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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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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順站在張江皮鞋一廠倉庫門口,看工人往汽車上裝皮鞋。朱滬生一臉愁容走過來。周老順問:「朱廠長,生意這麼好,訂單滿天飛,怎麼還頭縮眉低啊?」朱滬生說:「款式太多,我生產跟不上,有好幾款壓在那裡沒動,這也算是幸福的煩惱。」

周老順笑道:「要幸福,不要煩惱。」朱滬生揚眉:「怎麼,你有辦法了?」「你告訴我哪幾款鞋還沒生產,我有辦法。」「那行,走,我回去詳細跟你說。」

周老順是回溫州求援兵了,林四林熱情地招待他。周老順笑著說:「林老闆,我是給你送錢來了。」「錢不著急,店開張了?順利吧?」「我爸給我取的這名字好,不順也不行。」「行啊老順,眼睛一眨草雞變鴨,你真變成周老闆了。」「和你林老闆比,我這是戴箬笠親嘴——差得遠。」

林四林笑:「那五雙是新樣品,給你準備的,拿走吧。」「五雙有點少。」周老順走到展架跟前,指著幾款上次拿的鞋,「這六款鞋,一樣給我五千雙。」林四林嚇一跳:「每樣五千雙?老順,你這是唱的哪一齣?生意做得有點嚇人啊!還是少進一點,再要我隨時給你發。」

周老順說:「你只曉得自己肚飽,不知道別人鑊漏,我是窮怕了,就想一口吃個胖子。你放心,就是賣不掉,我也不會給你拉回來。」林四林說:「自己當老闆,賺多賺少都是賺,順勁最要緊。跟你說也是白說,你從不按常規出牌。」

周老順說:「林老闆,你不用擔心,我這次都是現錢。」「你哪來那麼多錢?」「我把我們家壓箱子底的錢都拿出來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老規矩,賣了再給錢,賣不了拿回來還算我的。」「林老闆,我有錢了,這個規矩也要變了。」周老順把錢給了林四林。

林四林很高興:「有氣魄,老順,你一定能當大老闆。」周老順說:「有林老闆這句話,我得使出牛勁馬力跑!」「這麼下去,沒幾天你就能超過我。」「怎麼可能呢!林老闆,這一批鞋,商標、燙底、包裝印刷都免了。」

林四林問:「這唱的又是哪一齣?」周老順詭笑:「老話說得好,吃不窮,用不窮,不會划算一世窮。能省就省點嘛。過幾天我來提貨。」

周老順回到家裡,發現趙銀花不在,嘟囔著:「這老嬣客,錢沒賺多少,倒賺了個忙。」說完放下東西走出去,兩口子卻在院子裡碰上了。周老順走到趙銀花跟前說:「銀花,你好好看看我。」趙銀花一臉焦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周老順得意著:「就是出大事了,你看你老公我,現在是大上海的老闆,當然是大事囉!」趙銀花不理茬:「哎呀,真出大事了!」

周老順問:「你這一驚一乍的,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有我在,沒事兒。」趙銀花眼淚都急出來了:「我把裝欠條的袋子丟了。」周老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麼欠條?」「我賣紐扣,服裝廠給我打的欠條,三個月一結,我準備去結賬呢,發現裝欠條的袋子找不到了。」

周老順說:「那也不用急成這樣,幾個紐扣錢,掉了就掉了,破財免災嘛。」趙銀花說:「你講得輕巧,那是31246塊錢!」周老順嚇了一跳:「三萬多?你不會跟我開玩笑吧?」「開什麼玩笑?我跳甌江的心都有了。」

周老順神情凝重地問:「會不會在家裡?」趙銀花說:「不可能落在家裡,那個袋子我從來都帶在身上。」「那就出去找,找遍溫州也得找到,走!」周老順拉著趙銀花跑出去。

找了一夜沒找到,天亮時兩人疲憊地回來,趙銀花癱倒了。周老順趕緊把趙銀花抱進屋裡。剛起床的趙冠球和李阿香聽到動靜跑出來,趙冠球問:「嫂子怎麼了?」周老順說:「沒事,東西丟了,著急上火的。」「嫂子丟了什麼了?」「她把賣紐扣人家廠裡欠錢的條子丟了。」

