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公館。
端莊、華美的住宅,勻稱整齊的柱石和階梯,寬廣的綠油油草坪。
◆字幕◆:二十五年前,南京,國民政府財政司楊司長府邸
陽光下,一輛豪華汽車駛來,停在楊公館門口。穿著一身筆挺制服的楊家司機韓正齊跑步下車,為楊羽柏開啟車門。
國民政府財政司楊羽柏司長神采奕奕地走下車。
蔚藍的天空下,徐玉真一臉幸福地推著嬰兒車從綠色的草坪上走來,楊羽柏迎了上去。嬰兒車推近,車上坐著兩個可愛的雙胞胎幼兒。兩個嬰兒的脖子上分別掛著銀色的長命鎖。一個銀鎖上刻著初,另一個銀鎖上刻著次。楊羽柏從嬰兒車上抱起一個孩子來,留在車裡的嬰孩也撲騰起來。
年輕美貌的楊慕蓮躲在柱石後悄悄地跟楊家的司機韓正齊打招呼,少女的情懷顯露無遺。
四太太:(os)「我原名楊慕蓮,是南京國民政府財政司司長楊羽樺的女兒。母親名叫徐玉真,是當年南京名媛。我有一對雙胞胎的兄弟,楊慕初和楊慕次。你,就是我的大弟阿初。」
留聲機裡放著悅耳動聽的西洋樂曲,楊羽柏和徐玉真在客廳翩翩起舞。徐玉真的臉上綻放著熱情洋溢的迷人風采。
楊慕蓮坐在沙發上讀著英文小說《傲慢與偏見》,兩個小嬰孩在寬鬆舒適的沙發上爬、玩,其中一個嬰兒撲騰到地板上,楊慕蓮趕緊放下手中的書卷將弟弟抱起,另一個嬰兒則把姐姐的書給翻亂了。
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一家人和諧美滿,透著無比的溫馨和愛。
四太太:(os)「父親和母親非常恩愛,我們的家庭因襲了祖輩的優良傳統,喜歡學習各類新學科,熱愛古典音樂,熱愛生活。直到有一天,惡魔降臨。」
衣冠楚楚的楊羽樺推門而進。
一瞬間,所有美妙的畫面靜止。
玻璃窗在陽光的照射下突然迸裂,楊羽柏與徐玉真跳舞的畫面綻開裂紋,一對雙胞胎兄弟玩耍的畫面被切割成兩片,楊慕蓮與韓正齊的面容整個分裂,支離破碎的畫面中凸現楊羽樺邪惡的笑臉。
四太太:(os)「他來了。他是我們的親叔叔,楊羽樺,一個與我們的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來了,帶來了我們永久的噩運和悲傷。」
※庭院。
沒有月亮的庭院,幽深、陰冷。花園裡的落葉被風捲起來,「沙沙」作響……
一個纖弱女子憑藉手中微弱的燭光,守護著光明。她的眼睛很純美,她的側影無比清麗。她在黑夜底等待自己的心上人。
雪亮的刀光一閃,風聲如刀,呼嘯而來。
一男一女倒在血泊中。
一陣鐵鍬聲響,泥土翻滾。
四太太:(os)「我永遠都不能忘記二十五年前,那個悲慘的夜晚。天上沒有月亮,我和我的情人韓正齊約好了在花園裡見面。我在草坪上,等待著他,等待著一個甜蜜的約會。黑夜裡,我聽見了非常可怖的鐵鍬聲,我很疑惑,家裡的花匠是不會半夜三更種植花草的,我決定去看個究竟。」
淒厲的風聲中,楊慕蓮看到了一幅驚悚慘烈的畫面,冰冷的泥土上躺著一男一女兩具屍體,是她的父親和母親。一群黑衣人正在挖坑準備掩埋屍體。
令人震驚的是屍體的旁邊還站著一男一女,躺著的和站著的,居然都是一模一樣的面龐。
楊慕蓮驚噩萬狀之際,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過來,死死地捂住她已經張開的嘴……
