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是那樣冷淡地、清醒地看著她。直看得她眼裡那團火一點一點的熄滅了。
任司徒頹喪地鬆開我著水杯的手,她覺得自己不能和這個男人一樣小家子氣,就算再也做不了戀人、也再也做不了朋友,那起碼得豁達地告別一聲。說句「再見」或「再也不見」都好,可她動了動嘴唇,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只能咬牙切齒地轉身就走。
或許她的基因裡天生就沒有死皮賴臉的天賦,任司徒快步走向臥室門,心裡十分無奈地想著,自己現在這心態絕對是沒法心平氣和地開車回b市了,估計就只能在周圍隨便找間酒店住一晚,明早再上路。
任司徒這麼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門邊,拉開房門的那一刻還在想,自己的未來肯定不會再有比今晚更讓她丟人的事發生了,可隨即任司徒的思路就被她身後突然傳來的、比她的步伐更加迅疾的腳步聲硬生生打斷,她的手還沒來得及從門把手撤下,甚至頭都沒來得及回,就被隨後趕上來的時鐘抓住了胳膊。
時鐘把她拽了回頭。
這種場景太容易讓人產生錯覺,某一瞬間任司徒以為他要揍他。可他沒有。
而另一個瞬間她以為他要吻他,可他也沒有……
他只是語氣低沉到近乎陰森地說:「有女人像你這樣求和的嗎?穿成這樣進來,誘惑到一半就給我發脾氣,甩頭走人。現在還這樣瞪我。」
任司徒眨了眨眼睛,勉強收起了原本瞪視的目光,可心底還是覺得他活該——「誰讓你要說那些話刺激我?」
「我刺激你?」他扯了嘴角笑笑,「有你給我的刺激大麼?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跟我開會的那兩個老頭子到底看到了你多少東西,刺激得我都想殺人了。」
比起他剛才給她的那些刺骨的沉默,任司徒寧願他像現在這樣,拽得她手臂都已經發麻了。
這算不算是他主動示好的訊號?又或者是,引她主動示好的訊號?
任司徒抬眸看進他的眼睛,揣測著他說完之前那些話後突然噤聲的舉動,是在等待著她做些什麼。
任司徒的視線不由得下移至他的嘴唇,雖然覺得頭皮發麻,手心冒汗,可還是慢慢地踮起了腳尖——
他應該不會推開她吧?
他確實沒推開她。
卻伸手抵住了她的唇。
人生中唯一一次的主動獻吻竟然被人用這種方式拒絕?任司徒連踮起的腳尖都僵在了那裡。
她不喜歡這個突然變得矜持的男人。她甚至有點懷念曾經那個不管不顧地把她擁在任何地方深吻的時鐘。
而這個男人的眼睛裡彌散出的那一絲光線,又很輕易地將她的那點不滿給驅散了:「早點睡,明天跟我去個地方。」
他說。
說完竟順勢替她拉開了門。
任司徒看著身後敞開的門,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這個男人,他無需刻意表現,只靜靜的看著她,不說話,就已是十足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任司徒難免有些洩氣,糾結了半晌,終究只能說一句:「晚安。」
隨即在這個男人的目送下,走出了他的房間。
回到冷冷清清的客房,任司徒的手機就擱在床頭,螢幕剛剛暗下去,任司徒重新點亮螢幕,就看到了孫瑤發來的微信:「怎樣了?」
「……」
「……」
「失敗。」
任司徒只回了兩個字。
而她回過去不到兩秒,孫瑤的語音資訊就飈了過來,任司徒還沒來得及點開來聽,就聽外頭傳來腳步聲,緊隨其後的便是似乎是從玄關那兒傳來的開門、關門聲——
這麼晚了他還出門?
任司徒忍不住揣測,他這是連跟她共處一個屋簷下都不樂意,非得跑出去的意思?
