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僕二人走到門口,和雅淑被煙燻得一個勁地咳嗽。阿初走過去,低聲問一句:「你不要緊吧?要不要我送你?」
和雅淑高聲地埋怨:「誰要你送啊,全都是你害的。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阿初反而笑了。阿初嘴裡不示弱:「見不見也不是你說了算。」
榮升奇怪地回頭看二人。忽然,他看見和雅淑的臉,那一雙眼睛瞬間將榮升帶到幻境中,他異常恍惚。阿初看見榮升朝自己的方向看,怕他責怪,趕緊跑過去給榮升開車門。
阿初:「少爺——」榮升一愣神,回過神來,榮升問:「你們認識?」
阿初:「不認識。」
※杜旅寧和俞曉江坐在車上,沿途看著街景。
他們的視野裡劃過街道、商店、戲院、冷飲店豎著荷蘭汽水的廣告牌,浮泛著聲色的舞廳美女大海報,街上賣報的報童,賣香菸的女人……
他們的汽車直接開進了警備司令部。
※長途客車上。
叢鋒混雜在一群拎著箱包跑買賣的旅客中,隨車一路顛簸、搖搖晃晃地開上了外白渡橋。
突然,前方一片混亂,有偵緝隊特務設卡盤查。
叢鋒緊張起來,他從前面慢慢擠進人堆。他擠到一個抱孩子的太婆,叢鋒抱歉地笑笑,靈機一動:「阿婆,您一個人帶著孩子去哪兒啊?」
阿婆:「去徐家匯,她舅舅家。」
叢鋒:「巧了,我也去徐家匯,我替您抱著吧。」他殷勤地抱起孩子,逗孩子笑,太婆很開心。
車突然停住,兩三個特務擠上車察看,叢鋒依舊親熱地哄著孩子,孩子扯著他的鬍子,咯咯笑,叢鋒時不時地俯身與太婆講話,特務們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揪住一個東北大漢。特務甲:「你,下來。」
東北大漢:「為什麼?我,我是正經生意人。」
特務甲:「下來,偵緝隊檢查。」
幾個特務揪住大漢下了車,客車繼續前進。叢鋒抱著孩子,他的目光從車窗外望出去,到處是特務和憲兵,一步一崗,戒備森嚴。
※洗手間裡。
叢鋒摘掉眼鏡,對著鏡子快速用刀片刮乾淨了鬍子,有人進來,奇怪地看看他,他開啟水龍頭,洗了一把臉,鏡子裡出現了一個「白面書生」的形象。
叢鋒拿起洗漱臺上的報紙,快速溜走。
※榮公館。
韓正齊穿著筆挺的警察局局長制服,恭敬地坐在榮家大廳,言語懇切地向兩位太太表示慰問。
韓正齊:「請太太們放心,警察局總署都很重視這個案子,保護商界精英的平安,是我們職責所在。」
丫鬟杏兒依次送茶。
大太太優雅地品著茶,說:「韓副局長,公務繁忙,還為了我們家丫鬟一案,專程到訪,我們實在心存感激。」
韓正齊:「丫鬟紅兒經驗屍核查,確係他殺。」
三太太嚇得怪叫了一聲,茶也潑了出來。
韓正齊:「我們警察局保證會竭力調查真相,讓真兇伏法,讓死者瞑目,也讓太太們安心。府上是不是還有一位四太太?」
大太太:「是。」
韓正齊:「我看過案卷,丫鬟紅兒系四太太貼身侍婢,依照程式,我想見一見四太太,做一個簡單的問詢。」
大太太面有難色:「這個,恐怕有些困難。不瞞您說,四太太因為紅兒之死,精神上受到極大的刺激,有些……思路混亂,您能理解吧?」
韓正齊:「明白了……」
