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白剛剛出差回來,她這一去竟去了兩個月,剛回到北京,袁軍又馬上要出差去西藏,這一走恐怕又要去1個月,他是作為隨行人員陪總部首長到一些邊防哨所視察。
周曉白和袁軍結婚好幾年了,就因為兩人的工作性質,兩人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並不多。袁軍一直想要個孩子,周曉白卻對生孩子毫無興趣,她是醫生,平時在醫院裡見了太多的大肚子產婦,對這類事已經麻木了。她認為,一個女人要是打算生育,首先應該是出於一種感情需要,別的都是次要問題。中國的人口夠多的了,自己就別再跟著添亂了,除非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她才願意有個愛情的結晶。
周曉白知道袁軍對自己的感情,也承認像袁軍這樣的男人已經很難得了,但是要讓周曉白投入全部的感情去愛他,恐怕一時還做不到。不為別的,只因為鍾躍民那個渾蛋,她知道自己這輩子不可能再和鍾躍民走到一起,可她騙不了自己的感情,即使是在和袁軍做愛的時候,她腦子裡想的也是鍾躍民。
袁軍真是個好男人,對周曉白的想法他心裡很清楚,但他仍然很寬容,從來不表現出任何醋意。周曉白相信,要是有一天她又愛上了別人,袁軍會很痛快地和她離婚,並祝她幸福。對這樣的男人,周曉白倒不忍心傷害他了。
周曉白在和幾個醫生一起給病人會診時接到高玥的電話。
放下電話後,她默默地想了很久,覺得該找鍾躍民談談。她有些躊躇,鍾躍民這個人可不是能聽人勸的,鬧不好再引起他的反感就得不償失了。這傢伙可真是夠嗆,他大概是想把自己當兵那十幾年清心寡慾的日子給找補回來。作為醫生,她很理解鍾躍民對女人的渴望,可是這傢伙有點兒過分了,他以為自己是誰,是西門慶?周曉白笑著搖搖頭,這號男人,要是當年真嫁給了他,也夠自己操心的……
鍾躍民接到周曉白的電話時,正在參加一個酒會,周曉白冷冷地通知他晚上到自己家來一下,有重要事情相商。鍾躍民正在興頭上,對周曉白的冷淡渾然不覺,他答應酒會結束後去周曉白家。
今天的酒會是日本三浦株式會社舉辦的,這家日本公司是經營通訊器材的,總部設在名古屋,是較早進入中國的日資企業。據鍾躍民猜測,三浦株式會社裡肯定有了解中國現狀的高階管理人員,因為這家公司進入中國後,先不忙著做生意,而是四處拉關係,大把地花錢,給人一個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就是舉辦沒完沒了的宴會、酒會和舞會的印象。在此之前,鍾躍民已經兩次收到這家公司的請柬,因為應酬實在太多,他一直沒有去。這次酒會他本來也不想來,但李援朝認為他應該來探探虛實,因為通過查詢,李援朝發現這家公司的實力並不雄厚,而且成立時間也不長。從資料上看,三浦株式會社創辦於1979年,和中國宣佈改革開放的政策幾乎同步,這家公司的總裁叫武原正樹,畢業於美國哈佛大學商學院,博士學位。這家公司在北京、上海、廣州等城市都建立了辦事處,如今這些辦事處已經開辦1年多了,除了花錢,還沒有從中國賺走過一分錢。李援朝需要搞清楚,這個三浦株式會社進入中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只有一點是肯定的,這些日本人絕不會是來搞慈善事業的。
李援朝、鍾躍民和大部分幹部子弟一樣,對日本人有著天生的反感,因為他們的父輩曾在戰場上和日本人結下死仇,這種仇恨不是時間能夠沖淡的。在李援朝和鍾躍民的印象裡,日本人都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這是個不按規則出牌的民族,跟他們打交道用不著客氣,反正是商場如戰場,看誰能把對方算計了。
酒會的氣氛很輕鬆,男士們都身穿深色西服、端著高腳杯在溫文爾雅地交談,女士們身穿袒肩露背的黑色晚禮服穿插在人群中,樂臺上的小樂隊演奏著史特勞斯的《南國玫瑰圓舞曲》,身穿白制服的侍者用托盤把斟滿香檳的酒杯送到每個人的面前。
