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旅寧翻著一份厚厚的「行動報告」和剛從法租界巡警那裡轉發來的「星河飯店槍擊案」部分照片及資料,俞曉江站在他身後,李沁紅筆直地站在他對面。
杜旅寧:「……天台上的人,大多遭到近距離開槍射擊,而且,每一個都被兇手補過槍,這證明什麼?」
李沁紅:「我們內部有奸細。」
杜旅寧:「我們一定要把他給找出來,殺一儆百。但是,我們不能低估了內鬼的行動能力,這個人沉著冷靜,幹練,行蹤掩蓋得巧妙,至少到現在,我們還沒有發現他的蛛絲馬跡。」
李沁紅:「他能順利潛入偵緝隊,足以證明他的戰鬥心理突破到忍耐的極限。他要天天面對自己的敵人,面帶微笑,在工作上力求盡善盡美,眼睜睜看著我們消滅他們的肉體……而無動於衷?」
杜旅寧看著她,說:「你心中有目標嗎?」
李沁紅搖頭:「我只是單純地再想象這個狡猾的敵人,他把我耍得團團轉……」她的眼底有喑啞的火苗:「他的智慧凌駕於我之上,他總是能得心應手地將我引入歧途而不自知,一旦爆發,就把我的弟兄們送上黃泉,阿次差點就沒了命,我為此感到羞愧。」她低下頭。
杜旅寧:「智慧是時間和經驗所堆砌的,我從不苛責下屬在工作上的完美,我只求你們能夠在失敗中不斷地自我完善。我今天不聽你訴苦,不看你的沮喪,我要聽你講,你手中曾經擁有的‘王牌’或是現在依然掌控在手的‘內線’,我需要你和盤托出,千萬不要錯過每一個細節,這些細節能夠幫助我們找出問題所在。」
李沁紅看著俞曉江。
杜旅寧:「俞秘書跟了我很多年,你大可放心。」
李沁紅:「我手上有兩張牌,其中一張牌已經成了‘死牌’,她就是原共黨三組轉變人員阿英。」
※上海閘北區郊外。
細雨瀝瀝,一群荷槍實彈的黑衣人就地挖坑,掩埋、處理學生們的屍體,一個個如花的生命被扔進臭水溝、荒蕪的、陰森的泥漿裡。
陳浩山監控著整個屠殺和掩埋過程,陳浩山看著手錶:「快一點,一定要清理乾淨。」
黑衣人:「是,大佐。」
風雨中,黑衣人們翻土、鏟泥,一鍬一鍬地砸在年輕的屍體上,頭面被砸得破碎,泥漿灌滿陰冷的水溝。
黑暗裡,有一塊畫板遺落在泥漿中。陰風颯颯,孤零零的畫板像一個幽魂在渾濁的泥潭裡掙扎,哭泣……
※杜旅寧辦公室。
李沁紅在向杜旅寧講述情況,俞曉江在旁速記。
李沁紅:「我有一個得力的助手,化名阿春,是一個混跡於上海灘的包打聽,一次偶然的機遇,他認識了一箇中共諜報人員——阿英。起先,阿英利用他在英、法租界裡的人脈關係,打聽有關在租界被捕的共黨,引渡的時間和具體關押地點,一開始的時候,阿春對她有求必應,直到這個女人漸漸愛上了他……」
(閃回一組畫面)
◆字幕◆:二年前。
阿英很高興地拿了件新織的毛衣走進阿春的房間,迎接她的是一支黑洞洞的槍口。
阿英被捕,李沁紅把她扔進了刑訊室。阿英在刑具下魂飛魄散,嚇得昏厥過去。
阿春苦口婆心地勸降,阿英拼命地踢他、打他,李沁紅衝進來,子彈上趟,對準阿英的腦袋,阿英尖叫。
阿英驚恐地在自首書上籤了名。
偵緝隊員全副武裝衝進原地下黨三組機關,一片槍火之下,三組人員死傷大半。
大雨磅礴,三組被俘人員在一面土牆下,英勇就義。
阿英拿到一份新的身份證明,悄悄離開上海。(閃回完)
杜旅寧:「她什麼時候返回上海的呢?」
李沁紅:「她回來,說實話,我也很奇怪。按道理,她應該避得遠遠的,因為共黨對叛徒從來都是殺無赦的。」
