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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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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身材頎長的王旭正在翻看邱巖的臉書,他注視著螢幕上那個歸去來兮的筆洗圖。電腦裡對話方塊閃動著,王旭忙點選。鄧濤出現在視屏中:「兄弟,我相信有個情報你肯定很感興趣。」

王旭回答道:「少廢話,快說!」鄧濤十分神秘地回覆:「阮文雄的海外倉準備出手了!」王旭立馬提起精神:「你怎麼知道?」鄧濤迅速回答:「他找了幾家公關公司包括我的驚濤傳媒,十三座海外倉都在尋找買家。」王旭眯眼思索。

在佛堂老街悠長的路燈下,幾個老者在下象棋。旁邊的亭臺樓閣沿街豎立,一輛外地牌照的加長林肯豪車2ne61悄然緩慢駛近小巷,遠遠地停在老市基路邊。阮文雄走到路燈不遠處停下,恭恭敬敬地等候著。

二叔嘴裡大喊一聲:「將!」

見對方要悔棋,二叔拼命攥住其手腕笑道:「哎,老哥,落子無悔,這是江湖老規矩,你難道不懂?」對方慚愧一笑:「輸了,輸了。」二叔笑眯眯起身,跟幾個老漢說笑著告別:「若想贏,明天再下一盤!」

二叔走到阮文雄身前,笑意收在臉上,儼然變了個人,看得阮文雄的心裡直發毛。

阮文雄悄悄告訴二叔,家族好多事都等著了斷呢,爺兒倆這才一前一後從佛堂老街向江北的將軍府漫步走去。二叔邊走邊悠悠地說:「我喜歡這佛堂老巷子的味道,聞一聞,生煎味、青苔味、雨巷味,統統都有,你們這代人沒有那個記憶,我可是一閉眼就能回到小時候啊。」

二叔居住的游擊將軍陳大成府建於明代中晚期,現存的建築有近三千平方米,是較完整的單體四合院。坐北朝南,廂房兩間。院內北、東、西各有三間房屋,均為硬山頂合瓦過壟脊屋面,前出廊子。廊步明間有雀替,上有倒掛楣子,下有坐凳欄杆。房子之間由轉角廊相連。北房帶東西耳房各三間,南房西接順山倒座房三間。各房墀頭處均有精美的戚繼光抗倭磚雕圖案,各廊間的走馬板處有戚家軍書法篆刻磚雕,北房明間木隔扇上有木刻楹聯。西耳房南側西牆上磚刻著「游擊將軍」四字。

阮文雄從小在國外長大,確實沒有故鄉情結,更沒二叔這樣的感受。二叔看了阮文雄一眼,勸他說:「你也要有這種感覺,葉落歸根哪,誰都有落下的那一天。」

「陳大成是倍磊人,戚家軍就是義烏兵。我從前不感興趣,有空我去看看!」阮文雄唯唯諾諾,二叔話題一轉:「聽說你要出讓歐洲的海外倉?」阮文雄一聽,驚歎二叔雖然兩耳不聞窗外事,卻竟然記掛著這事,心裡十分感動:「是。太拖累集團的業績了,這麼多年都沒起色,侄兒真是慚愧。」

二叔打斷阮文雄的話,語重心長地開導起來:「海外倉儲以北美為最強,歐洲次之,迪拜也很發達,唯在東歐、中亞不宜建。」阮文雄站在一旁賠笑著:「當初二叔極力阻攔過,可侄兒太過自信沒有聽。」

二叔爽朗地笑起來:「但現在我要反過來勸你了,時也運也,要知道‘一帶一路’是中國的國家戰略,這是送給我們的好機遇,偏偏在這個時候你要放棄?」

阮文雄雙目詫異地看著二叔,解釋著說:「‘一帶一路’的設想很好,但現在看,那還只是個設想,不確定的因素太多,我們沒必要去跟著冒這個風險吧?」

二叔意味深長地笑笑:「你太小看中國的國家意志了,舉全國之力運籌帷幄,何事不成?我可是經歷過來的。義烏是中國商業模式創新的一個成功符號,目前義烏已經獲批國內貿易流通體制改革發展綜合試點,全面推廣市場採購貿易方式試點,多部委派人都駐點攻關義新歐直銷模式。」阮文雄不以為然地微微一笑。二叔仔細地打量著:「不過你是家族的掌舵人,二叔只能勸你三思而行,只要在華人之間轉手,就不會受制於外國人。」阮文雄恭恭敬敬回答「是」。