突然,打扮齊整的榮四太太出現在樓梯上。
韓正齊的目光瞬間凍結了,他失態地站了起來,他不敢相信,朝思暮想了很多年的人——楊慕蓮(榮四太太)就在眼前。他覺得天旋地轉,氣血凝結在胸口,不能自抑。
※上海繁華街市,熙熙攘攘。
電車上,乘客們有坐、有站,但是並不擁擠。
老餘在電車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報紙的廣告欄上隱約可見「家有餘慶」的花生油廣告。
※楊家佛堂。
徐玉真正在用黃色的綢布擦拭刀鋒。黑衣人等隨侍左右。
陳浩山匆匆走進佛堂。立正:「‘幽靈’發來密電。」
徐玉真:「念。」
陳浩山:「共黨諜報員今日下午3點,將在餘慶貨倉交接有關‘雷霆計劃’的秘密情報,絕密。」
徐玉真霍然揚頭。
徐玉真:「擋我路者,殺無赦!」她發出一聲令人戰慄的嚎叫,刀鋒所向,供奉在佛前的花瓶,被攔腰切割,鮮花、碎瓷落地。
※榮公館。
榮升、阿初回到大廳,榮升脫下外套和禮帽,交給阿初。
榮升問阿初:「那女孩是誰?」
阿初:「誰?」他反應過來:「我不認識她。」
榮升:「我覺得她挺面熟的——一時半刻倒記不起來了。真奇怪——」
阿初:「這倒不奇怪,她的眼睛長得像大少奶奶。」他一說出口,自己也有點愣神,又有些怕觸及到榮升的傷心事,偏偏榮升也出神了,說:「我說呢,的確有些神似。」
二人都有點恍惚的感覺。上樓。
榮升走進自己的房間,杏兒正在給他換新洗的床單,他看見書桌上放著一疊厚厚的賬本,不覺困惑。
榮升:「杏兒,這些賬本誰拿來的?」
杏兒:「是大太太吩咐我拿過來的,大太太說,請少爺有空的時候看一看,星期三有董事會,大太太希望您能做出一份新的企劃案來。」
阿初掛好榮升的衣、帽,回身讚了杏兒一句:「背得一字不差。」
榮升不耐煩地翻了翻,扔回桌上,他看了一眼阿初,指了指桌上的賬本:「你的家庭作業。」
阿初:「我是學醫的。」
榮升:「不用你提醒,三年前你在倫敦放暑假的時候,我給你報過金融投資課,我記得,我花了兩千英鎊。」
阿初:「一千英鎊,我只是旁聽。」
榮升:「我投了資,需要回報,你別告訴我投資失敗。」
阿初:「不是投資失敗,是一敗塗地。」
榮升回頭,眼光突然嚴厲起來。
阿初心怯,低頭上前,主動把賬本一本、一本地抱在手上,摞起來。
阿初:「我回房間做。」
榮升:「等等。」他把一大摞賬本全都抱起來,一下子壘在阿初的賬本上,阿初差點沒站穩。
榮升很有紳士風度地說:「謝謝。」他主動替阿初開門。
阿初:「不客氣。」
※楊、劉二位副官辦公室。
劉雲普在看報紙,楊慕次在數子彈、玩槍。李沁紅推門而入。
楊慕次的槍口指著李沁紅,李沁紅不自覺打了一個冷戰,楊慕次趕緊收槍,立正:「組座。」
李沁紅:「我剛剛收到重要的線報,地下黨頭目‘老餘’將於今天下午3點在餘慶貨倉與一位重量級共產國際特使接頭,此次行動與‘雷霆計劃’有關。」
楊慕次:「可靠嗎?」
李沁紅:「非常可靠,通知偵緝處行動組立即出發。劉副官,你留守。」
劉雲普:「是。」
李沁紅:「阿次,跟我走。」
楊慕次:「是。」
※偵緝處的走廊上,特務們在奔跑。
李沁紅在吼:「目標:餘慶貨倉,要快!快!」
阿次緊跟在李沁紅身後,一邊疾走如飛,一邊檢查槍械、彈夾,隨隊出發。