杜旅寧:「你是怎麼知道她回來的?」
李沁紅:「是她主動聯絡的我。」
杜旅寧:「哦?」他臉上泛起疑雲。
(閃回)阿英坐在長廊下,李沁紅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李沁紅:「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阿英:「我已經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只有這樣一直沒有盡頭地走下去,我落在深淵裡,難以自拔。」
李沁紅:「沒人逼你回來送死。」
阿英:「我沒想回來送死,我回來,是因為,我的身份居然還留在我們組織的檔案裡,他們在南京的一家醫療看護所找到了我,他們以為我是當年三組唯一的倖存者。當然,為了活命,我再次編造了謊言,我告訴他們,事發前一個星期,我被派到南京取一份秘密檔案,由於事發倉促,我選擇了隱藏下來。」
李沁紅:「他們相信了?」
阿英:「是,他們要我重新回到上海,進入一組工作,我的直接領導人是一組組長方致同。」
李沁紅一下來了精神:「你見到他了?」
阿英:「暫時還沒有。你知道,我如果不回來,我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我必須回來,完成我的宿命。」
李沁紅:「我會為你遮風避雨,條件是……」
阿英:「我會提供給你,你所需要的情報。只要我力所能及。」
李沁紅:「我會給你一筆活動經費,你得有一個全新的代號,叫‘孤魂’怎麼樣?」
阿英:「孤魂最終會變成野鬼,我想成為一個影子,無所不在的、寂寞的‘孤影’。」
李沁紅:「我請你喝一杯。」
杜旅寧、俞曉江在傾聽李沁紅的講述。房間裡異常安靜。
杜旅寧:「她的確為你提供了不少有價值的情報。」
李沁紅:「是,她很聰明,總是旁敲側擊,打擦邊球,而且,對於一組的情況守口如瓶。」
杜旅寧:「她不想過早暴露,她不想面對死亡。」
李沁紅:「可是,死亡的宿命難逃。」
(閃回)阿英腦後中彈,她的屍體仆倒在黑暗的地下室通道里。
李沁紅想到這裡,面部抽搐了一下。
杜旅寧:「你在‘星河飯店’專門為她鋪設了一條秘密通道是吧?」
李沁紅:「是。阿英有不祥的預感,叫我準備替她收屍,我為了安撫她的情緒,告訴她,如有突發事件,從秘密通道撤離,為了保證她的絕對安全,我撤銷了那條道路上的所有警戒,換句話說,那條秘密通道,除了她自己,沒人在。」
杜旅寧:「兇手在。不客氣地說,那不是專設的秘密通道,而是通向墳墓的一條不歸路。你最後見她是什麼時候?」
李沁紅:「事發前兩天。」
杜旅寧:「她有沒有對你說過一些特別的話?」
李沁紅:「她說……」
(閃回)阿英:「我給你一句忠告,千萬不要愛上你的敵人,否則,你將萬劫不復,生不如死。」
杜旅寧安之若素地聽著。
杜旅寧:「這就是你懷疑楊慕次的真正原因,你愛上他了?你怕重蹈阿英的覆轍?」
李沁紅的眼睛閃爍出一種迷茫、煩惱的目光。
李沁紅:「我不知道,無法作答。」
杜旅寧:「你已經回答了。」
※叢鋒被方致同安置在一隻河船上。
方致同披著雨衣,叢鋒鑽進烏篷船。漁家女趁著夜色蹲在船頭熬魚湯。
方致同:「船上潮溼,有點冷。不過,很安全。」
