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溫州一家人》小說信息

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阿雨說:「行啊,能搭一段車已經夠好的了,剩下的路,我再想辦法……」劉順統提醒:「姑娘,剩下的路,八九公里呢,那是大沙漠!」阿雨無所畏懼:「幾千公里都過來了,還怕八九公里?」

一輛吉普車開過來停下。阿雨和劉順統坐進車裡。阿雨往頭上包頭布。劉順統擔心地看著她:「姑娘你再想一想,那個地方確實很危險,這麼說吧,就是小股的多國部隊也不願意擅自進入。」阿雨說:「都快看見他了,我不可能放棄。」

吉普車來到沙特和科威特邊境沙漠公路邊停下。阿雨下來笑著朝劉順統招手。

這會兒,阿雨打扮得像阿拉伯婦女,站在路旁。一輛軍車從遠處駛來,阿雨向軍車揮舞著手臂,軍車沒停。又陸續開過幾輛軍車,阿雨示意搭車,軍車都不停。阿雨累了,坐在背囊上喝水。遠處又來了兩輛軍車,阿雨費勁地站起來,頭上包的頭巾滑落,露出她的真面目。她已經顧不上收拾,無力地朝軍車揮手。軍車開過去,阿雨失望地回到背囊處坐下,忽聽汽車鳴笛,才發現第二輛軍車停了下來,阿雨趕緊拎起背囊,跌跌撞撞跑過去。

阿雨來到軍車邊,一身軍裝的雷蒙坐在副駕駛座上探出頭來問:「嗨,漂亮妞兒,有什麼需要效勞的?」阿雨問:「您是法國軍人嗎?」雷蒙說:「是的。」阿雨如釋重負:「可找到親人了!我是外籍兵團的家屬,要到兵團駐地去見我丈夫。」雷蒙說:「既然是一家人,請上來吧,我正好往那兒走。」阿雨上了卡車。

卡車在沙漠裡顛簸而行,速度很慢。雷蒙說:「我是陸軍雷蒙少尉,漂亮妞兒,您叫什麼?」阿雨的身體往車門處挪,想離雷蒙遠點兒,說道:「我丈夫姓黃,您叫我黃夫人就行了。」「日本人?」「不,我是中國人。」

雷蒙說:「您長得可真漂亮。我交了狗屎運,沒在您結婚之前遇到您。」阿雨生氣地看了雷蒙一眼,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您丈夫?外籍軍團?太瘋狂了!冒這個險去見您那個一聽到槍聲,就把頭紮在沙子裡,一個勁兒地往褲襠裡排尿的小兵蛋子丈夫。夫人,來之前,您確定您的丈夫還活著嗎?」阿雨生氣地看了雷蒙一眼:「您太無禮了!」

卡車在沙漠裡顛簸,時間好像特別慢。雷蒙感到無聊,沒話找話說:「我們家族在法國也算是古老家族,我的祖先就在拿破崙軍隊中當過將軍,戰死在俄國。而我不幸從軍趕上了這場爭奪石油的骯髒戰爭!上司怕我拿槍戰鬥有危險,就讓我負責在後方搞運輸。」阿雨看了雷蒙一眼說:「原來你是躲在後方駕駛室裡的膽小鬼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雷蒙被噎得張了張嘴。他開了一會兒車,自言自語地說:「啊,這路太漫長了,太寂寞了。」說著看了阿雨一眼。阿雨不接話。

雷蒙說:「這是戰場,死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阿雨說:「您還活著,我丈夫也會活著,大家都會活下來!」

雷蒙笑著:「好吧,您的丈夫能娶到您,說明他是個幸運的傢伙,戰場上最需要的就是運氣。」阿雨說:「總算說了句順耳的話。」

雷蒙嬉皮笑臉:「不過,一個人的運氣有時候會突然消失的,比如你的丈夫……」阿雨大叫:「閉嘴!」雷蒙聳肩,不說話了。

天黑路不平,沙地上有個大坑,卡車行駛到這兒猛歪了一下。阿雨在車內猛地一晃,險些晃下車座,雷蒙借勢靠在阿雨身上。阿雨推開雷蒙。雷蒙又在嘟囔:「一個浪漫的夜晚,白白浪費青春的荷爾蒙和大好時光……」司機在偷著樂。