鍾躍民端著酒杯和幾位日本女人交談著,這幾個女人雖然打扮得珠光寶氣,但相貌平平。鍾躍民通過日語翻譯拼命恭維女人們長得漂亮,他認為女人越是長得差就越需要鼓勵,要讓她們有自信心,不然她們就很容易產生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女人們在鍾躍民的吹捧下都顯得容光煥發,喜形於色。
一個身穿藏青色西服的中年日本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對翻譯說了幾句日語。翻譯對鍾躍民說:「這位是三浦株式會社的總裁武原正樹先生,武原先生想和您認識一下。」
武原正樹向鍾躍民深深地鞠了一躬,鍾躍民微笑著向他伸出手:「總裁先生,我失禮了,還沒來得及向您這位東道主致謝呢……總裁先生,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您以前來過中國嗎?」
武原正樹又鞠了一躬,他轉身向翻譯說了幾句日語。
翻譯說:「武原正樹先生希望和您單獨談談。」
鍾躍民表示樂意奉陪。他和武原正樹來到大廳的一角,兩人坐下。
武原正樹凝視著鍾躍民,臉上露出了微笑,他突然說出一串純正的北京話:「鍾躍民,你仔細瞧瞧,我是誰?」
鍾躍民先是一愣,隨即便放聲大笑:「杜衛東,你他媽還活著?」
此時的武原正樹已經變成了當年的杜衛東,他笑道:「躍民,我剛才盯你半天了,看你在恭維女人,夠肉麻的。你就不怕人家看出來,你在拿那些傻女人尋開心?這可容易引起外交糾紛。」
鍾躍民哼了一聲:「我剛才沒唱‘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就夠客氣的了。」
「這麼多年沒見,你倒成了個民族主義者。」
「你難道不是嗎?」
「你忘啦,我可是個國際主義者,我的偶像是白求恩同志。」
「別扯淡了,你那會兒是中了邪,正抽風呢。你回國後我們還談論過你,大家一致認為,杜衛東這小子回國以後很可能會加入黑社會組織,你們日本的黑幫團伙不是都叫這個‘組’那個‘組’嗎,你是什麼‘組’的?」
「我回國後讀了兩年預科,後來又去美國讀書,畢業後一直在別人的公司裡當管理人員,後來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總的來說,這些年我過得很平淡,上學、拿學位、工作、娶妻生子,就是這樣。有時候我還真挺羨慕你們,中國前些年雖說亂糟糟的,你們也失去了上大學受教育的機會,可你們活得不平庸,前半生都有些精彩的故事。作為中年男人,沒有什麼東西比豐富的閱歷更重要了。你和李援朝都是從軍隊出來直接進入商界的,能經營這麼大的公司是很不簡單的……」武原正樹突然停住了,他發現鍾躍民正用嘲弄的眼光注視自己,他猛地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說呀,你繼續說下去。杜衛東先生,關於我和李援朝你還知道些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們有軍隊的背景?關於正榮集團你還知道些什麼?據我所知,蒐集情報是你們日本人的長項,我父親對我說過,當年抗日戰爭爆發之前,日軍的測繪部門早已經繪製出各種比例的中國地圖,連某個村子的水井都標得清清楚楚,我倒是很佩服這種辦事認真的態度。杜衛東,噢,武原正樹先生,咱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你和你的三浦株式會社到底想要幹什麼?」
「躍民,你們中國人就是這點不好,太敏感了,好吧,咱們索性直來直去。首先我要宣告,我的公司進入中國完全是為了開拓市場,說得俗一點是為了利潤,除此之外,絕無其他目的,我是商人,不是間諜……」