叢鋒遠望河岸,一片河船,燈火通明,隱隱有女子放浪的笑聲和若斷若續的琵琶聲,烏篷船在水中搖曳,蕩起一絲漣漪。
※杜旅寧、俞曉江、李沁紅在辦公室繼續他們的談話。
杜旅寧:「阿英對他的直接領導有什麼具體描述?」
李沁紅:「她從不提及她的上線,她怕我邀功心切,一旦抓捕了她的上線,她會有暴露的危險,她不想冒險。」
杜旅寧:「錯。亡命天涯的人最不在乎的就是冒險,她已經喪失了自己的立場,拋棄了原有的信仰,她再次選擇回到過去,就是心甘情願地選擇再次冒險。」
李沁紅:「目的何在?」
杜旅寧在想,他的目光轉到俞曉江身上,杜旅寧示意俞曉江分析情況:「俞秘書。你來。」
俞曉江:「是,處座。」她走到上海市一張做有特殊標誌的地圖前,很冷靜地說:「我認為阿英回上海,不是自願的。她是被逼回上海的。她的組織找到她,也許是原因之一,她很有可能已經受僱於第三者,對,她無路可逃,必須繼續為某種神秘力量而工作,這種神秘地力量促使她的組織找到了她。」
杜旅寧點頭,臉上露出笑容:「繼續。」
俞曉江:「她為我們工作,也是受人操縱的,她的幕後主使另有其人。所以,她必須保護好自己,在這種神秘力量還沒有允許她退出前,她必須以一個共黨的身份留在上海,她為了生存,出賣著三方面的情報,以獲取三方面的信任,如果,我沒有分析錯,她是一個三面間諜,或者三姓家奴。」
杜旅寧:「必須馬上找到阿英的上線,李組長能否儘可能提供她上線的零星線索。」
俞曉江:「哪怕是零星的某句話,零星的碎片。」
李沁紅:「她的上線叫方致同,一組的頭目,是一個神槍手,專門負責運送共黨活動經費,保護共黨高層在京津滬的來往以及秘密會議,負責鋤奸等行動方面的工作。此人的活動範圍很廣,喜歡住在煙館、河船、通宵營業的澡堂,他疑心很重,每天都住在不同的場所,喜歡單獨行動,喜歡不按規矩出牌,常常受到共黨高層的批評,組織觀念不強,有個人英雄主義。」
李沁紅每說一句,俞曉江都在上海市地圖上有煙館的地方、有河流的地方等標註上紅色的記號。
李沁紅:「有用嗎?」
俞曉江:「足夠了。」她拿起一根教鞭,指著地圖,說:「方致同的活動範圍,煙館、河船、通宵營業的澡堂。」
李沁紅有些不屑地說:「俞秘書,你知道上海灘有多少個煙館?多少隻河船?多少個澡堂嗎?他們各自分佈在哪些租界?哪些街道嗎?」
俞曉江微笑:「李組長少安毋躁。所謂的煙館、澡堂、河船都是方致同一個人的隱蔽場所,但是,現在不同,現在他身邊有一個共黨特使。」
李沁紅:「你怎麼知道特使在他身邊?」
俞曉江:「根據你的行動報告分析出來的。星河飯店的接頭行動,是一次共黨各科的聯動,他們每一組都有行動的目標和各自必須完成的任務,據李組長的報告稱,方致同拼死保護一人突圍,按照他的行動線索,他是專門負責保護共黨高層的保鏢,所以,我推斷,方致同保護的人一定是共黨特使,負責‘雷霆計劃’的一個神秘使者。」
杜旅寧:「共黨在星河飯店得手後,各科就地疏散,隱蔽,所以,方致同不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把特使送往他們的安全屋。」
李沁紅:「他們在哪裡?」
俞曉江:「河船。」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夜。
榮升走到阿初的住所,他敲了敲門,阿初開啟門,非常意外:「少爺?」
※梅花巷七號,夜。
