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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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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白的父親周鎮南於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大軍區正職的職務離休,他的家搬進了幹休所的一座二層的小樓裡。周家的子女大都在外地工作,只有最小的女兒周曉白在北京。在周家眾多的子女中,周鎮南最寵愛的還是小女兒周曉白。他在位的時候動用職權把周曉白從野戰軍調入北京的總部醫院,對此,周鎮南毫不隱諱:老子年紀大了,調回個子女照顧一下又怎麼啦?誰愛說閒話就說去,老子聽不見。看來周曉白被提升為大校副院長,這裡面也有周鎮南操作的因素。別看他已經離休,沒有了權力,但他在軍隊的餘威尚在,他的老部下遍佈全軍,老頭子說句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周曉白的兩個哥哥都是20世紀60年代中期從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畢業的,一直在軍隊服役,如今都已官拜少將,成了某軍事部門的負責人。這似乎是個慣例,像周鎮南這類1955年授銜的中將,子女中出現幾個將軍也是正常的。周曉白出身於這種典型的軍人世家,父親是中將,哥哥們是少將,她這個最小的女兒軍銜也最低,是肩章上兩槓四星的大校軍銜。

這些日子,周曉白的二哥周淮海在北京開會,他便帶著秘書和警衛員住回父母家。鍾躍民如約來找周曉白時,正遇見要出門開會的周淮海。他是個英俊的中年人,長得和周曉白很相像,眼睛很大,雙眼皮,膚色白皙,顯得有些文弱。他穿著一身毛料將官軍服,肩章上佩著金燦燦的將星,正要往沃爾沃轎車裡鑽,看見鍾躍民走進院子便直起身子問道:「你找誰?」

鍾躍民客氣地向他點點頭說:「我找周曉白。」

周淮海上下審視著鍾躍民問道:「你是哪個單位的,找她有什麼事嗎?」

鍾躍民有點兒煩了,這個人什麼毛病,上來就查戶口,有什麼事?難道沒事就不能來嗎?他故意回答:「我沒有單位,是個體戶,今天我有點兒時間,來找周曉白聊聊。」

周淮海其實沒有無禮的意思,他不過是當領導幹部時間長了,養成了首長的習慣,話一齣口就不自覺地帶有居高臨下的口吻。但鍾躍民的回答也很牛氣,看他的意思,是他今天好不容易抽出點兒時間來找周副院長聊聊,他以為自己是誰,組織部部長?這是什麼話,曉白從哪裡認識這麼個個體戶。周淮海真有些生氣了,他不屑和這種人一般見識,便沉下臉道:「周曉白不在家。」言外之意是希望鍾躍民馬上走。

鍾躍民卻不識相:「不對吧?她說好了等我,怎麼能言而無信呢?看來只有兩種可能:或是周曉白缺乏誠信,或是你沒說實話。」

周淮海的秘書正把手擋在汽車門框上,防止首長碰了頭,他一聽鍾躍民的話便惱了,連忙喝道:「嗨,你怎麼和首長說話呢?」

鍾躍民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是個老百姓,又不歸你們首長管。再說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首長。您別笑話,我們老百姓不認識你們肩牌兒上的東西,我有個表弟剛從軍校畢業,他肩牌兒上也是一顆星,我記得他說過,凡是掛一顆星的都是少尉,也就是排長,排長能算首長嗎?」

周曉白這時站在二樓的露臺上正饒有興味地聽鍾躍民胡謅,她早就看見鍾躍民走進院子,還沒來得及招呼他,就見鍾躍民和二哥發生了衝突,她索性不說話看起了熱鬧。鍾躍民可是很久沒耍貧嘴了,這傢伙一旦來了情緒往往是妙語連珠,氣死活人不償命。周曉白就喜歡聽他胡謅,別管心裡有多煩,一聽鍾躍民胡侃,心裡的煩惱馬上就煙消雲散。當她聽到鍾躍民故意把少將當成少尉時,周曉白忍不住在露臺上放聲大笑起來。