四太太:(os)「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我看見了父親和母親的屍體,他們躺在陰冷的泥地裡。我們的叔父和一個長得跟母親一模一樣的女人正在梨花樹下掩埋他們的罪惡!」
韓正齊把楊慕蓮拉到假山石後,他們親眼看見一群黑衣人將家裡的花匠和廚房裡的幫傭逐一殺害。面對眼前的血腥屠殺,楊羽樺也禁不住渾身戰慄。
楊慕蓮嚇得心膽俱裂。
※楊家洋樓。
黑暗中,楊慕蓮和韓正齊分別把阿初和阿次從熟睡的搖籃中抱起來。憑著自己對主樓環境的熟悉,繞廊而行,避過黑衣人的搜尋。
陳浩山率黑衣人火焚楊家公館。
火借風勢,烈焰騰空,火舌漫卷,剎那間吞噬了整個楊家主樓。
※荒山野塘,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楊慕蓮和韓正齊一人懷抱一個嬰兒在山間泥濘裡一路狂奔。
「徐玉真」、陳浩山率領黑衣人窮追不捨。
荒山深處,韓正齊懷抱中的阿次放聲啼哭,在寂靜的山林中,阿次的哭聲無疑就是一道催命符。
徐玉真、陳浩山、黑衣人等循聲猛追。雪亮的刀光劃過山林,一片狼藉。
韓正齊為了保全楊慕蓮,提出分道而行。楊慕蓮在風雨裡哭喊著:「要死就死在一起!」韓正齊給了楊慕蓮一記耳光。
韓正齊:「老爺和太太在九泉之下,不是想看你們怎麼死,而是要看著你們怎麼活下去!」他拼命搖晃著楊慕蓮,懇求地喊:「活下來,活下來才有希望。」
風雨中,韓正齊抱著啼哭不止的阿次與楊慕蓮逆行而去。
楊慕蓮滿身泥漿地抱著熟睡的阿初邁向荒煙蔓草中的小徑。
徐玉真、陳浩山、黑衣人等在黑暗中,憑藉嬰孩的哭聲鎖定了方向。
一片刀光環繞,抱著嬰孩的韓正齊被黑衣人團團圍住,韓正齊拼死一搏,被徐玉真一腳踢中韓正齊的胸口,韓正齊手中的嬰孩脫手,孩子被拋到半空,徐玉真一手接住嬰孩,一手持刀刺殺韓正齊,韓正齊中刀,飛落山崖,滾入野塘。
徐玉真手法瀟灑地插刀回鞘。
此刻,她把嬰孩舉到半空……嬰孩突然衝著她笑了起來,一張可愛的笑臉讓徐玉真突然束手無策。
雷電交加,楊羽樺不知何時趕來,連滾帶爬地跪在徐玉真腳下,死死地抱著徐玉真的雙腿不放,哭著求徐玉真,留下這個孩子。
徐玉真舉著嬰兒的手輕輕放下。
鄉間小路上,楊慕蓮衣衫襤褸地抱著阿初,一路乞討,行人有同情地施捨銅板,也有厭惡地驅趕。風霜雪雨,楊慕蓮風塵滿面。
※嶽嬤嬤家。
一個農家小院內,嶽嬤嬤正在院子中央晾被子。
◆字幕◆:上海胡橋鎮
楊慕蓮拄著一根打狗棍,揹著嬰孩,拿著乞討的飯碗,推開了嶽嬤嬤家的大門。
嶽嬤嬤回頭一怔,認出是楊家的小姐,不由大吃一驚:「是……是小姐?」
楊慕蓮丟掉打狗棍,撲向嶽嬤嬤的懷抱:「奶孃!奶孃,我可找到您了。」
嶽嬤嬤心疼地把楊慕蓮摟在懷裡,二人抱頭痛哭。
※楊公館新居。
新房裡喜樂盈盈,楊慕蓮身穿粉紅喜服,蓋著大紅的蓋頭端坐著。
洞房裡紅燭成對,喜字成雙。
四太太:(os)「我們需要活下去,更需要保住你的命。為了逃避追殺,我不得已下嫁榮家,做了四姨太太。」
薄雪覆蓋著洋灰馬路,一輛黃包車停在了「劉記珠寶行」的門口,一個金裝玉裹的小男孩一下滑出了母親的懷抱,「噌」地躥出去。
榮四太太急忙從黃包車上走下來,小丫頭過來扶著她。她們和小孩進入「劉記珠寶行」的大門。
牆根處,嶽嬤嬤一步一步走近了「劉記珠寶行」的門口。
一個色彩斑斕的小皮球滾出了「劉記珠寶行」的門檻,正好滾到嶽嬤嬤的腳下。脖子上掛了銀鎖,笑得「咯咯」的小少爺從裡面跑出來,後面是小丫頭追逐的腳步聲。
