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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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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雪狼飛起一腳將楊慕次踢下房簷。

李沁紅一聲驚呼,朝下看去,雪狼趁勢而逃。

阿次滾落房簷,幸好有雨棚緩衝了速度,饒是如此,也摔了個結結實實。李沁紅和特務們跑下,李沁紅抱起摔在地上的楊慕次:「怎麼樣?阿次?」

楊慕次:「頭疼得厲害。」

李沁紅:「我送你去醫院……」

楊慕次:「不用,扶我到車上歇歇。我沒事……」

李沁紅:「封鎖現場,來人!扶楊副官上車,其餘的人跟我來。」

李沁紅帶人朝雪狼逃竄的方向奔跑。

一輛消防車呼嘯而來。

水柱沖天,現場一片狼藉。李沁紅帶人繼續搜捕雪狼,跑到一條三叉巷道口,李沁紅讓特務們兵分三路,自己帶著一路人馬向巷口搜尋前進,雪狼揹著電訊器材,從巷口跑過,李沁紅眼一熱,率隊直衝過去。突然一個穿風衣、戴禮帽的男子出現了,他甩開風衣,掏出雙槍,朝李沁紅等人拼命射擊,許多特務紛紛倒下,李沁紅閃身在一個屋簷下,她聽見換彈匣的聲音,倏然衝出,一陣猛射。方致同的帽簷被打穿,他聞到了自己頭髮的煳味。他一貓腰扎進巷道的牆角拐角處。

方致同將新的彈匣裝進彈倉,轉身站起來,對準目標狂掃。

雪狼潛伏在房簷上,掩護方致同,狙擊特務們。

李沁紅貼在牆根,聽著小特務們一片哀嚎,瞬間明白自己中計了。此刻,方致同已經逼近了李沁紅的藏身處,李沁紅槍裡的子彈只剩下三顆了,她閉上眼,數著一、二、三,準備以死相拼。

突然,巷口傳來摩托車的急剎車聲音,楊慕次一手扶車,一手拎著一支大號手槍,向方致同開槍射擊,方致同趕緊躲閃,楊慕次的車衝向李沁紅,喊了聲:「上車。」李沁紅猶如死裡得生,一邊射擊,一邊飛身上車,雪狼瞄準了楊慕次,誰知楊慕次抬手一槍,打上雪狼隱身處,雪狼趕緊一滾,躲過一槍。

楊慕次帶著李沁紅飛車奪路而逃。

他們身後,一陣槍火不絕。

※榮公館。

阿初渾身酒氣地走了進來,小丫鬟上前來扶他:「阿初少爺。」阿初擺擺手。靈堂依舊肅穆,三太太和榮華站在廳裡說話。

三太太:「我早說過了,不適合把靈堂設在家裡,偏偏都不肯聽我的話,你看看,你看看,簡直一團糟,虧得明天就要燒了,不然,還不知道要亂幾天呢。」

榮華:「媽,少說兩句。」

三太太:「少說兩句,少說兩句,我還沒說你呢,你憑什麼昨天要守一整夜啊,啊?阿初上哪裡去了?真是的……」她聞到一股濃郁的酒氣,一回頭看見失魂落魄的阿初,三太太的氣直往上衝:「阿初,你要死啊,靈堂你不守,跑哪裡去鬼混了?」

