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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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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躍民的餐廳經過兩年多的經營,終於走出低谷,還清了借款,他買下了泰嶽餐廳51%的股份,成了名副其實的老闆。

手裡剛剛有了些積蓄,鍾躍民又產生一些不安分的想法。他實在不喜歡過這種平靜的生活,這種生活可能適合大多數人,但不適合鍾躍民,他需要一種時時能感受到新鮮感的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方式能給他帶來挑戰,帶來激情,不然生活就變成了一潭死水,縱然生活得很富足,也沒有任何意義。

高玥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她知道鍾躍民的腦子裡每天都要冒出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對此她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其實她也不喜歡那種安分守己守著老婆過日子的男人。她認為,一個男人身上最重要的優點應該是一種創造力,並且能利用這種創造力不斷豐富人生。海明威大概就屬於這類人,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亂子,他肯定要去湊湊熱鬧,這傢伙一天兵沒當過,竟以平民的身份參加了兩次世界大戰,還多次身負重傷。世上就是有這麼一種人,天生就不喜歡過正常人的日子,而是願意接受挑戰,喜歡冒險。既然海明威可以這樣生活,為什麼鍾躍民就不可以呢?高玥認為自己應該支援鍾躍民的想法。

鍾躍民本來打算去神農架的原始森林裡尋找野人,這是他目前的經濟實力可以辦到的事,像這類探險的事如果可以供他選擇的話,他寧可選擇去百慕大三角玩玩,弄條漁船在那片經常失蹤船隻的海域上轉悠,他倒要看看那所謂的超自然力是怎麼把自己化為烏有的。當然,去百慕大目前還不大現實,他只能考慮眼前能做到的事。

高玥熱心地出主意:「要讓我看,你不如去新疆的塔克拉瑪干沙漠考察,那裡面有很多被湮沒的城市,樓蘭就不必說了,還有些不如樓蘭名氣大的城市,比如尼雅、精絕國這類的廢墟都在沙漠腹地,去過的人也很少,你要是能找到這些城市,肯定很好玩。」

鍾躍民一聽就興奮起來,這倒是個好主意,到沙漠裡尋找兩千多年前的古國,這太刺激了。他想了好幾天,還對著地圖仔細盤算這次行動的細節。他認為此行風險當然是不小,鬧不好自己還有可能困死在沙漠裡,但這個計劃實在太誘人了。他想象著,自己經歷了千難萬苦終於找到了精絕國,在古國的廢墟上挖掘起來,先是挖出了大量的木牘、竹簡,然後又挖出了一具古代乾屍……他盤算著,要是真挖出了乾屍,他一定要把乾屍弄回來,做個玻璃罩子收藏起來。現在搞收藏的人不少,有收藏郵票、鈔票、火花的,有收藏酒類和香水的,國外還有人收藏飛機和坦克,可誰聽說過有收藏乾屍的?這可不是有錢就能收藏的。

高玥一聽說鍾躍民的收藏計劃,先是被嚇得哆嗦了一下,隨即便坦然了,她說:「等咱們有了錢,你專門買一所房子放你的收藏吧,就是別讓我看見那東西,不然我會睡不著覺。」

鍾躍民可不是想想就算了,他是個想到一件事就準備行動的人,他定購了一輛四輪驅動的切諾基吉普車,還加裝了絞盤自救裝置。他開著嶄新的吉普車從汽車銷售中心出來,感覺好極了,按他的計劃,如果不出什麼變故的話,再有兩個星期的時間他就會出現在塔克拉瑪干大沙漠的邊緣了。

誰知鍾躍民高興得太早了,他開著新車從汽車銷售中心出來不到5公里就出了點兒事……

在一個十字路口,鍾躍民左轉彎時,聽見後面「咣噹」一聲響,他從反光鏡裡看見一個人連人帶腳踏車倒在地上。鍾躍民一驚,心說,壞了,颳倒人了,他連忙剎住車躥出來,想把那人扶起來,誰知那人卻推開他的手,抱著腿呼天搶地起來,聲音非常淒厲,似乎疼得受不了……

鍾躍民感到很疑惑,他的汽車駕駛技術是在部隊練出來的,別說是在這樣好的路況下行車,就是很多高難度的特技駕駛他也玩得很嫻熟,況且剛才他轉彎時還從反光鏡裡觀察了後面,怎麼會突然出現個騎車人?這可有些奇怪。再說這個人的一通叫喚也很可疑,剛才他轉彎時車速很慢,就算把這人蹭倒,他也頂多是摔一下,哪至於這麼呼天搶地?這可有點過了。鍾躍民早就聽說有人專門以此為職業,製造各種事端敲詐司機,看來這傢伙有點兒問題。