榮華打扮得十分豔麗地走進屋,雪狼在門口迎接她。
雪狼:「你今天有約會嗎?」
榮華笑:「有酒會。老餘叫我穿得豔麗一點,害得我翻箱倒櫃,才找了這麼一件出來。」
雪狼:「這件旗袍穿在你身上,真是光彩照人。」
榮華:「緊繃繃的,渾身上下不得勁。」她示意盤扣太緊,想鬆一下。
老餘從樓上下來,老餘讚了一句:「魅力十足,電光四射。」
榮華趕緊把披肩往上拉。老餘搖手:「恰到好處,河船上的妓女幾乎都是這種打扮。」
榮華眨了眨眼,自嘲地說:「妙極了。」雪狼止不住大笑起來。
榮華:「我就知道不是去酒會。」
雪狼依舊在笑:「情報謬之千里,今後老餘的話,只能聽三分。」
老餘:「好了,不開玩笑了。今天晚上,我們要把特使從河船上轉移到安全地帶。一組在東亞旅社給他準備了一間安全房……」
※杜旅寧辦公室。
杜旅寧、俞曉江、李沁紅繼續討論。
俞曉江:「煙館、澡堂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很好隱藏,可是兩個男人在一起,就比較麻煩,而且,煙館和澡堂客流量很大,人員很雜。可是河船就不同了,宛如一個流動旅館。相對比較安全。」
杜旅寧:「我們今晚佈置下人手,把所有的河船都進行一次例行檢查。」
李沁紅:「處座,我親自帶人去。」
杜旅寧的眼光輕蔑地一瞟:「你不用去,我們一個也不用去。」
李沁紅不解:「為什麼?」
俞曉江微笑:「因為,我們行動的目的就是虛張聲勢,給共黨發出一個危險訊號,行動一旦觸及他們緊張的神經,特使就會主動上岸,離開流動旅館,進入他們在市區的所謂的安全旅館……所以,我們要把網鬆開,只打不追,讓他們順利抵達住所,讓他們感到經歷了一次危險,得到了暫時的安全。」
※一個小時後。河岸。
警車、卡車呼嘯而來,河岸上許多特務開始登船臨檢。烏篷船上,方致同警惕地觀察著河岸。
方致同告訴漁家女:「擺渡到13號花船。」
叢鋒感到意外:「警察要臨檢,我們還向花船靠攏?」
方致同:「不是靠攏,而是必須上去,我們兩個大男人,黑燈瞎火地貓在一隻船上,遠比在花船上尋歡作樂危險一百倍。你放心吧,接你上岸的人馬上就到。我們算準了他們會有這一招。」
※花船上。
打扮得花枝招展、濃妝豔抹、戴著波浪假髮的榮華帶著「朦朧的醉意」、「腳步漂浮」、手上拿著高腳杯、嘴上叼著香菸在13號花船上尋找著「目標」。
方致同、叢鋒此刻正和一名妓女打著牌。一名船妓旋坐在方致同的腿上,在給他點菸,榮華走了過來,她把手落在叢鋒的肩膀上,眼睛看著方致同,方致同有意識地衝她一樂。榮華把手中的酒杯放下,靠近叢鋒:「先生,不常見啊。」
叢鋒有些緊張,方致同:「喲,秋娘啊,越來越漂亮了,這位可是從南京來的大老闆,你好好照顧照顧。」
一名船妓愣愣地看著榮華。
榮華伸手把叢鋒手上的牌放下:「走吧,先生,我們去岸上的酒館喝一杯。」
叢鋒在方致同的暗示下,站起來。榮華挽住他的胳膊,向船艙外走去。
有警察上船臨檢,榮華挽著叢鋒不驚不詫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一名小警察回頭看了看,榮華轉身一個飛吻,主動地問:「警察哥哥,你帶錢了嗎?」小警察臉紅了,低頭鑽進船艙。
特務甲發現叢鋒的表情有異,準備過來,特務乙拉住他:「上頭有命令,只檢不查……」特務甲十分不爽,心有不甘。
