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康熙大帝2:驚風密雨》小說信息

第二十二回 李雲娘侍疾運河棧 胡宮山濟世兗州府(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不消說,我們是老朋友了。」胡宮山一邊寫方子,一邊說道,「我只能照管幾天,下餘的事還得你來辦。不過——」

「什麼?」

「用的藥都很平常,只是這病卻要人照料,你辦得來麼?」

「有什麼照料不來的?」

「那好。」胡宮山懶懶說道,把藥方子遞給青猴兒:「快去抓來。」青猴兒接過方子,一溜煙兒跑了。這邊胡宮山起身說道:「你看我這治法你辦得來麼?——發內功,逼出他五臟中鬱結的病氣。」說著雙手五指併成爪形,在伍次友腳心發動,沿著身體向上愈來愈低,直至胸口雙手按下,移時才拿下來。伍次友臉上逐漸泛起了血色。胡宮山深深舒了一口氣。

雲娘看了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臉騰地紅到耳根,半晌才低聲答道:「那也沒什麼!」

「又是一個痴人。」胡宮山古怪地笑笑,「雲妹,我是方外人,也是過來人,勸你治好他的病,就回終南山,如何?」

「為什麼?」

「不為什麼。」胡宮山道,「這樣對你好,對他也好。」

正說話間,青猴兒連蹦帶跳走進來,跌腳皺眉道:「毛驢生兔子,真他媽怪事!師伯方才開的幾味主藥,跑遍了鎮子,竟是一概沒有!」

「這都是極平常的藥,哪個生藥鋪能沒有?」胡宮山眉頭一擰,眼中放出賊亮的光,「是不是藥鋪見病人多了,囤積居奇?」

雲娘頓時慌了,說道:「前幾日還有,怎麼一霎兒就都沒了?這怎麼辦?伍先生的病是耽誤不得的!」

「你的伍先生不要緊!」胡宮山陰沉著臉道,「幾萬饑民傳疫,無藥可醫怎麼得了——藥鋪的人怎麼說?」

青猴兒用衣袖抹了一把鼻涕說道:「藥鋪的人說,茯苓、杜仲、天麻這幾味藥,因為雲南、貴州卡了封了,有藥進不來。這兒的鄭太尊把餘下的又一股腦兒都買了去,舍給這兒的鐘三郎香堂。香堂裡有的是藥,可就是不賣,有什麼法兒?」

「鍾三郎——哪個坑裡的泥捏出的菩薩,就這麼霸道!」雲娘咬牙切齒罵道,「真是剿不完的野雜種!」

「師父,」旁邊的郝老四笑道,「今晚咱們走一遭兒吧?」胡宮山聽了笑道:「雲妹聽聽,這是個有出身的人,先前是皇帝的三等侍衛,犯了王法,到我這裡討了一條活命,可仍是殺心不改,愛講風月!」

「風月?」雲娘有些不解。

「是啊!」胡宮山呵呵大笑,「‘風高放火天,月黑殺人夜’,不是‘風月’麼?」

青猴兒顯然很喜歡這位師伯,便對雲娘道:「求求您允許我跟著師伯去開開眼界!」雲娘沉思一會兒,便點頭答應了。

夜深人靜,更鼓初起,胡宮山二人便去了。雲娘在病榻前守了一會兒,見伍次友呼吸平穩,略覺放心,正待回房歇息,卻見郝老四進來,便點頭笑道:「你坐吧,伍先生經師兄這一調治,已經好多了。」

郝老四規規矩矩坐在一旁,說道:「師姑,伍先生也是我的好友,前年皇上賜我死時,他還為我做過輓詞呢。」雲娘聽了點點頭,沒有說話,只輕輕嘆息一聲。郝老四半晌又笑道:「師姑,師父勸你離了伍先生回去,確是一片婆心,不過師姑若肯傳我一招‘四兩撥千斤’的功夫,我卻有更好的主意!」