嶽嬤嬤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挾起小少爺,迅速登上黃包車,絕塵而去。
榮四太太瘋了一樣在哭喊,丫鬟哭著緊緊抱住她,四太太昏厥過去。
四太太:(os)「一年後,我生下了一個孩子。為了讓你能夠順利地進入榮家,我精心佈置了一個局。在‘劉記珠寶行’門口,我們自導自演了一齣‘綁架案’,我讓奶孃把孩子抱走,我假裝遭遇失子之痛,顯得神志不清。然後,我順理成章地在一條小弄堂裡把你撿回了榮家。」
※榮四太太房間裡。
阿初坐下,看著四太太的臉,恍若隔世。
阿初:「那孩子在哪兒?」
四太太一下掩住面孔,哽咽起來:「他離開我不到三天,就被害了。」
阿初渾身上下冰冷:「為什麼?」
※嶽嬤嬤家。
陳浩山拔出彎刀,一刀砍死了嶽嬤嬤。
兩歲的孩子嚇得往院子裡跑,陳浩山回手一刀,將孩子殺死。他一把扯下孩子脖子上的長命鎖,鎖上清晰地刻著一個「初」字,陳浩山露出猙獰的笑容。
陳浩山在兩具屍體上潑灑汽油,點火焚燒。
四太太:(os)「楊羽樺和那個妖孽不肯放過我們,派殺手找到了奶孃的家,他們殺死了奶孃和我的兒子。」
四太太嘴唇顫抖,走到梳妝檯前,開啟抽屜,裡面有一張發黃的舊報紙,她流著淚,把報紙遞給阿初。
那是一幅慘不忍睹的兩具焦屍的圖片。
榮四太太:「當年,我怕你身上的銀鎖暴露行蹤,故而將刻有你名字的長命鎖給了我可憐的孩子,他遇害的時候,那把代表你身份的銀鎖也不見了。想必是那冷血殺手拿去邀功請賞了。」
阿初淚如雨下,這孩子分明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四太太:「時至今日,我也沒有弄明白,那一夜之間發生的詭異事件,我實在是想不通,那個妖孽為什麼跟我們的母親一模一樣?我們的親叔父,居然做了滅門的殺手!為了保住你的性命、保住父親唯一的血脈,八年前,我懇求老爺,讓你跟著大少爺出國留洋。八年了,我以為我們已經淡出了他們的視線,誰知,他們就像鬼魅一樣纏住我們不放。他們已經發現我們了,接下來,接下來就是屠殺。阿初,快跑吧,阿初,我不要你復仇,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阿初!」
阿初:「乾孃!」
四太太情緒失控地說:「我不是你乾孃!」
阿初:「四太太!」
四太太定在那裡,她在哭。
阿初上前扶住四太太,扶著她坐下,阿初半跪在她面前:「請您相信我,相信我。我一定會查清事實,竭力還原真相。」
四太太:「阿初,可憐我們的父母,他們的遺骨被草草掩埋在陰暗的泥土裡,他們的魂魄至今還在廢墟中飄蕩,而我和你這二十幾年來,就像孤魂野鬼,寄人籬下,改名換姓,為人奴婢,我這一生一世都活在淒涼、悲傷和痛苦中,無法自拔。」四太太顫抖的雙手撫摸著阿初的面容,淚水浸透了衣襟。
阿初心中百感交集,竟無一語。他的手用力地握住四太太的手,他把四太太的雙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
此刻,窗外下起了小雨,風捲窗簾,花影搖動。
※小弄堂,夜。
細雨綿綿,清風縷縷,和雅淑拍著車窗喊著:「停車,停車。」慕次的車在一個弄堂口停了下來,雅淑開啟車門要下去,慕次說:「下雨呢,地上滑。」