「我倒也沒拿你當間諜,你幹不了這個活兒,儘管你已經拿到博士學位。譬如剛才,我還沒來得及套你,你自己就說漏了嘴。看來你對正榮集團的背景,對李援朝和我都作了比較深入的調查,在決定和我見面時,你的計劃已經形成,還裝出一副偶然相遇的樣子,武原正樹先生,你不該低估別人的智力。」
「躍民,你不愧是情報軍官出身,對人的戒備彷彿是與生俱來的,而且反應很迅速。坦率地說,你這傢伙挺難斗的。我早就發現,當年北京那些成名的頑主儘管無法無天,可是他們身上具有一種能成就大事的潛質,具體表現就是膽大包天,敢作敢為,善用逆向思維,很少按遊戲規則行事。這是幹部子弟比起其他階層的子弟生來擁有一定的特權所致。所以,當我決定進入中國發展時,首先想到的就是你們這些人。這幾乎不用調查,憑想象就能猜到,在一個國家經濟發生轉軌的時候,必然會出現重大的商機,你們這些人不會看不到這一點,況且你們幹部子弟還擁有廣泛的社會資源,在中國無論有什麼好事,你們總能得風氣之先。既然是‘摸著石頭過河’,那麼無論是立法還是執法都會出現很多漏洞,誰能抓住機會誰就會成功。你知道,在一個成熟的、一切按規則行事的商業社會里,一個人想迅速積累財富幾乎是不可能的,法律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漏洞全部堵死了,就算偶爾出現個漏洞,立法機構也會迅速作出反應,隨時制定出新的法律填補法律上的空白點,我們日本和一切發達國家都是這樣。對我個人來講,只有到中國來發展才有希望,這是我來的主要原因。還有一點我必須要向你說明,我的確對正榮集團、對你和李援朝的背景作過調查,我也認為這沒什麼不妥,在現代商業運作中,蒐集商業對手或合作者的背景資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這沒什麼惡意,只是一種必要的謹慎。我想你應該理解。」
鍾躍民微笑地注視著武原正樹:「那麼你對調查得出什麼結論呢?」
「正榮集團是個國有大公司,實力雄厚,這是明擺著的事,我看中的是正榮集團背後的東西。我太瞭解中國了,在中國無論做什麼,人事關係都是第一位的,很多外商不瞭解這一點,因此他們很難做成什麼事。躍民,明說吧,我想和貴公司進行廣泛的合作,具體方式我們可以慢慢談,關鍵是雙方都要有利可圖,形成雙贏的局面。」
鍾躍民站起來向武原正樹伸出了手:「你的建議我會仔細考慮,咱們以後找個時間詳談,我還有些事需要去處理,先告辭了。哦,以後我還是叫你衛東吧,你那個名字實在太拗口。」
武原正樹鞠了一躬:「悉聽尊便,我會等候你約見。」
在周曉白的眼裡,像鍾躍民這麼優秀的男人,本不該犯這種低階錯誤,他完全可以找到很出色的女人,根本犯不上去找那些不正派的女人。她把鄭桐夫婦請到家裡,想和他們商量一下,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勸勸鍾躍民,畢竟大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不能就這樣眼看著鍾躍民墮落下去。當然,這只是周曉白的想法,或者說是一個女人的想法。
周曉白沒想到袁軍和鄭桐聽完她的話,都不以為然,反而嫌她小題大做。鄭桐甚至輕飄飄地說:「躍民不就是泡了幾個妞兒嗎,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素了這麼多年,好容易有條件了,不泡妞兒倒不正常了,你們以為這種事勸勸就能改?唯一的辦法……算了,不說了。」
周曉白問:「說呀,有什麼辦法?」
鄭桐壞笑了一聲說:「把鍾躍民這小子閹了,我保證他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周曉白不滿地說:「鄭桐,你好歹也是個知識分子,怎麼還這麼流氓?」
袁軍也說:「曉白,你管人家的閒事幹嗎?躍民是個單身漢,要找個女人結婚不是也得挑挑嗎?總不能談一個就結婚,多談幾個又不犯法。」
