喂,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壯漢利索地將阮文雄撲倒在地,有人很快往他頭上罩上一隻麻袋。陳江河大喊一聲不好,叫大狗快跑,一夥人一擁而上,想掙扎已經來不及了。

陳江河被套上麻袋,意識到自己被綁架了。一陣棍棒飛過來,他和大狗都昏了過去。

國外發生的這場劫難,在義烏的公司本部還被矇在鼓裡。駱玉珠從總經理室出來,經過走廊,發現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空無一人了。影印室裡王旭正在影印材料,看見母親來了,便告訴她,自己等會兒要飛往廣州,參加在那裡舉辦的東盟展銷會,同時看看能不能把積壓的那部分貨物銷出去。

駱玉珠靠在門框上,欣慰地看著王旭說:「自從邱巖走了以後,你一直在沒命地忙著。」

王旭繼續低頭影印,公司事多,他有意在為母親分擔憂愁,沒答話。駱玉珠說:「我兒子心裡難受,做媽的能感覺不到嗎?可凡事都有緣,不能硬來,把自己做好比什麼都重要,以前媽一直護著你們,你也沒有真正長大,今天媽突然感覺你長大了,也懂事了。從小你們倆就一人一個耳機戴著,媽特想知道你們聽的什麼歌啊?」

王旭笑笑,眼中充滿悲傷:「《大海》!有我們倆這些經歷,我哪裡還能放得下?」

「我很欣賞你們倆愛聽的那首歌。」駱玉珠回憶哼唱,「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戀,就讓它隨風飄遠……這歌聽了這麼多年,聽懂了嗎?」空蕩蕩的辦公室中,母子倆輕聲哼唱,危難關頭,母子情深啊!

他們三人被關在同一間黑屋裡。模糊的視線慢慢變得清晰,陳江河睜開眼睛,大狗正輕聲呼喚自己。陳江河怔了怔,這才察覺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捆綁。大狗也是一樣,他匍匐到大哥身旁,衝門外遞個眼神。

大狗說:「阮文雄剛被帶出去。」

陳江河想了想:「從前沒覺得阮氏這家族有多厲害,現在我知道了。」

阮文雄被帶到匪首那裡,繩子被解開,他惶恐地看著對面蒙面的匪首,他的手機和錢包放在桌上,匪首對他說:「事先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的家族剛跟我們的人聯絡上。你應該感謝你的二叔,是他為你說情的,也是他把應該做的事為你做了,我們沒必要留你在這裡過夜了,你走吧。出去後你知道該怎麼做。」

阮文雄回到酒店後,用熱水沖洗著身上的晦氣,他閉上眼睛,任由霧氣繚繞,手機不停地響起。阮文雄恍惚地裹上浴袍接聽。

「錢是身外之物,你沒事就好。快回來吧。」阮文雄眼露寒光:「二叔,我會把損失都賺回來的。眼前就是一個機會。」

「你不會是要趁火打劫吧?我勸你不要動那個心思。」

阮文雄一笑:「二叔,您不是一直教我富貴險中求嗎?您放心,我不會做出格的事。」

手機掛上,阮文雄恢復眼中的狠意……

蒙面的匪首蹲在面前,刀橫架在陳江河的脖子上,抹出了一道血痕,匪首注視著閉嘴不語的陳江河,帶手下走出門。

匪徒要陳江河想法打一億美金過來換取他的小命,遞上手機要他給國內的親人聯絡,陳江河知道即使打通了駱玉珠的電話,她也不可能馬上籌措這麼多的現金,整個企業的資金都抽調得差不多了。

大狗哭著對陳江河說:「大哥呀,你別怪我,再不說他們就把你割喉了。」

陳江河說:「你讓她上哪兒找那麼多錢去。我的命保了,她的命卻丟了,你說冤不冤哪。」

匪首看著陳江河憔悴不堪、即將崩潰的模樣。

「給他來點厲害瞧瞧。」陳江河又被狠揍了一頓,只是他咬牙堅持著:建設海外倉太難了!必須跟海關、稅務、議會、軍隊一個個打交道,用盡所有手段。一旦自己挺不住,海外倉丟給了外國人,那麼不只玉珠公司完蛋,自己努力這麼多年的整個王國都要完蛋。陳江河知道:領事館、妻子玉珠這會也毫無辦法。