榮華和叢鋒向前走著,榮華低低地說:「後面有尾巴,你我分開走,到前面第三個路口會合。」
叢鋒與榮華分道揚鑣。
特務甲獨自跟蹤而至,他看了看二人離去的背影,決定跟蹤叢鋒,他緊隨叢鋒而去。
特務甲走到小巷口,跟丟了目標,茫然不知所措,正欲退去,忽然腦後生風,被人一拳擊中後腦勺,仆倒在地。
榮華把特務甲的衣服撩起來,取下他的手槍,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皮包裡,她理了理頭髮,整理了一下旗袍,招呼叢鋒從巷內奔出。
※杜旅寧辦公室,夜。
俞曉江向杜旅寧、李沁紅講述行動方案。
俞曉江:「他們接到特使,轉往市區,很快會入住賓館、飯店或者私人會館,我們派人請上海市區各個旅館的老闆、值班人員配合協查,只要在今夜這個敏感時間段入住的單身旅客,都要記錄在案,並上報警備司令部偵緝處。如隱瞞不報,一律視為通敵。而且,我們設立了高額獎勵。獎懲有度,這樣做的目的是,我們不用興師動眾,就可以穿插眼線,有跡可尋。」
※一個小時後。東亞旅社。
榮華的汽車停在旅社門口。榮華和叢鋒觀察了一下東亞旅社附近,沒有可疑發現。雪狼從暗處鑽上車。
雪狼:「一切正常。」
榮華對叢鋒說:「你住在302號房間,房間是在一個星期前預定的,這是你的證件。」她把身份證明交給叢鋒:「你是新加坡的華僑,來上海觀光的。你英文怎麼樣?」
叢鋒:「在英國待了三年。」
榮華:「那就沒問題了,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旅行背包,你帶上,我們就不跟你一起進去了。沒有新的命令前,你就暫時住在這裡。祝你今夜睡個好覺。」
叢鋒下車,他揹著旅行背包,走進旅社。
榮華、雪狼在車上透過旅社的大玻璃門留心觀察。他們看見服務生替叢鋒辦理入住手續,有人帶叢鋒上樓,等了大約一分鐘,榮華看見服務生東張西望了一下,然後拿起電話向外撥號碼。
榮華:「不太對勁。」
雪狼:「也許只是一個普通電話。」
榮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雪狼:「我進去試試,如果我入住這家旅社,他依舊往外撥電話,就證明,他們奉命監控所有的單身男客。」
榮華:「說得對。」
雪狼下車。
榮華繼續觀察。她看見雪狼在總檯掏出證件來,服務生替他辦理入住手續,緊接著雪狼上樓去了。服務生看著他的背影,一分鐘後,服務生拿起了電話,向外撥號。
榮華戴上假髮套,裹上披肩,帶上槍,立刻下車。
榮華推開東亞旅社的門,服務生站起來。
服務生:「小姐要住店嗎?」
榮華快步前行:「我找人。」
服務生趕緊出來,欲加阻攔:「小姐,這裡不能做生意。」
榮華頭也不回,反手砸了他一槍托,服務生應聲倒地。
榮華走上三樓,雪狼在等她。榮華一點頭,雪狼趕緊敲響302號房間,叢鋒開啟門,榮華:「馬上離開這裡。」
叢鋒拎上旅行包,出來。
此刻,榮華聽見樓下有人推開玻璃門,她拿槍站在樓梯拐彎處,看見兩個男子走進來,她朝雪狼一擺手,雪狼領著叢鋒朝上走。榮華守在樓梯口。
兩個特務一走進旅社,就發現異常,特務丙看見倒臥在地的服務生,他立即上前急救、問詢。
特務丙:「喂,你怎麼樣?」
服務生:「我的頭……」
特務丙:「單身男人住幾號房?」
服務生:「一個302、一個305。」