想到這裡,鍾躍民放了心,他用腳碰碰那人道:「別叫了,不就是想要錢嗎,你說,要多少?」

這句話果然很靈驗,那人馬上不叫喚了。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和鍾躍民對視了一眼,當兩人的目光相對時,兩人都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鍾躍民認出來了,這是他在陝北插隊時同住一個窯洞的知青曹剛。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他和曹剛在這種情景下重逢了。

曹剛顯然也認出了鍾躍民,他顯得有些慌亂,但馬上又鎮定下來,他笑著把手伸給鍾躍民:「躍民,咱們可是多少年沒見了,來,扶哥們兒一把……」

鍾躍民站著沒動,冷冷地說:「自己站起來。曹剛,你裝什麼孫子,幹上這行了?行啊,長出息了。」

曹剛的臉紅了,他臊眉耷眼地從地上爬起來,推起腳踏車要走,鍾躍民一把抓住他:「你幹嗎去?咱們還沒談錢的事呢。」

「躍民,這……這是誤會,我還有事兒,咱們改日再聊好不好?」

「改日我到哪兒去找你?我看還是現在聊吧,你跟我走,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去。」

曹剛無奈地推起腳踏車跟鍾躍民走出人群,鍾躍民把他帶到附近的一家茶藝館裡。兩人坐下後,鍾躍民嘲諷地說:「曹剛,你怎麼幹上這行了?咱們這茬人歲數可不小了,身子骨兒哪扛得住這麼摔,你每天得摔幾次?」

曹剛難堪地低下頭:「躍民,真沒想到今天碰上你了,早上出門兒我就覺著不對勁,右眼皮一個勁兒地跳,果然,一齣門兒就遇見你了,真他媽丟人。躍民,看在咱們當年睡一個炕上的交情,你別給我傳出去,我曹剛再不怎麼樣,也還要個臉面。」

鍾躍民點點頭:「你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曹剛,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和我說說好不好?」

曹剛長嘆了一口氣說:「唉,別提了,知青大批返城時,我已經在當地成了家,不屬於返城物件,沒辦法,我又在縣城裡幹了幾年,直到1985年才帶著老婆孩子回到北京。回來以後我就後悔了,要房沒房,要工作沒工作,整個是兩眼一抹黑呀。我父母都是工人,生了我們兄妹六人,我們小時候全家就擠在兩間小平房裡。那時候北京住房都緊,還不覺得擠,等我在外面混了17年回來,我父母還是住在那兩間小平房裡。我大哥也是插隊知青,他比我早回來幾年,娶的也是農村老婆,還有兩個孩子,他一家四口占了一間房子。我父母擠在一間房裡。我是一家三口,孩子都10歲了,能住在哪兒?真他媽的叫天天不應啊,我說了你還別不信,我把家裡的小廚房給拆了,整出了一塊不到5平方米的空地,我在這塊地上愣蓋起一座二層樓,磚是從建築工地偷的,樓板是電車修理廠拆下的廢電車地板,在小樓沒封頂之前先得把雙人床放在二樓上,然後才能封頂。你見過電影裡日本鬼子的炮樓嗎?我那座樓就和炮樓差不多,就缺幾個槍眼了。你想想,統共不到5平方米的地方蓋起一座4米多高的樓,說它像炮樓都高抬了它,要我說就像根兒煙囪,我家就住在煙道里。這就是我的家,我一家三口現在還住在炮樓上。」

鍾躍民聽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象不出,5平方米的地方能蓋出4米多高的樓來,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震驚不已,一時竟無言以對。