匪首還是從大狗的嘴裡知道了駱玉珠的電話,接通後,大狗告訴她,我們被綁架了。電話裡傳來匪首的最後通牒,要她在48個小時內,將一億美金打到指定的賬號,不許報警,否則撕票。

駱玉珠要求先聽到丈夫的聲音,至少要證明他現在還活著。

匪首把手機給了陳江河,那邊駱玉珠著急的聲音:「江河江河,你在嗎?你說話呀!」

陳江河閉口不說,無奈地嘆了口氣。駱玉珠:「你跟我說句話,說啊。」

陳江河痛苦地說了句:「我對不起你。」

匪首把一張照片發到駱玉珠的手機上,一隻平時關狗的鐵籠子裡,關著陳江河和大狗,透過鐵柵欄可以看到兩人無助的眼光,匪首說話了:「好久沒見丈夫了,知道你很想念他,讓你們見個面,他在我手裡,我知道你下一步該怎麼走。靜候你的佳音,好自為之。」

駱玉珠哭成一個淚人。

她開始四處向親朋好友借錢了,公司裡已經沒錢了,銀行三天兩頭又上門來催還貸款;公司全部現有的攤位、房產、附屬加工廠、倉儲等等,能賣的都賣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七拼八湊也只湊齊了幾千萬,離綁匪的數字還差很大的距離,駱玉珠懊惱地癱倒在椅子上。她把自己的金銀首飾也找出來變賣了,天塌下來了。為什麼要讓一個本來就多災多難的女人來承受這樣的災難呢?去找平時同舟共濟的兄弟廠家,誰又會對患難中的「玉珠」兩肋插刀呢?

駱玉珠這時想到了楊雪,危急關頭楊氏集團底子還是有點厚實的,楊雪對陳江河還是一往情深的!興許在她那裡能有所獲。駱玉珠向鬥了半輩子的老情敵屈服了!她給楊雪打電話,通是通了,但沒人接,真是一事不順,事事不順。

楊雪此時和阮文雄在一起,阮文雄驚魂未定,回到國內心裡才算踏實一點,因禍得福,他沒事了,陳江河陷入了絕境,他可以利用這次機遇將他置於死地,白菜價拿下海外倉,讓最難對付的商戰對手永不翻身。

每次與楊雪在一起總離不開酒。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酒對楊雪來說,是交際成本,是迷醉自己的工具,但她從來不以酒亂性,他們今天喝的是御隆萬盛紅酒,兩隻酒杯碰在一起,阮文雄由衷地說:「經歷了這次大難,我回國後第一個想見的就是你。」

楊雪強笑:「那我太榮幸了,我又不是尊貴的女王。跟陳江河談得怎麼樣了?」

阮文雄說:「暫時沒有接受我,但我知道他很快就會找上門來的。」

「這麼自信?據我所知,陳江河認準的事是很難讓他改變主意的。」

「那要看他處於什麼樣的處境。」阮文雄得意地說,「我真不明白,你為何總是對他信心十足,對他一往情深。可是他在乎過你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哪!」

楊雪臉色黯然,掩飾著起身朝衛生間走去。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阮文雄看到是駱玉珠打來的,他看見有三個未接電話。這時又彈出一條簡訊:「楊雪,我有急事找你,速跟我聯絡,駱玉珠。」