榮華拉住三太太:「媽,媽您別管。」她走過去,扶了阿初一把。

阿初很客氣地說:「謝謝。」

榮華執意扶他上樓,三太太越看越生氣。

※阿初的房間。

榮華關上門,回手把阿初推倒在床上。榮華:「你不用這樣逃避我。」

阿初醉意朦朧地問:「什麼意思?」

榮華:「你不會認為我低能到判斷不出,你是身上帶酒還是衣上沾酒吧?」

阿初掩飾地苦笑:「我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榮華:「多此一舉。」

阿初坐起來:「我壓力很大。」

榮華:「你把所有的壓力都歸咎於我嗎?」

阿初:「不,其實我知道,你們不會害我,害我的另有其人。」

榮華:「我不管你是‘雷霆’的鎖也好、鑰匙也好,我警告你,你決不能跟日本人合作,否則,我們一定是敵人。」

阿初:「先禮後兵?」

榮華:「有言在先。」她說完,轉身出去了,阿初望著她的背影,感覺到她的果敢和堅決。

丫鬟杏兒敲門進來:「阿初少爺,大太太叫你去四太太的房間。」

※阿初來到四太太的房間。

他看見大太太、三太太、榮升和榮華都在,他有些意外。

大太太先開了口:「阿初,四太太去了,大家心裡都不好過。你也別太為難自己,四太太的死,不是你的錯,不要為‘恩情’所傷。四太太不願意看到你今天這副沮喪、落魄的樣子,我知道,一時半刻,很難說服你,很難,但是,我希望你接受事實,積極面對。」

阿初的內心真的被這番話所感動,儘管大太太的語調平常,他還是能真切地感到榮家此刻給予自己的關懷。

阿初點點頭。

大太太當著眾人的面,開啟了四太太留下的首飾盒和銀行存摺:「四太太生前留有遺囑,這份遺囑在她進榮家的第二年就立下了,由我收藏。」她把一份遺囑開啟:「她的遺囑上,寫明,如果她突然遭遇不幸,她所有的金銀首飾、財務歸榮初一人所有。」她把遺囑交給阿初,阿初的雙手有些顫抖。

三太太不滿地撇嘴。

大太太:「她所有的首飾和銀行存摺、現金都在這裡,我請律師清點過了,共計56萬3千2百塊。你如果沒有異議,就在移交清單上籤個字,手續就辦妥了。」

三太太憋不住了,插話:「阿初是知恩報德的人,哪裡會貪圖榮家的遺產。」

榮華咳嗽了一下。

大太太:「當然,我們也會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要捐給教會醫院,或者……」

阿初突然接話,斬釘截鐵地說:「我要。」他走上前,在三太太吃驚的目光下,俯身在移交清單上籤了字。

大太太:「阿初,我一直希望榮家的生活能夠井然有序……」

阿初:「我明白,大太太,等四太太的喪事辦完,我就離開榮家。」

大太太正如所願:「很好。你很明白事理。」她站了起來,對阿初很客氣地說了一句:「歡迎經常回家做客。」

阿初:「謝大太太,榮家的恩情,阿初無以回報。」

大太太:「過好自己的人生,就是最好的報答。」她轉身離去,三太太眼見著一堆值錢的首飾不得分,氣哼哼地走了,榮華怕三太太鬧笑話,也一步不離地跟著她去了。

榮升走到阿初的面前。

榮升:「為什麼突然間改變了許多?」

阿初:「您很失望吧?」阿初似乎想避開榮升盤詰的目光,阿初:「一夜之間,我忽然發現自己的生活原來與想象的截然不同。」

榮升:「四太太會很難過。」

阿初:「沒人真正瞭解她的內心……」

榮升:「阿初,出國去吧,走得遠遠的,做回你自己。」

阿初:「回不去了,少爺。我不能逃一輩子,我沒資格逃……」

榮升突襲似地問:「那幅油畫哪兒去了?」

阿初愕然,反應很快地說:「昨天晚上,畫框脫了,我拿到畫廊去準備重新裝一次。」

榮升看著阿初,說了句:「我記得那幅畫是赫爾曼教授完成的吧?」

阿初:「是。」

榮升:「用過後,記得物歸原主。」

阿初:「一定。」

※法國公園玫瑰長廊。

李沁紅像旋風一樣捲進來,紅著眼睛衝到阿英的面前,阿英坐在玫瑰花影裡,一動不動。

李沁紅把手槍掏出來,擺在阿英坐的石桌上。

李沁紅怒火沖天:「我今天差點沒命!」

阿英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安靜下來。

阿英:「死亡無法避免……除非你不幹這行。」

李沁紅:「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又多詭異?共黨就像事先準備好的,他們對我的行動計劃瞭如指掌。」

