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前,阿初近野獸般的慘烈的咆哮迴盪在醫院上空……
阿初抱著夏躍春號啕大哭,夏躍春的身子有些撐不住,兩個人一塊倒下去,滾在黑泥裡。
阿初暫時失去了知覺。
和雅淑跑過來,抱著阿初的頭大聲地喊著。
廢墟前,到處都是奔跑的人,火警拉響……
※偵緝處。
楊慕次在樓梯上遇見李沁紅。
楊慕次立正:「組座。」
李沁紅手上正抱著一疊檔案,她很隨意地把一疊檔案交給慕次,李沁紅:「幫我拿一下。」
楊慕次趕緊把檔案接過來:「最近忙什麼呢?看你幾天都沒回過家。」他們一邊走,一邊說話。
李沁紅:「這話該我問你,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在調查什麼?」
楊慕次支吾了一下:「瞎忙唄。」
李沁紅:「瞎忙?執行公務對家人保密就行,對上司應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楊慕次左右看看,湊到李沁紅耳邊:「處座吩咐,在趕一張共黨特使的畫像。」
李沁紅:「你見過?」
楊慕次:「沒見過,處座見過。」
李沁紅有些意外:「見過?還讓他給跑了?看來,他也不像是傳說中的常勝將軍。」
楊慕次:「勝敗乃兵家常事。」
李沁紅開啟自己的辦公室房門,讓慕次進去。
楊慕次把手中的檔案依次放在李沁紅的辦公桌上,此刻,他發現李沁紅的桌子中間堆著計算公式和一些報紙上裁剪下來的糧油、菸酒廣告。
楊慕次:「你有新的發現?」
李沁紅:「發現了一些奇妙的數字組合。」
楊慕次:「這些廣告都是從前破獲的共黨聯絡密碼,已經棄用的暗語,還有利用價值嗎?」
李沁紅:「找規律啊,我發現了一組複合迴圈排列……每當他們覺得有危險,他們就會捨棄一組,選用下一組。」
楊慕次:「你找到了危險之源。」
李沁紅:「對,找到了源頭,就不難追蹤他們的行動,除非他們不行動……」
電話鈴聲響起,李沁紅接電話:「喂?」她有些意外,她看著楊慕次:「春和醫院、榮初的診室發生大爆炸……」
楊慕次神情萬分驚異,十分震驚,楊慕次變得張口結舌:「榮初、還在嗎?」
李沁紅:「在。」
楊慕次立即行動。
李沁紅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楊慕次早似旋風般消逝了。
※春和醫院住院部。
住院部昏天黑地的走道,電話鈴聲、急促的腳步聲交雜在一起。夏躍春陪著聞訊趕來的榮升往前走。
榮升:「我家四姨娘……」他停住腳步,看著躍春:「完整嗎?」
夏躍春:「……我們正在努力。」
榮升表情震驚。
夏躍春低下頭:「炸彈威力很大,我們盡了全力,對不起。」
榮升氣憤難平,一邊走一邊問:「阿初呢?」
夏躍春看榮升一臉鐵青,他一邊走一邊答:「他受了很大的刺激,情緒有些失控,我給他注射了鎮靜劑,榮少,他已經很難過了——榮少——」他追上去。
廢墟上,黑煙未散,戴著大口罩的工人正在搬運殘肢,一隊警察正在執行戒嚴,韓正齊痴痴呆呆地蹲在廢墟前,血色中,他彷彿能聽見四太太的笑聲,四太太的說話的聲音,四太太的哭聲,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淚水奪眶而出。
偵緝隊的警笛驟響,韓正齊抬眼望去,一隊特務們正在魚貫進入醫院的大門,他看見了一臉冰霜的楊慕次。
楊慕次大跨步地走過來,韓正齊情緒異常低落,很嚴肅地站起來。
楊慕次禮貌性地敬禮:「韓副局長。」
韓正齊還了一個軍禮。
楊慕次:「鄙人楊慕次奉警備司令部偵緝處的命令,接管春和醫院爆炸案,請您予以配合,謝謝。」
韓正齊忍著淚,扭過頭去看現場:「我會移交所有的物證給你,希望你儘快破案,讓真兇伏法。」
楊慕次看了看工人搬運出來燒焦的殘肢,說:「太慘了。」
