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我不知道……」張文昊搖了搖頭,又喝了一口啤酒。「現在要想的,不是什麼二十年以後,而是現在該怎麼辦。」張文昊四十歲左右,眼神深邃。
「哎……」張鷹深深嘆了口氣。「昊哥,都怪我,要不是我的輕信,咱們也不會損失這麼慘重。」張鷹說著就用雙手抱住頭,深深埋在膝上。
那時的他們還年輕,一同生活在軍隊大院裡。張文昊的家境殷實,父母都是軍人,他自己開了一家小公司,也算小有起色。而張鷹自幼喪父,與母親相依為命,和張文昊的軍人家庭不同,他家境貧寒,只不過是寄居在軍隊大院的外鄉人。但兩個人卻從小玩到大,一點沒覺得相互之間有什麼差距。張文昊比張鷹大八歲,小時候有人欺負張鷹了,張文昊就帶著張鷹找過去,說自己是張鷹的哥哥。張鷹也確實拿他當哥哥看待。後來長大了,張文昊開著自己的公司風生水起,張鷹卻一直在外打零工,鬱郁不得志。張文昊就讓張鷹到他自己的公司幫忙,每月除了給張鷹工資外,還總是巧立名目地多發些補助和獎金,實際就是從經濟上幫助張鷹母子。公司的名字叫新天公司,兩個人都想讓自己的未來騰飛翱翔,開創一片新的天地。但隨即而來的一個沉重打擊,卻幾乎讓兩人的事業擱淺。
當時正值改革開放初期,社會上鋼鐵物資緊俏,供不應求,有供貨渠道的公司大都日進斗金。張文昊看上了這條財路,憑藉父親在軍隊裡的一些關係,也小打小鬧地賺了幾筆,公司也算是穩步上升。這時張鷹找到了一個渠道,是他通過朋友認識的一個關係。那是一個南方老闆,聲稱能提供價值一百餘萬元的鋼材,而且可以先扎貨銷售,再最終結算。張文昊剛開始也對這個天上掉餡兒餅的生意將信將疑,但後來在和張鷹一起接觸南方老闆之後,慢慢就深信不疑了。張文昊認為南方老闆有實力的原因現在想起來很荒謬,就是因為那個南方老闆戴的是塊歐米茄手錶。有時人就是這樣,會因為一個細節而改變對一個人或一件事的看法。而有時人命運的改變,也是從某個錯誤的細節開始。
張文昊和張鷹自認為抓到了翻身的機會,那段日子他們興奮、他們躁動,每天都在盼望著成功喜悅的降臨。按照合同約定,張文昊的新天公司要首付50%的定金,也就是五十多萬元人民幣。張文昊當時的公司開得不大,一時籌措不到這麼多款項,對成功的狂熱衝昏了他的頭腦,一向冷靜的張文昊決定以房屋作抵押向銀行貸款,這一貸就是三十萬元。之後的事情卻是他們始料未及的,在履行合同時,他們和南方老闆在汕頭的一個倉庫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張文昊和張鷹詳細檢查了放在倉庫中的鋼材,還自認為縝密地親自詢問了倉庫保管員。確定無誤後,張文昊支付了南方老闆五十餘萬元的貨款。誰知,當他們第二天興致勃勃地聯絡好運輸公司準備運貨的時候,卻發生了驚天的變故。倉庫管理人員告訴他們,這批貨根本就不是什麼南方老闆的,而是一個國企在這裡存放的。張文昊和張鷹瘋了似的向倉庫管理人員質詢,又不厭其煩地拿出和南方老闆的簽約合同證明貨物的所有權。但經過查詢,昨天那個倉庫保管員根本就不是倉庫的人員,而是和南方老闆串謀的同夥。張文昊和張鷹幾乎崩潰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南方老闆竟然是詐騙犯。張鷹提出要馬上報案,但張文昊卻不同意,張鷹不解,在反覆的詢問中才得知,張文昊的那筆銀行貸款有問題。
「兄弟,我也是想賺錢急紅了眼,拿假的房產證明作為擔保,咱們如果報了案,就等於向公安局自首了。」張文昊默默地喝了一口啤酒。「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銀行貸款是我辦的,這筆合同也是我籤的,如果真出了事,一切由我來承擔。」張文昊說得很緩慢、很冷靜。
「昊哥,那筆銀行貸款還有多長時間到期?」張鷹抬起頭,看著張文昊。
張文昊的臉被夕陽染紅,但僵硬的表情卻一點沒有改變。「大約……還有不到半年吧……」張文昊望著遠方痴痴地回答。
「哎……」張鷹又是一聲長嘆。「昊哥,如果貸款還不上,你……」張鷹欲言又止。
「呵呵……」張文昊自嘲地笑。「無所謂了,大不了進去坐幾年牢。這人生啊,什麼都得嘗試,我記得有個人說過,這人啊,一輩子不進牢房也不算圓滿……」張文昊搖了搖頭。
「不會的,咱們一定能想到辦法的。」張鷹給張文昊打氣,也像是給自己打氣。
「兄弟……」張文昊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張鷹,卻欲言又止。
「啊?大哥,怎麼了?有話就說,咱們之間還有什麼顧忌?」張鷹急切地問。
「哎……不說也罷,算了算了……」張文昊收起了話題。
「昊哥,有話你就說,這件事因我而起,有什麼需要我張鷹做的,你就直來直去。」張鷹說得信誓旦旦。
張文昊默默地看著張鷹,猶豫了好久,才說:「我想了很久了,現在唯一能在短時期籌措這麼多資金的辦法,大概就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好啊!」張鷹驚喜。「昊哥,你說,是什麼?」張鷹問。
「我……需要你的幫助……」張文昊緩緩地說,眼神里閃過一絲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