阿英:「你的搜捕行動受挫,只能證明兩點,第一,你辦事不力,第二,你身邊有共黨臥底。內鬼洩密,想置你於死地。」

李沁紅:「你心裡很得意是吧,我要死了,你就徹底迴歸你的組織了。別做夢。」她不屑的口氣:「在這個行當裡,最可恥的就是叛徒。」

阿英:「最危險的也是叛徒。所以,李組長,你對我講話客氣點。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有我們的人,也有你們的人。」她披著很寬大的披肩,站起來,說「走吧。」

李沁紅:「到哪去?」

阿英:「趁著夜色,去現場,我幫你推斷推斷,誰是你們組織里的‘叛徒’。」

※地下酒窖。

通道里灰飛煙滅,黑漆漆一片,阿英披著厚厚的披肩站在通道里,幽幽地說:「他們的確事先佈置好了整套撤退計劃,我上當了。他們已經知道隊伍裡出了內奸,他們無法判斷誰是內奸,所以,他們在內部簡報中不經意地寫出了四組機關的地點,借內奸的手,殺殺偵緝隊的銳氣。一來,可以讓內奸的上線不再信任他。目前這點基本成功。」

李沁紅:「二來呢?」

阿英:「二來,確定內奸範圍,這份簡報只有13個人能看到,13個人裡有一個就是叛徒,他們成功了,我的名字正式列入了13人懷疑名單。李組長,你要準備幫我收屍了。」

李沁紅想想她說得不錯,反過來安慰她:「你反應過度吧?」

阿英淒涼地笑聲:「要想留住我的命,你就得及時地把你身邊的內鬼抓出來,速戰速決。」她轉身向上走:「上天台看看,告訴我當時的情形,越詳細越好。」

李沁紅跟上她的步伐。

風寒露冷,兩個女人站上了天台,李沁紅向阿英描述當時抓捕雪狼的情形。

(閃回)天台門口的炸彈爆炸,一片火海。

(閃回)楊慕次搶先一步,飛身躍梁,追逐雪狼上了屋簷,兩人纏鬥,打得難分難解。

一場酣戰,雲飛風捲。打鬥中,楊慕次忽然力不從心,雪狼找準機會,飛起一腳將楊慕次踢下房簷。

(閃回)阿次滾落房簷,幸好有雨棚緩衝了速度,摔到地面。

阿英飛身躍上屋簷,看看高低地勢,阿英:「追逐共黨的人是誰?」

李沁紅:「楊慕次,處座的副官。他身手不錯,在偵緝隊無人能敵其右。」

阿英:「楊慕次?他摔下去的速度很快,足以致命。不過,他很聰明地選擇了摔下去的方向,朝左摔一定死!」

(想象中的畫面)楊慕次被一腳踢飛到左邊,只落下去,地面是鐵的窨井蓋和冰冷的水泥。楊慕次被摔得當場身亡。

阿英:「他選擇了右邊,下面有一個雨棚,雨棚下是烤麵包店,他幾乎沒有危險,接近完美地著陸,當然,疼痛是難以避免的。」

(想象中的畫面)楊慕次被一腳踢飛到右邊,只落下去,被雨棚一擋,減壓,再被面包店的塑膠遮陽棚一墊,落在客人的桌面,滾到地面。楊慕次毫髮無傷,周身疼痛難忍。

阿英:「他事先踩過點。內鬼,應該就是他。」

李沁紅難以置信的表情:「不,他頑強抵抗,力不從心,才……」

阿英:「你剛說過他身手不錯,在偵緝隊無人能敵其右。是他引你們上天台的,他把你們引入歧途,從而讓身上有傷的老餘成功脫險。」

李沁紅腦海裡迅速閃回阿次救自己的疊加畫面:遠東貿易行,阿次將李沁紅抱住,兩個人掛在吊燈上。地下王水氾濫。

楊慕次的車衝向李沁紅,喊了聲:「上車。」李沁紅死裡得生,飛身上車。

李沁紅:「不,不可能,他救過我的命。他不可能是……」