韓正齊:「慘無人道。」
楊慕次:「阿初的情緒怎麼樣?」
韓正齊一愣,轉而凝視著阿次,別有用意地說:「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死了,你說他會怎麼樣?」
楊慕次:「但願他能緩過來。」
現場場面依舊很混亂,不停地有受傷的人員被抬出。
楊慕次:「我提醒過他,也警告過他,他身上隱藏的秘密,會害死無辜,他不肯聽。」
韓正齊:「你知道是誰幹的?!」
楊慕次:「日本人。隱藏在上海的日本間諜。」
韓正齊情緒激動地說:「他們到底還想要什麼?!」
楊慕次:「要阿初跟他們合作。」
韓正齊:「痴心妄想。」
楊慕次:「重要的是,阿初不肯跟我們合作。」
韓正齊話裡有話:「他會的,原來也許不會,現在他什麼都會做。」楊慕次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去看韓正齊,問:「你和阿初原來認識?」
韓正齊不回答。楊慕次只好轉移方向:「除了認定是人為破壞,你們還有沒有掌握其他線索?」
韓正齊看著楊慕次,抑制不住一陣心酸,轉過頭去:「沒有,所有的線索,要靠你了。」
楊慕次沒有真正聽懂韓正齊話裡的含意。他的眼光落在了一隻女人焦黑的胳膊上,很年輕的小丫鬟的半截殘肢。
廢墟上煙塵瀰漫……
※病房中。
阿初傻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和雅淑很安靜地陪著他。病房裡沒有一絲聲音,安靜地能聽見手錶的秒針「滴答」。
榮升一臉憤怒地走進來,夏躍春跟在他後面解釋。
榮升強忍著怒火,說:「夏院長,我想和阿初單獨談談。」
夏躍春與和雅淑退出房間,關上門。
阿初站起來:「少爺。」
榮升打了阿初一記耳光,榮升:「我問你,榮家到底要死多少人,你才肯醒啊!」
阿初強抑眼淚:「我情願死的人是我自己。」這句話,很顯然激怒了榮升。
榮升:「說得好,你認為,你死了,榮家的人就該解脫了?榮家養你,就是為了看到你今天不明不白地去死!對嗎?」他揪住阿初的衣領,一拳打下去。
榮升:「如果今天死的人是你,或者明天死的人是我,你是不是要等到捧著我的骨灰,才能知道我眼睜睜看著你去死的滋味?那就太晚了。你要想明白,你到底做了什麼,被人窮追猛打到這種田地,連婦孺都不放過!」
阿初在未見到榮升之前,被痛苦和罪惡感重重壓抑著,當榮升說穿了一切,他悲傷的閥門被瞬間衝開了,情緒再次失控,一種痛入骨髓的悲哀直鑽到心坎裡去,滲透著五臟六腑的疼。
阿初終於崩潰地哭了:「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不該榮家的人代我受過,是我,對不起——對不起!四太太,對不起紅兒,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但是,我知道,一切因我而起,我自己也不能原諒我自己。」
榮升理解了阿初害怕面對家人的痛苦,他終於緩和了語氣:「阿初……」
阿初:「我原以為唯一的出路就是離開,唯一的選擇就是逃避,我以為我的忍讓能夠換來親人的平安——我無法,無法面對——」他就勢撲在榮升懷裡,泣不成聲。
榮升的眼淚滾落面頰。
和雅淑遠遠地站在門邊,陪著他們傷心、難過。忽然,雅淑看見一個熟悉的軍裝身影,她一閃身躲進了隔壁病房。
楊慕次感覺有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心裡有些狐疑。他帶著手下走了進來,他脫下雪白的手套,走近病床。榮升站起來,他看見楊慕次,感到他的面目與阿初太過相似,不可思議。