阿雨發作了:「浪漫的夜晚?您的戰友都在出生入死,我時刻在擔心丈夫的安危,而您卻在這裡跟我談論什麼美好夜晚?停車!」司機嚇一跳,下意識踩剎車。阿雨猛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雷蒙抓了一空。

阿雨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雷蒙追上來:「上車吧,夫人。您為了愛情什麼都不怕,只有沒理智的瘋子才這樣做。你們中國女人都這樣嗎?」阿雨不理他。

雷蒙道:「黃夫人,您也看到了,這兒非常荒涼,沙漠裡有狼,您就是不被敵對人員抓著打死,也會被狼群逮著,一口一口活活撕著吃了。啊!這太可怕了,比死都可怕!夫人,您聽見了嗎?」說著他伸長脖子學狼「嗷」地叫了一嗓子。

阿雨有點恐懼,回頭看看身後說:「這個卑劣把戲嚇不了我。」說著繼續奮力向前走。雷蒙緊跟著說:「夫人,我只是太悶了,跟您開玩笑而已,沒有必要這麼生氣。」阿雨站住說:「我丈夫受了傷,不知道他傷在哪裡,傷得重不重。我沒心思跟您開這種玩笑,我不願意聽到一句對他健康不利的話!」

雷蒙誠意道:「對不起夫人,上車吧。」阿雨繼續往前走。雷蒙說:「這麼黑的沙漠裡,你沒有活著的機會。」阿雨加快了腳步。

前方突然火光一閃,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雷蒙下意識地護著阿雨撲倒在地。爆炸的是前面的那輛軍車。爆炸聲後,零星的槍聲響起。

雷蒙扶起阿雨,阿雨驚慌地問:「怎麼了?」雷蒙四下看著說:「炸彈。」阿雨驚恐地看著眼前火海中燃燒的汽車和散落在沙漠中燃燒的雜物。

雷蒙拉著她往車的方向跑:「快回車上。」回到車邊,雷蒙正要拉副駕駛座的門,一聲槍響,車門上出現一個彈孔。雷蒙轉而把阿雨往車尾拉,把她推到車輪後躲著,提槍四下張望著,沉聲道:「我得先把他料理了!」

阿雨受到感染,更加緊張:「誰?」雷蒙說:「狙擊手。」「在哪裡?」雷蒙抬手一指:「那個方向。」

阿雨想起身看看,被雷蒙一把拉住。阿雨站不穩,順勢滑到雷蒙懷中。她靠在雷蒙懷裡,不自在地扭動身子。雷蒙低下頭,聲音裡帶著笑意:「別亂動!」阿雨看著雷蒙似笑非笑的眼神,羞怒道:「你這個壞小子!這種時候還想使壞!」

又是槍響,雷蒙再次將阿雨隱蔽在車輪後,這次很嚴肅:「就在這兒,別動!」

說完,貓腰循著槍聲悄悄摸過去。忽然,傳來一陣槍聲,阿雨驚恐極了。不一會兒,雷蒙跛著從另一個方向回來,他受傷了。

阿雨關切地問:「怎麼了?沒事吧?」雷蒙說:「沒事!漂亮妞兒,會開車嗎?」

「我會!」「漂亮妞兒,咱們衝出去!」兩人貓腰互相攙扶著走向副駕駛位,雷蒙用勁兒將阿雨推上去,阿雨連拉帶拽將雷蒙拉上車。阿雨發現駕駛位一側車門開著,司機躺在地上死了。阿雨顧不上關車門,慌亂掛擋,在槍聲中衝了出去。

飛馳、慌不擇路的車內,雷蒙歪倒在車座上,呼吸急促,上氣不接下氣。阿雨搖晃他,帶著哭腔:「雷蒙上尉!你沒事吧?雷蒙上尉,你不要死啊!」雷蒙虛弱地說:「我沒事兒,只是擦破了皮。漂亮妞,你哭起來也這麼迷人……」

凌晨,他們得到暫時脫離危險的片刻寧靜。卡車歪撞在一個小沙丘上,冒著熱氣。離汽車不遠處,雷蒙躺在擔架上,阿雨站在旁邊,望著天際太陽就要升起的地方。阿雨辨別了方向,然後走向擔架,往擔架上系可以拉的繩子。阿雨像縴夫一樣,拉著擔架上的雷蒙在瀚海里趕路。雷蒙躺在擔架上,喃喃自語:「天要亮了,該死的,太陽一出來,沙漠就是死亡之海了。」阿雨奮力拉著擔架不吭聲。