陳路難掩心中的興奮,總想跟哥哥說說話。可王旭邊吃早餐邊看ipad新聞,根本不搭理。陳路春風滿面地說著:「哥,我有個天才構想要告訴你。」王旭馬上潑冷水:「別網路上有人誇你是天才,你就真拿自己當天才了。」陳路邊嬉笑邊說:「不是的,我這構想特high!我講給你聽啊,網上超級自動售貨機……」

王旭一邊示意噓聲,一邊衝手機發語音微信:「讓資本運營部李總開盤前到我辦公室。帶上柯氏遠端的收購方案。」

陳路耐下性子,繼續談著自己的計劃:「它打破了b2b、b2c、o2o一切模式,直接由客戶終端選擇,自動比價自動配貨自動物流……」

王旭皺眉聽著微信語音,又衝手機:「韓國那邊需要展示,再調一臺機器過去。」

陳路強忍住怒火,依然微笑:「它的誕生意味著真正意義的中間環節扁平化,拼到最後就是倉儲和物流……」

王旭開啟微信語音擴音:「王總,今天的義新歐發車儀式,邀請您參加。」王旭衝著手機回覆:「我知道,讓小劉準備的花籃送去了嗎?」

陳路實在忍不住搶過手機放在一旁,王旭瞪起雙眼:「你幹嗎?」「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你聽了嗎?你就知道忙自己的事!」

「不就是自動售貨機嗎?商場裡那種。」陳路顯得十分惱火:「你太侮辱人了!我這是網上!」

「哦,就是你一按手機一點滑鼠,自動售貨機就噼裡啪啦地掉東西……」

說著,王旭自己先樂了。陳路一拍桌子,吼道:「你一點都不尊重我!」

趙姐從廚房出來,連忙勸道:「小旭啊,你好好聽你弟說話。我在廚房裡都聽不過去了!」陳路一聽,更來勁了。「趙姨,你看他啊!」

「人家小路說的是bp機模式,跟售貨機連上……」趙姐說到這,不由愣住了,「唉,小路,問題是現在還有bp機嗎?」王旭樂得差點把飯噴了出來,隨手拿了片面包,提起包包出門了。氣得陳路在一旁乾瞪眼。

在義新歐始發站義烏鐵路西站,這裡處於金華山主脈,是鯉魚山與天公山之間的風水寶地。西北有《共產黨宣言》首譯者陳望道故居,離「烏傷四子」出生地、王旭外婆家駱母塘都很近。海關工作人員正在一排排貨場不停地忙碌著,王旭胸前彆著貴賓字樣的胸標,獨自走到巨大的義新歐地圖前。

工作人員將一張義新歐的發車路線圖遞給王旭,王旭接過一看,頓時像觸電一般驚呆了:圖上每個經過的站點都是精心選擇的,從義烏駛出後一路向西,途經俄羅斯、德國、法國,奔向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市。

工作人員提醒王旭,發車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他這才恍惚醒過神來,忙點頭跟隨走去,不時回頭凝望地圖。

第二天,東歐一個機場,一架飛機緩緩降落。王旭戴著墨鏡、坐著當地計程車在街上穿行。一會兒,他揹著雙肩背包,跟隨著東歐當地人走進海外倉(當初的中轉倉)。貨物擺設與之前大不相同了,王旭摘下墨鏡掃視。當地人隨即問道:「先生,您的貨有什麼要求嗎?」

王旭微微一笑,擺了擺手應道:「我提的要求你們都滿足不了,那就帶我再四處看看吧。」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想偷偷拍照。倉內工作人員立即上前阻攔,王旭只好笑著說一聲:「對不起。」

農莊小院的夜有些冷,陳江河和駱玉珠早早地就寢休息了。這時,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駱玉珠從床上坐起,戴上老花鏡看著微信,嘆了口氣。陳江河翻了個身,問道「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駱玉珠輕聲說:「是趙姐的電話,小路又被他哥罵了一頓。」陳江河一聽就來了氣:「這個趙姐,怎麼搞的,喜歡三天兩頭打小報告?人越老這心裡越裝不下事了。」駱玉珠沒好聲地應著:「還不是你兒子天天惹是生非鬧的。」陳江河氣呼呼地說:「讓他們哥倆打去,越打關係越好。」駱玉珠輕輕地踹了老公一下,皺著眉頭髮微信。