阿英:「做臥底的,無非做兩件事情,潛伏滲透,伺機出動。一個內鬼、一個出色的間諜,不是一兩年就能修煉到家的,他蓄謀已久。至於救了你的命,我不予置評,在諜戰場上,有時候敵我的界定很模糊,千萬不要感情用事,想想你今天差點死了。」

李沁紅:「我無法接受你的推斷。」

阿英:「就像當年,我難以接受我愛的男人拿槍對著我一樣。」

李沁紅:「你對阿春依然念念不忘。」

阿英很憎惡的聲音:「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這個名字!」風聲嗖嗖,穿透人心。阿英:「我給你一句忠告,千萬不要愛上你的敵人,否則,你將萬劫不復,生不如死。」

※和雅淑家。

和雅淑到處在找阿英。

雅淑喊:「阿英?阿英啊?到哪裡去了?」

※廚房。

和雅淑手忙腳亂地在熬雞湯,她的手邊放著一本烹飪書,一邊看,一邊放作料。阿英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說:「小姐,你在幹什麼?」

和雅淑冷不防被她嚇了一跳,鍋蓋也翻了,湯也灑了,燙得她雙腳直跳。她用手捏住耳朵,和雅淑撒嬌地叫:「阿英,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啊,嚇死人了。」

阿英:「傻孩子,阿英走路原本就很輕啊,誰跟你一樣,風風火火地,你在幹嗎?燙著沒有?給我看看。」

和雅淑:「你到哪裡去了?」

阿英:「我哪也沒去啊,我在玫瑰園裡修剪花枝,你聞聞,我手上的花香……香吧?」

和雅淑把鼻子捏住,嘻嘻笑:「我花粉過敏,不上你的當。」

阿英看了看鍋裡的一隻爛雞:「小公主,給誰燉雞湯呢?給阿次啊?」

和雅淑「支吾」了一下:「我要喝。」

阿英笑起來,說:「不承認算了。我明天給楊先生打電話,叫他過來喝雞湯。」

和雅淑著急了:「不要。」

阿英:「喲,真急了?」

和雅淑低下頭:「不是給他燉的。」

阿英不解:「不給他燉,給誰燉?」

和雅淑:「不告訴你。你會告密。」她心虛地跑掉了,阿英有些迷惑:「不是給楊少爺燉的?這孩子……」

※清晨,榮公館門口。

丫鬟、傭人們整齊排列在門口,門外有兩三輛汽車停泊。韓正齊、劉阿四、夏躍春站在門外。

少頃,榮升、榮華、阿初俱一身黑色的喪服而出。

有工人抬出四太太的棺槨,榮升、榮華、阿初扶棺而行,夏躍春很主動地走到阿初的對面,替四太太扶棺。

出殯隊伍魚貫上路,沒有笙簫嗩吶,沒有紙人紙馬,卻顯得異常肅穆。

韓正齊、劉阿四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面,一路緩行。

清晨的霧靄裡,和雅淑穿著單薄的西洋裙、玻璃襪,手裡捧著一罐熱乎乎的雞湯,眼巴巴地看著送葬的隊伍從自己身邊經過。

阿初低著頭,倏然有些感應地抬頭。

阿初與和雅淑四目相望,霧靄中,阿初看見雅淑的淚,雅淑看見阿初的愁。阿初的身影從雅淑的視線裡漸漸遠去。

不遠處,有人在不停地拍照,拍到阿初的哀痛,榮升、榮華的肅穆,夏躍春的蹙眉,韓正齊的傷心,劉阿四的敏捷目光,甚至抬棺的工人、哭泣的丫鬟、看熱鬧的行人、雅淑的恍惚的側影……