烈日炎炎。阿雨拉著擔架上的雷蒙艱難地行走,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她身體在打晃,走得踉踉蹌蹌。雷蒙很虛弱,只能乾著急,他費了很大勁兒才喊出來:「快停下……」

阿雨停下來,走到雷蒙身邊問道「怎麼了?傷口疼得挺厲害嗎?」雷蒙說:「你丟下我自己走吧……我不能再拖累你,你再不扔下我……咱倆會毫無意義地同歸於盡……我不行了,你自己逃生吧……」他抖抖索索從軍衣內兜裡掏出一個錢包開啟,把他母親的照片和一張紙片遞給阿雨說,「這是我母親的地址……你一定要把我的死訊通知她,告訴她我愛她……」

阿雨說道:「不行,你一定得活著!有什麼話,你自己跟她去說。」她決然起身,拉起擔架繼續走。雷蒙著急地叫道:「沙漠這麼熱……你再拉著我走,就會脫水而死……再也沒有生存的機會……沒有了……」

阿雨費力地拉著雷蒙繼續艱難前行。她汗如雨下,上身衣服被汗水溼透,兩腳每走一步都深深陷進沙子裡。雷蒙沙啞地喊道:「停下!」阿雨停下來回頭問:「你又怎麼了?」雷蒙央求道:「你還是把我扔下吧……我求你了……」

阿雨不滿地說道:「真嘮叨。我警告你,你已經惹我煩了!」拉著雷蒙又走。

雷蒙大聲說:「沒有水,你出這麼多汗,馬上會身體脫水……我不是嚇唬你……你也會死在這兒……到頭來咱倆誰也走不出沙漠!」

阿雨拖著雷蒙繼續前行,忽然一個趔趄,感覺輕了很多,回過頭一看,雷蒙自己從擔架上滾下來。阿雨生氣地衝過去扇了他幾個嘴巴:「膽小鬼!你調戲我的勇氣哪兒去了?你耍起流氓來狗膽包天,求生幹正事兒反成了可憐的懦夫!告訴你,我不會扔下你的,要死咱們死在一塊兒。」「可你有生的機會,這對你不公平……」阿雨豎起右手食指,靠近雷蒙的嘴,做了一個讓他閉嘴的手勢,使勁把雷蒙翻到擔架上說,「我拉你夠累了,沒心思哄你玩。現在我是強者,我來定規則。你嘮叨,我扇你嘴巴;你抗拒,我擰你胳膊;你尋死,我掐你脖子。明白?」

雷蒙啞口無言地看著阿雨。阿雨起身拖著雷蒙繼續艱難地前行,在浩瀚沙海中留下藐小的身影,身後是一道深深的拖痕。

在一個有起伏的小坡上,阿雨眼前一黑,跪倒在沙漠裡,滾到雷蒙身邊。兩個人都已筋疲力盡。雷蒙半是自語,半是跟阿雨說:「什麼狗屁戰爭,什麼維護國際社會正義,說到骨頭,就是跟薩達姆爭奪石油的控制權。我是個傻瓜,我當兵是為了保衛神聖的法蘭西,不是替那些戰爭瘋子送死。這鬼地方,生和死就是一口氣兒。」阿雨沒有搭腔。雷蒙問:「哎,你怎麼不說話?」阿雨還是沒有理他。

雷蒙嘆息:「漂亮妞兒,你可真漂亮……你丈夫確實是個幸運鬼。」阿雨臉上泛著柔情:「其實,我們認識還不到三天,他就接到命令來這兒了。後來我聽說他受傷,就找他來了……」

雷蒙有些醋意:「唉,要是我早幾個月見到你就好了。」阿雨笑笑:「早幾個月哪行?你得早二十年,而且要生在中國溫州的一個農村裡才成……」雷蒙看了阿雨一眼,忍不住又問:「說真的,你愛這個幸運的傢伙嗎?」阿雨臉上盪漾著甜蜜。雷蒙說:「你肯定很愛他,不然你不會不顧生死跑到這個人間地獄來找他。」