次日早上,駱玉珠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她手裡緊攥著一根竹竿,一有響動就忙著睜開眼睛巡視。

這不,一群雞又湧到地裡,來啄食玫瑰花啦,每次鐵皮石斛種苗都會跟著遭殃。

整個上午,駱玉珠就這樣來來回回忙著趕雞,累得雙腳像是灌了鉛似的。駱玉珠暗想:這樣雞來人趕的不是辦法,還真得用絕招對付一下。

陳江河收拾農具進屋時,看見駱玉珠在熱氣騰騰的大盆裡給雞拔毛,隨口說道:「你可真夠狠的!」駱玉珠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說:「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往後我再也不敢招你了。」

駱玉珠語帶雙關,開心地說:「看見招我的下場了吧?」

陳江河心有靈犀,隨後問道:「晚上有肉吃嗎?」

駱玉珠得意地說:「先給我揉揉腿,揉舒服了賞肉。」

對妻子的嘮嘮叨叨,陳江河嬉皮笑臉起來:「遵命,夫人。」說完,馬上蹲下給老婆揉腿。

不料,駱玉珠立即叫了起來:「髒死了!快起來把手洗乾淨!你那手上的泥都擦到我腿上了!」

晚上,駱玉珠來到胖嬸家,笑眯眯地將雞肉放到桌上:「這是我特地燉的雞肉,你嚐嚐。」

胖嬸喜上眉梢:「還專門給我送來了。」胖嬸吃了一塊連連讚歎:「香,真香!」

這時,駱玉珠將一百元錢放到桌上。胖嬸不禁一愣:「怎麼還給我錢?」

「吃我家鐵皮石斛、牡丹花、玫瑰花長大的雞,當然又補又香啦!」駱玉珠微微一笑,話鋒一轉,「這是土雞損失費。」

「你,你!」胖嬸驚訝地望著駱玉珠,「你還真給我燉了?」

駱玉珠得意地說著:「我可說話算話,騙你幹嗎?」

「你一種就是上百畝地的大棚,我這才養幾隻雞,能吃多少?」胖嬸頓時號啕大哭,「你燉了就算了,還給我送了回來,這不是成心氣人嗎!」

「誰讓你家的雞老是往大棚裡鑽的?」駱玉珠挖苦道,「每回堵好了,這雞又鑽回來。我還挺納悶的,這雞怎麼這麼聰明呢,八成知道自己挖洞了!」

胖嬸臉色發白,指著駱玉珠說:「你罵誰呢!」

駱玉珠裝作一臉無辜:「我誰也沒罵,雞也吃了,錢也給了,我們兩家也就算兩清了!」

胖嬸帶著哭腔,說著:「太欺負人了!我的寶貝頭領死得冤哪,這事得說清楚!」駱玉珠立馬回敬:「不冤,它活著衝鋒陷陣,死了還給你賺錢了啊!我向你保證,以後你的雞再往我大棚裡鑽,來一隻我燉一隻!每隻給你五十。」

說罷,駱玉珠揚長而去,氣得胖嬸直髮抖。

一路上,駱玉珠唱著「十八相送」,滿臉快意地朝家走去,還沒上坡就望見老公爬在樹邊修建什麼。駱玉珠忙躲靠在院門後偷看,目光一喜:「樹屋!」

陳江河手忙腳亂地蓋上遮布,可還是來不及了。駱玉珠扯下遮布欣喜地仰頭看著。「真漂亮,雞毛,你怎麼想起搭這個的?」

陳江河邊從梯子上爬下,邊說道:「誰小時候跟假小子一樣,老是喜歡爬樹啊?」

駱玉珠咧嘴傻樂,捧住老公的臉親了一下,轉身就要往上爬。陳江河一把攔住:「看你猴急的,還沒做完呢!」駱玉珠央求著:「你就讓我先試一下,好嗎?」陳江河拉長了臉:「下來!等完工後都歸你!你睡上面我也不來管。」