正待發作的周淮海和秘書見露臺上的周曉白樂得前仰後合,心中便疑惑起來,周淮海問道:「曉白,你傻笑什麼?這是誰呀?」

周曉白捂著肚子笑道:「二哥,你趕快走吧,再不走,你連少尉都當不上了,也許就是列兵了。哎喲,鍾躍民呀,你可樂死我了,我的肚子……」

周淮海和秘書苦笑著鑽進汽車走了。

鍾躍民走進客廳抱怨道:「侯門深似海呀,一個個體戶要見周副院長怎麼這樣難呢?那個少將是你二哥,他打過仗沒有?」

「好像沒打過,他是搞技術的出身。」周曉白忙著給他沏茶。

鍾躍民說起了風涼話:「在我眼裡,只有1955年那批將軍才是貨真價實的,那是打出來的。哼,現在……什麼少將?跟黃醬差不多。」

「行啦,你嘴上積德吧,再說下去,你的損話就全來了。我替你說吧,我爸是‘鐘匠’,我哥是‘黃醬’,我是‘兩毛四’,行了吧?」

鍾躍民氣兒正不順,張嘴便教訓起人來:「曉白,你這個大校差不多就算了,別再讓你爸走門路晉將了,要是像你這種連槍都沒怎麼摸過的女將軍再多幾個,咱們軍隊的臉往哪兒放啊?再說了,就算是將軍世家,也不能一窩一窩地出將軍,我看你們家快成‘醬缸’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當將軍可不能靠遺傳基因,你是醫生,就老老實實當好你的醫生唄,非去當什麼副院長,還真事兒似的掛個大校的牌子,起什麼哄呀?」

周曉白被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她憋了好一會兒才還嘴道:「鍾躍民,你這混賬東西,嘴還這麼損,我二哥得罪了你,我又沒得罪你,你怎麼就會欺負我?這輩子碰上你算我倒霉,年輕時你就欺負我,這半輩子都過去了,你還欺負我。哼,除了你,還沒人敢跟我這麼說話。我忘了是誰說過,寧可被掛在懸崖上,也別掛在鍾躍民的舌頭上,那可了不得,絕對是場災難。」

鍾躍民又想起了周淮海,嘴上便越發惡毒起來:「你二哥倒是挺氣宇軒昂,尤其是讓那身將官服一打扮,就像個金絲雀,漂漂亮亮的,他該去指揮儀仗隊,那才能體現中國軍人的風貌呢,外國元首一看,以為中國幾百萬軍人都是這種飄逸俊秀的小白臉兒,能不能打仗單說,至少是一支英俊漂亮的軍隊,漂亮得讓敵人都捨不得打你。」

周曉白討饒道:「行了,行了,你饒了我們一家吧,我替我哥向你道歉,你嘴下積德吧。」

鍾躍民覺得自己已經說痛快了,便住了嘴。

周曉白嘆了口氣道:「其實,你要是不轉業,現在也該是大校了。咱們這些老朋友裡,只有你最適合當職業軍人,如果再有幾場戰爭,你還真能成為將軍,你有這個潛質。你呀,真是太可惜了,一個本來有希望成為將軍建功立業的人,現在卻成了小老闆,無論怎麼說都是浪費人才。」

鍾躍民最不愛聽這種話,他反駁道:「這是俗人的想法,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可不是為了建功立業。首先他是不得不來,因為他沒有選擇的權利。既然來了,那就要選擇一種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快樂地度過一生。你二哥認為當官快樂,那是他自己的事,但誰也沒有權利要求別人認同自己的價值觀。」

周曉白自知不是鍾躍民的對手,便息事寧人地說:「我是俗人,行了吧?你這個小老闆已經訓了我這個副院長半天了,總該歇歇嘴了。」

「曉白,你不要淨往自己臉上貼金,誰說你是俗人了?你有這麼好嗎,我看你像個專制者,萬幸的是現在權力還小點兒,只是個副院長,要是你當了總後衛生部部長,那還有別人的活路嗎?」鍾躍民刻薄地挖苦道。

周曉白氣得端起水杯要潑鍾躍民:「你還有完沒完了……」

「躍民,你來了。」袁軍從書房裡走出來向鍾躍民打招呼。

鍾躍民隨袁軍走進書房,見書房裡擺著一個很大的沙盤,上面擺放著一些坦克和火炮模型,鍾躍民笑道:「到底是當副師長的人,在家裡還玩沙盤作業。」

袁軍顯得有些疲憊,他用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說:「要下部隊了,得熟悉一下業務。當年在裝甲兵指揮學院,我的成績還算不錯,後來被調到總部工作,我覺得專業用不上了,也就慢慢荒疏了。這兩天我在臨陣磨槍,不然到了部隊非招人笑話不可。」

周曉白說:「你早幹嗎去了?這麼多年在總部就是混日子,別的本事沒學會,就是吃飯喝酒的水平見長,都是讓下面部隊給慣的。」

鍾躍民仔細看著沙盤問:「這是裝甲叢集師進攻的隊形?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嘛。」

袁軍笑道:「玩坦克戰術你可是外行,最好不要發表評論。」

鍾躍民像玩玩具一樣擺弄著沙盤上的坦克模型道:「咱們來一場不對稱的紅藍軍對抗演習怎麼樣?」

「好啊,你說怎麼玩?」

「你為紅軍,是一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坦克師。我為藍軍,是一個特種偵察大隊,我率先攻擊,你認為我首選的攻擊點應該在紅軍的什麼位置上?」