趙冠球有點犯琢磨:「嫂子心重,找不回來是個事。錢多嗎?」周老順猶豫著:「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吧。」趙冠球問:「有多少?要不我先給墊上……」周老順有點難堪:「這個數恐怕你墊不上。」趙冠球咬了咬牙:「那你說說看。」

李阿香出來吆喝:「周大哥!嫂子醒了。」趙冠球一愣:「周大哥,先去看看嫂子吧。」周老順也明白李阿香喊趙冠球的用意,裝糊塗進屋去了。

李阿香面帶埋怨拉著趙冠球往自己屋裡走:「你瞎說什麼!丟多少錢你知道嗎?」趙冠球有點鬥氣:「多少我補不上啊?」李阿香瞥一眼周老順家的方向,趕緊拉著趙冠球回家。

趙銀花醒過來,眼淚還在眼裡打轉:「你說,我這不是天底下一等的大呆頭嗎?那麼多條子,每一張都是真金白銀,我怎麼就放到身邊呢?」周老順把趙銀花摟著懷裡哄著:「銀花,錢是甌江潮,有來就有去,你丟了,我給你補上。」

趙銀花說:「我拼死搏活受的罪,你也給我補上嗎?頭一次去淮安,我連淮安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就想有個人幫我指指。女兒讓你送走了,兒子被你逼走了,連你也不知道死哪去了,無蹤無影。好不容易等你走歸了,你連見都不見我一面又陰悄悄閃了。你補給我,補得回來嗎?!」趙銀花又嗚嗚哭起來。

周老順無奈地看著趙銀花,忽然捂著臉像趙銀花一樣嗚嗚哭起來,聲音比趙銀花的還大。趙銀花用拳頭捶他:「我哭你也哭,你還是不是男人?這麼沒出息!」周老順哭著:「我見不得你難過,你難過,我就難受。」「好了,我不難過了!錢是水,掙來就要花去,就當自己花光了,明天再掙!」

周老順突然笑出了聲,他兩手從臉上移開,一滴眼淚也沒有。趙銀花哭笑不得:「死老順,你還有心思裝神弄鬼籠聳我!」周老順扯過毛巾給趙銀花擦眼淚:「不哭就好,今天我們不想這件事好嗎?」「說不想,總還是想。」

周老順問:「既然要想,就使勁想。你能記住誰欠了錢,欠多少嗎?」「一共二十一家,幾角幾分我都記得一清二楚。」「你能記住就好,我們試著去問問,人家要是能記住,就會給我們,能記住多少就給多少。沒記住的,就算了。就當這錢我們花過了,花錢買教訓嘛。」

趙銀花擔心:「那些錢都沒賬,就是些條子,我們能記清,人家會認嗎?」周老順說:「人家能記清的也就能給,記不清的,我們也彆強要。你去走一次,就是要不回來,我們也心安了不是?退一萬步說,就是要不回來也沒事,想想當初來溫州的時候,不就是賣了房子的那點錢嗎?錢哪來的?人掙的。只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再掙就是了。」

趙銀花想了想,決定去試試。周老順擔心妻子受欺負,提出陪她一起去。趙銀花是個要強的人,她說:「你去幹什麼?這沒憑沒據的事兒是我乾的,我領著個大男人去了,讓人家覺得好像我是去逼債打架的。」周老順點點頭說:「道理沒錯,可你獨自去,我不放心。」趙銀花說:「你有什麼不放心?進貨,出貨,不都是我獨自去的嗎?我想去走個過場,也不抱多少希望,能找回多少算多少,找不回來了我再掙!」說走就走,趙銀花起身揹著包就要出門。周老順一把拉住她:「彆著急上火。」「放心,我半點都不著急上火。老順,我不上火,你千萬也別上火啊!」周老順高聲說:「得令!」

趙銀花第一站是去溫州吳服裝廠。她在走廊遇見吳廠長,把要結賬但條子丟了的事講了。吳廠長問:「你能記住多少錢嗎?」趙銀花說:「我能記住。」吳廠長說:「我們會計的賬上也記著,對一對就是了。」