勤務兵小吳沿著走廊在打掃內勤。
※地下酒窖,電話鈴聲驟響。
雪狼接聽電話。
一個很稚嫩的聲音:「餘慶貨倉暴露了。」電話結束通話。
雪狼的腦海裡,反應出:老餘。
他用最快的速度帶上槍,飛奔出門。
餘慶貨倉,貨倉裡裝滿了活跳跳的雞鴨,老餘正在等待共產國際的特使的出現。
外白渡橋橋頭。叢鋒在橋頭的鞋攤上擦皮鞋,他手上拿著一份報紙,假意讀報,眼睛警惕地關注著周邊環境。
※餘慶貨倉,老餘焦急地看著表。
黑衣人等出現了,他們飛身上前,舉刀就砍,老餘跟黑衣人搏鬥,打得難分難解。
此刻,偵緝處的車到了,阿次和李沁紅衝下車來,舉槍射擊,槍聲震耳。
※外白渡橋。已經走上鐵橋的叢鋒,聽到槍聲,迅速撤離。
黑衣人見偵緝隊來勢洶洶,一頓亂刀砍爛雞籠、鴨籠,雞飛鴨跳,無形中掩護了老餘逃生。
李沁紅跟黑衣人打鬥,她眼見老餘要逃,自己卻被黑衣人纏打,不得脫身,她大喊:「阿次,追!」
阿次飛身下屋簷,槍聲震天,打得雞毛鴨絨滿天飛。
老餘負傷,頑強抵抗,一路逃到外白渡橋。
「雪狼」及時趕到,他舉槍射擊,掩護老餘。
阿次飛奔而至,「雪狼」與阿次生死相搏,阿次拳腳厲害,雪狼漸落下風。
阿次的手槍直接頂住了「雪狼」的頭,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槍膛裡已經沒有子彈了。
機會來了,「雪狼」飛起一腳踢飛阿次的手槍,欲開槍打阿次,阿次反手奪槍,手法怪異、凌厲,擰住槍頭,一聳一提,槍栓、「激發機」、子彈夾分裂落地。
老餘及時開槍,掩護「雪狼」撤退,阿次躲避槍擊,「雪狼」趁機與老餘下橋、上車。雪狼發動汽車,逃離現場。
阿次迅即將「雪狼」的彈夾上到自己的槍膛裡,轉過身來,朝「雪狼」汽車駛去的方向猛烈射擊。
李沁紅等人與黑衣人廝殺,貨倉裡的黑衣人等紛紛被打死在貨倉,剩下一個黑衣人向外狂奔……
李沁紅追殺而去。
黑衣人跑到外白渡橋,被阿次截住退路,黑衣人發現自己已經無路可走,突然大叫一聲,剖腹自殺。
李沁紅趕上,眼見一無所得,朝黑衣人屍體連續開槍洩憤。
黑衣人被打成滿身血窟窿。
阿次上前,他與李沁紅對視了一眼。
※地下酒窖。
老餘的傷口不停地浸出血來,雪狼用布條替他包紮。
雪狼:「老餘,老餘,你一定要撐住。」
老餘的視線漸漸模糊。雪狼不停地喊著:「老餘,千萬別睡,老餘……」他手忙腳亂地想方設法止血。
老餘趁著自己還有知覺,趕緊抓住雪狼的胳膊:「去……靜安寺、赫德……路,榮華書店,找榮華,告訴她,暫時……取消使用固定報刊的聯絡方法,有家賊。」
雪狼:「老餘,老餘,堅持住。」
老餘:「接頭暗語是:有沒有雪萊的……《孤獨者》詩集……」
※榮華書店裡,顧客稀少,只有兩三個女學生在翻閱書籍。
榮華坐在櫃檯前包書、收錢。
榮華:「《海上花》一本二元一角,給您包好了,歡迎下次惠顧。」
顧客出門,雪狼進門。
榮華機警地看著他。
雪狼直奔櫃檯:「請問,有沒有雪萊的《孤獨者》詩集?」
榮華看看書店裡的顧客,已經離去,回頭鎮定地說:「沒有,只有剛到的《愛情的玫瑰》。你要嗎?」
雪狼問:「是米克倫公司出的英文版嗎?」
榮華答:「是‘書婢’坊翻印的中文版。」