特務丁拔出手槍,直奔三樓。
特務丁衝上三樓,榮華閃身出現,予以迎頭痛擊,一拳打飛他的手槍,特務丁與榮華近身格鬥,榮華的槍口頂住了他的腰,一槍斃命。
特務丙聽到槍聲,心驚膽寒,在樓下喊:「怎麼回事?怎麼樣了?」服務生嚇得奪門而逃,特務丙摸索著前進,榮華尖叫一聲。
榮華大聲呼救:「來人啊,殺人了……」特務丙這才衝上樓道,他問:「怎麼回事?」
榮華蹲在地上,指著地上的特務:「有人開槍。」她的手指向302號房間,特務丙持槍向302靠攏,榮華站起來,在他背後開槍,特務丙倒地。
榮華奔向上一層樓梯口:「快走!」
雪狼護著叢鋒下來,三人飛奔而下。
※俞曉江站在地圖前。
俞曉江用紅色的筆劃出一條彎曲的斜線,是一條叢鋒有可能撤退的方向圖示。杜旅寧和李沁紅都在聽她的講解。
俞曉江:「他們一旦入住賓館、酒店,就像走進了一個蜘蛛網,他們會面臨選擇、風聲鶴唳,突發事件會導致他們草木皆兵,感到無處藏身。於是,他們會把特使帶到自己的機關,或者是自己的家庭。這樣,就完成了我們需要的步驟。」
李沁紅:「我不明白,那樣特使不就安全到家了嗎?」
杜旅寧笑笑:「這個蘇聯來客,到上海的目的並不是觀光旅遊,而是針對‘雷霆計劃’的,抓一個特使,對上海地下黨沒有太大的破壞作用,我們需要的是,竭力促成地下黨與特使早日相聚,而後盯死與‘雷霆計劃’有著密切關係的人員,他們最終的目的,是要秘密約見某一個特定的人物,我們的最終目的,是在他們約見某個特定人物時,將他們一網打盡。」
俞曉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徹底摧毀共黨在滬的所有機關。我們的行動步驟是:打草驚蛇,網開一面,關門打狗,引誘之,包抄之,殲滅之。」
※汽車停在路邊,雪狼和榮華站在車門旁商量事情,叢鋒坐在車內。
雪狼:「我看所有的旅店都不安全。」
榮華:「我們不能冒險。」
雪狼:「我們帶他回機關?」
榮華:「不符合規定。」
雪狼:「那怎麼辦?總不能帶著他滿大街瞎逛吧?」
榮華:「我帶他去書店。」
雪狼:「行嗎?」
榮華:「不然怎樣?放心吧,我把他安置在臥房,禁止他去密室。」
雪狼:「也只有如此了,希望能儘快搞到‘雷霆計劃’,早日送他回去。」
榮華:「你回去向老餘彙報,我帶他回書店。」
雪狼:「路上小心。」
榮華:「你也是,再會。」他們在夜色中分手。榮華上車,開車而去。
※一個半小時後。
有特務送檔案過來給俞曉江。李沁紅對於杜旅寧、俞曉江的作風和做法,都不太理解。
李沁紅:「照俞秘書的說法,那要我們做什麼?等待參加共黨的聚會?袖手旁觀?」
俞曉江看了一眼情緒化的李沁紅,她翻開資料夾,說:「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這是情報組剛送來的今晚行動報告,從清查河船開始,就發現了他們的行跡,他們在前往泰安路的巷口,襲擊了一名行動組隊員。在東亞旅社,近距離開槍打死了我們兩名外勤,然後逃竄而去,我們把他們活動的路線由點及面地展開,就能精確地分析出,他們大概會落腳的大致方向。」
李沁紅半信半疑:「有效嗎?」
俞曉江:「非常有效。」
杜旅寧:「李組長,我忘了告訴你,原來由劉副官兼任的情報組組長,從現在起由俞秘書兼任。」
李沁紅斜著瞟了俞曉江一眼,說:「是,處座。」
