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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一步深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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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張鷹彷彿是在對自己說話。「我只要得手了,就馬上按照你說的跑路,等過段時間風聲過了,我再回來幫你,吃肉、喝酒、玩女人,咱們一定能過上最牛的日子!」張鷹越說語速越快。

張文昊知道張鷹內心的惶恐,寬慰他說:「兄弟,你就放心吧,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會讓你出頭的。我想了很久,這一定是個天衣無縫的騙局。」說到「騙局」二字,張文昊壓低了聲音。

「嗯,大哥,辦完了這件事我就遠走高飛。但……」張鷹猶豫了一下。「你要替我照顧好我媽。」張鷹加重了語氣,這是他唯一的牽掛。

「嗯,你放心,你媽就是我媽,我一定讓她好好的。等風聲過去了,你就回來,咱們一起幹大事,一定會過上痛快的日子,吃肉、喝酒、玩女人!也讓你媽過上最好的日子!」張文昊緊緊抓住張鷹的手,重重地做出承諾。

這一句承諾,迴響在張文昊的腦海裡二十多年,總是咒語般地驅逐著他的快樂。

「兄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張文昊又回到了冰冷的現實,眼淚奔流。雨水混雜著他的眼淚,越下越大。

他永遠也忘不了張鷹得手後得意忘形的樣子,張鷹將所騙的款項全部提成現金交給他之後,就離開了這個城市,消失在人們的視線。在張鷹走的時候,張文昊把自己的一塊舊歐米茄手錶送給了張鷹。

「兄弟,這是我最珍愛的一塊手錶,拿在身邊當紀念。等以後風聲過去了,你回來我再給你買一塊新的。」這是張文昊對張鷹說的最後一句話。

張鷹接過這塊手錶,用手撫摩著歐米茄手錶新換上的表面,衝張文昊微笑著,卻熱淚盈眶。但直到張鷹死去的那天,還沒來得及戴上張文昊送給他的那塊歐米茄手錶。

張文昊怎能想到,張鷹離開之後卻並未按照計劃銷燬偽造的證件、遠走他鄉,而是準備以相同的手段,繼續詐騙其他公司。對金錢的慾望讓他一發不可收拾,一直到他墜樓的那一天,他也再未見到自己的媽媽。

張文昊得到張鷹的死訊後,心如刀絞,萬念俱灰。他不敢去現場,不敢送最近最親的兄弟最後一程,根本無法面對張鷹的母親。他連續發了幾天的高燒,在斷斷續續的夢裡總是浮現著最後一次見到的張鷹笑著流淚的臉。他心裡不停地重複著,是自己害了張鷹,是自己毀滅了張鷹。自己是一個罪人,是一個渾蛋,一個萬劫不復的魔鬼。他用自己兄弟的命,換來了這保全自己平安的一百萬,用兄弟的鮮血,鋪墊了自己所謂的成功之路。當吃肉、喝酒、玩女人這個戲言的目標變得輕而易舉之時,張文昊卻再無往昔的興趣。他鬱鬱寡歡,用工作填滿自己所有的生活空間,發瘋似的在市場上不擇手段地競爭,惡狼般地爭搶財富、打壓對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張鷹的死讓他從心底徹底放棄了所謂的美好,無所不用其極。他從註冊資金不過10萬的新天公司做起,流血流汗,以命打拼,十年後成立了文昊集團公司,成了一方大鱷。而他內心卻越發被無法磨滅的罪孽纏繞,被不斷加劇的愧疚蠶食,日積月累,無法安生。

這該是心理的癌症,已經擴散無法挽救的惡性腫瘤,他總有這樣的感覺。所以他想行善,他想回報,他想贖罪,他想挽救自己的良心。但無論他怎麼付出和施予,都無法逃脫那句承諾和那個眼神的譴責,內心最深處的那片潰爛將他的生活帶入萬劫不復的黑暗。

張文昊佇立在雨中,覺得自己的心在流血,很疼,像被一隻手狠狠揪著。

雨灑下來成了霧,給淒冷的夜晚更添了惆悵。

「兄弟,等著我。到了那邊,哥哥給你當牛做馬。」張文昊撥出了一口白霧。

而與此同時,在遠處角落中,披著雨衣的林楠拿起對講機:「喂,小曹,馬上調查一輛賓士車的情況,黑色,型號是賓士s600,車號是……」

他收到公墓管理處的線索,有人在祭拜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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