駱玉珠樂得跟孩子一般:「哎呀!哎呀!我說你這些天偷偷摸摸幹什麼呢,死老頭子!」

「這輩子要麼就不送,要送禮我就送到人心裡去!」陳江河微笑著滿含溫情地摟過妻子,兩人一起仰頭凝望。駱玉珠輕輕地捶了他一下,頭靠在他肩膀上甜甜地笑了。

這一天,老牛、山羊在山坡上安靜地吃著草。狹窄的鄉間小路上,陳江河開著電動三輪代步車、帶著抱著一籃子菜的駱玉珠緩緩前行。一輛寶馬5系豪車跟隨在三輪車後面,急得一個勁地直按喇叭。司機從窗戶裡探出頭大叫閃開,陳江河像沒聽見一樣,仍不緊不慢地開著。

豪車司機幾次想超車都沒成功,只得在後面以十碼的速度顛簸著,後座的老闆不停地催促超過他。可三輪車偏偏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無論司機怎麼轉向,始終慢悠悠地堵在前頭。不久,陳江河干脆停了車下來推著走了。

司機氣不過責備道:「哎喲,老頭子,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江河回頭一看,好心地說:「老闆,前面有個坑,連下幾天雨都積水了,你過不去。」

老闆哭笑不得,叫司機去前面看看。司機很不情願地下車,快步上前檢視,回頭說著:「差不多!」

陳江河說車子肯定過不去,老闆不服,拍拍車說:「同年哥,你知道我這是什麼車嗎?這是四輪驅動,懂嗎?我這底盤是自動升降的,就是說這車能抬高……」

駱玉珠一直在小三輪上坐著,嗑著瓜子冷眼瞧著。陳江河苦笑,回頭看看老婆:「這坑深,你這車再抬高也就二十釐米,沒有用的。」

老闆不耐煩地一揮手,司機啟動車前行。駱玉珠邊嗑著瓜子邊數落起來:「說不讓你管閒事吧?」陳江河低頭沒話說,使勁將三輪車推到一旁。老兩口眼睜睜地看著豪車填到水坑裡,再加油也沒能動一下。

這時,陳江河也從老婆手裡抓了把瓜子,跟著嗑了起來。老闆與司機下車前前後後地看了幾遍,又是推車又是加油,後來乾脆熄了火,車終於壞了。

老闆氣呼呼地踢了司機一腳:「真是笨死了!」

老闆隨即走上前,掏出兩百塊錢說:「老頭子,你到前面石舍香樟村,去通知村長派人來幫忙推車,就說我姓魏,這錢算報酬,謝謝啊!」

老兩口一動不動,眯著眼繼續嗑瓜子。魏老闆詫異地打量兩人,又加了一百。這時,陳江河好心提醒他:「讓你的司機看看線束的接頭。」

司機開啟車前蓋,一查。喊道:「老闆!沒大事,剛才坑裡震得厲害,是線束接頭鬆了,所以打不著火。」陳江河騎上電動三輪,載著老婆顛簸前行。

魏老闆心中一震,轉頭怔怔地望著駛去的老兩口……

入夜,陳江河坐在農莊小院板凳上給駱玉珠揉腿,手機鈴聲響起,駱玉珠拿起翻看,都是國外的景象,心裡嘀咕著:「好傢伙,兒子都出國行動了,自己還被矇在鼓裡。」陳江河接過手機,仔細翻看。駱玉珠大聲問道:「是你當年做的那些中轉倉吧?王旭這小子怎麼跑那去了?」

陳江河默不作聲,怔怔地注視照片,起身走到院裡:「天兒,你就回兒子一條,做買賣不能意氣用事。」駱玉珠遲疑了一下,低頭用手機發出。

這時,王旭獨坐在東歐街頭咖啡館,手機響了一聲,他忙低頭看螢幕,深深嘆息,搖頭苦笑了一下。

月伢溪在汩汩流淌,陳江河站在水邊小心翼翼地下著蝦籠,駱玉珠踮著腳盯著:「這蝦怎麼還不進去呢?」

陳江河笑老婆真笨,抓蝦蠻卜怎麼能急性子呢?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弄出聲響,否則前功盡棄。

