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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智者鬥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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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張文昊回到房間的時候,已臨近熄燈。醫院維護的是大多數病人的利益,雖說不像軍事管理那樣強硬,但也有嚴格規則。如果說例外,大概也只有那間vip病房。

老馬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張文昊,他剛剛結束通話林楠的電話。

「這麼晚才回來?」老馬問。

「是啊,有點事情需要辦。」張文昊簡單地回答。

「最近你公司的事不少啊。」老馬接著問。

「是,重組、股東打架,一塌糊塗。哎……知道我這樣了,大家就都坐不住了。」張文昊自嘲地苦笑。而他自己當然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股東打架,而是為了爭權奪利在相互地檢舉揭發、栽贓陷害,這是一場充滿明槍暗箭的驚濤駭浪,傷敵一萬自損八千,慘烈的程度達到了你死我活。而公安、稅務的介入,對於曾經執行良好的公司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這一切是他健康時絕不可能出現的。而如今,他已無力掌控。中國的企業就是這樣,有時需要的就是鐵腕的人治,公司的靈魂就是董事長、一把手,一旦群龍無首,就會樹倒猢猻散,天下大亂。文昊集團公司的靈魂人物出了問題,一切良好的秩序便無人遵守。

「今天受刺激了吧?」老馬從報紙上看到了張文昊的慘狀。現在的媒體就是這麼發達,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現在就拿在了手裡。

「呵呵……還行,不是臭雞蛋,沒什麼味道。」張文昊搖搖頭自嘲道。他顯得很疲憊,緩緩地換上病服,仰躺在床上。

馬上就要熄燈了。老馬用餘光盯著張文昊,心裡揣測起來。林楠剛才說的短短幾句話,引起了他心中的許多疑團。老馬不想去相信,張文昊與那個案件有關,但一個警察的職業敏感,又讓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情感而失去對案件的判斷。他不想武斷,但更不想喪失這條懸而未決的線索和疑點,他讓林楠詳細調查張文昊剛才祭奠那個墳墓周圍的幾個墳,看看會不會是張文昊在祭奠別人,但結果卻排除了這種可能。老馬的直覺在刺痛著他的神經,甚至強過肝部的疼痛。如果張文昊真的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那為什麼自己這麼久都沒有懷疑到?老馬在質問著自己。

張文昊仰望著天花板,若有所思,沉默了一會兒問:「老馬,你相信有來世嗎?」

「來世?」老馬眉頭一皺,不知所云。

「對,來世。就是我們有一天從這個世界消失了,身體化為灰燼,而靈魂還會寄存到另一個地方……」張文昊還是那麼痴痴地說。「會有嗎?」

「哼,我看你是受了刺激了……」老馬一轉頭,不屑一顧。「我不相信,我只相信看得到摸得著的東西,幹警察的有句老話:不能相信別人,也不能相信自己,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證據。」老馬硬邦邦地回答,沒有一絲疑惑。

「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證據……」張文昊轉過頭看著他。「為什麼不能相信別人和自己?」張文昊問。

「這是警察的基本素質啊。特別是在辦案的過程中,你要是相信別人呢,你就會輕信報案人賊喊捉賊的假案,或者陷入被告人編造的辯護圈套。而要是相信自己呢?就會輕視證據、主觀臆斷,從而喪失了對案件細節的追查,而導致案件的方向出現偏差。只有冷冰冰地獨立於執法者情感之外的證據,才能直接證明對和錯、黑和白、善與惡。明白嗎?」老馬回答。

「對和錯、黑和白、善與惡……哼……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絕對的對和錯、黑和白、善與惡嗎?」張文昊輕蔑地笑了一下。「難道一切的事物就只有兩種屬性,就這麼簡單?非對即錯?非善即惡?」張文昊反問。

「當然,好的就是好的,壞的就是壞的,沒的商量。這有時人要是走錯了路,想回頭很難,除非他把自己大卸八塊、重新回次孃胎。」老馬意有所指地信誓旦旦。

張文昊默默地搖頭,又是一陣沉默。「哎……其實有的時候啊,對錯黑白,沒有什麼絕對的區分。那些評判的標準,只是掌握話語權的人手中的砝碼,成者王侯敗者寇,中國自古就是這樣的道理。其實每個人這一生都會犯錯,或大或小。如果一個人犯了錯,是要給他改錯贖罪的機會的。」張文昊一字一句地說。

「笑話,你這麼說就是沒有黑白善惡之分了?」老馬提高了嗓音。「壞人幹了壞人,想變成好人我們還要原諒他,兇手殺了人說句‘對不起,我錯了’,我們就要說他無罪。那要我們警察干嗎?那還要什麼法律?」老馬反唇相譏。

張文昊不知怎麼回答,嘆了口氣。

「所以說,還是那句話,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做錯了事就要承擔責任,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自古的道理。」老馬做著總結。

「得了這個病之後,我想了很多。我想你也一定想了很多。」張文昊望著天花板說,「我有時就想啊,人活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從呱呱墜地到最後離去,就是那麼一個過程。人這一生很短暫,到了最後,其實什麼也沒有,什麼也帶不走。有時吧,我真想知道。這人活了一輩子啊,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生活嗎?事業嗎?女人嗎?還是名和利?如果這些都得了,那又能怎麼樣?我們年輕時為之奮鬥、為之努力的事情,真的那麼有價值嗎?」張文昊把在張鷹墓前的話又說了一遍。

老馬不知該怎麼回答了,他似乎聽懂了一些張文昊說的道理,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反思自己這三十年的警察生涯。如果按照簡單的標準判斷,自己這一生到底是對還是錯?而自己的職場生涯,又到底該被打上多少分?他又不禁看了張文昊兩眼,努力擠走內心的軟弱和卑微。他告訴自己,現在聊天的真正目的,是要從張文昊那裡套出與案件有關的線索,而絕不是促膝談心。但他明白,自己對於面前的這個人充滿了複雜的情感,他不能像以往那樣簡單直接地做出判斷。但他又告訴自己:你是個警察,不能因為自己的情感而失去對案件的判斷。老馬很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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