夏躍春客氣地擋在了楊慕次的面前:「長官,病人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不適合問話,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到院長辦公室去談。」
楊慕次用手示意夏躍春讓開:「我不會騷擾你的病人,我就簡單地跟他說幾句。」他走近阿初,阿初此刻的眼光變得銳利且敵意分明。
楊慕次:「你還好吧?聽說遇害者中有你的養母,爆炸的威力和滲透力很強烈,房間裡炸死3人,走廊上炸死病人、護士共計6人。可以推斷出這是一次針對性很強的謀殺……」
阿初不說話。
楊慕次:「你別以為不說話就可以掩蓋一切,這些人是為你死的,包括你的母親。」
榮升聽了這話,倏然回頭。
楊慕次:「我再次提醒你,跟政府合作,才是明智之舉。你知道什麼,儘快拿出來,不要再害人害己。」
阿初的眼睛盯著楊慕次,開口說話了:「會拿的,所有的命,所有的血債,我都會拿回來。」
楊慕次覺得阿初不可理喻:「我在幫你。」
阿初陰毒的眼光、意味深長地說:「問你父母好!」
楊慕次:「你說什麼?」阿次勃然大怒,握緊了拳頭。夏躍春趕緊出面和稀泥:「長官,他受了很大的刺激,他語無倫次,您別跟病人計較……到我辦公室去坐。」他半推半拉將楊慕次從阿初的視線中推搡開。他回頭跟榮升說:「榮少,幫我看著。」
榮升看見夏躍春將楊慕次等人弄走了,回手關上門。
榮升走到阿初跟前,說:「你到底知道些什麼?會要了這麼多人的命?」
阿初眼裡噙著淚:「我要跟您說,我不知道,您信嗎?」
榮升看到素日里陽光燦爛的阿初此刻的恐懼和憤怒,感到由衷的心痛,他說:「我信!」
阿初:「我不會再逃避了,我也無處可逃了。」
榮升:「我瞭解你此刻的心情,沒有比經歷過這種傷心磨難的人更為清楚你的處境。你覺得自己間接害死了生命中最親的親人,而你無力挽回,挽回生命。這種痛苦會令人瘋狂,瘋狂到失去理智。我不想看到你徹底崩潰的樣子。四太太同樣不想看到——」
阿初:「從前或許她不會想,現在她想了。她在黃泉路上等著,等著害她的人一起上路。」
榮升:「阿初。」
阿初:「您說的對,我間接害死了我生命中最親的親人,我不能再失去第二個、第三個——不可以,我不可以再失去親人——」
榮升預感到阿初的憤怒已經轉化為仇恨,而仇恨的力量又是如此的強大,一往無前。
※地下酒窖。
老餘「啪」的一聲將手中的報紙扔在書桌上,他的脖子明顯感到了疼痛,酒窖的門開啟了,榮華拿著報紙走了進來。
榮華:「有麻煩了,老餘。」
老餘:「我已經看到了。」
榮華:「蘇聯特使不知道我們這裡出了狀況,還用舊母本的密碼在報紙上找我們,怎麼辦?」
老餘:「我們馬上用舊母本的密碼向他通告。」榮華面露難色,老餘:「怎麼了?」
榮華:「我手上沒有舊母本。您忘了,我啟用的是備用電臺……鑑於保密的目的,母本只能由報務員一人掌握。啟用新母本時,舊母本自動失效。」
老餘:「舊母本在……富凱森路二十八號。」
榮華:「我們得進去。」
老餘:「舊母本會不會落在敵人手上?」
榮華:「感覺告訴我,不會。」
老餘:「確定?」
榮華:「無法確定,出事後,沒人去過,我們得賭一把。」老餘陷入沉思,榮華:「如果沒有舊母本,特使和我們就沒辦法聯絡,時間長了,就會出大事。」
老餘:「據我所知,報務員夫婦犧牲以後,敵人一直在那裡守株待兔。」
榮華:「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月了,敵人的精神狀態會有改變,他們不會像剛開始一樣,在那裡部署大量的人力資源,守株待兔的人只是留守,何況我們不是兔子,我們是有準備的狼。」
老餘:「有把握嗎?」
榮華:「別無選擇。」
老餘:「馬上聯絡一組的方致同,他曾經是我們報務員的直接領導,他熟悉他的工作方式和生活習慣,你跟他一起去。」
榮華:「好。」
老餘:「一定要小心。」
榮華:「明白。」她準備出門。
