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竟只淡淡地丟下了這麼一句話——音量甚至輕到沒能傳進會議室裡——說完之後,就拉著任司徒頭也不回地走了。
孫秘書看著這二人離去的背影,直到目送著他們消失在公司門口,三魂七魄才算徹底歸了位,辦公室裡的人還不知道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就突然沒聲了,其中最大膽的那個,硬著頭皮走到了辦公室門外,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沒看見老闆的身影,只能頂著一頭霧水看向孫秘書,求解答。
孫秘書兩手一攤:「走了。」
「走了???」
老闆發現自己被員工私下裡這麼揶揄,竟然沒有颳起任何暴風雨,就這麼靜悄悄地……走了?
果然有了老婆以後,資本家都能變得這麼有人性……
孫秘書正這麼感嘆著,突然腦子裡又冒出了一個想法:萬一老闆只是在老婆面前裝風度而已,隔天再回頭找他們算賬可怎麼辦?一想到這裡,孫秘書就萬分氣餒:「估計明天回來再找咱麼算賬。」
同事倒是很樂觀,甚至安慰似的拍了拍孫秘書的肩:「咱們這專案現在突然變得這麼順利,再加上他新婚,時總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但心情肯定是很好的,放心吧,咱們打打嘴炮而已,他應該不會介意啦。」
孫秘書聳聳肩,但願如此……
其實連任司徒都挺詫異,時鐘被下屬這麼揶揄,竟然都沒動氣?在司機送她與時鐘回家的路上,時鐘一直默默地拉著她的手、閉著眼睛休息,不知正在想些什麼,任司徒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休息:「你該不會是想回去找孫秘書算賬吧?」
時鐘還閉著眼睛就已忍不住笑了,緊了緊握住她的那隻手,隨後才睜開眼:「我像這麼錙銖必較的小人嗎?」
任司徒特別真摯的點了點頭。
時鐘作勢要敲她的腦門,她才立刻改口:「不像,一點都不像。」
時鐘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順便身體一歪就枕到了她的腿上,「只是有點累而已。」
任司徒稍稍將膝蓋併攏些,以便他枕的舒服些,一邊幫他揉著太陽穴,一邊問:「錢是掙不完的,別這麼拼命行不行?」
有她柔軟的指腹按著緊繃的太陽穴,時鐘的眉心的刻痕漸漸的平展了,可是他的語氣依舊沒有半點輕鬆:「這個專案傾注了我的全部心血,只可成功、不可失敗。」
這還是他第一次向她提到工作上的事,可惜隔行如隔山,他若要向她解釋清楚這個專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估計一整晚都不夠用,任司徒也沒再細究這到底是什麼專案,只是問:「專案進行的不順利?」
時鐘笑笑,沒再說話。停了很久才再度開口,卻已經轉移了話題:「尋尋對他的房間還滿意麼?」
「只要是你準備的,他就滿意的不得了。」
「那你呢?」
「我?」
時鐘點點頭。
他這是在問她對他們的新房是否滿意?可他們的新房並沒有重新裝修過,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任司徒就有些鬧不明白他怎麼突然這麼問了,可他那樣靜靜地仰視著她,令任司徒自然而然地就想要違心地討好他了:「我對我的房間也……挺滿意的。」
時鐘愣了一下,顯然時先生和時太太的思維不在一個頻率上:「我是問,對你老公滿不滿意。」他糾正她。
任司徒用力地點了點頭。又覺得僅僅點頭說服力不夠,俯身吻了吻他。
時鐘這才滿意地閉上了眼。
「老婆……」
從他嘴裡突然冒出這麼個詞來,任司徒起初還沒反應過來,遲了兩秒才恍然大悟地應道:「嗯?」
「老婆。」他又叫了一遍。
任司徒有點不明所以:「怎麼了?」
「沒什麼,」時鐘彷彿也覺得他自己這番行為有些幼稚,失笑道,「單純想叫你一聲老婆、確認下我們是不是真的結婚了而已。畢竟……幸福得有點不真實。」
任司徒取笑他:「等辦完婚禮,度完蜜月,生完孩子,孩子需要你天天換尿布,而我也成了黃臉婆的時候,你就會覺得,那種不真實的幸福只存在於新婚那頭一個月。」
「胡說!」
他坐起身,攬過她的頸項,咬她那張胡說八道的嘴。一時之間,車廂中響起了細密的、唇舌糾纏的聲音,司機根本無需瞥後視鏡一眼,就已經秉持著非禮勿視的處事原則,默默地把前後座之間的擋板升了起來。
那時那刻的任司徒,耳邊同時響著擋板升起時發出的「嗡」聲細響與唇舌間濡溼的糾纏聲,完全不會料到,自己說的某句戲言也會有一語成讖的一天……
膩歪的時間似乎永遠不嫌長,還吻得難分難解時,車子竟然就已經停了,任司徒往車窗外一瞄——竟然這麼快就到家了?