榮華從櫃檯裡出來,直接關閉了店門,掛出:「暫停營業」的牌子。她走回來,對雪狼說:「跟我來。」
雪狼跟著榮華走進兩側書架的中間。
榮華:「出了什麼事?」
雪狼:「老餘受了嚴重的槍傷,需要立即找一個大夫,否則,我怕老餘……熬不過今晚。」
榮華震驚,有點慌。
雪狼一口氣往下說:「老餘交代的任務是,暫停一切報刊接頭廣告,我們內部有奸細。老餘說,如果他犧牲了,由你繼續執行和蘇聯特使的聯絡工作。」
榮華:「老餘在什麼地方?」
雪狼:「四組機關,地下酒窖。」
※榮公館。
榮華急三火四地跑回,大聲嚷嚷著:「阿初!阿初……」
丫鬟們側著身子看,阿初聞聲,從自己的房間推門而出。
阿初:「我在。大小姐?」
榮華喘著氣,一頭汗,指著阿初,說:「快,跟我走。」
阿初:「走?」
榮華:「帶上急救箱,我在門口等你,人命關天!要快!」
阿初轉身回房間。
榮華已經發動汽車了,阿初拎著醫藥箱匆忙上車,他剛一上車,就覺得腰間被一樣硬邦邦的鐵管頂住,不用說,他也知道是槍。
阿初倉皇起來:「大小姐。」
榮華的車像箭一樣飛射而去。
阿初緊張地問:「你們要幹嗎?」
榮華:「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阿初:「小心槍走火。」
榮華對雪狼說:「給他戴上眼罩,照規矩做。」
雪狼:「是。」
雪狼把準備好的黑布遞給阿初,示意阿初蒙上雙眼,阿初:「小心槍走火。」他照做了,雪狼收起手槍,把阿初的頭按在後座。
汽車飛速前進。
沿途中,榮華和雪狼看見偵緝處的車子停在私人診所的門口,隔著玻璃門,可見楊慕次窮兇極惡地在裡面搜查,毆打嫌疑犯。
雪狼下意識地豎起自己的衣領。
※昏暗的巷道里,阿初被解除下眼罩。
潮溼陰暗的空氣蘊涵著腐草的氣味,阿初順從地跟著榮華向黝黑的地下道前行,阿初聞到了血腥味……
榮華:「老餘。」
榮華將老餘扶起來,平放到一張桌子上。
阿初冷靜地說:「燈!我需要照明!」
雪狼開啟燈。
阿初開啟醫藥箱,他熟練地戴上醫用口罩和手術專用的手套。很快,阿初把口罩取了下來,阿初:「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大小姐。病人必須馬上送醫院搶救。」
榮華口氣堅決:「他不能去醫院。」
阿初:「為什麼?現在時間寶貴,對病人來講,分秒必爭。」
雪狼:「你幫幫我們。」
榮華:「你行的!幫幫我!」
阿初:「我是醫生,但我不是神!病人受的是槍傷,傷勢十分嚴重。他身體裡有兩顆子彈,一顆射入肩部,嵌在他鎖骨裡。另一顆更麻煩,射在他頸部,好在射入時沒有直接打破他的血管,所以沒有引發大出血。不過,取出來風險很大,因為子彈壓迫著他的動脈,一取就可能因動脈破裂造成病人大出血而導致死亡。你懂嗎?他現在需要馬上去醫院動手術。」
榮華:「不行,他決不能去醫院。」
阿初:「您簡直不可理喻,人命關天——」他看見桌上的一部電話,他倏地拿起電話。阿初:「喂——給我接春和——」他的話停頓了,一支烏黑的槍口對準他的頭,榮華一手握槍,一手替他掛掉電話。
「如果他去醫院,他一定會死!我也會死!」榮華神情嚴峻地說,「你懂了嗎?」
阿初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一個女性如此從容地談論死亡。
