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看去——時鐘陰沉著一張臉站在桌邊。
任司徒詫異地張了張嘴,卻沒來得及出聲,時鐘也看都沒看她一眼,只黑著臉怒視著盛嘉言,語氣裡多少帶了幾分咬牙切齒:「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好心。」
話音一落,時鐘便一把將盛嘉言拉了起來,不客氣地攙著盛嘉言往外走。
被徹底忽略了的任司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時鐘的腳步。
時鐘把盛嘉言扔進了自己車後座。
如果可以,他更樂意把盛嘉言扔進後備箱。
盛嘉言略感不適地皺起了眉,原本就緊握成拳的左手,悄然間握得更緊。時鐘目光瞟到,不禁微一皺眉——
時鐘似乎看見這個醉鬼的左手掌心在流血。
可時鐘會在意這個?自然不會——時鐘的目光很快移到這個醉鬼的右手。就是這隻手,喝醉了還知道抓著別人的女人不放。
果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時鐘頓時有些慶幸這女人和酒保講電話時,自己聽見了這間酒吧的名字,否則……
任司徒直到這時才追上時鐘,連忙問:「你怎麼來了?」
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沒聽清她在問什麼,時鐘有點答非所問,抬抬下巴點了點不遠處正扶著電線杆乾嘔的莫一鳴:「你送你同事回家,我送你夢中情人回家。」
任司徒下意識地就要脫口而出地駁斥他這番「夢中情人」的言論,可想了想,還是閉了嘴,只抓著時鐘的胳膊不放——他這一臉陰狠的模樣,她哪敢讓他送盛嘉言回家?
時鐘只瞅了她一眼就把她的心裡話讀了出來:「難不成你還怕我把他丟海里餵魚?」
……好吧,時鐘承認他確實有過這個想法。
任司徒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鐘駕車離去,直到那兩道車尾燈消失在極遠處,任司徒聽天由命地來到莫一鳴身旁,把莫一鳴往自己的車裡攙。
其實任司徒心裡十分明白,換做別的男人,看著自己女朋友如此上趕著去照顧別人,估計早就氣得撒手不管了,時鐘卻是生了一番氣後仍舊趕來幫忙——雖然極不情願——任司徒開著車,心底緩緩地竄起一個聲音:或許她在時鐘的生命中,真的很重要。
可時鐘怎麼就瞎了眼看上她了呢?任司徒想著想著竟笑了出來。任司徒抬眸看到後照鏡裡自己的笑容,連她自己都沒看懂自己的笑容裡是抱歉居多、不解居多、喜悅居多,還是兼而有之,也就不怪副駕駛座上剛忍過一陣乾嘔的莫一鳴掀開眼簾見她這番笑時,就跟看奇葩似的看著她。
時鐘那邊的狀況就遠沒有任司徒和莫一鳴這邊這麼和諧了——
雖然盛嘉言已經喝醉,一聲不吭躺在後座,可時鐘覺得這姓盛的就連呼吸都打攪到了他,只覺煩躁;已經戒菸許久的他如今車上一根菸都找不到,越發煩躁。
以至於時鐘都沒發現前邊十字路口的綠燈已經在閃了,等時鐘回過神來的時候綠燈已經跳轉成了黃燈,時鐘驀地剎車,就聽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回頭一看,原來是盛嘉言整個人因慣性,大半個身子直接翻到了座位底下。
眼見盛嘉言慢慢地從醉夢中轉醒,皺著眉頭,有些吃力地撐起雙臂,似乎想要支起身體坐回車座上去,時鐘瞅準時機,猛地一踩油門,緊接著又猛地一剎車,隨即,更響亮的「哐當」一聲從後座傳來——盛嘉言不僅沒能回到車座上,反而整個後腦勺徑直撞向了前座的靠椅,只聽撞疼了的盛嘉言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一晚上沒展露過笑容的時鐘終於淺淺地勾起了嘴角。