和雅淑笑笑:「正是要下雨才有情境呢。」她走下車去,呼吸著雨中的溼潤的空氣,小弄堂裡滿架的薔薇花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她向汽車裡的阿次招手,叫他下來。
楊慕次下車,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夜已經深了,弄堂裡靜悄悄的,薔薇花的花瓣隨風飄落,和雅淑笑著跑過來,挽住阿次的手臂,風中傘底,行走在花雨繽紛的暗夜裡。
黑幽幽的弄堂裡,雅淑的頭靠向阿次寬闊的肩膀,她眩然欲醉。
弄堂的盡頭就是雅淑的家,阿次漸漸看見了雅淑家裡的燈光。
穿過弄堂,阿次和雅淑走到了一座別緻的小洋樓前,阿次替她摁響了門鈴,女傭人阿英開啟窗戶,笑著跟阿次打招呼:「楊少爺,我馬上下來接小姐。」
阿次點頭。
雅淑突然拉住了阿次的衣領:「為什麼沒穿我送你的西服?」
楊慕次:「我上班得穿軍裝。」
雅淑把頭往阿次懷裡送:「我不管,我就要你穿,要你穿。」
楊慕次:「好好,我穿,我穿,別鬧了,讓阿英笑話。」
雅淑揚起頭:「饒你可以,說,你愛我。」
楊慕次:「這句話,你從5歲開始就叫我說,有意思嗎?」
雅淑:「沒意思。」
楊慕次:「沒意思還說?」
雅淑:「正因為沒意思才叫你說呢。」
楊慕次:「那要說到什麼時候?」
雅淑:「說到有意思的時候。」她突襲似地吻了阿次的額。
門開啟了,阿英有些不知所措:「哎呀,我開門開的不是時候。」
楊慕次大方且大聲地說:「iloveyou.」
雅淑狡黠地笑著跑進門,回頭也朝阿次搖了搖手。
門關上了。
楊慕次開車回偵緝處,不知為什麼,他一路上,腦海裡都疊放著阿初的影像,滿耳朵都是阿初的聲音。
阿初(os):「榮初。」
阿初(os):「25。」
阿初(os):「您讓我說什麼?」
阿初(os):「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阿初(os):「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汽車猛地剎住了。阿次突然調轉車頭,回家。
楊慕次把汽車停在家門口,他剛關上車門,就聽見暗夜底一聲悽迷地叫聲:「呀……呀……」彷彿是烏鴉的呻吟。
他不驚訝,他司空見慣。
但是,今天,他想問個究竟。
※書房。
楊慕次敲響了父親書房的門。
楊羽樺開啟門,他一把將慕次拉進房間。
楊羽樺板著臉問:「你怎麼回來了?今天不是回偵緝處值夜嗎?」
楊慕次不說話,徑直走到父親書房的落地窗前,窗簾的間隙很大,顯而易見,父親剛才從窗戶里正在觀察花園裡的動靜。
楊羽樺也不避諱,索性用手撩開窗簾,窗外雨聲淅瀝,楊慕次清晰地看見花園的草坪上,母親徐玉真穿著白色的絲綢睡袍,披頭散髮地點著蠟燭,走在花徑中。
楊羽樺關上窗簾。
楊羽樺:「回來有事嗎?」
楊慕次反問:「沒事就不能回家?」
楊羽樺:「想問什麼,說吧。」
楊慕次:「我在門外又聽見了,烏鴉的哭聲。」
楊羽樺:「你不是第一次聽見,也不是第一次看見。我告訴過你,這是家庭的隱私,是我唯一的秘密。你是不是在偵緝處待久了,連自己家的隱私,也成了探秘的樂趣所在?」