榮華:「現在分秒必爭!請您工作吧。」
阿初:「我怕有意外……」
「不會有意外,相信你自己!」榮華鼓勵阿初,「開始吧。」
雪狼:「拜託您。」
阿初看看二人,說:「我需要你們協助。」
榮華:「從現在開始,在這間屋子裡,你說了算。」
阿初戴上口罩,說:「準備麻醉劑、止血針、白藥、棉球、酒精,恐怕醫用酒精不夠用。」他指著雪狼:「你去拿點白酒來……」轉身問榮華:「你什麼血型?」
榮華:「我不知道。」
阿初:「一會我替你驗,希望你的血能用,他需要血漿。」
※殮屍房。
中共地下黨三組組長、春和醫院院長夏躍春和驗屍官穿著白大褂、戴著大口罩和雪白的醫用手套,正在小心翼翼地對屍體進行驗視。韓正齊很嚴肅地站在旁邊。
韓正齊:「怎麼樣?夏院長?」
夏躍春:「屍體哪裡來的?」
韓正齊:「今天下午在閘北區發現的,因為屍體很怪異,所以市府很重視,下令封鎖訊息。我想您經驗豐富,以前也幫我們警察局破了不少案,所以,直接把屍體運過來了。」
夏躍春:「如你所見,相當怪異。屍體僵硬的程度過快,他的手臂也很詭異,已經開始變色、發黴。他可能浸染到某種不知名的毒素。」
韓正齊緊張起來:「毒素?」
夏躍春:「或許是很怪異的某種病菌。」他指著死者的手臂上發黴的病灶。
韓正齊:「夏院長,您可以確定嗎?」
夏躍春:「還不能確定,不過,我有個朋友是這方面的專家……」
韓正齊迫不及待地問:「他人在哪兒?」
夏躍春取下口罩:「在英國。」
有護士驚叫著跑進來:「夏院長,夏院長……」
夏躍春頭也沒回,舉起雙手示意安靜。
護士:「一群偵緝隊的人衝到病房裡,要帶走我們的病人。」
夏躍春色變,馬上回頭:「我馬上去。」
病房裡。李沁紅、楊慕次等人依次檢查病人的傷口,楊慕次發現一個可疑的病人,立馬把他從病床上拖下來。病人慘叫著。
夏躍春快步走來:「住手!」
楊慕次一回頭,夏躍春愕然:「阿初?」
※徐玉真臥室。
徐玉真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警覺地問:「誰?」
陳浩山入內。
陳浩山:「出事了。」
燈光下,徐玉真臉色陰森。
※病房裡。
夏躍春和李沁紅、楊慕次交涉。韓正齊一直很關注地看著楊慕次,他感覺這個人的容貌實在是太像過世的老爺了。
夏躍春邊走邊說:「他們都是我的病人,你們無權帶走他們。」
李沁紅:「夏院長,你聽我解釋……」
夏躍春:「春和醫院雖然是私人醫院,但是隸屬市府衛生局管轄範圍之內,我們每年為市府公務員義診,享有市府優待條例,你們偵緝處沒有權利到我這裡來肆意抓捕。你們要是一意孤行,我馬上給市長打電話,請他派人來解決。」李沁紅正要說話,楊慕次一把揪住夏躍春的衣領,將他摜到白色的牆角,夏躍春面對一個與自己好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還沒有完全適應過來。夏躍春猶豫地說:「——你是?」
李沁紅欲制止:「楊副官。」
楊慕次冷著一張臉,瞪著夏躍春,說:「你醫院裡有兩個槍傷,都是貫穿腿骨的,誰允許你私自收治槍傷的?啊?」
韓正齊出面了:「息怒,息怒。都是一家人。」