曹剛突然聲淚俱下:「躍民,你真不知道我們這些沒權沒勢的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人不怕受苦,最怕的就是沒盼頭。當年你當兵走後,知青點的弟兄們有三天都沒人說話。你想想,要是有人指著一口破窯洞對你說,這就是你的家,你這一輩子只能住在這裡,你只配過一輩子苦日子,你沒有希望了,你能感受到那種絕望的心態嗎?我告訴你,這麼多年我就是在這種絕望的心態下過來的。回城以後,我在一個建築公司當瓦工,老婆幾乎不識字,在北京找不到工作,一家三口靠我那點工資只能勉強餬口。我過得挺知足,咱就是這命,不敢跟別人比,能過上這種日子我也就認了。可是去年我們單位不景氣,搞分流下崗,第一批下崗的就有我。我不怕你笑話,我當時都給頭兒跪下了,哭啊,求啊,該說的都說了,但都沒用,二十多年的工齡啊,就這麼白乾了。要是我再老點兒,這事兒倒好辦,大不了弄個幾十片安眠藥一吃,一了百了,可我才四十多歲,上有老下有小,想一撒手就走又實在放不下。我去找工作,人家一看我這歲數連談都不想談,好不容易託人找了個看大門的差事,一個月給300塊,我還挺知足,可幹了不到一年又讓人家給頂了。這年頭兒看大門都成肥缺了,多少人都惦記著,那個單位的頭兒家裡有人下崗,所以就把我的差事頂了。我想來想去,覺得自己是個廢物,活到這把歲數了,要文化沒文化,要技術沒技術,我能去幹什麼?沒辦法,除了搞點兒歪門邪道,我沒別的路可走……」

鍾躍民聽得眼圈兒都紅了,他沒想到當年的知青夥伴如今混得這樣慘。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很自私的人,多年來他很少關注別人的生存狀態,也很少想到去幫助別人,而自己在困難的時候卻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幫助。現在他剛剛緩過點兒勁兒來,手裡有了點兒錢,首先想到的是買汽車去探險,卻沒有想到有很多人還沒解決生存問題,無論如何,自己現在的經濟狀況都是有能力幫助別人的。

鍾躍民問道:「當年石川村的弟兄們都在哪裡?他們中間有多少人下崗?」

「錢志民和張廣志也下崗了。趙大勇在蹬三輪兒,郭潔給牛奶公司送牛奶,李萍提前退休了。王虹還不錯,在當小學教師。混得好的人幾乎沒有,咱們這一代人算是倒霉透了,這是報應,‘文革’初期打老師、砸東西,壞事幹了不少,老天爺要懲罰咱們。你算算,咱們該上學的時候沒學上,該工作的時候被送去插隊,吃了半輩子的苦,沒享過一天福,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又他媽的下崗了。唉,你說怎麼倒霉事兒都讓咱們這一撥人趕上了?倒霉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連他媽我兒子都看不起我,說我沒本事,說我這種沒本事的人就不該生孩子,把孩子弄到這個世界上來受窮,我太不負責任。操!我他媽後悔死了,早知如此,當年他媽懷他的時候,我真該一腳把這小兔崽子踹下來。」

鍾躍民站了起來:「曹剛,我開了個飯館,規模不算大,如果你願意的話,到我這裡來幹,真不好意思,目前我暫時就這點兒能力。」

「可我……什麼也不會,長這麼大我還沒進過幾次飯館……」

「那你不會學嗎,誰教過你往人家汽車上撞了,你不是也無師自通了嗎?哎喲,哥們兒,我和你開玩笑呢,你可別當真。將來我的飯館要是垮了,我和你一起往汽車上撞,不過你小子也太沒眼力了,開切諾基的有幾個富人?咱要訛也得訛坐林肯或凱迪拉克的主兒。曹剛,咱們現在就去我那裡,你先跟掌灶的廚師學學手藝吧,等你出了師,願意留下我歡迎,要是有更好的去處我也不攔你。」

曹剛哭了:「躍民,我……我真不知說什麼好……」

「走吧,哥們兒,哪天你把錢志民、郭潔他們都找來,大夥聚一聚。這幫孫子,回城這麼多年了,也不來找我,真不夠意思。」

張海洋身穿便衣在靠牆角的桌子前自斟自飲,桌子上擺著幾個喝空的啤酒瓶,兩道菜卻幾乎沒動。這是中午用餐時間,餐廳裡顧客盈門,他時而醉眼矇矓地向四周張望,時而大口喝著啤酒。