楊慕次:「我承認,我對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但是,今天,我真的、真的想問一句,這到底是為什麼?我的母親,性格孤僻,每天每夜都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的父親,您從小到大,總是把我往外趕,彷彿我離您越遠,您心裡就越踏實。我8歲,8歲就被您送到寄宿學校,14歲就被您送到日本東京,過著半工半讀的生活……我20歲那年,悄悄從帝國大學跑回來,要跟您一起過個春節,您一巴掌就把我打出家門。您不覺得,對於一個家庭來講,有多麼的不正常嗎?」
楊羽樺:「我很抱歉。對於你5年前的離家出走……我深感內疚。」
楊慕次:「我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如此冷漠、悲傷,甚至痛苦,我想為這個家庭帶來歡樂,就像剛才的晚餐,哪怕是虛假的歡樂。」
楊羽樺:「夠了,夠了,我不想聽,我也不想說。」
楊慕次:「我想讓您擺脫困境。」
楊羽樺:「困境?什麼困境?無稽之談。我楊羽樺現在要什麼有什麼,銀行、股票、馬場、工廠,應有盡有。」
楊慕次:「這不重要。」
楊羽樺:「不重要?」
楊慕次一針見血地說:「您過於在乎名利。」
楊羽樺立即反駁:「為了你,我可以犧牲所有的名利。」
楊慕次:「您被人威脅?」
楊羽樺震驚、猛地抬起頭:「你再說一次?」
楊慕次知道自己這句話激怒了父親,他看著父親有些失態,突然懊悔自己態度過激:「對不起,爸爸,我向您道歉。」
楊羽樺的臉依然僵著。
楊慕次:「我是您的兒子。作為一個兒子,不該勉強父親說出令他失去尊嚴的話。」
楊羽樺的心裡震撼了,楊羽樺:「阿次,你真的很厲害,你把我的心看穿了,準確而又淋漓。」
楊慕次:「您的痛悔,都寫在了您的臉上。」
楊羽樺:「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楊慕次單刀直入:「我親大哥,他真的死了嗎?」
天空裡突然響起一聲悶雷,雨聲「嘩啦啦」地變大了。
※雅淑家,夜。
阿英坐在燈前剪花樣,突然聽見衣櫥裡有響動,阿英拿起剪刀,刀口向外,謹慎地朝衣櫥方向走去。
一雙纖細的手正在衣櫥裡找東西。
阿英藉著燈光,看見雅淑在衣櫥裡翻東西。
阿英站在雅淑背後問:「你找什麼呢?」
和雅淑冷不防背後有人,嚇了一跳:「哎呀,嚇死我了!阿英,你怎麼走路沒有聲音啊。」
阿英把剪刀順過來,藏在背後,說:「是你太專心了,找什麼呢?我幫你。」
和雅淑:「上次我過生日,阿次送我的法國香水。」
阿英用一塊方巾裹住剪刀,放下,說:「香水不是放在化妝盒子裡的嗎?」
和雅淑:「就是沒有,才來找啊,放哪裡去了?」
阿英:「會不會擱在皮包裡了,你皮包櫃子裡放著十幾款新品,你經常把香水和首飾也放進去。」
和雅淑想起來了:「對,對,我知道擱哪兒了,謝謝阿英。」她像一陣風似的跑去了。
阿英看著雅淑走了,趕緊收拾衣櫥,她把一個小抽屜拉開,揭開幾層衣服,裡面赫然放著一把手槍。她長長地鬆了口氣,關上抽屜。
※楊羽樺書房,夜。
楊羽樺與楊慕次在談話。
楊羽樺:「我告訴你真相。真相我只說一次。」他點燃一支雪茄煙:「我從前告訴過你,你有一個孿生的大哥。」
楊慕次:「您跟我說,他剛生下來不到三個月就夭折了。」
楊羽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楊慕次:「病死的。」
楊羽樺:「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慕次的眼睛睜大了!