楊慕次看看韓正齊,問:「你是誰?」
韓正齊:「警察局副局長韓正齊,那兩個槍傷病人是我的屬下,黑幫火併,執行任務時負的傷,請不要為難夏院長。」
楊慕次手一鬆,輕輕將夏躍春放下,他替夏院長整理衣服,說:「例行公事,敬請見諒。」他往後退步,退到李沁紅身邊,低聲地說:「白忙活一場。」
李沁紅:「收隊。」
※地下酒窖。
子彈頭都被夾了出來,隨著醫用手術鑷子輕輕一鬆,第二顆子彈跳進白色彎盤裡發出悅耳的「咣噹」聲。
雪狼和榮華都稍稍鬆了一口氣。
阿初清洗老餘的傷口,灑上白藥,進行下一步的縫合。
※楊羽樺的書房。
徐玉真披散著頭髮,點著一支白色的蠟燭,穿著睡袍推門而入。
楊羽樺穿著睡袍,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地抽著雪茄。
徐玉真:「你在等我?」
楊羽樺:「不如說是在等一個幽靈。阿次不在家,你不用搞得這樣神神鬼鬼。沒人看的。」
徐玉真:「做我們這一行,通常都是做給自己看的。」她把蠟燭放到書桌上。徐玉真:「這幾天,我過得異常不順,我過得不順心,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
楊羽樺:「‘木頭’逃離‘基地’,是你們自己疏於防範,關我什麼事?」
徐玉真:「‘木頭’在閘北區被人發現,所幸已經死了。國民政府已經派出醫療部門的得力醫生詳查,這件事必須馬上解決,免除後患。」
楊羽樺:「你也知道政府醫療機構已經正式介入,你讓我怎麼做?去偷,去搶,去毀屍滅跡,去放火逾牆?可笑至極。」
徐玉真不慌不忙地拿起書桌上楊慕次的軍裝照,當著楊羽樺拂了一下相框,說:「如果你無能為力,也許,我能幫幫你,找回你的作用。」
楊羽樺臉色蒼白:「你想幹什麼?放下。」
徐玉真:「我需要一個詳細地址,僅此而已。」
楊羽樺無奈地拿起電話:「幫我接市府辦公廳,對,找李秘書。」
※地下酒窖。
阿初完成了整個手術,顯得異常疲憊。
榮華:「謝謝你!」她因為替老餘輸了血,有些力不從心,臉色蒼白。
阿初:「是你救了他,沒有血液提供,他必死無疑!」
雪狼看著老餘呻吟了一聲,面露驚喜,對阿初說:「非常感謝。」
阿初平靜地看著雪狼說:「我認得你,在火車站臺上,你試圖綁架我。」
雪狼有些尷尬。
榮華打趣了一句:「看來你很愛記仇。」
阿初:「是。」他對雪狼說:「希望以後再也不要見到你。」
雪狼:「我們見過嗎?」
阿初懂了:「沒見過。」雪狼有深意地點點頭。
※春和醫院。
停屍房的走廊上,一個帶著大口罩,穿著白大褂的中年護士推著運屍車,慢吞吞走進停屍房。
停屍房的看門人提著馬燈,晃晃悠悠地看著護士,問,「這麼晚了,還來?」
護士僵硬的聲音:「有人死了,就得來。」
停屍房的看門人舉燈來看,運屍床上的屍體一下坐起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伸出尖尖的手指,嘴角流著血,淒厲地叫著。
看門人大叫一聲:「鬼!」一頭栽倒在地。
《申報》刊登「春和醫院停屍房鬧鬼,鬼竊屍」。
《新聞週報》刊登「停屍房看門人親訴厲鬼纏身,靈異事件震動京滬」。
《上海採訪報》刊登「厲鬼詐屍,竊走‘死狀怪異’的屍體」。
