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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非法入室(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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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了幾趟車後,老馬又來到了那個小樓裡。午後的陽光酷烈,氣溫達到了一天的最高點。老馬用手扽了扽背心,覺得裡面溼膩無比。這是張鷹母親的住所,一棟老式的六層建築,沒有電梯。老馬扶著膝蓋費了半天勁兒,才爬到了位於三樓的房間門前。老馬喘了一口氣,面前是鐵將軍把門,防盜門上插著各種促銷的廣告、超市的宣傳單,顯然是好久沒人居住了。

老馬在門前點燃一顆煙,猶豫了良久。一個穿粉色睡裙的中年女人從樓梯間穿過,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人。

老馬知道自己無權進入這個住所,自己現在已不是警察,沒有任何辦案的權力。而且就算自己還是警察,面對這樣一個早已破獲的案件,也再無重新開具搜查手續的可能。可以說,這是個死局。老馬琢磨來琢磨去,看時間已經臨近中午一點,就果斷地出了手。他選擇的不是依法辦案,而是非法闖入。老馬從兜裡掏出了一串鑰匙,那並不是普通的鑰匙,而是一串專門開鎖的工具。

開鎖需要技巧、需要冷靜、需要控制,更需要時間,再好的開鎖高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老馬在樓道里等了半天,等的就是人們午休的這段空白時間。他怎能不知這是違法?但他沒有辦法,也無路可走,像他這樣一個只有退休證的警察,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搜查的理由的。他只能這樣做。

上次幹這事該是在二十年前吧,那時為了學這個,他整天拿著自己微薄的工資請老傢伙們指點。而這一晃,自己也成了老傢伙。老馬琢磨著、摸索著、試探著,雙手笨拙地尋找著昔日靈活的回憶,汗水從額頭滑下,直至滿身大汗。還好,老人家的防盜門是那種小區統一安裝的便宜貨,而且也是超齡服役。這種防盜門抵禦一般的衝撞還行,但隨便遇上一個會開鎖的,就是防不勝防。老馬乾了得有十多分鐘,當汗水淹進眼睛裡的時候,終於聽到了一個「咔」的響動。老馬慢慢地擰開防盜門,抹了一把汗,又拿兩根細鐵棍往防盜門後的木門鎖眼裡捅了幾下,門就開了。老馬左顧右盼了一會兒,輕輕地推開門,一股灰塵從門框上落下,嗆得他差點兒打出噴嚏。一進門,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一居室,顯然久未有人居住。老馬輕輕地帶上身後的門,但還是發出了一聲金屬的碰撞。

一進門是個不到五米的狹小門廳,擺放著一個破舊的沙發,沙發的旁邊是一個掛衣杆,是八十年代的樣式。老馬走了幾步,地板由於乾燥多處都鼓了起來,發出吱吱扭扭的聲音。老馬隨手摸了一把沙發上的土,厚厚的一層。憑這層土,就能分析出這間房子空置的時間。老馬推開了臥室門,門角的蜘蛛網隨之脫落,灰塵撲面而來。老馬用手扇了扇塵土,再次忍住了打噴嚏的慾望。

一個疑團在他腦海中繼續膨脹、擴大。面對老人簡陋的家,那個養老院實在顯得過於奢侈豪華了。他站在房間中試著想象老人居住時的樣子,那滿是油膩的灶臺,那狹小的門廳和背光的臥室,一個老人或是佝僂著背步履維艱,或是坐在門廳的破舊沙發上,無望地看著面前的21寸舊電視。同時,他又回想起夕陽漫山養老院裡的那間寬敞明亮的兩居室,陽光、植物、專人的照顧。老馬覺得這該是破獲此案的最關鍵線索,抓住了這點兒,就離揭開大幕不遠了。老馬沒有開啟窗戶,那樣現場會留下更多的痕跡。老馬從臥室開始,逐一翻箱倒櫃,搜尋證據。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入室慣犯。

一個小時後,依然毫無所獲。但一塊手錶卻引起了老馬的興趣,那是一塊高檔的歐米茄手錶,與這間屋子的裝修毫不相稱。老馬把表從抽屜裡拿出來,用手掂量審視著這塊手錶,覺得這該是個突破口。歐米茄手錶在陽光下反射著瑰麗的金屬光澤,精鋼的錶殼握在手裡堅硬冰涼,指標周圍環繞著12顆奪目閃爍的小鑽,特別是手錶的表面,更是嶄新透徹。老馬停留在想象裡,思索著張鷹該是個怎樣的人呢?