呵……大仇已報。
盛嘉言依稀感覺到自己被人攙下了車,之後便是走哪兒撞哪兒,下車的時候,頭頂撞在車子的門框;上臺階的時候,小腿脛骨撞在上一級臺階的邊緣;一路來到電梯間,撞了大堂的柱子,撞了物業還沒來得及收掉的、擺成「新年快樂」字樣的花盆,隨後額頭又撞在冰冷的電梯門上;進了電梯則更甚,被直接丟在電梯角落,任由身體順著電梯壁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究竟是誰這麼粗魯?只可惜盛嘉言本就醉的不輕,如今又被撞得頭暈目眩,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最終被人粗魯地丟在了床上。
躺在床上卻一點兒也不舒服,領帶和襯衫鈕釦都一絲不苟地繫著,卡著喉嚨,呼吸有些困難的盛嘉言下意識地抬手扯開領帶結,想要解開襯衫鈕釦,卻因為指尖無力,怎麼也辦不到。
時鐘就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不知怎麼腦中就冒出了很久前看的一則社會新聞,某個倒霉蛋被自己的嘔吐物卡死……
可下一秒社會新聞裡女主播有些沉重的表情就變成了任司徒拉著他,怕他把這姓盛的丟海里餵魚時緊張的眉眼。想到這兒時鐘便忍不住狠狠地一挫眉,三步上前,一把揪起盛嘉言的衣領,幫他把最上頭的兩粒紐扣解開。
卻不料這姓盛的竟得寸進尺,眼都不睜,張口便是:「水……」
時鐘猶豫了片刻,終歸還是轉頭離開準備去外頭給這姓盛的倒水,可還沒走出兩步就聽姓盛的喃喃道:「司徒……」
或許每次這姓盛的喝醉,都是任司徒照顧他,於是難受了、渴了之後便條件反射地喚她的名字?
「司徒」這兩字被喚得隱約情深,可對於本就已經怒火中燒的旁觀者來說,無異於火上添油,可時鐘並不急於澆滅自己的怒火抑或妒火,他把盛嘉言帶到了浴室,摁進浴缸裡。
他不是要水麼?花灑一開,讓他喝個夠。
盛嘉言終於被刺骨的冷水澆醒了,伸手去擋那花灑,卻是一番徒勞的掙扎——時鐘鐵腕一般死死扣著盛嘉言的後頸,直到盛嘉言渾身被淋了個透,時鐘才放開他。
盛嘉言抹一把臉上的水,反身坐在了地上,抬眼便對上了時鐘居高臨下的雙眸。
「怎麼是你?」盛嘉言語氣很淡。
時鐘沒有回答,盛嘉言也不期待他的答案,徑自背靠浴缸邊緣,曲起單膝,雙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一夜對盛嘉言來說太過混亂,他心底的最後那一點希冀,也在睜開眼後看到的是時鐘而非任司徒後,徹底化為灰燼。
時鐘直接扯下擱在毛巾架上的浴巾,隨手扔給盛嘉言,與平常命令孫秘書時一樣的口吻:「清醒了就給我起來。她肯定會不放心你、趕過來看看,是男人就別讓她看到你這麼窩囊的模樣。」
這一點上盛嘉言挺佩服時鐘——即便怒火中燒恨不得當場掐死他,卻依舊能把姿態擺得這麼高。
而自己——盛嘉言低頭瞅瞅自己身上溼透的襯衣——如今這幅狼狽模樣,確實是相形見絀了。
見姓盛的識相地拿起浴巾開始擦頭髮,時鐘一聲不吭地調頭走出浴室。他來到正對玄關的沙發上,坐下看手錶,如果那女人一小時後才出現,或者壓根就不出現,他就既往不咎,忘了今晚這些破事。
可他剛坐下不過5分鐘,就有人開門進來了——不是敲門不是按門鈴,是直接用鑰匙開門,急衝衝地跑了進來。
她是有多著急?這麼短時間裡就送完同事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