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把盛嘉言的生活小助手職能剝奪得一乾二淨……
這樣也好,最好把她對盛嘉言的那點不該有的留戀也剝奪得一乾二淨……
任司徒這麼想著,便又多釋然了一分。
可任司徒並沒有想到,她回到自家門外,按響門鈴後,前來應門的既不是孫瑤,也不是尋尋,而是——
「回來了?」
盛嘉言站在門內看著她,語氣也稀鬆平常,任司徒卻是臉色一白。
她兀自鎮定了好一會兒,有些僵硬地換了鞋:「你怎麼在這兒?孫瑤呢?」
盛嘉言只回答了她的第二個問題:「她在房間。」
任司徒沒能找到孫瑤的蹤影,倒是一眼就看見了正在一桌豐盛的菜餚前大快朵頤的尋尋。
想必這一桌佳餚都是出自盛嘉言之手了,尋尋昨晚還大罵了她和盛嘉言一通,此刻卻吃得如此津津有味,見任司徒回來,立即嘬著油滋滋的手指頭,笑著招呼孫瑤:「快來嚐嚐嘉言叔叔做的蜜汁子排!」
任司徒無奈失笑,來到餐桌旁敲了敲尋尋的腦門:「小沒良心的,你忘了你昨晚還罵過我和盛嘉言一通了?」
尋尋嘿嘿一笑,放下筷子做誠摯道歉狀:「我一早起來,嘉言叔叔就跟我解釋了,是我誤會你們啦!更何況,今天的早餐和午餐都是嘉言叔叔給我做的,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們亂生氣了。」
小孩子的情緒本來就是陰晴不定的,任司徒倒也沒在意,反而是尋尋這番話裡透露出的訊息令她有些詫異,不禁扭頭看向剛走進飯廳的盛嘉言:「你一大早就過來了?」
盛嘉言只笑了笑,沒回答,眉宇間藏著的倦意令他看起來像是一夜都沒睡,連他身上穿著的衣服也和昨晚一樣、沒換。
又或許,他不是一大早就趕過來,而是……他這一晚根本就沒走,直接在這兒等了她一晚?
任司徒當下就被自己這種荒唐的設想逗得苦笑連連,尋尋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自顧自地問道:「對了,任司徒,你不是一大早就去找長腿叔叔了嗎?那你到底向他解釋清楚了沒有?他昨晚走的時候看起來好生氣。」
「一大早?」任司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一大早?」
「我早上起床的時候看你不在家,嘉言叔叔就告訴我,你一大早就跑去向長腿叔叔解釋了。」尋尋著急地問,「那你到底有沒有跟長腿叔叔解釋清楚啊?」
任司徒表情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
尋尋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很快就專注地低頭、繼續大快朵頤起來。
盛嘉言也跟沒事人似的,一邊問任司徒:「你還沒吃飯吧?」一邊就準備進廚房幫她盛飯。
任司徒根本顧不上回答他的問題,只疑惑地看著他,低聲問:「你幹嘛騙尋尋?」
盛嘉言卻只是笑著反問:「難不成你還要我對一個孩子說你跑去別的男人家裡留宿,徹夜未歸?」
他的語氣明明是調笑,可為什麼任司徒覺得自己在他的眼裡看到了一絲落寞?
這種自作多情的錯覺令任司徒恨不得當場狠狠地刮自己兩耳光,她逼自己去想些別的,正好這時瞥見了飯桌上除了盛嘉言和尋尋的碗筷外,還有一副用過的碗筷——應該是孫瑤的。
看來孫瑤胃口不好,碗裡的米飯幾乎只動了幾口。
任司徒就如同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問尋尋:「孫瑤在我房裡麼?」
尋尋點點頭,一邊「嗞嗞」地嘬著香噴噴的子排,一邊支吾著搭著腔:「孫瑤阿姨今天好奇怪,她一早上已經跑去洗了好幾次澡了,剛才飯吃到一半,又跑去洗了。」
任司徒不禁眉心一凜。
任司徒在老家的這棟公寓是簡單的兩居室,偶爾回來過節時,都是尋尋住一間,任司徒和孫瑤住一間,兩個女人之間一向沒什麼秘密,可如今任司徒來到臥室門外,卻破天荒地猶豫起來:要不要敲了門再進去?