楊慕次:「您說什麼?」
楊羽樺:「二十五年前的往事了。」
※楊公館。
「楊羽柏」與「徐玉真」在一起生活的場景。
楊羽樺與同行、交際花在楊家客廳裡的聚會。徐玉真一言不發地坐在角落裡,楊羽樺與交際花翩翩起舞之際,徐玉真舉起玻璃杯砸碎了客廳裡的魚缸,水花四濺,一地汙漬。
楊羽樺與徐玉真激烈地爭執。
楊羽樺:(os)「二十五年前,你的母親還很年輕,喜歡浪漫,喜歡做白日夢。我呢,生意太忙,應酬過多。當然,我也不否認,我曾經也拈花惹草、逢場作戲。你的母親是一個嫉妒心很強烈的女人,她不允許自己的丈夫越雷池一步。於是,我們開始了無休無止的家庭戰爭。我很累,很不願意回家。」
「徐玉真」與一名男子(「韓正齊」出現背影)在客廳裡曖昧地糾纏。
楊羽樺:(os)「你的母親和我們家裡一個姓韓的司機……你應該聽得懂我話中的意思,他們做了對不起楊家的事!」
楊羽樺情緒異常激動。「我不能容忍,無法容忍。」他的雙肩在顫抖,喉骨撕裂般的疼。
慕次走近父親,他溫順地屈膝蹲下,伸出雙手來攀住父親的雙膝。他溫婉的目光,很好地控制住了楊羽樺激烈的動作,楊羽樺平靜下來。
楊羽樺:「本來,在情愛的世界裡,誰也無法描繪出愛情的準確顏色,五彩繽紛,絢爛璀璨。無分對錯,只有愛,或者不愛。你的母親她是愛我的,她出軌的目的僅僅是想報復我的人,挽留我的心,分享我的愛。可是,情被欲所湮沒了……」
※楊家老宅,夜。
朦朦朧朧的燭光裡,徐玉真與「韓司機」在約會,他們舉杯歡宴,徐玉真喝得滿臉通紅,一張紅唇,在燭光下發出誘人的光澤。
「韓司機」摟緊了徐玉真,徐玉真的衣袖拂落了燭火。「韓司機」抱起徐玉真,走出門去。
燭火點燃了樓板,烈火熊熊吞噬了楊家老宅。一個大聲啼哭嬰兒和一個哭喊無助的奶孃不幸陷於烈焰之中。
楊羽樺:(os)「二十幾年前的一個沒有月色的夜晚,你的母親和她的情夫點起了蠟燭,在老宅裡幽會,他們飲酒作樂,大醉酩酊。然後,他們去了花園的佛堂,去尋求愛的刺激。就在他們走後不到半小時,老宅出事了。落地的燭火引燃了整個樓房,熊熊烈火吞噬了你的哥哥,還有你們的乳孃嶽嬤嬤。」
楊羽樺:「兒子,你那天因為發高燒被醫生留住在兒童醫院,倖免於難!當我第二天找到你母親的時候,她還在情人的懷抱裡高枕酣眠。她醒來後,知道所發生的一切,她非常痛苦,很痛苦,但是,無法挽回。初兒下葬以後,你的母親完全沉浸在悲哀裡,她每日每夜都處於愁苦悽慘之狀。從此,她患上了間歇性精神疾病。她發病的時候,會夢遊,會撕咬,會瘋狂。她曾經夜半三更半裸地走去佛堂,在夢裡去企求菩薩的原諒,她的踝骨上全是草刮的血痕,她的人生徹底完了。」
楊慕次:「這就是,您讓我從小就離開家庭的真正原因。」
楊羽樺:「我不想讓你的容貌來刺激她的病。她的情人因此而拋棄了她,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和同情心去面對她,我恨她!」楊羽樺的淚水滴濺到慕次的手背上。「你是個懂事明理的孩子,所以我不想竄改你母親的病因,這是一個永遠無法迴避的事實。你瞭解我的苦心嗎?」
慕次的心情很複雜:「爸爸,您不該一直瞞著我。」
楊羽樺:「我不想把你的母親送進精神病院。」
楊慕次:「您寧肯毀了她!」