餐廳的另一端又傳來吵鬧聲,還是珊珊和一群裝束新潮的青年在吃飯,桌子上裝有各色菜餚的盤子高高地摞起。

張海洋醉醺醺地喊道:「老闆,再來兩瓶啤酒。」

鍾躍民拎來兩瓶啤酒放在桌子上,他不滿地說:「我說你小子今天怎麼啦,有完沒完?話都說不利索了,還喝?」

「躍民,我沒醉,我發現了一條有關寧偉的重要線索。」

鍾躍民四下望望:「在我這兒發現線索?你他媽該不會認為是我把寧偉藏起來了吧?」

「哼,我敢保證,要是有一天寧偉真找到你的門上,你會幫他的,我說得不對嗎?」

「何以見得?」

張海洋盯著鍾躍民道:「咱們一起混了二十多年,我還不瞭解你?你這個人講義氣,不大講原則,我沒冤枉你吧?」

「海洋,少給我來你們警察這一套,看誰都像是嫌犯。我實話跟你說,寧偉是不是嫌犯我不知道,也沒義務幫你抓他,因為我不是警察。」

「可你是公民,每一個公民都有義務協助公安機關追捕嫌犯,你要是知情不舉,就是包庇罪犯,要負刑事責任。」

「嗬,給我上開法制課了,你有事兒沒事兒?喝完了沒事兒就走,別影響我做生意,你小子一個人就佔我一張桌子,一坐下就倆小時,一盤魚香肉絲,一盤木須肉,總共才消費二十來塊錢,已經嚴重地影響到我的顧客週轉,這不是砸我的生意嗎?還口口聲聲說是來照顧我買賣,趕緊走,再不走我要收你佔桌費了。」

「你現在真他媽成奸商了,整個一認錢不認朋友,咱們可是老戰友,別這麼唯利是圖好不好?」

鍾躍民道:「你剛才說發現什麼重大線索了?」

「是啊,就在剛才我突然想起來了,你注意一下那桌男女。你說過,他們幾乎天天來,來了就胡吃胡造,每次都照著兩三千元消費,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注意。你看看,要這麼多菜,他們根本吃不了,要不是有什麼目的,他們絕對沒必要這樣做。要真是錢多得花不完,又想過花錢的癮,可以去長城、崑崙、香格里拉,這些五星級飯店能把你兜裡所有的錢都掏得乾乾淨淨,一頓飯花個幾萬元很正常,幹嗎非跟你這破飯館較勁?我在想,是什麼原因吸引他們到你這破飯館來的。」

「你真是個當警察的材料,這點兒事就引起你注意了,這個問題我連想都沒想過。」

「上次我來這裡吃飯,就注意到他們了,當時只是覺得那個花錢請客的女孩子有點兒眼熟,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也就是在剛才,我猛然想起,那次寧偉開庭受審,有個女孩子在旁聽席上哭了起來,你還記得嗎?現在那張桌子前的女孩子就是她。」

鍾躍民仔細看了一眼:「我想起來了,是她。」

「還用我說結論嗎?」

「我明白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該做什麼。」

「那我走了。」張海洋站起來欲走。

「海洋……」鍾躍民欲言又止。

張海洋停下腳步:「什麼事?」

「你比我懂法律,你再仔細想想,有什麼辦法能救寧偉?」

張海洋垂下頭:「躍民,誰也救不了他,他死定了……」

鍾躍民長嘆一聲,沉默了……

張海洋轉身走了。

刑警李東平跟蹤珊珊已經兩天了,目前還沒有發現寧偉的蹤跡,但他已經有了某種感覺,這個女孩子的確有點兒問題。她的行蹤很詭秘,防範意識很強,李東平憑經驗判斷,她並沒發現自己被跟蹤,她只是很警惕而已。這種女孩子頭腦很簡單,她對警察的瞭解大部分來自電影和電視劇,有時候還模仿電影裡的反跟蹤手段,走著走著突然掏出個小鏡子來,裝作補妝,其實是在觀察後面是否有人跟蹤,這種拙劣的舉動常使李東平啞然失笑。

李東平從警院畢業不到3年,在警院學習時,各科成績都是優等,教官對他的評價很高,認為他將來會在警界有一番作為,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自負。警察這種職業向來提倡分工有序的團隊精神,恰恰最反對個人英雄主義,因為自負的人往往容易把事情搞糟。有一次圍捕一個持槍歹徒,李東平竟赤手空拳迎著歹徒的槍口衝了上去,幸虧狙擊手在歹徒向他開槍之前將其擊斃,不然李東平早成烈士了。

那次行動結束之後,張海洋大發雷霆,臭罵了李東平一頓,他認為李東平是在玩命,根本不是在執行任務,當時有一箇中隊荷槍實彈的武警,哪用得著他赤手空拳往上衝。這次跟蹤任務是張海洋親自交代給李東平的,考慮到寧偉隨時有可能出現,張海洋特地批准李東平帶槍執行任務。按規定,刑警的槍械都是統一管理,只有執行需要使用槍械的任務時,由上級批准後才能攜帶,這種情況畢竟不太多,所以刑警們也並不是總能摸到槍。