俞曉江:「有關清查‘內鬼’的具體實施措施,將由我們情報組來完成,從現在開始,每一個參與了‘星河飯店’行動、活著回來的偵緝隊人員,都將成為假定的嫌疑犯,包括我和處座。但是我們不會搞內部大清查,那樣只會鬧得人心惶惶,而且,‘內鬼’為了保護自己,很有可能陷害無辜,抓一個‘替罪羊’。我們會暗中查訪,最重要的是,我們會設定行動上的圈套,以行動來甄別‘內鬼’,讓這個隱藏在偵緝處的共黨原形畢露。」
李沁紅輕輕地「哼」了一聲,問:「甄別時間需要多久呢?」
俞曉江:「指日可待。」
※榮華和叢鋒來到榮華書店。
榮華隱隱約約看到書店裡有蠟燭的光亮,她的心一下緊繃起來,用披肩裹住手槍,子彈上膛,猛地推開書店的門。
迎面看見榮升滿臉笑容地站在書店正中,榮華的頭有些暈眩,不知道大哥在唱哪一齣,她錯愕地張著嘴:「……大哥?」
阿初此刻推著一個點滿蠟燭的大蛋糕餐車走過來,他笑容可掬地說:「happybirthdaytoyou!」
榮華醒悟過來,顯然,跟在她身後的叢鋒也瞬間明白了此時此刻的情景了。
榮升開啟了電燈,白刺刺的光亮此刻卻顯得格外有人情味。
阿初眼尖,看清榮華的表情後,他很機靈地走過來,搶先擁抱榮華:「manyhappyreturnsofthisspecialday.allourbestwishesgotoyouonyourbirthday.(祝你生日快樂,給你我們所有的祝福!)」他順手把裹著手槍的披肩從榮華手上接過來,這一次,榮華領情了。
榮華:「謝謝。」
榮升走過來,擁抱榮華:「bestwishesforyoubirthday,mayyoulifelongprosperously.(祝你生日快樂,終身幸福。)」
榮華感動:「家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榮升:「如果我讓你今天才覺得有‘家’的感覺,是我的失職……」
榮華:「不,我很感動。」她再一次撲進榮升的懷抱。
榮升笑:「傻妹妹。」
叢鋒在榮升的注目下,上前擁抱榮華:「congratulationsandwarmestwishesforyourbirthdayandeveryday.(祝你生日快樂,天天快樂!)」
榮升主動和叢鋒打招呼:「這一位一定就是老餘了?」
叢鋒不知怎樣回答。
榮華走過來介紹:「我大哥榮升,我未婚夫老餘,我弟弟阿初。」
榮升:「你好,未來的妹婿。常聽他們老餘、老餘的叫,今天看起來一點也不老嗎?」眾人笑起來。
榮華不經意地問:「你們怎麼進來的?」
榮升:「三太太那裡有一把備用鑰匙,我們借來用了。你放心,我們就是臨時徵用了你的瀏覽大廳和廚房……」
榮華低頭看蛋糕:「阿初,你做的?」
阿初:「當然。」
榮華:「你手藝不錯嘛。」她示意阿初把手槍還給自己。
阿初:「我幾天前剛實習過。」他把手槍還給榮華。
榮華把槍藏進長長的筒襪:「是嗎?給誰做的?」
阿初替她遮擋藏槍的動作:「當然是我傾心的……女人。」
榮華:「你傾心的女人一定是根木頭美人。」
阿初低聲地說:「那我總算有根木頭抱在懷裡,不像你,身邊的男人全是摸不著的影子。」
榮華低聲地說:「好啊你,學會頂嘴了。」
榮升和叢鋒聊著話,似乎很投機。
阿初:「他叫什麼?」
榮華:「老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