周曉白聽得大怒:「什麼話?你們男人都是一路貨色,看樣子你們還挺羨慕鍾躍民是不是,巴不得自己也去亂搞是不是?」她突然發現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有時簡直是南轅北轍,尤其是涉及男女關係時,都是站在各自的性別角度去考慮問題。
蔣碧雲堅決站在周曉白一邊:「我覺得有必要找鍾躍民談談,他也太不像話了,簡直是在玩弄女性。曉白,我覺得袁軍和鄭桐也有問題,他們在心裡的確很認同鍾躍民的行為。我想,如果有機會,他們也不會閒著。」
鄭桐說:「袁軍,你聽見沒有,躍民泡妞兒,咱們招誰惹誰了?周曉白和蔣碧雲不問青紅皂白,大搞封建株連,要是有一天這個世界被女權主義者所主宰,那就沒咱爺們兒的活路了。」
周曉白說:「你們的事以後再說,今天先解決鍾躍民的問題。袁軍,你通知張海洋了嗎?」
「通知了,他和躍民在部隊一起混了十幾年,老戰友了,他的話躍民還能聽進去。」
鄭桐嘆了口氣說:「既然女同胞們認為鍾躍民的問題很嚴重,那就按你們的意思辦吧。不過大家要注意一下談話方式,躍民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大家的口氣不要太激烈,甚至也不要太嚴肅,用調侃的方式把意思說到就行了。」
門鈴響了,周曉白去開門。
鍾躍民和張海洋走進來,袁軍、鄭桐和張海洋握手寒暄。
鍾躍民進來以後,一見大家的表情,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笑著指著一張單人沙發說:「這是給我留的專座吧?」
周曉白冷冷地說:「對,這是你的專座,你先坐吧。」
鍾躍民坐下以後看了看錶,大大咧咧地說:「我看出來了,今天這兒有點兒鴻門宴的意思,哥兒幾個一定事先商量過,連張海洋都請來了。咱們言歸正傳吧,我給你們兩個小時時間。」
袁軍首先發言:「躍民,你看看你坐的位置,有點兒什麼感想?」
「好像有點兒法庭的意思,這是被告席,我有個問題,誰是原告呢?」
鄭桐說:「這是公訴案件,不一定要有具體的原告。」
「那麼公訴人準備以什麼罪名起訴我呢?」
袁軍說:「你的罪名多了,揀主要的說吧。據群眾檢舉,自從被告鍾躍民竊取了正榮集團貿易部經理的職位後,生活開始腐化墮落,糜爛不堪,酒池肉林,驕奢淫逸,特別是利用職務便利欺騙良家婦女的感情,致使多名良家婦女受到誘惑,從而走上放蕩墮落的不歸之路。」
周曉白說:「被告鍾躍民,你的犯罪思想是有歷史淵源的,廣大婦女同志早就認清了你的醜惡嘴臉,於是你另闢蹊徑,變換手法,欺騙一些不知道你歷史的良家婦女,以滿足自己的私慾。」
鍾躍民表示抗議:「哎,周曉白,我怎麼聽你有點官報私仇的味道?按法律規定,像你這種與被告人有私人恩怨的公訴人應該回避才是。」
鄭桐說:「被告鍾躍民,你坐好了,不要滿不在乎,更不許你搞人身攻擊。黨的政策你清楚,就你這種惡劣態度,本來該判你3年的罪,這下也得判你10年,因為你的惡劣態度激起我們全體辦案人員的義憤,是不是,弟兄們?」
袁軍附和道:「沒錯,一定要打擊他的囂張氣焰。」
蔣碧雲也嚴肅地說:「只許被告老老實實,不許亂說亂動。」
鍾躍民笑了:「這哪是法庭呀,和‘文革’那會兒的批鬥會差不多,就衝你們這些帶著整人情緒的辦案人員,也不可能做到司法公正,我看你們這幫人就是‘四人幫’的殘渣餘孽。我鄭重宣告,這種狗屁法庭我拒絕合作,也不承認其合法性。」
周曉白見鍾躍民不買賬,連忙向張海洋求助:「海洋,你怎麼不說話?鍾躍民公然對抗法庭,氣焰極為囂張,你身為司法人員,怎麼能無動於衷呢?」
張海洋笑道:「這小子一貫耍青皮,我太瞭解他了,當營長時老實了幾年,那時得在戰士們面前保持點兒形象,這一轉業,又沒人管他了,馬上原形畢露。我說,大家都別逗了,我說幾句。躍民,咱們可是老戰友了,我的話要是不中聽,你就多原諒吧。我也覺得你最近有點兒出圈兒,說句不好聽的,你是在墮落,看看你那腰圍,有二尺八了吧?成天胡吃海喝,不幹正事,你像話嗎?」
鄭桐添油加醋道:「就是,光花天酒地也就罷了,還成天泡在女人堆兒裡,說你是賈寶玉那是抬舉你,說你是西門慶,你丫又沒人家那專業技能。」