《滬西科幻報》刊登「鬼打鬼之謎」。
杜旅寧在辦公室看報。
阿次和李沁紅一起吃早餐,阿次在看報。
夏躍春在家裡看報。
榮華開車把阿初送到離家很近的一個路口,阿初下車,買報,他卷著報紙,匆匆回榮家。
榮華在書店的報箱裡,看到報紙。
榮升端著一杯咖啡進入畫室,他看見杏兒在一幅油畫前,痴痴地自言自語:「大少奶奶,你真的是自殺嗎?你那麼美,少爺那麼愛你……」
榮升的咖啡杯落地。
※阿初的房間。
榮升坐在椅子上翻開阿初還沒寫完的企劃案,杏兒站在門口,老僕婦哭喪著臉,在解釋:「大少爺,不是我胡編排大少奶奶……小廚房胡說八道的不止我一個啊,大少爺。」榮升的目光像冰一樣「寒」著她,老僕婦給了自己一嘴巴:「我是見錢眼開,是……」
榮升:「是什麼?」
老僕婦:「是……是阿初少爺……」
杏兒生氣了:「你胡說。」
老僕婦:「我沒胡說,是阿初少爺給了我十塊錢,他教我說的。他還說,只要在小廚房裡有人說遇見了鬼,你就要說的比他更懸乎,更嚇唬人……」
杏兒越發生氣了:「我不信。」
榮升悠悠地說了一句:「我信。」
門開啟了,阿初站在門前。
老僕婦和杏兒就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低下頭。
榮升、阿初一起上樓。
榮升:「你當真認為我是聾子的耳朵?擺設?」
阿初:「我心存僥倖而已。」
榮升點頭:「心存僥倖?」
阿初很誠懇地說:「少爺從來都是寬宏大量。」
榮升搖頭:「因人而異。」
阿初快步向前:「我可以解釋,只需要一分鐘。」
榮升:「不需要。」
阿初眼見無望「脫罪」,說:「就算是罪犯也有申訴的權利。」
榮升:「申訴無效。」
他們走到畫室門口,榮升對他說:「我從不浪費自己的時間。」
畫室裡掛著那幅赫爾曼教授親手完成的「榮大少奶奶的油畫」,畫中的少婦美麗、哀怨、神秘。
阿初由衷讚歎了一句:「太美了。你什麼時候把畫掛在這了?」
榮升回頭看看阿初,毫不客氣地用手按住阿初的肩頭,說:「跪下。」榮升的手稍稍用力往下一摁,阿初就勢、順從地跪在大少奶奶的畫像前。
榮升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本畫冊來,說:「當著你大少奶奶的面,把一切都交代出來吧。」
阿初:「有人死了,有人在撒謊,有人在造謠,既然有人想在小廚房裡製造恐怖氣氛,那我們就幫他完成這個步驟,給他一個揭開秘密的空間,真相就在眼前。」
陽光的紫外線投射進來,正好投射在油畫上,奇蹟出現了,用紫外熒光粉染料畫在畫布上的一系列公式、符號、資料,驗算格式全部清晰地映了出來。偏偏二人都未看見。
榮升:「那也不能妖言惑眾。」
阿初:「為探索真相造一句謠言,何必耿耿於懷。」
榮升:「你就私懷慶幸吧,換做從前,我早把你吊起來打了。」
阿初低頭祈禱:「感謝社會進步。」他見榮升的態度有所緩和,抬頭望著大少奶奶的畫像,陽光突然失去,畫像依舊。阿初賠了笑靨:「我無意冒犯大少奶奶的,願神保佑你在天國得到真正的幸福。」他借勢就站了起來,想著就此「過關」。
一句「願神保佑你在天國得到真正的幸福」直直戳到榮升心口,彷彿傷口上被刺刀再挑了一回。