楊羽樺:「她早就毀了,二十五年前,她就毀掉了,我也毀掉了。一夜之間,可憐我,兒子死了,妻子瘋了,老宅燒了。我當時真不曉得人生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我心中的傷痕至今無法熨平。你能明白我心裡的痛嗎?你的母親也是如此,她的記憶裡始終徘徊在佛堂這個晦暗的空間,她不肯原諒自己,二十幾年了,她深居簡出,以淚洗面,活生生枯死在罪惡的陰霾裡。」
楊慕次:「所以,我們舉家遷到了上海。」
楊羽樺:「對,我想換一個環境,對彼此都有好處。」
楊慕次:「如果,爸爸,我說是如果,我哥哥他還活著……」
楊羽樺斷然否決:「不可能!初兒,是我親手下葬的。」
楊羽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當著楊慕次的面,開啟了一個保險櫃。哆哆嗦嗦地從裡面取出一把刻有「初」字的小孩長命鎖,還有一包小孩襁褓用的衣物,他捧在手上,心裡是真的難過,真的痛悔,不覺老淚縱橫:「這是你大哥的衣物,我,我一直留著,僅僅是一念不捨,就是這一念不捨,我二十年來無法原諒、原諒你的母親,無法原諒——包括我自己。」
楊慕次看著一堆小孩的遺物和父親的傷心,確有懊悔之意,自己不該把父親逼到向自己澄清的地步。
楊慕次:「爸爸,別太責備自己。是我不好,觸動您的傷心往事。您知道嗎?我今天的確看到了一張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我——我不能解釋,無法釋懷,甚至心裡隱隱有些畏懼,無法面對——」
楊羽樺意味深長地說:「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我也想親自去看看……」
楊慕次的目光深邃且悠長。楊慕次自言自語:「一模一樣。」
※榮公館畫室,夜。
阿初昏昏沉沉地坐在沙發上,他的思想已經暫時失去作用,他的身心受到劇烈震懾,他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不知不覺被人牽引到了一片懸崖上,他在高處,看不見天,也看不見地。
(閃回)楊慕次冰冷的一張臉。
(閃回)李沁紅的槍直指自己的腦門星。
(閃回)四太太抱著自己,滿面啼痕:「我是你姐姐,我是你姐姐,我是你姐姐——」
阿初頭痛欲裂。
畫室裡的壁燈突然亮了。
阿初用手抵擋著光亮,煩躁地喊了一句:「別開燈。」
榮升站在了他的面前。
榮升:「阿初,阿初你怎麼了?」
阿初站起來,低低喊了聲:「少爺,您還沒休息?」
榮升坐下,說:「睡不著。感覺一下回到了八年前。睹物思人啊——」
阿初:「您想喝點什麼?」
榮升:「來杯酒。」
※榮華書店,夜。
榮華、老餘走進書店。
榮華:「我已經搜查了他的行李,沒有發現。」
老餘:「馬上啟動備用電臺和上級取得聯絡。請示下一步行動方案。」
榮華:「是。」榮華從一排書架的中間,啟動開關,開啟密室的門。
二人進入密室,書架還原。
榮華開啟備用電臺,指法熟練摁動電鍵,呼叫訊號。紅色電波劃破夜空。
老餘守在她身邊。
榮華在飛速地記錄電碼。
※偵緝處偵聽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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