「什麼主意?」

「您先離開伍先生一些時辰,是有好處的。」

「為什麼?」

「師姑別發脾氣。」郝老四一本正經說道:「——怪嚇人的——您老明鑑,天下事愈求愈遠,愈離愈親,走哪都是這個理兒,您這樣一步不離地跟著伍先生,伍先生只能拿您當朋友,何況他心裡還有個蘇——」

「你住口吧!」雲娘被郝老四這透徹肺腑的話說得心頭突突亂跳,多少天來隱藏在內心,連自己也不敢承認的事,叫這郝老四一下子全兜了出來,她心裡一陣煩亂,忽然惱怒地說:「你怎麼就知道我安著別的心?再這麼混賬,還指望我教你麼?」

「是是是!」郝老四忙答道,「我不敢再混賬了!」口中說著,心裡卻暗笑,「這些婆娘們真怪,明是那回事兒,就不讓人說!」

「聽著!」雲娘起身來,目光咄咄逼人,「若你用這功夫殺好人,被我知道了,取你小命易如反掌,我師兄到時也救你不下!」

「好得很!」門外胡宮山哈哈大笑,帶了青猴兒進來道,「我們師兄妹收了一對兒魑魅魍魎!青猴兒死氣白賴要我傳他鐵布衫功,清風又要討你的四兩撥千斤——一對兒賴子!」四個人不禁相視哈哈一笑。床上的伍次友呻吟一聲,翻了個身,口裡叫道:「水,水……」

他已三天水米不進了,今日一經調治,竟這麼快就有了轉機。雲娘見他蒼白的面孔在燈光下顯得雅秀超俗,想起郝老四方才那番話,說不出心裡是歡喜是難過,是感慨還是自傷。她轉臉看了一眼正俯身診視伍次友的胡宮山,這個面目可憎心地良善的師兄,追了一輩子吳翠姑,直到翠姑死,也只是將胡宮山看作兄長,翠姑卻與那個沒天良的明珠打得火熱!人世間姻緣怎麼這樣不可思議呀!難道自己也要走師兄的老路不成?

胡宮山見雲娘痴痴地望著伍次友不言語,想起自家的身世,不覺也有些酸心,將伍次友手臂掖進被裡安撫道:「伍先生,你儘自放心養病,有狗肉道士胡宮山和雲娘在此,哪個無常敢來勾你?青猴兒,快煎藥去!」

「是宮山兄啊!」伍次友已完全清醒了,乍見郝老四也在病榻前說笑,不禁渾身一顫,「老四兄弟!你不是……死了麼?怎麼又在這裡!」

「無量壽佛!伍先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兀自不忘故人,古風可佩!」胡宮山笑道,「你說的那個郝老四確已死了,他是我道士的徒兒清風——覺得身上好些了?」

「噢!」伍次友平躺著,由雲娘一匙一匙喂水給他喝。沉靜了一會兒,伍次友說道:「胡兄,虧了你這副好身手啊——方才,彷彿聽外頭有鑼聲,是怎麼回事呢?」

「弄了他們幾箱藥,正在那兒撞天屈呢!」青猴兒笑道,「本來我們也不想大做,只這鐘三郎的龜孫們也忒古怪刁惡。他們竟不是為了賺錢,壓著貨物,卻要聚起來一把火燒掉!」伍次友默謀良久方道:「宮山兄,此中大有文章呀!你一向以濟世為懷,深知民為國本的道理,民心不穩,則國本難固——他們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擾亂民心,激變百姓,也太狠毒了!」

胡宮山黃臉一沉,他被感動了:人病到這個份上,想的還是社稷和蒼生,這份心胸比自己撮藥濟世不知要闊大幾多!呆了半晌,胡宮山方嘆道:「伍先生吶,你的話老胡都明白。從前事已不堪再提,你好好養病,老胡治好你再走!」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