袁軍不屑地笑笑:「小兒科嘛,這還用問?特種部隊擅長偷襲,他的攻擊點應該選在我軍的指揮系統、通訊和資訊處理系統等要命的地方。」

鍾躍民說:「我費那個勁幹什麼?找個管道工把你們駐地附近的自來水管道弄開,把巴豆水灌進去,頂多是費幾百公斤巴豆,剩下的事就是看熱鬧了,一個師的人在同一天一起拉肚子肯定是非常壯觀的景象。要是我高興,再把你們駐地的汙水管道堵死,讓糞便從廁所裡漾出來,不出一天,這個坦克師就成了臭烘烘的大糞場……」

袁軍想了想承認道:「這倒是個歪招兒,你這個人總能想出點兒歪門邪道來。」

周曉白已經換上了一套藍色的毛料裙裝,一副白領職業婦女的裝束,她走進客廳說:「噁心死了,這是鍾躍民式的特種戰,只有他才想得出這種歪招兒。」

袁軍認真地說:「你可別小看了這個主意,這是真正的智慧,關鍵在於思路的靈活多變,不以固定的思維去考慮問題。」

周曉白笑道:「這裡有個規律,凡是從小安分守己的好孩子,打死他也想不出這麼多歪招兒來;相反,能想出這種歪招兒來的人,小時候肯定是狗都嫌的孩子。」

袁軍表示同意:「沒錯,鍾躍民小時候的確不是個好孩子,我可以證明。」

周曉白催促道:「躍民,別侃了,咱們該走了,音樂廳有規定,遲到者必須等到幕間休息才能進去,咱們可別晚了。」

鍾躍民不好意思地對袁軍說:「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吧,不然多不禮貌。」

袁軍擺擺手笑道:「音樂廳是你們這些情趣高雅的人去的地方,我可不敢到那兒去充數。曉白說過,對於高雅音樂,不怕你不懂,就怕你明明不懂還要裝模作樣,自命風雅。你們去吧,我這個人品位太低,不喜歡交響樂。」

周曉白親暱地挖苦道:「我們袁軍就這點好,絕對是有自知之明。」

鍾躍民和周曉白走進劇場的時候,燈光正好暗了下來,紫紅色的絲絨大幕徐徐拉開,指揮大師祖賓·梅塔身穿傳統的黑色燕尾服,背對著觀眾舉起了指揮棒。鍾躍民和周曉白在黑暗中不停向人道歉,摸索著找到自己的座位。他們剛剛坐穩,舞臺上的燈光驟然發出一片光明,祖賓·梅塔銀色的指揮棒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閃電,第一樂章開始了,引子在震音背景的襯托下展開……

周曉白在鍾躍民耳邊輕聲道:「來得真是時候,彷彿有神示,祖賓·梅塔就像是在等咱們。」

鍾躍民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輕聲噓了一下,他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展開的第一樂章中,這時第一主題已經出現,他感到貝多芬那逝去一百多年的靈魂在今夜又回到了人間,那傲岸不屈的氣概表現出不畏強暴的性格,這真是個極有個性的男人。隨著第一主題的展開,一股雄性的氣息撲面而來,鍾躍民瞬時感到血液在周身激盪,激情在黑暗中迸發……

鍾躍民合上眼睛,彷彿已經睡去。在這個世界上,何謂光明,何謂黑暗?人人都認為自己在尋找光明,以為自己找到的就是光明,這才使這個世界複雜起來,這是人性使然。人性將這個世界對立起來,這個世界才有了光明與黑暗、善良與邪惡,對於這種種對立的事物,究竟誰才具有評判權呢?羅曼·羅蘭曾作出這樣的判斷:「要是一個人聽了器樂美妙的和絃,或是聽了溫柔的歌聲,而不知道欣賞,不知道感動,不會從頭到腳地震顫,不會心曠神怡,不會超脫自我,那麼這個人的心就是不正的、醜惡的、墮落的。」

鍾躍民冷冷地笑了,羅曼·羅蘭先生,此言差矣。一個邪惡的人也可能被音樂所感動。歷史曾留下這樣一個瞬間,當納粹軍隊佔領華沙時,一個溫文爾雅的德國軍官下令處決了一批波蘭市民,在行刑隊的槍聲響過之後,這位軍官在屍體堆旁彈奏起鋼琴,彈奏的竟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據目擊者說,這位軍官的演奏水平極為專業,對樂曲的理解非常深刻,以一種柔情蜜意的處理手法細膩地表現了貝多芬的情感,如夢如幻的鋼琴曲在華沙的街道上回蕩,而受害者的鮮血已經匯成了一條紅色的小溪……

