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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走一段旅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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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晉財做完了手術,停留了幾天就出了院。即將出發的時候,他的幾個朋友過來接他,但他自己一個人就拎走了全部的行李。在他臨出門的時候,張豔紅終於趕了過來,但他們沒多說話,之間似乎隔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臨走的時候楊晉財哭了,也說不出來為什麼,就那麼抹了一把鼻涕到床前和大家一一握手,因為張文昊不在,他就將自己的名片放在了他的床頭。走出病房的時候,老馬說了一句不吉利的話:「希望咱們能夠再見。」楊晉財笑笑,顯得很孤獨。他走的時候十分消瘦,走路沒有聲音,手機也再未響起。後來聽小呂說,他之後又來過這裡住院,但再也沒碰上老馬、張總等熟人。

那張名片被護工掃走。上面是一長串不同公司的名稱,而楊晉財的名字,印得很小。

楊晉財的床位空了一個下午,第二天就又來了一個年輕人。他不到三十歲的年紀,瘦高,留著偏長的頭髮,眼鏡後面有一雙憂鬱的眼睛。他叫姜鴻,看人的時候卻總是在善意地笑。

姜鴻隨身的行李不少,但只有一個小包是隨身的衣物,其餘都是書和各種資料,還有一把吉他。他來這裡更像是旅遊,而不是住院治療。他進門笑著打了幾句招呼,簡單地整理了床位,便從行李中取出筆記型電腦,然後噼裡啪啦地在上面敲打。小呂從報紙上看過他的名字和簡介,他是一個詩人、一個歌手、一個作家。什麼樣的人都會得病,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姜鴻每天一早就會起床,然後接收護士的試表,開始一天的檢查。而與此同時,他便會拿起筆記本開始一天的寫作。寫作對姜鴻而言似乎如同吃飯、喝水、呼吸一樣重要,一直持續在他的治療期間。他不常和別人交流,但每次談話都很真誠,小呂和他聊了幾次就熟悉了。姜鴻給小呂推薦了不少經典書籍。幾個學生模樣的孩子過來看他,一個漂亮的女孩說著說著就流下了眼淚。反而是姜鴻笑著去安慰他們,說自己現在是在修行呢。聽孩子們對他的稱呼,是姜鴻老師。

與此同時,旁邊那個病房又加了一張床,一個八歲的小男孩住了進來。小男孩的家在外地,母親為了陪他治病,請了長假天天在這裡陪護。小男孩非常喜歡聽姜鴻彈吉他,在手術之前的許多時間,都待在他們的病房裡。老馬和張文昊都覺得很好,病房裡新來的年輕人和孩子帶來了清新空氣,彷彿一抹綠色進了病房。兩個人看著都那麼健康,一點兒不像病人。那偶爾流淌的音樂聲和孩子的歡笑,也暫時讓人忘了這裡鋪天蓋地的蒼白和窒息。人是需要憧憬和希望的,無論在什麼時候,只要有希望,就會有未來。他們的到來,讓窗外那漫天飄飛的落葉和瑟瑟的秋風,都顯得不真實起來。

「小姜,給我唱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張文昊有時會這麼說。

「別別別,先給我彈一個《軍港之夜》吧。」老馬也會這麼搶著插隊。

老姚則會默默地躺在床上,似睡非睡地聽著人們的談論和年輕人的歌唱。小呂會握著姥爺的手,輕輕地撫摩他滄桑的額頭。

姜鴻唱歌的時候,整個病區都安靜下來,護士也少有阻攔。所有人都在病床上默默地接受著美好旋律的洗禮,彷彿在往乾涸的沙漠中灌注綠色的希望。姜鴻有些害羞,但很高興,他演奏完幾曲後,又自彈自唱了一首歌。他唱道:

我們都在靜靜的旅途

盼望著窗外下一處風景

就算是遺憾多過快樂無人相助

就用這一切為明天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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