榮升的心情大為光火,猛地把畫冊扔在茶几上。大聲喝道:「跪下!」
阿初少見榮升動怒,嚇得雙膝跪下。
榮升餘怒未息。
願神保佑你在天國得到真正的幸福?原來,在阿初眼裡,自己的妻子在榮家根本就不幸福。他恨恨地,恨這句話,漸漸連自己也恨起來。
聰穎的阿初瞬間悟到自己說錯話了,榮升是真的動怒了。阿初心裡泛著委屈,卻不敢分辯。
此刻,阿春殷勤地替榮少上茶。而他的頭頂正面,就是那一幅肖像,被陽光浸潤的肖像,一幅破解「雷霆」的公式圖,再次顯靈,熠熠生輝。
餘教授坐著黃包車從「雲海美術社」的畫廊門口經過。
他的眼光忽然落在畫廊裡掛的一幅油畫上。
餘教授:「停車。」
黃包車伕停下,餘教授定睛一看,畫廊裡掛著一幅「蝴蝶重生」的油畫。餘教授心中一愣,彷彿百思不得其解,說了聲:「走吧。」
車伕拉著他穿街而去。
餘教授心情沉重起來。
※偵緝處。
阿次在偵緝處的樓梯上,看到一個極為熟悉的女人身影,從另一側樓梯走過,阿次心中有些狐疑,倒退回來,望著那女人的背影,正當那人要拐彎處,李沁紅「啪」的一聲拍在楊慕次肩膀上。楊慕次一扭頭。
楊慕次立正:「組座。」
李沁紅:「知道嗎?新任處長到任了。」
楊慕次:「新任處長?」他再回首時,那女人已經消失了。
李沁紅:「原軍統局二處機要處少將處長杜旅寧調任滬中警備司令部偵緝處處長,聽說,是戴老闆親自點將,來頭大吧。」
當「杜旅寧」三字灌入阿次耳內,阿次的心一下「懸」起來。
李沁紅心有不甘地說:「這不,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來就調看了餘慶貨倉的抓捕過程報告,現在叫我們進去聆聽教誨。」
楊慕次此時此刻全反應過來,楊慕次:「上面這麼做,分明就是歧視女性,照我說,你早該升上校了,這個位子你不坐,太沒道理了。我真替你不值。」
李沁紅:「不值又能怎麼樣?」
楊慕次:「換作我是你,脫了軍裝,回家找個如意郎君,生兒育女去。」
李沁紅停下腳步:「如果這個如意郎君換做是你,我可以考慮。」
楊慕次:「軍統局明文規定,上下級之間,禁止戀愛。」
李沁紅替阿次整裝:「禁止戀愛,沒說禁止調情。」
楊慕次點點頭,一笑而過。
李沁紅一把抓住他:「哪去?」
楊慕次:「回辦公室。」
李沁紅:「別想躲清閒,跟我一起去見新任長官。」
楊慕次:「哎呀,我的頭,頭痛得厲害,可能是偏頭痛犯了。」
李沁紅:「你就是快疼死了,也得跟我去。知道嗎?新任長官點名要見你。」
阿次沒撤,沿著走廊來回走了兩遍,趁李沁紅走開,背對李沁紅換了彈夾,然後,楊慕次硬著頭皮跟李沁紅去了。
※杜旅寧辦公室。
新任偵緝處處長杜旅寧審視著他的下屬,李沁紅和楊慕次筆直地站在他面前。
杜旅寧:「你們的報告我已經拜讀了,字寫得不錯,龍飛鳳舞,可是抓捕過程全錯了。」
李沁紅不服氣:「餘慶貨倉的抓捕,是由我親自帶隊,全過程都在我掌控之中,有何不實之處,請處座明示?」
杜旅寧不屑地笑,他走到阿次面前,楊慕次開始緊張,不敢平視杜旅寧的眼睛。
杜旅寧直截了當地問:「你的槍膛裡上了幾發子彈?」
阿次:「五顆子彈。」
杜旅寧猛地一拳打在阿次的面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