※李沁紅辦公室。

李沁紅推門進去,發現楊慕次和衣睡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她心裡壓了一夜的火躥了起來,她用力拍響了桌子:「楊慕次!」

楊慕次條件反射,倏然起立:「到!」他睜開眼,看清來人,鬆了口氣:「你幹什麼,一大清早的……」

李沁紅:「你在我辦公室幹什麼?」

楊慕次:「睡覺啊。」

李沁紅很正式地質問:「我問你,你在我辦公室裡幹什麼?」

楊慕次有點意外:「我在等你。」

李沁紅:「等我?」

楊慕次:「行動失敗後,你一晚上沒回來,處座大發雷霆,我很擔心你……」

李沁紅:「擔心我什麼?」

楊慕次:「擔心你承受不了……失敗。」

李沁紅:「你認為這次任務失敗,問題出在哪裡?」

楊慕次:「偵緝處有‘內鬼’。」

李沁紅:「你認為誰是‘內鬼’?」

楊慕次:「人人皆有可能。」

李沁紅窮追猛打:「你認為誰最有可能?」

楊慕次目光幽幽地說:「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人命關天。」

李沁紅:「你拒絕回答?」

楊慕次:「我對組座的提問,很反感。」

李沁紅:「為什麼?」

楊慕次:「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兄弟,最重要的莫過於彼此信任,信任不是建立在猜測和懷疑上的。……我在為黨國衝鋒陷陣,你卻懷疑我對黨國的忠誠。小心你的‘內線’。」

李沁紅:「你說什麼?」

楊慕次:「你認為一個共黨的‘叛徒’會對你一直忠心耿耿嗎?」

李沁紅:「你怎麼知道我的‘內線’是共黨叛徒?」

楊慕次:「我在偵緝處跟了你兩年了,34年全殲共黨三組一案,第一個被捕的嫌犯至今下落不明。組座,你認為,我會傻到相信你無緣無故把人給放了?」他向門外走,李沁紅一把抓住他的手:「34年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楊慕次:「僅限於我參與行動部分。」

李沁紅:「處座面前……」

楊慕次:「……隻字未提。」

李沁紅松開抓住楊慕次的手,李沁紅:「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私自進入我的辦公室。」

楊慕次負氣地說:「是,組座。」

※榮公館大廳。

榮家大太太、三太太、榮華都坐在大廳裡,大約都有些疲憊,每個人都顯得無精打采。阿初從樓上下來,丫鬟杏兒手裡提著阿初的皮箱。

大太太很謙和地說:「要走了?」

阿初:「是,大太太。」

三太太半晌沒吭氣。

三太太:「……該拿的都拿上了吧?可千萬別落下什麼值錢的……」

榮華站起來:「阿初,記得經常回家來看看。」

阿初:「是,大小姐。」

榮華:「你住哪?如果有你的信件,我會幫你轉遞。」

阿初:「哦,我現在暫時住在朋友家裡,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

榮華點點頭。

阿初的眼光一直在找榮升,榮華:「大哥一直沒出來……」

阿初準備返身上樓,此刻,榮升出現在樓梯上。

阿初垂手侍立:「少爺。」

榮升:「這就走了?是吧?」

阿初:「是。」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少爺,您的車鑰匙。以後,您得自己開車了。」

榮升淡淡地說:「車子自己留著吧,算是你離開榮家,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阿初:「少爺?」

三太太暗中去推大太太,大太太不予理睬。

榮升走進大廳,坐了下來。阿初只得揣了車鑰匙,跟著榮升走到榮家人的面前。

榮升:「你徹底想明白了是吧?阿初,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阿初:「少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榮升目光深邃:「你已經把自己置身於江湖了?我平素教導你的話,你還記得多少?」