阮文雄暗忖:來了,終於引蛇出洞了。他陰險熟練地將楊雪手機上的駱玉珠資訊和電話刪除,名字拉黑,放回茶几。這時,楊雪回來了。

駱玉珠的電話很快就打給了阮文雄,打聽楊雪的下落。阮文雄說他也很久沒見楊雪了,聯絡不上,懷疑是不是是出國了。

楊雪問是誰的電話,阮文雄說是一個同事,閒聊的。

駱玉珠行走在黑暗的街巷裡,萬箭穿心,走投無路。磨難總是這樣如影隨形地跟著她,揮之不去,她的眼角溼潤了。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浮現在眼前:在當初曾經棲身過的橋洞下,民兵包圍上來了;在斑駁的鐵路小木屋牆壁間,王大山迴天無術……

她向陳江河傾訴:

「陳江河,你再也不能拋下我了,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還要逃,我讓你逃……」

陳江河則告訴她:「我本來就不該來到這世上,是金水叔從雪地裡把我抱起來,算是撿了一條命。我就是片雞毛,風一起,飛哪算哪。我從小聽著義烏英雄的故事長大,我崇拜村裡的抗戰英雄,渴望當英雄,渴望在我倒下時,村裡人為我痛哭流涕時,讓他們絕不後悔當初收養了我,把家裡最後一個紅薯餵養了我,我,不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這些年想做什麼都做了。風風火火的細想想居然沒停下過,從沒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待過,想死亡,想人生……駱玉珠最怕被人拋棄,我走了,玉珠,在我墳前,你千萬不要指著遺像罵我呀。」

一陣大風吹來,漫天大雪變成了片片雞毛迎風飛舞。

玉珠籌不到錢,綁匪所限的時間又快到了,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因為自己的延誤而丟命吧!她決定趕過去,找上門去以命換命,換出親愛的丈夫,或者寧可兩個人一起命歸黃泉,否則,自己是無法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駱玉珠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給自己化過妝,她靜靜地注視鏡中,最後一次了,總得帶著美麗的笑容離開吧!

她披上衣服起身掃視屋中,永別了,旭兒,路兒,永別了,所有的親人。

駱玉珠轉身走出屋門……

一架飛機沖天而起,降落於東歐機場。能不能用我的命換出親愛的江河,是過關斬將還是敗走麥城,前途茫茫。

出了機場,駱玉珠由兩位彪形大漢架著坐在車子的中間,她被矇住雙眼,朝陌生的郊外一路顛簸,絕塵而去。

在駱玉珠出現之前,大狗和陳江河正異想天開地聊著逃出去的事。大狗真是仗義,他想把自己裝扮成大老闆,來換取綁匪釋放陳江河。陳江河雖然感激大狗的義氣,但他知道綁匪沒有這麼好欺騙,他也不可能做出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情,勸大狗暫且還是聽天由命吧。

這時,兩個綁匪走了進來,帶他們走過沉重的鐵門,來到一座小樓的院子裡。那裡已經停了一輛車子,從車上走出了憔悴的駱玉珠,大狗首先看見大叫起來:「駱總,是駱總,我說什麼來著,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陳江河也看到了妻子,百感交集,釋然一笑。—這就是愛恨都走極致的駱玉珠啊。

駱玉珠不適應刺眼的陽光,遮住眼睛,恍惚看清了是丈夫,一步一步朝陳江河走來。兩人都不能相信會在這個地方碰面。駱玉珠握住陳江河的手,對他說:「你快走!換我進來,你如果能出去,比我作用更大。」

綁匪容不得他們多交談,就將駱玉珠帶入高牆內,推進鐵門,咣啷,大鐵門關上了。

陳江河與大狗突然明白過來,駱玉珠是跟自己以命換命來了,陳江河掙扎著往回衝,綁匪死死地架住他們。匪首揪住他說:「算你這輩子有福氣,娶了這樣一個女人。她說你是當家的,錢只有你才能挪出來,她主動來換你了。」

陳江河恍然醒悟,撲向鐵門大聲吼叫:「駱玉珠!」

綁匪槍口頂著他說:「給你三天時間,這是兩張回國的機票和護照,給我把贖金打進指定的賬號上。如果報警,你的老婆會死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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