老餘:「榮華,三組寫的那封德文信件,有效嗎?」
榮華回頭:「非常有效,有效到阿初從今往後不再信任我。」老餘看著榮華,榮華:「三組的人蠢到把我朋友的地址寫在上面,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別讓我碰見那寫信的人。」
老餘:「寫信的人並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朋友的地址是共產國際提供的。」
榮華:「什麼時候我們的工作能夠有一點點的透明度?不再自相矛盾。」
老餘:「透明度代表洩密,我們必須照章辦事,必須。」
榮華:「是啊,必須。所以我們個個都得能攻善守。」榮華開門走了,老餘心中隱隱泛起一種焦慮。
※西裝革履的方致同上了榮華的車,榮華開車駛向前方。
榮華一邊開車一邊說:「雪狼打探清楚了,富凱森路二十八號,有三名特務留守,一女兩男,每天中午十二點半,他們會輪流出去吃飯,運氣好的話,房間裡只有一個人。該你了。」
方致同看著街景,說:「報務員跟過我兩年,他習慣把電臺藏在樓板下,母本和密電碼通常放在書架上,和其他書籍混在一起,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是哪一本。連他老婆也不知道。」
榮華:「我們不可能去幫他搬書。」
方致同:「他的母本上有一個特殊標記,他只告訴過我,目的是他哪一天突然出事了,我能順利找到。」
榮華:「什麼標記?」
方致同:「母本的第73頁有壓膜的痕跡。」
汽車開進一條繁華街道。
方致同:「富凱森路二十八號,是獨門獨院,我們怎麼進去?」
榮華:「那房子的背後連著一套公寓,從公寓二樓的涼臺可以翻進去。」
汽車穩穩地停在一幢公寓前,雪狼從拐角處出現,直接上車。
榮華:「情況怎麼樣?」
雪狼:「一男一女半個小時前出門吃飯去了,房間裡只剩一個男的。」
榮華:「時間不多了。」
雪狼:「我會把車開到公寓的廚房外,那裡有一個後門,祝你們順利。」
榮華和方致同下車,榮華理了理旗袍,挽住了方致同的胳膊,二人朝公寓走去。
方致同:「現在做什麼?」
榮華:「夫婦倆逛完街,回家做飯。」
方致同、榮華走進公寓,上了二樓。
樓道上很安靜,榮華去敲門。
方致同低聲:「有人怎麼辦?」
榮華:「我們住在他樓下,樓上漏水了,我們來看看。」
方致同點頭。榮華敲門,無人應聲。榮華掏出髮卡,直接開啟門。
方致同關上門。
※涼臺上,榮華和方致同看準角度,各自分下到富凱森路二十八號的後院。
榮華穿著高跟鞋,踩在紅色的木地板上。
特務甲聽見動靜,從臥室走出來,他拿出手槍,走到廚房,看見榮華的背影。方致同就在他的背後,一伸手,一刀割斷了特務的喉嚨。榮華轉過身,他們一起把屍體拖到櫥櫃裡。
方致同:「我去檢查閣樓的樓板,你去臥室。」言畢分頭行動。
榮華以最快的速度來到臥室,檢查書架上的書籍,她幾乎是以最迅捷地速度翻閱每一本書的73頁。
一本、兩本、三本、十幾本,一層、二層、三層,終於她翻到了一個73頁有壓膜的痕跡,那本書是《血液探秘》。
她整理好書架,拿起書,準備走。
突然,一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特務:「小姐,你在幹嗎?」
榮華鎮定的,慢慢轉過身來,笑著說:「您好,剛才有位先生打電話約我過來的。」
特務乙納悶:「打電話叫你來?誰?」
榮華撩了撩旗袍,說:「我在大光明影院做接待的……」特務乙一愣神,榮華一拳打過去,特務乙的槍脫了手,兩人徒手格鬥,打得椅晃燈搖,書架倒地,榮華漸處下風,被特務乙壓在身下,卡住了喉嚨,「砰」的一聲,很悶,上了消音器的手槍響了,特務乙倒地身亡,方致同持槍站在榮華面前。
榮華大聲咳嗽著,摸著自己的喉嚨。
方致同:「差一點。」