過了一會,陳江河猛地用挑竿將蝦籠挑離水面,小魚蝦子在籠中蹦躂著亂竄。駱玉珠趕緊把網裡的蝦子逐個撿起,放進魚簍。

駱玉珠檢視著簍裡的蝦,心想著家裡的大壯最愛吃蝦,準備留些給它。陳江河按住簍子說:「你等等!我費了大半天勁,都是給大壯吃的?」

駱玉珠推了老公一把:「小氣鬼,行了你,跟一隻鵝吃什麼醋啊?」

駱玉珠抱住簍子往回走,陳江河眯起眼望向對岸。駱玉珠回頭順著老公目光望去,坡上,魏老闆指指點點的,正帶著幾個人在勘探著什麼。

陳江河騎著電動車,載著駱玉珠來到村裡,看見胖嬸和幾個鄉親急急忙忙地往村委會跑。夫妻倆十分好奇,就停了下來觀望。村長老朱見狀,馬上喊道:「江河,快點來領表!」

陳江河不解,村長老朱遞上一張紙說:「不知道哪來的大款,免費發放有機肥料,每家幾口人佔幾畝地,種什麼,收成多少都得填,填完調查表一家領一袋!」

陳江河接過,與駱玉珠會意一笑。這分明是要佔地開發的意思啊,陳江河自言自語地說:「這下套的方法,並不高階啊。」駱玉珠白了老公一眼,諷刺道:「人家都跟你似的老奸巨滑呀!」

大狗帶著魏老闆的背景資料來到金水農莊。陳江河、駱玉珠兩口子坐在一旁翻看材料,大狗狼吞虎嚥地吃著飯,吃了一會一抹嘴說:「這老闆姓魏,賣肥料農藥起家。後來搞起房地產、高爾夫,開了幾片地規模都不大。」

駱玉珠一聽,憂心忡忡地說:「看來,人家早就盯上我們這裡了。」

大狗起身拍著胸脯說:「這還不好辦嗎,都不用您二位出馬,我直接搞定他。」

陳江河吩咐大狗:「這事你別管。來來來,我再給你盛一碗,吃飽了飯,明天夜裡開始帶人來,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陳江河拿過碗盛飯,大狗忙起身搶過碗,說吃飽了。大狗問:「哥,明晚幹嗎?」

陳江河神秘地說:「把後山那些荒地都給我圈起來,插上鐵皮石斛園的牌子。」

駱玉珠聽著更來勁了:「白天再安排人,多領幾張表,一張表一袋有機肥呢。多做些牌子,把山上那些樹都掛上,標上多少年,能沾藥材邊的都寫上中藥名稱。千萬別忘了那片枯木林,它是鐵皮石斛原生態培植實驗母樹林!」

大狗一聽一臉的壞笑,陳江河琢磨著,晚上還得讓老朱把大夥叫來,既然人家不辭辛苦把臺搭起來了,就得唱出好戲。

駱玉珠哼了一聲:「還好戲呢?誰看不出是拆臺呀!」陳江河沒忍住,笑出了聲。

老朱帶著鄉親們從四面八方往農莊小院走來,胖嬸嗑著瓜子,站在柵欄外好奇地瞧著村長。村長老朱叫胖嬸一塊去,可她並不想去湊熱鬧。老朱軟磨硬拖又拉又勸,說人家畢竟是城裡來的,見多識廣,去聽聽怎麼回事吧!胖嬸極不情願地跟隨村長一起走來。

魏老闆又一次來到石舍香樟村村部時,村長老朱及鄉親們黑壓壓地都圍了上來。魏老闆吃驚地看著鄉親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交表領有機肥,魏老闆嚇了一跳,他不停地抹汗祈禱,「嗨喲,都是錢哪!」

村長老朱搖著魏老闆的手臂:「魏總,真是太感謝您了。您下鄉給我們村送了這麼多肥料,我們一定要大力發展農業生產,支援國家建設!」

魏老闆吃驚地問村長:「老朱,你們村到底有多少家,不就幾十戶嗎?」

老朱擺擺手:「後山還有呢,那都是我們村的,一聽發放免費有機肥,全都趕過來了!」

手下跑來向魏老闆低語:「老闆,不好了,後山的地都圍上了!」

魏老闆瞪大眼:「啊?什麼時候圍的?」手下搖搖頭。

魏老闆轉頭看著村長老朱,疑惑不解問他,這後山原來不都是荒地嗎?