趙銀花來到財會室,對會計說:「那條子上是5123塊。」會計查了一下賬:「趙姐,你記得分毫不差。」

吳廠長讓會計付現款,趙銀花好激動:「吳廠長,真謝謝你這麼相信我。」吳廠長笑道:「丟欠條的事我也有過,不奇怪。再說了,合作這麼久,你一直給我最低價,我要是賴賬,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趙銀花一個廠接一個廠地去結賬,她向廠長們說著同樣的話,沒有一個不認賬的,都給她按數付了現款。趙銀花從最後一家服裝廠出來,疲憊地走著。周老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銀花,銀花!」趙銀花笑著說:「你到底還是來了。」「我不想來,可我的兩隻腳堅決不聽我的,就把我拉來了。」

趙銀花心中一熱,忽然蹲到地上捂著臉嗚嗚哭起來。周老順急了:「銀花,不是說好了嘛,要不回來就當花了唄。」趙銀花只是一個勁地哭,她哭著哭著,突然笑起來。周老順說:「銀花,你怎麼了?」趙銀花無語,只是用拳頭不停地捶著周老順。

夜晚,趙銀花和周老順躺在床上。趙銀花感嘆說:「天底下還是好人多。」周老順說:「那也得分對誰,你是好人,人家才對你這麼好。」趙銀花抱住周老順溫柔地說:「今天可以睡個踏實覺了。」「我們倆是有好長時間沒睡一塊了。」

趙銀花看到窗簾有個縫:「老順,去把窗簾拉上。」「都老夫老妻了,不怕看。」「我讓你去你就去。」周老順起身,把窗簾拉嚴。

趙銀花從窗縫裡拿出個鐵盒子開啟,裡面全是錢。周老順看傻了:「這都是你賺的?」趙銀花點頭:「欠條丟了,錢倒長著腿腳跑回來了。就憑這,我一定要把紐扣賣遍全中國。」「口氣比我還大。」「老順,你不是說你的一隻腳已經踏進大上海了嗎?這會兒,你可以把另一隻腳也邁進去。這些錢你拿去當本錢,好好幹,讓整個上海都是你的鞋。」

周老順說:「我不用你的錢。」趙銀花說:「什麼我的你的,這是我們家的,就是你的。」「我不是說我不能用你的錢,我是說這些錢對我沒用。我周老順做生意要靠本錢,那算什麼本事!我靠的是腦子,靠的是發現商機的眼睛,有這兩樣,人家就自覺自願出錢,我就心安理得掙錢。」

趙銀花把錢又放回窗縫:「錢就放在這,你什麼時候要什麼時候拿。」周老順摟住趙銀花:「我打死都沒想到你能掙這麼多錢。」「還有你想不到的,你兒子也掙錢了。」「麥狗有信了?」「來信了。在內蒙古一個新華書店租了櫃檯賣眼鏡,前些日子,還通過電話。」「麥狗都有櫃檯了,真是我的兒子!」

趙銀花擰男人一把:「不是你的兒子還能是誰的兒子?」周老順笑道:「過去,我不知道他是誰的兒子,你這麼一說,肯定是我的兒子了。明天到郵局給麥狗掛個電話,我再給他上上課。」「還上課?要不是你上課,兒子也不會跑那麼遠!」

周老順問:「你說冠球能掙多少錢?」趙銀花說:「收的再多也是廢品,能掙多少啊?」周老順說:「昨天你條子丟了冠球說給你補上,你覺得他真能補你三萬多嗎?」趙銀花說:「人家那是好心、客氣,你還當真了。明天我得去謝謝趙大哥,別讓人家跟著著急了。」

周老順和趙銀花在郵電局排隊給麥狗打電話,電話打通,對方說麥狗前兩天把櫃檯退掉搬走了,搬哪兒去了不知道。

趙銀花急了:「好好的買賣不做,麥狗不會出什麼事吧?」周老順也擔憂:「我早就說過,他就是新砌的茅坑三日新,三日一過,又是臭烘烘,真不像是我周老順的兒子。」

趙銀花發愁:「兒子都不見了,你還有空說這些,怎麼辦啊?」周老順說:「我划算著,沒幾天你就能見到他了。」趙銀花納悶地問:「什麼意思。」周老順解釋說:「這明擺著嘛,在內蒙古待不住,過幾天就回來了,就算讓他去了義大利,新鮮一過,也還會跑回來。沒有我,他什麼事也幹不成,你就等著吧。」「我倒是盼著他回來,兩個孩子都不在跟前,就算掙再多的錢,我這日子過得都不踏實。」「行了行了,林四林那批貨該備好了,大上海還等著我呢,走吧。」