阿初:「句句在耳,字字存心。」

榮升:「為人之道?」

阿初:「為人之道,擇善而從。養浩然正氣,樹松柏節操。不可蔑棄廉恥,媚世隨俗。」

榮升:「還有呢?」

阿初:「……沒有了。」

榮升:「人禽之界呢?」

阿初:「少爺……」

榮升口氣徒然嚴厲起來:「人禽之界,至關大要!」空氣瞬間凝固,榮華感到了榮升此刻施予阿初的道德重壓。

阿初:「少爺,你就當自己從來沒有教導過阿初,放阿初和光同塵去吧。」他誠心誠意對著榮升雙膝跪下,深深一拜。

榮升頓生傷感之意。

阿初:「從此得失成毀,均與榮家無干。」這句話是說給榮家太太們聽的。

榮升:「我知道留你不住,我的話,你也未必肯聽。指望你出去後,安分守己,不要為非作歹。縱然事出有因,身不由己,你也要竭盡所能,把握好自己的人生。」

阿初:「是。」他站起來。阿初:「阿初告辭了。少爺珍重。」

榮升從阿初眼睛裡看到了久違的銳氣和鋒芒。

阿初:「大太太、三太太、大小姐多保重。」他從杏兒手上接過行李箱。榮家人神態各異。

阿初毅然轉身而去。

榮升懷著傷感轉身上樓。

二人身影漸行漸遠。

韓正齊的車停在榮公館門口,他看見阿初從榮家出來,親自替阿初開啟車門。阿初將自己的車鑰匙擲給劉阿四。

阿初回頭再次看了看榮公館,回身上了韓正齊的車。

劉阿四上了阿初的車。

兩輛汽車飛馳而去。

※杜旅寧辦公室。

李沁紅推開門,杜旅寧雙手抱臂地背對著她。

李沁紅直截了當地說:「處座。我確定我們內部有共黨臥底。」

杜旅寧很平靜的聲音:「你有懷疑目標了?」

李沁紅:「對。」

杜旅寧:「誰?」

李沁紅:「楊慕次楊副官。」

杜旅寧猛然回頭,目光訝異,非常奇怪的表情。杜旅寧:「證據?」

李沁紅:「暫時沒有確鑿的證據。」

杜旅寧:「那就給我一個理由。」

李沁紅:「直覺。」

(閃回)楊慕次搶先一步,飛身躍梁,追逐雪狼上了屋簷,兩人纏鬥,打得難分難解。

一場酣戰,雲飛風捲。打鬥中,楊慕次忽然力不從心,雪狼找準機會,飛起一腳將楊慕次踢下房簷。

(閃回)阿次滾落房簷,雨棚緩衝下跌速度,摔到地面。

杜旅寧的臉上出現恍惚的表情,他的腦海裡(閃回):楊慕次拼死掩護杜旅寧,將殺手引向自己。阿次與殺手搏鬥,他從房樑上跌落,右膝蓋骨迸裂,阿次當場昏厥。

李沁紅髮現了杜旅寧的分神:「處座?」

杜旅寧頓然清醒,他點燃一支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我聽說你昨天很幸運逃出生天……但是你手下的弟兄卻傷亡嚴重,你不打算解釋一下行動失敗的原因嗎?你在這行以‘老辣、果敢’著稱,千萬別跟我說,你經驗不足、判斷失誤的套話。」

李沁紅:「阿次向您彙報的?」

杜旅寧:「不,阿次一個字都沒說,他只說……我們內部有共黨臥底。」

李沁紅:「處座,我需要你的絕對信賴和支援。」

杜旅寧:「信賴和支援是相互的,機會往往只有一次。」

李沁紅:「處座,我制定了一套甄別內鬼、誘捕共黨特使的絕密計劃,我相信,只要按照我的計劃步驟去實施,一定會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杜旅寧:「你想怎麼做?」