老朱欣喜地說:「可今年都被鄉親們圍起來種藥材啦!魏總,您還要幫我們開發後山嗎?」

魏老闆無奈:「不不,我只想打聽一下,準備種什麼?」

老朱說:「那牌子上寫著呢。」手下在魏老闆耳邊低語一番,他一聽,不由得目瞪口呆,差點哭出來。

胖嬸扛著有機肥小跑上前,來到金水農莊,她扒著柵欄稱讚陳江河說:「同年哥,你這主意出絕了!我把我表嫂家的親戚都叫來了!填了十五張表,足足領了十五袋!」

陳江河樂呵呵地應著:「胖嬸,後山那荒地好,你就真的承包個一畝兩畝的,修個大棚,跟我家一起種石斛吧。」

身後的駱玉珠一聽不幹了,她裝作轟雞的樣子對胖嬸說:「胖嬸啊,小心你家的雞,別又少一隻啊!」

胖嬸依然笑容滿面逗玉珠:「宰吧宰吧,算我送你的!大哥哥,你真準備帶大夥種石斛啊?」

陳江河爽快地答應:「那當然。」

話音未落,駱玉珠轟雞的竹竿打到陳江河屁股上,陳江河尷尬地跳起躲閃,駱玉珠瞪了他一眼。胖嬸故意找樂子說:「大哥,晚上去我家喝酒啊,我給你燉雞吃,你可一定要來啊!」

胖嬸得意地甩了駱玉珠一眼,捂起嘴樂著小跑而去。

駱玉珠呸了一口:「想得美!她能請你吃雞?領了十五袋也沒給你一袋啊!真大方啊。」

陳江河哭笑不得:「大姐,你還能吃她的醋哪?真讓人佩服啊。」

寥廓的黑夜,依然清晰安靜。在中央公館蔡曉丹家裡,陳路戴著耳機緊張地打著cs,旁邊蔡曉丹手忙腳亂,目不轉睛地對著另一臺電腦,蔡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

陳路突然大聲驚叫:「呀,你怎麼又死了!」

蔡母一愣,手裡的盤子差一點兒摔到地上,蔡曉丹見了,一臉歉意地對母親說聲「對不起」,然後又叫陳路一定撐住,再來一遍。

陳路嘴裡罵著:「有你這個豬一樣的隊友,我能活得了嗎?」

蔡母狠狠瞪著女兒,把盤子扔在桌上,一聲不吭地轉身離去。

另一間屋裡煙霧繚繞,蔡父正叼著煙跟別人打麻將。他手氣很臭,就上廁所去了,蔡母坐上去接著打,不一會,就發現下家乘人不備偷換了兩塊牌,馬上胡了個財神頭,蔡母鄙夷地盯著站起。蔡母看起來落落大方,其實很喜歡作弄貪小便宜的人,她把蔡父的公文包攤開,塞進了兩包假冒軟中華,那個下家乘人不備,順手牽羊放到了自己的包裡。蔡母沒好氣地對蔡父抱怨:「哎哎,你把什麼垃圾都帶到家裡來了!寶貝女兒被人罵了還笑眯眯的,怎麼跟我們從來沒有這麼好的脾氣?」

蔡父瞪眼拍桌子道:「臭小子又欺負我寶貝女兒,我燒他們家去!」

蔡母輕蔑地一撇嘴:「切,你也就嘴上說說而已,要是真見到那個駱玉珠,肯定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眾人一聽偷笑。

蔡父也沒臉沒皮地訕笑:「等我成了陳家的親家,天天請你們抽軟中華,喝茅臺酒、五糧液,吃海參、鮑魚,你們信不信!」

蔡母飛了一個白眼站起,溜到女兒房門口,扒開門縫偷望,嘆息道:「老是熱臉蛋往人冷屁股上貼,也不是事啊!」

屋內,蔡曉丹正湊在陳路電腦前,一邊往他嘴裡塞水果,一邊給他加油:「打打打!注意左邊,小心!」

陳路突然停住手,出神地發呆,螢幕裡的替身連連中彈。蔡曉丹急催:「哎,你怎麼還不快打呀!」

陳路摘下耳機,轉頭看著蔡曉丹,吐出幾個字:「物流中間環節扁平化!」蔡曉丹發懵,「啊」了一聲。陳路說完,猛地起身衝出門去,蔡曉丹也跟隨奔出,蔡母從門裡鑽出,不可思議地望著兩人的背影,搖了搖發呆的頭。