李東平是個熱愛武器的人,如果允許,他願意每天24小時槍不離身。對武器有此嗜好的人其實很多,這類人多為青年男性,李東平就屬於這類人。此時他摸著腋下快槍套裡的64式手槍,心中充滿了情人般的愛戀。他希望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嫌犯能給他提供一個使用槍械的機會。在警院實習時,他的手槍射擊成績總是名列前茅,但當了幾年刑警,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和歹徒展開槍戰的機會,他盼望著這個機會的到來。

珊珊走進一座商廈,乘自動扶梯上了二層,在賣化妝品的櫃檯前仔細挑選著化妝品。她似乎很悠閒,她仔細挑選了半天化妝品卻什麼也沒買,又轉身在賣冷飲的櫃檯前買了一支蛋筒冰激凌,然後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吃起來。離她不遠處的李東平聽見珊珊的手機響了,她開啟手機簡短地說了幾句話便關上手機站了起來,隨手將冰激凌扔進垃圾桶,匆匆下樓了。李東平也尾隨著她踏上自動扶梯。

他看見珊珊走出商廈,有輛乳白色的捷達轎車疾駛而來,停在珊珊身旁,她開啟車門上了車,汽車飛馳而去。

李東平上了一輛出租汽車,他向司機亮出了證件:「我是公安局的,請協助我執行任務,跟上前邊那輛車。」

司機仔細看看證件,興奮地說:「嘿,夠刺激,以前我在電視劇裡淨看見跟蹤的鏡頭,沒想到今天還真讓我碰上了。」他興高采烈地掛上擋,汽車加大油門向前追去。

李東平的運氣不錯,駕駛前面那輛捷達汽車的正是寧偉,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李震宇提供的住宅裡,他和珊珊每到週末才見一次面。

捷達汽車徑直開上京津唐高速公路,寧偉發現後視鏡裡出現一輛計程車,正在不遠不近地跟著他,他警覺地問道:「珊珊,你剛才沒有發現有人跟蹤你?」

「跟蹤?沒發現。」

寧偉哼了一聲:「我來試試就知道了。」他猛地加大了油門,車速在不斷增加,車速表上的指標已指向140公里的時速……

後視鏡裡,那輛計程車也提高了車速,仍然是不遠不近地跟著。

寧偉冷冷地笑了:「這恐怕是張海洋的人,車上頂多兩個人,不足為慮,我得逗他們玩玩。」

李東平正在用手機向張海洋彙報情況:「張隊,我一直在跟著,但我看不清是誰在開車,要是我估計得不錯,這個駕駛員有可能就是寧偉。張隊,現在我們已經過了天津,正向塘沽方向開去,我的手機快沒電了,等我這邊有了進展,我馬上找電話向你彙報。」

電話裡傳來張海洋的喊聲:「李東平,你的任務是監視,你要隨時和我保持聯絡,請隨時報告你的位置,千萬不要擅自行動,喂……喂……李東平……」

李東平看看手機的顯示屏,上面顯示電已耗盡,他把手機扔到後座上,望望車窗外,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前面那輛捷達汽車開啟了尾燈和示廓燈,紅色的尾燈像兩隻眼睛,正不懷好意地盯著李東平。

李震宇為寧偉提供的住宅,在塘沽的海濱區,這裡是20世紀90年代初期開發的海濱浴場,浴場的旁邊是一片風格各異的別墅群,寧偉的汽車在一座哥特式小樓下停住,他若無其事地開啟車門,和珊珊一起說笑著走上小樓的臺階。

不遠處的計程車也停了下來,李東平坐在汽車裡注視著寧偉掏出鑰匙開門,在路燈的燈光下,寧偉的頭部側影顯得很清晰。李東平掏出一張照片核對了一下,他的眼前一亮,脫口道:「沒錯,就是寧偉……」

寧偉和珊珊已經開啟了房門,兩人相擁著走進小樓。

李東平問司機:「你有手機嗎?」

「哎,真不巧,這兩天我媳婦正用著我的手機呢。」

李東平低聲道:「真糟糕……」

小樓的客廳裡,寧偉神色冷峻地掏出手槍,抽出彈夾檢查子彈,然後將子彈頂進槍膛。

珊珊驚慌地問:「寧偉,你又要殺人?我求你了,別再殺人了。」

寧偉冷冷地說:「珊珊,你知道嗎?我犯下的案子已經夠槍斃我幾次了,殺一個人是死,殺100個人也是死,這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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