周老順到上海幾家大商場去了解,張江皮鞋一廠的鞋賣得最好。他發現有些款式不是他們廠生產的,推銷員是溫州人。周老順知道有人來搶市場,趕緊找到朱滬生說:「朱廠長,我覺得,我們的產量得減減了。」朱滬生奇怪:「減?你開什麼玩笑!」「你看我這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

朱滬生說:「你都不知道我們這鞋賣得有多火,你上次帶回來三萬雙鞋,幾天就銷售一空,現在天天都是要貨的電話。」周老順說:「我這麼說,自然有我的道理。我今天出去轉了轉,發現大上海一下子出現很多同樣打著上海標籤的溫州鞋。我們這段時間賣得好,是因為我們的款式多,可這些款式都是從溫州過來的,溫州的款式又是溫州華僑從國外帶進來的。如果溫州的皮鞋廠都盯上大上海的市場,越來越多的款式進來,那就麻煩了。」

朱滬生笑笑:「這有啥麻煩的?」周老順憂慮道:「價格大戰啊!原先是我們一家的貨,價格我們說了算,現在這麼多的貨湧進上海,價格肯定是百貨大樓說了算。大家都搶生意,肯定把價格壓到最低,如果我們不把產量降一降,到時候不但掙不到錢,還會壓下一大批貨,錢都掉進去了。」

朱滬生還是笑:「老順,這可不像你。你一向風風火火、敢想敢幹,啥辰光變得這麼提心吊膽、束手束腳了?這鞋多賣一雙,你可多賺一毛啊!」周老順說:「我多賺少賺點都沒事,工廠萬一出事,我就一分都沒了。」「這事我們先不說了,阿拉先把這個月的錢給你結了,你該放心了吧!」「這事才不急,也沒多少錢,你要不信我說的,我們就一起出去看看。」朱滬生岔開:「你猜這個月阿拉廠裡的銷售額是多少?已經突破六十萬!」

周老順從上海回到溫州,發現路邊拉著一條大橫幅,上寫:嚴厲打擊經濟領域中嚴重犯罪活動。周老順想起那次的「打擊不法商販」,覺得做生意的又要出什麼事,不免憂心忡忡。

他回到趙冠球的小院,已不見亂七八糟的廢品堆。周老順問趙銀花:「這院裡什麼時候空的?」趙銀花說:「有兩三天了。」「冠球不收廢品了?」「不收有個把星期了,前幾天才把院子裡的東西都賣乾淨,剛才把手扶也開出去賣廢鐵。」「手扶也賣廢鐵了?賣什麼也不能賣拖拉機啊!」「你還把老祖屋賣了呢!」周老順直搖頭:「不對,這個冠球,肯定碰到難題了。阿香在家嗎?我問問她去。」

一輛警用吉普車開來,周老順夫妻莫名其妙地向門口張望。這當口,李阿香從屋裡抱著孩子,拿著簡單行李慌慌張張走出來。她看到吉普車停在院門口,想跑又不知道往哪兒跑。

車上下來兩個公安喊住她,她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公安問:「你是李阿香嗎?」李阿香怯怯地答:「是。」「趙冠球呢?」「出門了還沒回來。」「把包拿過來,我們要檢查。」

李阿香執拗了一下,包被拿了過去。公安開啟包,從裡面翻出些衣物,掏出一個紙包開啟,是厚厚的一沓人民幣。周老順和趙銀花驚得目瞪口呆。

公安問:「錢是哪裡來的?」李阿香說:「賣廢品掙的。」公安厲聲道:「賣廢品能掙這麼多錢我們都賣廢品了。不搞投機倒把,不搞歪門邪道你能掙這麼多錢?李家岸73號,那棟小樓是趙冠球的嗎?」李阿香點著頭嚇得直掉眼淚。周老順和趙銀花驚得大眼瞪小眼。