榮華:「很及時。」方致同拉了她一把。
方致同:「找到了嗎?」
榮華揚了揚手裡的書:「走。」
※公寓後門。
方致同在前,榮華跟隨在其後,推門而出,雪狼的汽車及時開到他們的面前,二人迅速上車。與此同時,富凱森路二十八號的視窗傳來女特務的尖叫聲:「殺人啦!快來人啊!」
汽車在尖叫聲中駛去。
※榮華書店。
榮華開啟門就聽見電話鈴聲響個不停,她匆匆進門,放下手中的皮包,接電話。
榮華:「喂。」
電話裡傳來三太太的驚惶的聲音(os):「家裡出大事了……大爆炸、四太、四太沒了……」
榮華在三太太斷斷續續的聲音中,擱下電話,轉身就走,走到門邊想起來車鑰匙,返身拿起皮包,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衝。
※榮公館。
榮華風風火火地推開門,她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榮家大廳被佈置成一個簡潔樸素的靈堂,四太太的遺容就擱在臨時搭起的香案上,三支清香繚繞,丫鬟和僕婦垂著手侍立著,阿初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跪在靈前燒紙。
榮升也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扶著傷心的榮家大太太,大太太在靈前難過地哽咽。
榮家三太太在靈前一邊嘮叨、一邊哭泣:「可憐的四妹啊——你怎麼就這樣去了啊——這是哪個喪了天良的人——作孽啊——」
榮華看著這幅淒涼的場景和四太太照片上微笑的遺容,頓時,淚如雨下。
※楊公館。
「砰……啪……嘩啦」砸花瓶的聲音、砸杯子的聲音、掃蕩茶几上所有果盤的聲音。
楊羽樺當著徐玉真的面在咆哮、在砸一切他觸手可及的東西。
楊羽樺:「你這個瘋婆子,你想幹什麼啊?你想把我置於死地是嗎?啊?二十多年了,我的精神被你徹底毀滅,我就剩下一個孤單單的軀殼了,你都還不肯放過我。你想活活地折磨死我,是吧?」
徐玉真不屑地說:「想不到到現在你還沒有一點承受力。中國人有句老話,叫刮骨療毒,不知道痛,怎麼會知道恐懼呢?」
楊羽樺瞪著她:「你說什麼?你什麼意思?」
徐玉真:「你說我是什麼意思?你在我的面前裝什麼偽君子?你別忘了,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新寡的孀婦,以為扇幹了墳頭上的土,就會變成剛出閣的新娘!背叛信義、殺兄滅門的叛國者,永遠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賊!」
楊羽樺:「是你,你設下的圈套,你給我下了藥。你用下三濫的手段害我道義全喪。是你,一夜之間,碾碎了我的自尊,我的人格,我的一切……」
徐玉真:「這是你的宿命。你因此而撈取了高官厚祿、富貴榮華。」
楊羽樺:「我得到的,原非我所願。」
徐玉真:「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她笑了,笑得詭異而自得:「經緯萬端,各得其宜。千萬不要太過貪婪。你只要乖乖地聽話,為帝國忠誠服務,我保證……我們的兒子會一生平安、毫髮無傷。不然的話,小心白髮人送黑髮人……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
楊羽樺的眼珠子瞪紅了,他幾乎是撲上去扼制住徐玉真的咽喉的,事發突然,徐玉真瞬時落於下風,她拼命地掙扎,喘息。楊羽樺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他用力卡住她的喉管。「我警告你,你敢動阿次一根毫毛,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門突然開了,阿次出現在客廳。楊慕次看見父親卡住母親的喉嚨,趕緊上前:「爸,爸你幹嗎?鬆手啊爸。」