蔣碧雲制止道:「鄭桐,你又說髒話。」
鍾躍民作出很誠懇的表情:「其實我覺得自己還算正派,我又沒欺男霸女,不過是交了幾個女朋友,雖說用情濫了些,可主要還是談感情,總得容我挑挑是不是?你們都結了婚,是飽漢不知餓漢飢,你們知道一個三十多歲的光棍兒有多痛苦嗎?」
袁軍說:「那也不能利用光棍兒的身份當金字招牌,見一個就收拾一個,這也太瀟灑了吧?要這麼當光棍兒,我們還想當呢。」
周曉白指著袁軍說:「你們聽聽,他總算是說出心裡話了,這哪兒是給鍾躍民做思想工作?分明是嫉妒鍾躍民的生活方式。」
鍾躍民立刻抓住時機大舉反攻:「曉白,這回你明白了吧?他們這是嫉妒我,只恨自己結婚太早,尤其是鄭桐,有一次喝酒喝高了,和我說了心裡話,說只恨當年一時糊塗,入了蔣碧雲的道兒,招回一個河東獅,平時多看女同志一眼回去都得受罰,這是什麼日子……」
蔣碧雲扭頭看著鄭桐:「喂,你是這麼說的嗎?」
鄭桐氣急敗壞地說:「血口噴人,絕對是血口噴人。躍民,你就挑撥我們夫妻關係吧,你他媽多行不義必自斃。」
鍾躍民說:「你們看,他情緒激動就是心虛的表現。鄭桐,你不要激動,回家和蔣碧雲好好解釋一下,態度要誠懇,她會諒解你的。至於袁軍,他的婚後表現比鄭桐稍微好一些,但也不是白璧無瑕,他屬於那種有賊心沒賊膽兒的人,一見到漂亮女士就心猿意馬收不住韁繩……」
周曉白說:「哼,你們男人沒好東西,都是一路貨色。」
周曉白的打擊面過大,把在座的男人們都捎上了。張海洋聽著不入耳:「怎麼把我也捎上啦?我可是見了女士從來都目不斜視。」
鍾躍民惡毒地說:「那是因為你生理上有毛病,並不能因此證明你品格高尚。」
張海洋大怒:「我操,鍾躍民,你他媽今天怎麼逮誰咬誰,我看你小子是烏龜進了鐵匠鋪——找捶了是不是?」
周曉白大笑起來:「行了,行了,都別鬧了,咱們這些人動嘴都不是鍾躍民的對手,還開庭呢,他倒來個舌戰群儒,到底是鍾躍民。」
鄭桐說:「得,周曉白首先叛變投敵,還是舊情不斷,你還有立場沒有?哼,凡事就怕出內奸。」
周曉白笑道:「我就是護著鍾躍民,你們管得著嗎?躍民,咱們說也說了,笑也笑了,你就聽朋友們一句勸吧,我們是怕你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出事。」
張海洋說:「躍民,最近我審了幾個案子,弄得我挺尷尬,你猜我在審訊室碰見誰了?咱們軍坦克團的嶽曉明。」
鍾躍民一驚:「他怎麼了?」
張海洋嘆氣道:「嶽曉明的父母都去世了,給他留下個院子。這下可好,沒人管了,他就由著性子折騰了,經常招一群男男女女在家放黃色錄影,最後發展到群奸群宿,結果是一個人出了事,進去一咬,一幫人全進去了,你咬我,我咬他,越抖事情越多。我算了一下,根據他們交代的事,最輕的也得判10年以上徒刑,嶽曉明是主犯,很可能是死刑。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就在昨天夜裡,柳建國也被捕了,是嶽曉明把他咬出來的。他們本來不屬於一個團伙,只不過時有來往而已。他知道柳建國很多違法的事,像什麼倒賣黃金、傳播黃色錄影帶、群奸群宿等。嶽曉明知道自己的事輕不了,就想有些立功表現,減輕對自己的處罰,凡是他知道的事都來個竹筒倒豆子,這下進去的人可就多了,光是咱們c軍的人就有七八個,咱們軍可是露了臉了。我們隊長還和我開玩笑說,怎麼這些亂搞的都是一個野戰軍的?我無言以對,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鍾躍民聽說柳建國也進去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想起嶽曉明當兵時是和柳建國一個連的,記得1979年戰爭時他也是連長,還立了二等功,想不到嶽曉明和柳建國這兩個當過坦克連連長的人一下子全進了看守所,這太可怕了。鍾躍民慶幸自己沒和他們走得太近。