南門街上,夜色朦朧,燈火闌珊,蔡曉丹加快腳步,一路狂奔,終於趕上陳路。蔡曉丹氣喘吁吁地發問:「我的祖宗,你去哪呀,跑這麼快乾嗎,後面又沒有老虎?」

陳路激動地停下腳步,上氣不接下氣地:「中間環節扁平化,取消所有的代理商,我們要進行一場電商革命!」

蔡曉丹眼睛一亮,也跟著興奮:「好啊,好你個陳路!」

陳路手舞足蹈比畫著講解:「網上超級自動售貨機用‘網際網路+’思維切入產能、配件、銷售及第三方服務商等要素,打破了b2b、b2c、o2o一切模式!未來的前景就是,世界各地任何一個地方做出的產品,直接由客戶終端選擇,自動比價、自動配貨、自動物流—貨暢其流。」

陳路激動地搖動蔡曉丹的雙肩:「網上超級自動售貨機,只需動動手指,網上比對、電腦詢價、手機下單、銀行卡轉賬、支付寶付錢。老闆娘,你的公司就要做這種革命性的產品!」

蔡曉丹無比欣喜地說:「你剛才叫我什麼?」

陳路近乎癲狂地舉起雙手,閉上眼:「曉丹,你是合夥人!也是見證人。陳路此刻站在中國義烏的十字路口,向被金融圈的銅臭味包圍著,日夜不停加班的比爾·蓋茨、英年早逝的可憐的喬布斯致敬!」

蔡曉丹幸福地跟隨舉起雙手,陳路深吸口氣大聲喊:「天才的構想!」

蔡曉丹露出驚愕的眼神,用懇求的語氣輕聲說:「天才,你能再講一遍嗎?」

陳路睜開眼,舉著雙手看蔡曉丹。這時,蔡曉丹怯生生地說著:「你剛才說的,我一句都沒聽懂。」陳路一聽,舉著雙手抱著頭,一臉悲憤地說:「噢,我的天哪,‘湯唯’怎麼可能……」

陳路小心翼翼地站在跨界網際網路文創園曉丹研究中心的椅子上,將牌子上的蓋布扯去,「曉丹研究中心」幾個大字露了出來,隨後從椅子上跳下。蔡曉丹一個人用力鼓起掌。陳路意氣風發地發表演說:「由陳路先生、蔡曉丹女士合夥建立的曉丹研究中心,致力於網上超級自動售貨機的研製,為人類社會新商業模式打造美好的未來!」

蔡曉丹拼命鼓掌,喊著:「好,好!」

接著兩人擠進小門,十平方米的小屋裡只有一張辦公桌和兩臺電腦。陳路嘆了口氣:「沒辦法,我的工資和你那七八萬塊錢只能租這麼小的地方。」蔡曉丹善解人意地安慰著:「沒關係的,萬事開頭難。喬布斯不也是從一個車庫裡開始的嗎?她的女友用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溫柔,陪伴著喬布斯走完了天才絕唱般的一段路程。」

陳路用異樣的目光注視蔡曉丹,突然上前緊緊擁抱住:「蔡曉丹,今天你終於說了一句讓人高興的話!」

蔡曉丹驚喜地趴在陳路肩膀,趁機眨眼問道:「小路,外面傳言你爸媽那事是真的嗎?」

陳路扳過她的肩膀,皺起眉毛,用力推開這個沒腦的狐狸精:「什麼事?」蔡曉丹酷似湯唯的明星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她真想撕破自己的烏鴉嘴。

跨界網際網路文創園外,蔡父急匆匆趕來,直奔曉丹研究中心。陳路正苦苦思索著,在電腦前操作程式,門突然被蔡父推開。

陳路以為蔡父是來找女兒的,忙起身解釋:「叔叔,曉丹她剛出去……」

蔡父氣勢洶洶地說:「我不找她,就找你!」

陳路顯得十分詫異:「找我?」

蔡父打量小屋環境,拍拍電腦又檢視軟體,指指陳路,心疼地說:「你小子也太貪了,人財都要啊!」

「什麼人、財啊?叔叔,我不明白您說的是啥意思?」陳路感到莫名其妙。

蔡父氣憤地說:「哼,別跟我裝糊塗!你家你爸你哥那麼有錢,你還騙我女兒投資!還超級自動售貨,什麼鬼專案啊?蒙傻子呢,你陳路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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