任司徒覺得煩躁,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遙控,開啟電視,把音量調大,再調大,終於,客房裡熱鬧繽紛了起來。
可無論什麼節目任司徒都看不進去,只能一直換臺,突然間就覺得自己這麼貿貿然地跑來,簡直是蠢透了。
孫瑤的那句「那就去找他啊!纏著他啊!告訴他你就是這麼犯賤,就是這麼捨不得他。」還言猶在耳,如今想來,女人或許覺得自己這麼做就像個孤勇的女戰士般感人,可是在男人看來,沒準只是覺得平添麻煩。
門外什麼時候響起敲門聲的,任司徒完全沒注意,等到可憐的聽力從電視機的嘈雜聲中掙脫出來那麼一點點,她才依稀聽見門外似乎有什麼動靜。任司徒連忙把音量調小,果然有人在外面敲門。
任司徒「嚯」地放下手中的遙控,緊接著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自己的錢包丟進去——畢竟她都說了自己是沒帶錢包過來的。
任司徒很快走到門邊,對著一旁的弧形穿衣鏡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覺得足夠ok,又開始對著鏡子扯出幾種不同的笑容,最終選了一種自認最合適的笑,這才拉開門。
門外站著時鐘。
看到他的臉時,任司徒不由得笑了起來,隨後一低眉就看見他抱在懷裡一件疊放整齊的珊瑚絨睡袍,睡袍上還擱著洗漱用品和一套全新的護膚品,任司徒心裡泛起的那一絲希望頓時有了愈演愈烈之勢。
任司徒嘴角保持著那抹苦心經營的笑容,默默地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時鐘卻一點也不客氣,把東西交到她手裡,二話不說就準備轉身走人。任司徒連忙叫住他:「時鐘!」
他真的依言停下了腳步。卻並沒有回頭看她。
「你剛剛出門是去給我買……護膚品?」她懷中的護膚品都還沒拆包裝,且是她一直在用的牌子,這個時間點有這個專櫃的商場應該都關門了,任司徒雖不清楚他是怎麼辦到的,卻很清楚,他此舉又給了她一點小小的希望。
「因為我明天不想帶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在外頭到處轉。」
「……」
任司徒瞬間徹底失去了再和他寒暄兩句的念頭。
其實要打擊一個女人很容易,挑剔她的長相、身材、智商中的任意一項,都會有絕佳的效果。任司徒用力地關上門,「砰」的一聲巨響是對這一切最好的抗議。
可一關上門,任司徒的視線就無意間地帶向了鏡子裡那個抱著這一摞東西的自己。真的是……快要被他慪死了。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任司徒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其實現在已經過了凌晨,外面的夜色披著一層寒霜似的,夜色下顯得霧濛濛的一片,終於,失眠失到煩躁的任司徒惡狠狠地把被子一蒙,自我安慰著:再不睡的話明天就不是蓬頭垢面那麼簡單,而是真的要醜死了。
這麼想著,反倒漸漸放下了滿腦子的愁思,不一會兒就瞌睡連天地睡著了。
時鐘卻是徹夜未眠,視訊會議凌晨4點結束,看完兩份招標合同和準備發給城建局的三方報價,之後再一看時間,已經7點多,未合上窗簾的房間裡,已經有清晨的微弱陽光投射了進來,在他辦公桌上落下層層疊疊的影子。
為了把今天一天的時間空出來,也只能連夜趕工了。幸而公事差不多已處理完畢,時鐘捏了捏有些緊繃的眉心。
桌上那杯水還是她幾小時前端進來的,早就涼透了。既然是她倒的,就算已經涼透了,時鐘還是拿起杯子全部喝完。
伸手摩挲了一下玻璃杯的杯壁,就不自禁地回想起那女人當時死死握著水杯的樣子——她那時候估計已經氣得要跳腳了吧?
至於當時的自己,估計是陷入了某種魔怔,她越是氣得要咬牙切齒,他越是感覺到一絲絲的……欣慰。
起碼她還是在乎他的,不是麼?
可就算如此,時鐘仍舊不得不承認,她心裡永遠住著那麼一個白月光似的盛嘉言,永遠的那麼不可撼動。
他郵箱裡還有一封和解協議,是蔣令晨的代理律師發來的,協議雙方若如異議,便可直接約對方律師面談,商討撤訴一事。
這一行行的文字漸漸地幻化成了如今那個和他同處一個屋簷下的女人的臉,時鐘關上電腦,簡單洗漱一番之後,換了衣服去敲客房的門。
隔了很久她才來開門,還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頭髮也是亂糟糟的,看來這一夜睡得並不好,時鐘忍住了想要伸手替她捋順鬢髮的慾望:「洗漱一下,去外面吃早飯。」
任司徒其實心裡是有點不服氣的,自己這一夜輾轉難免,他卻如此神清氣爽,似乎這一覺睡得很是不錯。
「等我十分鐘。」任司徒說完就轉身進了浴室。
她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對著鏡子一層一層地抹護膚品,可是護膚品哪裡蓋得住她的黑眼圈?只能徒勞無功地拍拍臉頰。
從浴室裡出來就看見時鐘正坐在客房的沙發上等她,交疊著雙手,翹著二郎腿,姿態還算優雅,但沒什麼表情。
任司徒從他面前走過,徑直來到衣櫃前,剛想說:「你出去一下,我要換衣服。」轉念間卻硬生生地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他徹底無視她的模樣真的是有些氣人。不理智的時候就容易做出瘋狂的事,任司徒一咬牙,直接也視他為空氣,直接站在衣櫃前,慢慢解開睡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