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尋彷彿看出了任司徒的疑問,抓抓頭,不好意思地解釋:「我跟她現在是朋友。」
任司徒聞言,第一反應是:分了手還能做朋友?
可轉念一想,誰又規定了分了手不能做朋友的?
任司徒抱著一大摞漫畫書和自己選好的幾本專業書一同去結賬,從錢包裡抽信用卡的時候,腦子裡還想著尋尋的話。
因為有些走神,營業員把信用卡遞還給任司徒時,任司徒一時還在想著別的事、就忘了接過,還是尋尋踮起腳尖把信用卡拿了回來,幫任司徒把卡插回錢包裡。這麼一來,尋尋也就看見了卡槽最上方的那張卡,不禁疑惑地「咦」了一聲:「這不是長腿叔叔家的門禁卡麼?」
任司徒驀地一醒神,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錢包。
頓時間不知該哭該笑——
時鐘留在她這兒的,也只有這張門禁卡了。
和整天泡在書店的任司徒不同,孫瑤今天可跑了好幾個地方,早上健身,下午做了全套的身體護理,還換了指甲油的顏色,整個人容光煥發。
可就是這麼個容光煥發的女明星,吃完晚飯後便窩在任司徒家,和尋尋坐在一起看漫畫。
孫瑤看得正起勁,抬眸就見任司徒在窗邊來回踱著步,間或咬著指甲,滿臉嚴肅的不知在思考些什麼,不由揚聲一問:「你幹嘛呢?走來走去的?」
任司徒這才驀地停住腳步。
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兒,只能隨便地搭了句腔:「你不是說你一看書就頭疼嗎?」
孫瑤斜了任司徒一眼:「全是字的書跟漫畫書怎麼能一樣呢?」說完又津津有味地低頭看起漫畫來。
任司徒則繼續犯她的難去了。
自己這樣忍不住走來走去,實在是因為坐立難安,她此刻的心裡跟墜了只小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地跳著。至於坐立難安的原因,任司徒有些羞於說出口——
她現在只要一回憶起在書店結賬時、尋尋問到那張門禁卡的狀況,就不由得想到,雖然時鐘只留了這樣東西在她這兒,可她,卻有不少換洗衣物留在時鐘那兒了。
當時時鐘讓她在他那兒備幾套換洗衣物,全是因為他一時興起,手上就容易沒輕重,總扯壞她的一些小物件,只是沒想到,那些衣物備在他那兒沒多久,他們兩人就已經不必再有交集了。
依稀的,似乎有首歌裡唱過:「外面下著雨,猶如我心血在滴,愛你那麼久,其實算算不容易,就要分東西,明天不再有關係,留在家裡的衣服,有空再來拿回去……」
現在外頭倒是月朗星疏,她心裡也沒有血在滴,反倒是像是看見了一絲挽回的希望。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挽回不了,起碼也可以做朋友吧……這連尋尋都懂的道理,她和時鐘都是成年人了,應該也可以做到吧。
任司徒想了想,終於不再咬著指甲猶豫不決了,從摸出手機很快的編輯了條簡訊,不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時間,立即傳送出去:「在家麼?我想去你那兒把我東西拿回來。」
看著傳送成功的提示,任司徒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握著手機,靠著落地窗舒著氣,突然電話就震了起來。任司徒心裡剛落下的那塊石頭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看一眼手機上的來顯——真的是時鐘的回電。
他竟然會回?還是這麼快就回?
任司徒壓下滿腹的驚疑,認真地清了清嗓子,接通了電話:「喂?」
「是任司徒小姐麼?」
任司徒的表情僵在臉上——
聽筒裡傳出來的這個聲音,是屬於家政阿姨的。
「……是我。」
任司徒的語氣應該包裝的很好,家政阿姨沒聽出有什麼異樣,很親切地繼續道:「時先生給他自己放了一週的假,說是回老家住一週。他手機沒帶走,我剛看到你發來的資訊,怕你等,就用家裡的座機給你回個信。」
這一瞬間任司徒真想拍死自己,說出口的卻只能是一句有些拖泥帶水的:「原來是……這樣啊……」
「你要來拿什麼東西?我在家呢,你現在就可以過來。」
「不用了不用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我下次再去吧。」
任司徒掛了電話,萬般無奈地看一眼手機,她把時鐘的座機號碼和手機號碼都存在了同一個通訊錄條目下,家政阿姨用家裡座機聯絡她,卻害得她如此激動……想想真是活該。
她在窗邊如此思緒輾轉,完全沒有發覺孫瑤已經放下了漫畫,有些擔憂地走近她,等到她的視線終於從手機螢幕上挪開,才發現孫瑤正站定在她面前。
孫瑤剛才坐在沙發那邊聽她講電話,猜也猜到大概是怎麼一回事了——
「你是想去找他吧?」孫瑤問她。
各種情緒卡在心頭,任司徒只能聳了聳肩:「想又能怎樣?他回老家了,連手機都沒帶。」
「那就要看你有多捨不得了,」孫瑤用手指比了幾個長度,「這麼多?還是這麼多?」
任司徒被她這動作逗笑了,可幾乎是下一秒,笑容就已無端地隱去:「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閒下來,就成天想,成夜想。」
想很多,甚至能想起去年在他的公司門外、彼此重逢時,他替他當硫酸的那一幕——當時只覺得是驚鴻一瞥,如今再回想,卻怎麼又歷歷在目了呢?
或許人心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任司徒很無奈。
孫瑤也拿她很無奈:「那就去找他啊!纏著他啊!告訴他你就是這麼犯賤,就是這麼捨不得他。」
「……」
「老家又怎樣?才幾個小時的車程?真捨不得的話,美國都追去。」
任司徒失笑著搖了搖頭,她覺得自己做不出這些事來,可這頭搖著搖著,另一個聲音漸漸的就在她腦海中佔了上風——
是啊,才幾個小時的車程?最壞的結果不也就是她被掃地出門,或者被拒絕相見……頂多怎麼興沖沖地去,就怎麼灰溜溜地回來……
尋尋聽見狂奔的腳步聲,疑惑的抬起頭,就見任司徒拿了錢包和大衣之後徑直衝向玄關,看樣子十分著急要出門。
「你去哪兒啊?」尋尋問。
任司徒卻只來得及吩咐孫瑤一句:「孫瑤,替我照看尋尋一天。」
說完已換好了鞋,拿起鑰匙架上的鑰匙,飛奔出門。
孫瑤沒事人似的,就只對尋尋解釋了一句,「她啊?趕著去認錯呢。」說著便走向廚房的方向,「任司徒出門了,咱們終於可以放開來吃零食了,你要什麼?我去拿。」
尋尋頓時眼睛一亮。
「巧克力!魷魚乾!果凍!肉脯!」尋尋說完,低頭正準備繼續全神貫注地看漫畫,突然想起漏了一樣,趕緊抬頭補充,「還要薯片和可樂!」
任司徒抱膝坐在公寓的那扇門外。
時間已經過了零點。
她其實不太確定,時鐘這次回老家還住不住這兒,又或者,他到底什麼時候會回來。
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任司徒不得不微微合上眼,終於在這時,她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任司徒嚥了口唾沫,在是該繼續裝睡還是立刻站起來之間一直猶豫著,還沒能得出結論,那腳步聲已停在了她面前。
她聞到了一絲絲屬於時鐘的氣息。
任司徒心一橫,索性就不睜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