而就在這時,窗外的一陣急剎車聲攪擾了老馬的思緒。他頓時警覺起來,這種停車的方式太熟悉了。他走到窗戶前,看到一個女人正急匆匆地跑到警車跟前,跟車裡的警察說話。壞了!老馬覺得不妙,直覺告訴他,這是奔著自己來的,行動即將敗露。

老馬沒有猶豫,他知道自己此時該怎麼辦。再聰明的賊也逃不過警察的手掌,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在於警察瞭解賊的作案手段,甚至有的時候要超過賊的作案手段。老馬把手錶放在自己口袋裡,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廚房的窗前。他用力拽開了窗戶,往外一看,窗外有一根排水管,一直通到樓的側面。老馬把鞋脫下來,用手拿著鞋弄出了幾個腳印,又探出身順著滿是灰塵的排水管往下拍了幾個手印,之後迅速地跑出屋門,輕聲地將兩扇門掩上,動作一氣呵成。

老馬沒有往樓下跑,那樣會直接碰到警察。他像個作案高手一樣反其道行之,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六樓。老馬短暫歇了一下,之後便開始回憶剛才的細節。他知道自己不能讓警察抓到,因為他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說自己是在辦案,一旦被抓到根本無法解釋。他想了想剛才走向警車的那個女人,應該就是自己動手前那個穿粉色睡裙的女人,她當時警惕地看了自己一眼後上了樓,然後五步、十步……老馬琢磨著……嗯,關門的聲音出現在十多秒後,該是住在這個樓的四層。老馬一點點琢磨著,覺得該是關門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這時,樓下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老馬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塵土,便迅速脫下溼膩的上衣,之後用上衣擦淨臉上和身上的灰塵汙跡,開啟樓道的窗戶,將衣服團成一團,扔了下去。下落的地方,正好是樓門的反方向。

老馬定了定神,冷靜是這個時候最需要的素質。他緩緩邁動腳步,光著膀子走了下去,走到四樓時他停了下來,往下窺探。三個警察已經掏出了警棍,正圍在房門前,那個女人有點兒害怕,躲在後面。為首的警察三十多歲,看著挺幹練,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後逐一減少,三、二、一,之後猛地拉開門,和一個警察一起衝了進去。後面粉衣服的女人也隨著進去,該是好奇的心理戰勝了恐懼。老馬知道時機到了,便三步並作兩步,迅速放輕腳步走了下來,迎面正碰上堵門的一個小警察。

兩人的眼神迅速交匯。那是個剛畢業的小警察,有一張年輕的臉和少得可憐的警銜,老馬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緊張、驚慌和激動,而那個小警察卻從老馬的眼神中看到了慵懶、坦然和疲倦。

「怎麼了這是?」老馬有一搭沒一搭地問。

「快走!抓人呢!」小警察被老馬的眼神騙了,用力揮手,示意他走。

「哎喲,那得快走。」老馬就坡下驢,光著膀子就快步往樓下跑。耳聽著身後又一陣混亂。老馬知道他們該看到那個廚房敞開的窗戶和窗外排水管的手印了。下了樓,老馬幾步便要跑到樓後取回背心。

呵呵,小警察終究玩不過老警察,老馬暗自得意。

而就在這時,他卻突然感到身後的一陣重壓,右手隨即被一股力量反剪過去。

「警察!不許動!」身後傳來聲音。

老馬一驚,沒想到樓下還有伏兵。但他也不是吃素的,遇到突然的襲擊本能地爆發出應激的力量。老馬順勢向後靠去,將身體反壓在來人身上,之後猛地發力,用左肘向後猛擊。

「哎喲……」後面一聲慘叫,與老馬左肘碰撞的酥麻相應。這下撞得不輕。

老馬努力抽身,擺脫了身後的束縛,卻還是一下沒站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向後望去,一個年輕民警正痛苦地捂住臉。

跑,這是此時唯一的主題。老馬扶著膝蓋從地上站起,用盡全力邁開雙腿,但眼前卻突然一陣眩暈,視線恍惚,眼前就像是盜版電影的畫面。他想飛速地跑,儘快地逃離,但腿軟得卻像是踩了棉花,做夢似的跑了幾步,怎麼也跑不快。沉重的呼吸聲佔據了他耳邊的一切空間,老馬感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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