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不出五釐米的距離裡,正靜靜地看著她。
「你來了……」
時鐘輕聲說,甚至不明顯地笑了一下,似乎對於她的到來一點兒也不意外。
任司徒短暫地愣住,看著這個一臉病容的男人有些吃力的試圖坐起來,他起身時不知壓到了哪個地方的傷口,微微皺了皺眉。
任司徒下意識地湊過去扶了一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的唇,動作就有些自然了。任司徒作勢咳了一聲,收回手,見他眉頭還微微蹙著,不由得問:「有沒有哪裡感到不適?」
他指了指自己肚子,同時抬眸靜靜地看向任司徒。任司徒站著,而他坐著,此刻這種仰視的角度,多多少少透著幾分可憐兮兮的意味,一個歷來強悍的男人偶爾露出一絲脆弱,殺傷力著實很大。
任司徒就這樣忘了她此刻面對的是個不久之前還對她流露過特殊意思的成年男子,本著醫生的職責,說了句:「我看看?」
時鐘看著她,眼裡有絲意味不明的光,隨後他就配合得掀開了被子。被子下的他穿著套深色的套頭家居服,任司徒抬頭看看他,見他是近乎默許的目光,便慢慢撩起了他的衣角——
任司徒原本以為他腰上纏著紗布,或者有別的什麼傷口,但她此刻所見的,卻只是他結實的腰線,和那壁壘分明的腹肌。
哪來的傷口?
因為家居褲的褲腰繫得有些低,任司徒甚至連這男人腹側的人魚線都看得再清楚不過。
時鐘略一低眸就能看見這女人瞬間紅了的耳垂,他悄無聲息地笑了笑,等任司徒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僵硬地收回手抬起頭,他的笑容已悄然隱去,在她帶著些許質問意味的目光下,他倒還挺無辜:「我只是想說,我肚子餓了。」
這下反倒成任司徒的責任了,任司徒見他現在這副慘兮兮的樣子,也不忍和他計較,轉身走向門邊,一邊說:「我去廚房給你做點……」
說到這兒又驀地噤聲,腳步也隨之停了,有些為難地回頭看向時鐘,改口道:「你這兒有沒有外賣的電話?」
時鐘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微微地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怕一笑又牽扯到傷口,就這樣忍俊不禁地看著她:「你看看冰箱上有沒有貼外賣單子。」
任司徒很快來到廚房,果然冰箱上貼著外賣單子,單子上還配有手寫的備註:
這幾家餐廳供應的東西都很清淡;這幾家餐廳晚上10點之後就不送外賣了,要的話得儘早訂……
……
這些娟秀的字跡一看就出自女性之手,是貼心的家政阿姨放假前寫好留這兒的?又或許是……女朋友?
但任司徒本能地就揮去了後一種猜測,依著外賣單叫了些清粥小菜,看看手錶,差不多到了要量體溫的時間了,廚房旁的吧檯上就放著藥箱,任司徒開啟藥箱,又看到了盒之前外賣單上一樣字跡的紙條:
「我把醫生的話都寫這兒了,孫秘書,你就按照上頭說的時間和劑量給時先生換藥、量體溫就行了。」
任司徒忍不住拿起紙條,又看了遍上頭的字跡,下意識地就微微皺起了眉,卻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開門聲,任司徒一急,順手就把紙條揣進了兜裡。抬頭看去,只見臥室的門緩緩開啟,時鐘慢慢從房裡走了出來。
時鐘掃了眼客廳,想再找什麼,隨即目光就掃到了吧檯這兒,看見了站在吧檯旁的任司徒。
他鬆了口氣似的輕輕一笑,轉而脫力地靠在了門邊的牆上:「還以為你生氣走了……」
任司徒也不明白,明明自己與這男人從學生時代開始交集就很少,可她怎麼總會在某個瞬間感受到他對她有那麼多的不捨?
就如同此時此刻,他看著她的目光,就像是怕她突然憑空消失似的……
任司徒醒了醒神,掩上藥箱的蓋子,拎著藥箱徑直走向他:「我叫了粥,說是半小時內送到,我先幫你換藥吧。」
可一拎著藥箱進入臥室,任司徒就有些後悔了:還不如直接在客廳裡幫他換藥的,臥室裡的氣氛,被暈黃的光線或多或少地染上了些許曖昧。
這男人的頸側劃了一道口子,傷口並不算深,但劃破的位置極其危險,任司徒幫他換藥,不知不覺就成了平時教育尋尋的口吻:「以後開車小心點。你這傷口要是再偏三釐米,你估計命都沒了。」
因為是頸側受傷,這男人不得不歪著脖子坐在她身前,聽任司徒這麼說,他歪著脖子乖乖地點了點頭,模樣有些滑稽。任司徒都不忍再數落他了,默默地換好了藥和紗布,他的體溫也量好了,任司徒把體溫計從他嘴上取下來——有些低燒。
這男人傷的可不輕,加上還在發燒,任司徒無奈地連連搖頭:「你都傷成這樣了,怎麼還不肯住院?」
「我如果住院,照顧我的就不會是你了。」
他的語氣如此的稀鬆平常,任司徒拿著體溫計的手卻隱隱一僵。
任司徒沉默了一會兒,他也不說話,自然而然的,任司徒思緒裡回來蕩去的就只剩下他此刻看向她的這道闇昧不明的目光,臥室的氣氛因彼此的沉默變得更加尷尬,任司徒皺著眉頭,迅速的在腦海中搜尋著輕鬆的話題,一回想起傍晚接的那通電話,就迫不及待的轉移了話題:「對了,今年過年咱們班的同學聚會,你還去不去參加?」
「你接到他們電話了?」
任司徒點點頭,想到當時的情景,不禁失笑道:「這麼多年我和原來的同學都沒怎麼聯絡,她這次打電話來,可算把我數落慘了。」
他沒有接話,任司徒帶笑的尾音就這樣懸在了半空中,任司徒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藥箱就擱在任司徒腳邊,她一邊說笑著,一邊彎腰把體溫計和紗布放回藥箱。可當她直起身子,卻聽見他音色沉沉地說:「任司徒……」
任司徒沒來由的心尖一顫,看向他。
他不光音色沉沉,表情同樣微沉:「能不能告訴我,高三畢業禮之後,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任司徒被問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