公安問周老順:「你們是她鄰居嗎?」周老順不自覺地把手裡的包往身後藏了藏:「就是鄰居。」公安說:「別怕,我們只是找趙冠球,要他說明這些收入的來歷。李阿香,把孩子先讓鄰居幫著照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講清楚問題就回來。」李阿香戰戰兢兢地把孩子交到趙銀花手裡,拿著行李跟公安走了。

趙銀花看著吉普車遠去說:「他足足補得上我那些條子啊!咱算投機倒把嗎?」周老順說:「算個屁啊!冠球去多久了?」「有一個鐘頭。」周老順從包裡揪出一些錢往外跑。

一輛汽車載著高音喇叭在市區緩緩行駛。廣播響著:「為堅決貫徹落實中共中央、國務院【1982】11號《關於打擊經濟領域中嚴重犯罪活動的決定》檔案精神,我市公安、工商、稅務等部門聯合出擊,成功抓捕了樂清縣臭名昭著的‘電器大王’胡金林、‘礦燈大王’程步青、‘目錄大王’葉建華、‘翻砂大王’吳師濂、‘線圈大王’鄭祥青、‘膠木大王’陳銀松、‘舊貨大王’王邁仟。在此次行動中,‘螺絲大王’劉大源畏罪潛逃,我公安部門正組織力量全力追捕,不獲全勝決不收兵!對嚴重破壞經濟的罪犯,不管是什麼人,不管他屬於哪個單位,不論他的職務高低,都要鐵面無私,執法如山,絕不允許任何人袒護、說情、包庇犯罪分子。如有違反,一律追究責任……」

溫州長途汽車站裡,等車的人排成隊,周老順匆匆跑來,到處張望著。一個公安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對照排隊的人。周老順邊賠著笑臉,邊探頭看了看公安手裡的相片,是趙冠球,他趕緊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去。周老順跑到汽車站門口,焦急地四下望著,不時回頭望著遠處的公安。公安也發現了他的異常,有點警覺。周老順發現了什麼,突然往一個方向跑去。

汽車站裡的公安覺得他的行為反常,向大門跑來。周老順衝著走向汽車站的人流方向快步走著,突然迎面拉住一個壓低帽簷的男人,把他扭過身,拉著就往反方向走,低聲說:「別回頭,跟我走!」跑到門口的公安和跟出來的同事交流了一下,開始跟蹤周老順。

周老順從遠處跑到江邊來,趙冠球坐在一個偏僻的水邊藏著等他。周老順說:「船一會兒就來。放心,我拿錢把他嘴封上了,啥都不會問,只管送到。」趙冠球說:「周大哥,大恩不言謝。」「什麼話,你幫我一家,我只幫你一個,還欠你呢。」趙冠球低頭笑笑沒說話。

周老順說:「想開點。房子還在,錢也沒說就沒收了。阿香進去說清楚錢是清清白白掙的,自然就放回來了。」趙冠球愁眉緊鎖:「但願嘍,那真是幾年的辛苦錢。」「一個院住這麼久,我都不知道你掙了這麼多錢,你藏得真牢。」「還不是老輩人教的,怕政策變,不露富。買了大房子不敢住,掙了這麼多錢不敢花。一堆鈔票放在家裡跟一堆廢紙有什麼分別?藏來藏去還是沒藏住。早知道真該讓阿香和孩子吃好點喝好點,住住大房子,我欠她們太多了。」

周老順說:「放心,孩子我幫你照顧好。」趙冠球點頭:「這個我不擔心。周大哥,嫂子也掙了些錢,藏好,不要也跑來找我。」「我那點錢算什麼,點什麼將也點不到我頭上。船來了,快走吧。等等,手扶拖拉機你賣哪兒了?」「糊弄阿香的,我才不賣,藏在咱們院往南的廢窯廠裡了。」「好,不能事事都聽老婆的,向你學習。」

送別趙冠球,周老順剛剛走上公路,兩個公安向他走來。周老順先發現他們,扭頭朝相反的方向走,越走越快。兩個公安也發現他了,遠遠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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