在這個世界上,何謂善,何謂惡?不同的種族和意識形態由於立場和角度不同,導致了結論的大相徑庭。在這個多元的世界上,存在著多元的真理,當真理與真理髮生衝突時,人類便不可避免地陷入惶惑之中,不同的理念和立場在衝撞,在對抗,導致了仇恨、流血和戰爭……

感慨中,樂隊已經展開了第三樂章,雙主題變奏曲,如歌的慢板,音樂中充滿了沉思、夢幻與期望。突然,嚴峻的號角聲響起,驚醒了人們的美夢,音樂中出現了分外哀傷的嘆息,旋律變得如泣如訴,憂鬱傷感……

貝多芬的思想是深邃的,又是簡約的。他用音樂的語言告訴人類:只有當所有的人都成為兄弟的時候,人類才可能獲得幸福。第四樂章那巨浪衝擊式的急板一下子抓住了鍾躍民的心,引起他無窮的遐想……

這個世界上儘管有太多不盡如人意的事情,但人類理性的思維和科學的批判精神像黑暗中的閃電劃破夜空,以其巨大的穿透力穿越歷史的塵埃,最終將人類載往理想的彼岸。那將是個何等輝煌的彼岸,到處是生氣勃勃的靈性、充滿創造力的無涯空間、奔騰馳騁的激情、轟轟烈烈的生命意志和令人傾慕的人格力量,所有的人都像兄弟姐妹一樣生活在一起,消除了種族的偏見,消除了仇恨,沒有了思想的桎梏,只有心靈的自由勃發和個性的恣肆張揚,那該是一個值得我們千秋萬代仰視的理想境界……人不能過一種沒有希望的生活,而整個人類又何嘗不是這樣?

全曲的高潮即將來臨,男中音領唱、男女聲四重唱與交響合唱的形式多次變奏,交替出現,最後陣容強大的合唱隊驟然爆發出巨大的聲浪,氣勢磅礴,熱情昂揚地合唱出《歡樂頌》的主題:

擁抱起來,億萬人民,

大家相親又相愛

…………

整個終曲輝煌壯麗,交響樂隊與歡騰激越的大合唱匯成了洶湧澎湃的洪流,喻示著歡樂的人群在理想的天國裡盡情高歌著人生的歡樂與美好,一切黑暗和醜惡都將在這裡被淹沒……

鍾躍民被強烈地震撼著,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猛然迸裂開來,一股滾燙的液體從眼中噴湧而出,在這一瞬間,他看見周曉白也在用紙巾擦拭著眼淚……

深夜,鍾躍民被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他驚坐起來,呆呆地盯著電話機,霎時出了一身冷汗,深夜的電話鈴聲似乎是某種不祥之兆,是誰這麼晚打來的電話?鍾躍民抓起電話:「我是鍾躍民,請講話。」

「鍾大哥,我是李奎勇的弟弟李奎元,對不起,這麼晚了還打擾你……」

鍾躍民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是不是你哥的事情,他怎麼樣了?你簡單點兒說。」

李奎元抽泣起來:「我哥他剛剛去世,現在我們全家都在醫院裡,我哥囑咐過,他走以後馬上通知你。」

「知道了,我馬上去。」鍾躍民掛上電話,開始穿衣服。

高玥也被驚醒了,她驚慌地連聲問道:「躍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李奎勇病故了,現在在醫院裡,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睡吧。」

鍾躍民趕到醫院搶救室的時候,醫務人員正在撤掉吊瓶和監護裝置,李奎勇的遺體還躺在搶救臺上,他的幾個弟弟妹妹正在哭著給他擦洗身子、換衣服,他們顯得格外悲痛。

李奎元告訴鍾躍民,他哥哥是1個小時之前在家裡進入彌留狀態的。由於李奎勇生病以後堅持不肯進醫院治療,弟弟妹妹誰也不敢違揹他的決定,因為誰要是提出去醫院誰就得捱罵,大家只好輪流請假護理這個大哥,只有等他進入彌留狀態時才敢叫救護車把他送進醫院搶救。

鍾躍民走到李奎勇身邊,望著他已無生氣的臉,久久注視著。他想起不久前自己和李奎勇有關靈魂的那段對話,感到心中一片茫然。他想對死者家屬說點兒什麼安慰的話,卻覺得嗓子被哽住了,他張了張嘴,結果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緩緩地抬起頭來,兩眼注視著天花板,李奎勇生前的那句話在他耳邊響起:「我走的時候,會在天花板上等你,你看不見我,可我能看見你,你朝我招招手,我才會放心地走……」

鍾躍民知道,此時李奎勇的靈魂正在默默地注視著他,等待著和他告別。他艱難地揚起左手,只說了句:「奎勇,你走好,鍾躍民和你告別了……」

話沒說完,他已經淚流滿面了,冥冥中他似乎聽到一聲深深的嘆息,他知道,李奎勇的靈魂永遠地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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