徐玉真一看見阿次,就做出異常無辜可憐狀。她的手倉皇、無助地在掙扎。
楊慕次拉住楊羽樺的手,楊慕次的口氣開始強硬了:「爸,放手!」他稍稍用胳膊一擋,楊羽樺被他的力道給擋開,霎時鬆手,徐玉真劇烈咳嗽。楊羽樺腳步不穩,阿次趕緊扶他一把。
楊慕次:「爸……」
楊羽樺臉色鐵青,甩開阿次的手,徑直向自己的書房走去。「砰」的一聲關緊了書房的門。
※榮公館。
夜幕來臨,榮升站在樓上,俯視著樓下,他看見阿初依舊守著靈,韓正齊直直地站在四太太靈前,久久地佇立。榮升轉身回房。
三太太扶著腰,打著呵欠,大太太不滿地看了她一眼。
三太太:「大姐,您看,韓局長怎麼還不走?難道他還想在這守靈啊?他跟四妹什麼關係啊?你看他難過的?頭次來我就覺得不對勁……」
大太太:「你要累了,就早點歇著去。別在死人面前講她生前的壞話。這是做人的道理。」她帶著老僕婦回房去了。
三太太一癟嘴:「這哪跟哪兒?杏兒,咱們也走。」
杏兒:「是,三太太。」
韓正齊守在火盆邊燒紙,白紙化作紛飛的蝶衣,飄來搖去。
阿初走過來,看著他,說:「天不早了……」
韓正齊蹲在火盆前,說:「我再跟她說說話,再說幾句,我就走。」
阿初不好再勸。榮華在遠處觀察著二人的表情。
和雅淑侷促地走進了榮家大門,阿初有些意外。
阿初:「您怎麼找來了?」
和雅淑:「有心自然找得到。」
阿初鼻子一酸,忍住了。和雅淑:「我跟你乾孃也算有一面之緣,讓我給她鞠個躬吧。」她誠心誠意地在靈前三鞠躬。
阿初回禮。
和雅淑和阿初面對面地站著。
和雅淑:「你,你別太難過,你得吃點東西。」
阿初的臉色蒼白,雅淑看著心疼。
和雅淑:「這是意外,不是你的錯。」
阿初被自責壓得太深,雅淑的話戳穿了他的心結,他的淚水頓時傾瀉下來。阿初和淚跪在靈前:「我怎麼能夠原諒我自己?——」
和雅淑:「別這樣,阿初,阿初——」她再也忍不住心疼,抽泣著跪下,情不自禁地抱住阿初。一瞬間,阿初感覺自己突然像一艘孤舟靠了岸,他所有的痛苦,有了一個女人懂。
雅淑自覺失態,輕輕鬆開阿初。
和雅淑:「你,——千萬保重。一定得撐下來。」
阿初低聲地說:「我懂。」
雅淑扶阿初站起來。阿初忍了滿眶的淚,和雅淑不忍再勸,她傷心地轉身。
阿初:「雅淑,謝謝你。」
和雅淑沒有回頭,噙著眼淚而去。
※楊公館。
楊慕次在安慰徐玉真:「媽,你還好吧?」
徐玉真滿臉委屈:「阿次……」她俯在阿次身上,哽哽咽咽地哭起來。阿次把柔弱的母親攬在懷裡。
楊慕次:「媽,媽。」
徐玉真:「阿次,我是……我是曾經犯過錯,我犯過錯,就代表我一輩子活在痛苦中嗎?你的父親,他寧肯將我留在他身邊,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妻子,他也不肯鬆手,放我走……我愛過他,我承認我到現在還愛著他。」
楊慕次:「媽,冷靜點……」
徐玉真:「你父親總喜歡人前一套背後一套,人前他寵著我,背後就虐待我……阿次,我如果不是念著你和雅淑,我早就跟你的哥哥一同去了……」她嗚嗚咽咽哭起來。
阿次抱著她,安慰她,阿次心裡反覆想著阿初的話——阿初冷森森地說:「向你父母問好!」
※榮升的房間。
燈光柔和,桌子上放著四菜一湯,榮升在看書,阿初推門進來。
阿初:「少爺,您叫我?」
榮升:「韓副局長走了?」
阿初:「走了。」
榮升把書放下,說:「坐下,陪我吃點東西。」
阿初:「我不餓,少爺。」
榮升:「你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
阿初:「我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