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這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啊。」張文昊說,「我跟你說啊,咱們國家每年有150萬人因為車禍、患病需要器官移植,但現在僅僅不到1萬人能夠得到移植的器官,得不到移植的器官就保不住生命,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現在我搞了一個‘自願捐助器官’萬人簽名的活動,我想咱們都應該儘儘責任。」張文昊講得有理有據。
「去你的吧,要捐你捐,我可不捐。」老馬說著就把表往地下一扔。「你是不是盼著我早點兒嗝兒屁著涼啊,提前給我判死刑了?」老馬說。
「這身體啊,是父母給的,可不能隨便就給別人啊。」老姚也識字,看了一眼表格就放在了桌上,一下弄得胃口也沒有了。
「哎,老姚,你說的這都是老思想了。」張文昊說,「你想想啊,如果我們一天真是不行了,但通過捐獻器官,讓自己的生命還能在別人的身上延續,那該是多好的事啊。」張文昊推心置腹。
「哎……」老姚搖了搖頭,不知如何作答。
小呂因為姥爺的治療費是張文昊資助的,也不好直接反對。就支應著說:「張爺爺,這事我們要和家裡人商量商量。」
「行,好好商量,這是好事啊,孩子。」張文昊說。「你呢,小楊。」張文昊轉頭問。
楊晉財支支吾吾的。「哎,這事吧,張總,我……」楊晉財沒說幾句就沉默了,半天說不出下文。
「你別他媽以為自己是上帝,人家要捐就自己捐,用不著你在這兒充大尾巴狼。」老馬又罵了一句。「別假仁假義,乾點兒好事!」
張文昊一聽也繃不住了。「你說誰假仁假義!你有點社會責任感沒有啊?」
「你有社會責任感,你是慈善家,你是老百姓的上帝!」老馬撐了幾下坐起來,衝著張文昊大聲說,「你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仰慕你、佩服你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了不起啊?我告訴你,我就說句話擺在這兒,做生意的就沒有沒幹過虧心事的,都別吹牛,每個有錢人發家的時候屁股都不乾淨!」老馬沒想到自己一席話說出來還挺有水平,都有點佩服自己。
「你說的不對,這個社會誰乾淨?你乾淨嗎?他乾淨嗎?」張文昊下意識地指了指楊晉財又把手收回來。「什麼叫乾淨?什麼叫髒?你是總想著別人能給你帶來什麼,卻不曾想自己給予了別人什麼,這才是自私,這才是最大的恥辱!」張文昊聲音不大卻挺有力量。
「不是,你這麼說還錯了。」老馬那一臉的壞勁上來了。「我們有兒有女的,留著自己的東西留個念想,你是老絕戶了,有沒有無所謂。」老馬這劍走偏鋒,嘴上犯狠絕不饒人。張文昊被他這麼一說,一下就斷片兒了。
「哎,行了,老馬,沒你這麼說話的。」老姚在一旁勸。被他們這麼一吵,他心裡也堵得難受。
「放屁!我也有個女兒!」張文昊突然說。老馬一愣,沒想到他還有這出。
「小郭,過來!」張文昊回手把剩下的表格都扔給他。「把這些表格都發了!不夠的再多領一些,每個病房都要發!每個人都要給到!」張文昊沉著臉色說,似乎被老馬說到了痛處。
沉默了一會兒。張文昊突然站了起來。「走,你也沒事,跟我出去一趟。」張文昊說著就拉老馬。
「哎,你幹嗎啊,放手放手。」老馬自知說得過分,感到理虧,被張文昊這麼一拉,一個勁兒地往後退。
「哼……」張文昊也轉怒為笑。「你瞧你嚇的,怎麼了?不敢去是吧?」張文昊說。
「有什麼不敢的!」老馬最禁不起激將法。「但你得告訴我去哪兒啊,這麼糊里糊塗的。」老馬嘟囔著。
這兩個年過半百的人都像個孩子,弄得小呂在一旁也暗自偷笑。
「走吧,老小子,你不是說我假仁假義嗎?我就讓你看看我有多為富不仁。」張文昊說著拿起搭在老馬床頭的便服。「走吧,不害你,今天也沒治療了,帶你散散心。」
老馬猶豫了一下,不想讓自己沒面兒,便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