時鐘卻已經笑著牽起她的手,一同下車去了,任司徒以為他就要這樣拉著她的手直奔家門了,他的腳步卻停在了車門外——時鐘看她一眼,眼裡滿是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情愫,他就這樣看著她,忽的把她抱起。
任司徒嚇了一跳,趕緊摟住他的脖子。他笑她的大驚小怪:「新婚夫婦不都是這樣的麼?第一回得這樣抱著新娘子進門。」
任司徒好生琢磨了一下:「不是婚禮當晚才需要這麼做嗎?」
時鐘毫不在意:「那現在我們就當提前演習一下。」
說罷不由分說地抱起她往公寓樓裡走。
公寓大堂裡坐著的保安是什麼樣的反應,任司徒無心去分辨了,她垂著頸子,把自己的腦袋埋在他的肩頸處,反正別人看不見她的臉,就算丟人也是丟這位時先生的人,不關她的事……
卻不料這個男人竟直接抱著她,停在了保安面前:「這是我太太。」
保安估計也被唬住了,瞪直著眼看看時鐘的臉,又看看埋首在他肩頸裡的任司徒——應該還沒有哪家的住戶會抱著自己的太太到處向無關緊要的人員作介紹吧?
任司徒除了硬著頭皮抬起頭來、尷尬地朝保安笑笑之外,還能怎麼辦?
於是乎任司徒就和保安乾笑著對彼此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時鐘也就不再多做逗留了,直接抱著任司徒走向了電梯間。
任司徒都能感受到保安的那兩道受驚的目光還在尾隨著他倆,忍不住照著他的肩膀用力捶了一下:「你好端端的幹嘛去跟保安說這些?」
「當然是在昭告天下你已名花有主,」時鐘毫不在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不知道麼?之前你每次來我這兒,那個保安都會盯著你看。」
「要不要這麼小氣?」雖然是數落他,雖然她的表情是哭笑不得的,但其實心底早已甜出了蜜。
時鐘也不管她是真的嫌他不大度還是一貫的口是心非,大大方方承認道,「我向來這麼小氣。」時鐘無謂地聳聳肩,「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個原因,這應該是我有生以來經歷的最高興的事,不拿出來分享一下,我整個人都不舒服。」
「和我結婚真的有這麼好?」
「妙不可言。」
「那……」
任司徒正要繼續說下去,卻在這時,被人用極其無奈的聲音打斷了——
「你們倆要不要這麼肉麻啊?」
任司徒一愣。
還被時鐘打橫抱在懷裡呢,就已經一臉詫異地望向聲音的來源處——
只見孫瑤兩手空空地坐在電梯間對面的休閒沙發上,正看著任司徒和時鐘。
任司徒反應了好半晌,完全想不通孫瑤怎麼會出現在此時此地,最終只能一臉不解地問孫瑤:「你……不是回橫店了嗎?」
顯然時鐘投向孫瑤的那兩道不怎麼愉悅的的目光,也在問同樣的問題。不好好在橫店待著,又跑來做不速之客?
孫瑤倒也不在乎時鐘的冷臉,她提著一雙高跟鞋,赤著腳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任司徒:「我得在你這兒躲兩天。」
任司徒抬眸看了看時鐘,示意他把她放下來,時鐘卻彷彿和麵前這不速之客槓上了,絲毫沒有要把自己太太放下來的意思。最後還是任司徒強行從他懷裡跳了下來,掃一眼孫瑤磨破了皮的臉頰:「你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