阿雨沒有回話。突然傳來「隆隆」轟鳴聲。阿雨奮力站起,爬到小坡上遠眺。雷蒙問:「什麼情況?」阿雨說:「有幾輛裝甲車朝這兒開過來了。」「是伊拉克的嗎?」「我不知道。」

阿雨突然跑回到雷蒙身邊,用勁兒往雷蒙身上撒沙子。雷蒙吃驚地問:「你幹什麼?」阿雨說:「把你埋起來,他們以為你是沙丘,就找不到你了!」阿雨已經很用力了,可她還是沒能把雷蒙完全埋起來。轟隆聲越來越近,阿雨絕望地癱坐在沙地上。

雷蒙笑道:「漂亮妞,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很榮幸……」

轟隆聲更近,雷蒙身上的沙子被震得一粒粒滑落。那世界末日的轟隆聲停了,一面法蘭西國旗在炮塔上獵獵飄揚。他們獲救了。

阿雨躺在軍用帳篷裡,她的視線漸漸清晰起來,看到黃志雄的臉。她起身撲到黃志雄懷裡哽咽道:「我終於找到你了,志雄……」黃志雄摩挲著阿雨的頭髮,沒有說話。阿雨突然從黃志雄的懷抱離開,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問:「讓我看看傷在哪兒了?要不要緊?」

黃志雄搖頭:「我沒事兒,小傷。你真的不該來,知道這有多危險嗎?明明看到你已經好端端地在這兒,我還是一陣陣後怕。」阿雨臉上的淚痕已幹,她一把抱住黃志雄說:「志雄,我們結婚吧,馬上!我媽小時候給我算過命,我肯定不是寡婦命,娶了我,你在戰場上就不會出事了……」

黃志雄笑了:「你來這裡,就是為了保佑我而嫁給我?」阿雨問:「你不願意?」

黃志雄擁緊阿雨,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黃志雄和阿雨幸福地站在亨利中尉對面。亨利中尉問:「結婚?你們要在這兒結婚?」黃志雄和阿雨齊聲說:「是的!中尉先生。」

亨利中尉說:「我倒是聽說過這種事兒,似乎是在七八十年前。不過現在嘛……按理說,阿雨•黃小姐,您這麼漂亮,又這麼勇敢……」阿雨笑著說道:「謝謝您的誇獎。」亨利中尉接著說:「黃上士真有運氣,能遇到您這麼好的女孩。按我的想法,應該立即讓他跟您回去,離開這個鬼地方,讓有情人終成眷屬。但遺憾的是,我職位太小,沒有這個權力,兵團的紀律也不允許。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會盡我最大可能保護他。等戰爭結束,黃上士會回到您的身邊。」

阿雨感動地說道:「謝謝您,您真是個善良的好人。」黃志雄說:「中尉先生,我能不能冒昧提個請求?」亨利中尉說:「上士,只要我能做到,請說吧。」黃志雄說:「能不能讓我的未婚妻搭乘護送傷員的飛機返回法國?」

亨利中尉正要回答,一個士兵在遠處喊道:「亨利中尉,皮埃爾上校找您。」

亨利中尉說:「哦,對不起,少陪。」他走到門口,轉過身來說,「我試試!」

營地食堂亂鬨鬨一片嘈雜。黃志雄領著阿雨走進,四下驟然變得靜寂。阿雨不解地望望黃志雄,又低頭看看自己,神色不安。黃志雄摟一摟她的肩以示安撫。

眾人不約而同地歡呼起來,敲盆敲碗開始起鬨。

亨利中尉走向黃志雄和阿雨:「先生們!請安靜!請允許我為大家介紹偉大的阿雨•黃小姐。」他摟著嬌小的阿雨說,「就是這位小姐,為了愛情,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找她的未婚夫——黃志雄上士;她為了友情,置生死不顧,不離不棄,用她嬌小的身軀救助了雷蒙少尉。她就是浪漫女神,是我們法國人的驕傲!讓我們為這一對幸福的人兒祝福吧!」又是一陣歡呼聲。亨利中尉說:「我雖然沒辦法允許你們在此舉行婚禮,但至少能和大家分享你們的幸福和喜悅。」