就在任司徒的手叩在門上猶豫不決時,房門被人自內拉開了——
孫瑤拉開門的那一刻完全在走神,連門外站著的任司徒都被她徹底忽略了,直到邁出一步險些撞到任司徒,她才驀地醒過神來,如驚弓之鳥般,有些慌張地掃了任司徒一眼。
孫瑤的臉色被熱氣蒸得泛紅,露在家居服外的手背、脖頸上都有搓洗過度後留下的紅痕,頭髮上還滴著水——
這個樣子的孫瑤,任司徒其實一點也不陌生。
當任司徒還是個實習醫生時,帶她的前輩就收治過孫瑤。那時候的孫瑤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總在影視劇裡演一些龍套角色、甚至是替身。因為一場涉及侵犯的替身戲,孫瑤整個人在片場徹底失控,之後孫瑤就被介紹到了任司徒實習的診所。任司徒第一次在診所見到孫瑤,孫瑤就是如今這副驚弓之鳥的姿態——
但和當年相比,孫瑤已經緩和了很多,當年的她只要和異性有稍微親密的肢體接觸,就恨不得把自己用消毒水泡在浴缸裡一整天,身上到處都是搓傷。
如今……就只是多洗幾遍澡、身上多幾道紅痕而已。
可當年的任司徒出於職業角度總會想方設法地剖析孫瑤的內心,如今的任司徒,卻連問都不忍心問她,只支吾了一句:「你……和徐敬暔……」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孫瑤笑了一下,像是對自己的嘲笑,又像是把一切都看淡了似的雲淡風輕:「本來還挺你情我願的,可我突然發現他那張臉太像徐敬延了,我就沒忍住砸了他,他現在估計還在醫院縫針。」
孫瑤那違心的一笑,任司徒看在眼裡,可越是親近的人,任司徒就越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思來想去,最終說出口的就只能是毫無力度的一句:「什麼也別想了,趕緊去吃飯吧,飯菜都涼了。」
孫瑤點了點頭,這就和任司徒一道返回飯廳,可沒走兩步,孫瑤又停下了。
她回頭看向任司徒,對任司徒的擔憂,不比任司徒對她的少:「差點忘了問你,你和盛嘉言昨晚是怎麼了?」
任司徒心絃一緊:「幹嘛這麼問?」
「我早晨6點多回來的,盛嘉言竟然在,看樣子是等了你一晚,雖然他沒承認。」
「……」
「……」
任司徒沉默了將近有一分鐘。
她回想起了盛嘉言的那句:別和他結婚……
可就算回想起來了,又如何?任司徒有些無力地朝孫瑤笑了笑:「別告訴我這些,我已經不想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了。」
嘴上雖這麼說的,可任司徒回到飯廳,驀地與盛嘉言目光相觸的那一刻,終究還是沒忍住,心裡猛地一緊。
可盛嘉言抬眸看她,眼裡哪有鬱結難平?哪有不忿?哪有隱忍?哪有愛?
只是一貫的溫潤如玉,一貫的如摯友一般:「你們來得可真是時候,尋尋剛把最後一塊排骨啃完。」
任司徒強迫自己笑了一下,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盛嘉言臉上移開,從桌邊的紙巾盒中抽了張紙巾,走去給尋尋擦嘴:「你看你,都吃成花貓臉了。」
只有孫瑤,目光在這兩個人之間逡巡了一輪,終究是什麼也沒說,只無奈地搖了搖頭,坐回了座位上——
這兩人,總以為「不打攪」才是對自己、對對方都好的選擇。
春節假期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回到b市,或許意味著人生也要翻開嶄新的一頁。
中午一到飯點,任司徒照舊和莫一鳴到醫院的附屬食堂排隊,可排到一半,就猛地被人「拎」走了。
被不知名人士箍著肩走了好幾步,任司徒才從驚慌中回過神來,抬眼看去,見到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任司徒反倒更詫異了:「你怎麼來了?」
西裝筆挺的時鐘只低頭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記淺淡的微笑,什麼也沒說,而原本箍在她肩頭的手也順勢往下滑落到了她的腰上,就這樣摟著她的腰,直奔角落唯一的那個空座位而去。
落座後,他才帶著笑意解釋:「約你吃午餐約不到,只好親自跑一趟了。」
任司徒有些悻悻。
昨晚他們從老家驅車回到b市,當時在車上,確實約好今天中午一起吃飯,可她11點多的時候打電話給他確認餐廳,卻是那個孫秘書代為接聽的,說時總在外區的工地視察,從外區的工地趕回市內起碼要一個小時,未免奔波,她就請孫秘書轉告,改天再一起吃午餐。
只是沒想到……
他真的風塵僕僕地趕回來陪她吃食堂裡的三菜一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