張海洋低聲說:「你知道嗎?我把案件移交給檢察院後一宿沒睡著覺,我知道這一送就把嶽曉明送進鬼門關了。躍民,你知道我這心裡的滋味嗎?他是咱們的戰友,是戰場上的英雄啊,竟落得如此下場,早知這樣,不如當初戰死在戰場上。」
鍾躍民心情沉重地拍拍張海洋的肩:「海洋,我理解你的心情,聽到這個訊息,我心裡也很沉重。都別說了,朋友們對我的關心,我鍾躍民領情,請大家放心。」
周曉白關切地望著鍾躍民:「你能接受大家的勸告,我們很高興。躍民,你應該是個優秀的男人,可千萬別糟蹋了自己。」
「我謝謝大家了。」
袁軍嘲諷道:「糟蹋自己倒沒什麼,你要是淨糟蹋良家婦女就該進局子了。」
鄭桐還不依不饒:「那你剛才對我們的誹謗怎麼算?這已經給我的名譽造成重大損害,總不能就黑不提白不提啦?」
鍾躍民笑道:「我做東,今天請大家吃飯,就衝你們這麼苦口婆心,往後我就當太監了,視女性為洪水猛獸。」
周曉白說:「別賭咒發誓了,你悠著點兒就是了,誰讓你當太監啦?」
鍾躍民站起來:「走啊,吃飯去,我可宣告,我的保證只在一種情況下無效,要是有一群小妞兒把我綁架了,嚴刑拷打,逼我委身就範,我可能扛不住,鬧不好就得當叛徒。」
鄭桐笑道:「聽聽,他的毛病恐怕難改,這叫病床上摘牡丹——臨死還貪花兒。鍾躍民同志,我們對你沒有太高的期望,既不要求你經天緯地,也不求你造福人類,不過是希望你管理好自己的生殖器,這個要求不算高嘛。」
周曉白啐了一口:「真難聽,鄭桐,怎麼什麼話一到你嘴裡就這樣下流?當年的流氓習氣一點兒也沒改,討厭……」
鍾躍民接到武原正樹的電話時正在一個軍隊靶場上打靶,他的一個朋友是這個師的師長,於是鍾躍民就把這個靶場當成了自己家開的,空閒的時候就來過過槍癮。
武原正樹在電話裡說:「躍民,你怎麼沒動靜了?」
鍾躍民左手拿著手機右手舉著54式手槍向25米外的胸環靶連連射擊,在震耳的槍聲中,他疑惑地問:「什麼事?」
「什麼事,你他媽裝什麼傻呀?上次咱們談的合作的事唄。這是什麼聲音這麼響,你在幹什麼?」
「我在射擊場,你要是沒事就過來,我告訴你地址。」
「好吧,我一會兒就到……」
武原正樹不到半個小時就趕到了靶場,看來他對合作的事已經迫不及待了。鍾躍民遞過一支81式自動步槍:「玩過槍嗎?打兩槍試試。」
武原正樹接過槍仔細看看說:「我在自衛隊受過軍訓,還是預備役軍官呢,不過我使用的是美製m16,這種槍沒玩過,這種弧形彈匣是你們共產黨國家的制式裝備。」他端起槍立姿向100米外的胸環靶連連單發速射,灼熱的彈殼一顆顆迸落在腳下。
鍾躍民用100倍的單筒望遠鏡觀察著胸環靶上的著彈點:「嗯,還不錯,都在七八環上下,作為業餘射手已經很不錯了,我還以為你們日本人就會玩三八大蓋呢。」
武原正樹放下槍說:「這種槍還是沒有m16好使,後坐力太大,不過精度還可以。」
鍾躍民把自動步槍撥到連發位上,舉槍向靶子扣動了扳機,槍口吐出了火舌,30發子彈狂風暴雨般地把胸環靶中心的白點打成了蜂窩狀。
武原正樹不動聲色地說:「不愧是玩槍的高手,要是你們中國人都這麼尚武,那麼民族的整體素質也會高一些。」
「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不過是隨便一說。」
「杜衛東,咱們有二十多年沒見了,彼此已經很不瞭解了,合作的事以後再說,咱們還是先互相瞭解一下。在我的印象裡,你當年雖然是個日本少年,但由於你在中國長大,所以你的思維方式還是很中國化的,那時我們根本沒拿你當外國人。可是相隔這麼多年後我再見到你,第一個感覺就是,這是個典型的日本人,做事有板有眼,在做一件事之前要經過周密的策劃,還要隱藏自己的意圖,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這是你們的民族性格嗎?坦率地說,我對你們日本人有些戒備,在我的印象中,日本人都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而且還很有些讓人莫名其妙的種族優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