黃志雄輕吻阿雨的臉頰,在她耳邊輕輕說:「等我回去我們就結婚,生一堆孩子,讓我用剩下的生命一秒一秒地愛你……」阿雨摟上黃志雄的脖子,大膽地回吻。眾人起立熱烈鼓掌。

營房裡空蕩蕩的,只有黃志雄和阿雨。黃志雄說:「放心,我也算過命,能活到九十九,這跟你不是寡婦命一點都不矛盾,對不對?」阿雨低著頭,很沮喪的樣子。黃志雄不再說話,開始收拾自己的行裝,做開拔前的準備。

阿雨說:「你好像話少多了。在里昂的時候,我最愛聽你說話了……沒事兒吧志雄?」黃志雄放下手裡的東西,坐下攬住阿雨說:「沒有,我就是有點兒……累。」「志雄,別硬撐著,不行就早點兒離開這裡。」黃志雄點點頭繼續收拾行李。

阿雨幫他一起收拾,兩人沉默著。

阿雨突然哭出聲來:「志雄你怎麼了?你不願意看到我嗎?」黃志雄說:「我不知道,阿雨,我心裡一直不舒服。我當然願意看到你,可我不願意在這裡看到你。外籍兵團是個危險的地方,不是女人待的地方,也不是男人待的地方。什麼髒活累活危險的活都是我們的,我們的口號是‘最早進入,最晚撤離’。阿雨,我只想讓你趕快回去,忘掉這裡,忘掉該死的外籍兵團!」

阿雨靜靜地聽著,熱淚漸漸盈眶。黃志雄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一架大力神大型運輸機降落在法國軍用機場,尾翼緩緩張開,阿雨和幾個士兵從飛機裡下來。兩個醫護人員推著一個擔架車也在往外走。擔架上的人朝阿雨揮手。阿雨定睛一看,是雷蒙少尉,急忙笑著走上前問:「雷蒙上尉,您好了?」

雷蒙苦笑:「就是不好才回法國嘛。您怎麼樣?見到那個幸運的傢伙了?」阿雨臉上閃過一絲憂傷,點頭說:「見到了。謝謝。」

雷蒙動情地說:「謝謝您黃夫人,感謝您救了我一命。」阿雨說:「您也救過我一次,咱們倆一報還一報,您無須謝我。」

雷蒙問:「您丈夫怎麼樣?他現在安全嗎?」阿雨有些不悅:「您老打聽我丈夫幹什麼?是不是盼著他死?我告訴您吧,他是鐵打的金剛,鋼鑄的羅漢,子彈見到他繞道走,炮彈遇到他往後落,肯定死不了。」

雷蒙苦笑著說:「黃夫人,您誤會了。感謝上帝,我現在回到法國,終於安全了。可外籍兵團參加軍事行動,從來都像他們的口號那樣,‘最早進入,最晚撤離’,戰爭沒結束,他們不會先回來。一想到他還在前線,我就非常牽掛。雖然我們沒見過面,但出於對您的感激,也很擔心他的安危,希望他早點回來。」

阿雨眨了一下眼睛,表示理解。雷蒙躺在擔架車上,被救護人員推著,阿雨陪在旁邊走著,擔架車要推向一旁的救護車,就在二人要分開時,雷蒙說:「我的服役期已滿,已經提出退役申請,肯定會被批准。」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阿雨。阿雨接過一看,那是一張很講究的名片,雷蒙的名字中間有夾著貴族標誌的「de」。

雷蒙說:「上面有我的聯絡地址和電話。您要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儘管來找我。」阿雨把名片遞還給雷蒙說:「謝謝,您也瞭解我,我是一個自立的人,從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再見。」說完轉身要走。

雷蒙又把名片塞給阿雨:「您不想麻煩我也不要緊,還是收下它吧。咱們畢竟在戰場上共同經歷過生生死死,有著一段共同的美好回憶,應該保持聯絡。」

阿雨看了雷蒙一眼。雷蒙目不轉睛地看著阿雨,目光中充滿了期望。阿雨收下名片。雷蒙問:「您還會來看我嗎?」阿雨笑了笑:「再見,我要回里昂了。」

阿雨走開,雷蒙喊著:「黃夫人,我希望還能見到你!」阿雨大步流星地走著,手裡的名片像樹葉一樣隨風飄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