李沁紅:「很快您就會知道。」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

劉阿四敲開門,把一份檔案送到阿初手上。

阿初:「謝謝,辛苦了。」他隨手關上門。

阿初走進房間,開啟檔案,裡面是一份十分詳盡的楊家檔案。

阿初取出楊羽樺的照片來看,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漠可怕的笑容,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出國即重生……先禮後兵。」他把照片擱在書桌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對著楊羽樺的照片,舉杯:「敬你,我的叔父,地獄之門從此為你敞開。」他一偏頭,一飲而盡。

※楊家佛堂。

徐玉真俯首拆看密信,陳浩山站在她的身邊,黑衣人等肅立左右。

徐玉真:「軍部催促,儘快拿到‘雷霆計劃’的解密公式,我們一定要在榮初身上再下猛藥。」

陳浩山:「我們炸燬了他的診室,炸死了他的乾孃,他居然還能泰然自若,可見此人不是泛泛之輩,很不簡單。」

徐玉真:「他泰然自若,只能說明一件事,他手上有我們需要的籌碼。」

陳浩山:「我們不能妥協。」

徐玉真:「所以,我們需要繼續行動,一定要他知道,我們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無所不用其極……危險就像他的影子一樣貼身而行,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向我們低頭,乖乖地交出‘雷霆’的鑰匙。」

陳浩山:「嗨!」

徐玉真:「行動吧……不惜一切代價,實現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光榮夢想。」

黑衣人等:「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為天皇而戰)」

阿初、劉阿四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阿初身邊的人無緣無故地被人刺傷,倒地呻吟。劉阿四條件反射似的護住阿初,阿初神色嚴峻。

阿初坐在咖啡館喝咖啡,對面坐著的一位客人,瞬間被窗外幾十米遠的狙擊步槍射中,倒地身亡。阿初震驚。

陽光樹影下,阿初穿著西服和劉阿四一同從一家財務公司門口出來,忽然,公司裡濃煙滾滾,火警四起,公司職員們抱頭鼠竄。阿初不知所措。劉阿四拉著阿初奔跑。

阿初走進一家服裝店,剛給他介紹完款式的小姐,喝了一口水,中毒倒地。阿初驚惶救助。

劉阿四陪著阿初在蘭心大劇院門口買票聽音樂會,突然,劇院樓上有人扔下一塊磚頭,劉阿四護住阿初的頭,磚頭砸傷了排隊買票的人。阿初憤慨。

阿初面對險惡之境,他憤怒、悲痛、哀傷、震驚、怒火。

※陽光從露臺投射進雅淑的臥室。

雅淑在看阿英插花,滿屋子的玫瑰香氣,讓雅淑和阿英都感覺到爽心怡情。

和雅淑:「阿英,你說一個人的人生只會有一次愛情嗎?」

阿英:「愛情要隨緣吧,有時候自己也不能決定。」

和雅淑:「阿英,你對愛情感到絕望嗎?」

阿英:「是失望吧。」

和雅淑:「你的第一段愛情一定很偉大,所以才刻骨銘心。」

阿英:「錯。」她剪掉玫瑰花枝:「是因為傷害太大,所以難以釋懷。」

和雅淑:「阿英啊,你說一個女人會不會同時喜歡上兩個男人?」

阿英笑起來:「我為你的提問而感到不安。你懂什麼是愛嗎?」

和雅淑:「我是愛情專家,怎麼會不懂愛呢?我只是有時候想不明白……」

阿英看著她的眼睛,截住她的話:「你有沒有難以剋制的想念?比如,吃飯、做夢、做事,都會出現他的影像,你有沒有,一想起他,就會心痛,或者你痴痴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在遠處偷偷地望著他?有嗎?」

和雅淑:「……有。」

阿英:「誰?」

和雅淑老老實實地說:「不是阿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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