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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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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緝處走廊上。

李沁紅在走廊上叫住了劉雲普。

李沁紅:「劉副官。」

劉雲普:「組座,您叫我?」

李沁紅:「我想跟你帶回來的那個黑市販子談談。」

劉雲普:「啊唷,對不住,剛剛法國巡捕房來人把他給帶走了。」

李沁紅:「是嗎?」

劉雲普:「黑市不是我們管轄的範圍,好多軍政要員、外國人都靠著黑市走私香菸、洋酒,發橫財。這可是一條軍政利益鏈,千萬碰不得。」

李沁紅:「千萬碰不得?」

劉雲普點頭。

李沁紅:「蠢貨,你不覺得自己被人利用了嗎?」

劉雲普:「組座,我認為,每個人活著都有被人利用的價值,要是有一天,沒人願意利用你,證明你沒價值了。」

李沁紅:「這種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劉雲普一聳肩。劉雲普:「這就是蠢貨的理論。」

※杜旅寧的辦公室。

楊慕次敲門進來,立正,敬禮:「處座。」

杜旅寧的目光裡透著寒心的利劍:「你讓我越來越看不透。」

楊慕次:「老師……阿次是來……謝老師不殺之恩的。」

杜旅寧:「不用謝我,謝謝俞秘書就行,我從頭到尾都沒打算饒你。」

楊慕次語塞。

杜旅寧低頭批閱檔案,阿次知道,杜旅寧在等自己跟他有所坦白。

杜旅寧:「有話跟我說嗎?」

楊慕次無語。

杜旅寧失望地嘆了口氣:「出去。」

楊慕次:「我……我不排除……俞秘書和劉副官在暗中幫了我。」

杜旅寧抬起頭:「俞秘書做事歷來公正無私,劉雲普沒有這個膽量。」

楊慕次:「事情太順利……我心裡反而不踏實。」這句話說到杜旅寧的心坎上,他終於覺得自己對阿次太苛刻了,他看著阿次,說:「目前為止,我還是信任你的,但是,信任在事實面前毀朽崩塌也不過是頃刻間的事。我一向自律、嚴謹,做人做事,一絲不苟,你是我親自帶出來的人,我不希望自己看錯人。」

楊慕次蒼白的臉上近乎溫馴的忍讓。他猛地咳嗽起來……

杜旅寧心裡到底還是疼他,慢慢地說了一句:「昨天晚上受了不少罪,回去休息休息,好好養養身體。去吧。」

楊慕次的心總算緩緩落下。

※警備司令部門口。

崗哨戒備森嚴,軍車進進出出,軍人們出示證件、頻繁出入。楊慕次從大門裡走出來,他滿身疲憊,臉色微顯蒼白,他的心裡沉甸甸的,他的身體也因為一夜的折騰感到虛弱和暈眩。

一輛汽車停在了他的面前,楊慕次看見了阿初的臉。

阿初:「上車。我有事找你。」

楊慕次對於阿初在自己面前的高調支配權異常反感。

楊慕次:「對不起,榮先生,我很累……」

阿初:「我為了保證你今天能從裡面充滿朝氣、活蹦亂跳地走出來,我折騰了一夜,我也很累。」

楊慕次無語,顯然,他不想站在警備司令部的門口跟阿初耗費精力和體力。

阿初對阿次的遲疑感到心底不痛快,口氣頗為不滿地喝道:「快點。」

阿次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汽車開走了。

※阿初和楊慕次坐在汽車裡,劉阿四開著車。

阿初:「百貨公司大減價,我替你買了一套西裝。」他把一個包裝袋扔給阿次,阿次感覺他的行為簡直匪夷所思。

楊慕次:「榮先生,你得了失心瘋吧?平白無故的送我一套衣服,對不起,我不喜歡這種款式,您自己留著穿吧。」他毫不客氣地把包裝袋扔還給阿初。

阿初:「我沒說要送你,我只是說替你買了一套,你得付我錢。」

楊慕次:「停車。」他指著阿初:「小心我打穿你的肺。」

阿初:「保持冷靜。這不是衣服是戲服,你想知道我們之間真正的關係嗎?還有你父母的秘密?穿上他,你會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楊慕次:「裝神弄鬼。」

阿初:「我想知道,我在你心裡是你的什麼人?」

楊慕次:「我沒必要回答你。」

阿初:「當然,這就像一般的智商測驗題,有的人願意答,有的人心虛……」

楊慕次:「你是我大哥。」

阿初看著他:「不勝感激涕零。下一題,我和你的父母是什麼關係?」

楊慕次:「兩種可能,第一,你是我父親外室所生之子,我父母羞於承認你的存在。第二,我和你係一母同胞,我父親因榮譽和地位,拋棄了你母親,抱走了我,留下了你,導致你母子貧困、飢餓、疾病。」

阿初越往下聽越覺得阿次的想法簡直匪夷所思。

阿初:「……很顯然,你哪裡弄錯了,離題萬里。」他把包裝袋再次扔給阿次,命令的口吻:「拿去穿。」

楊慕次愕然。

※阿初公司。

一輛汽車停在阿初公司門口,阿初的手下跑過來開車門。

楊慕次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從汽車裡走下來,保鏢們跟進,儼然是阿初回公司的情形。

犬養三郎此刻就站在阿初辦公室的窗戶前,探著頭賊眉鼠眼地張望著,他看見「阿初」氣宇軒昂地走進公司大門,趕緊閃身在客位上坐好。

楊慕次及保鏢等人走來,一名工作人員迎上:「老闆,日本領事館的翻譯犬養先生,已經恭候多時了。」

楊慕次一言不發,帶著劉阿四朝前走,來到阿初的辦公室門前,劉阿四替他推開門,楊慕次:「你們留在這。」

劉阿四:「是,老闆。」

楊慕次大跨步走了進去。

楊慕次從容地坐在主位上,犬養站起來,一臉謙卑地躬身致敬:「您好,榮先生。」

楊慕次:「請坐。」

犬養面露喜色:「榮先生,上次我跟你談過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楊慕次:「說說你的條件。」

犬養:「上一次……我們?」

楊慕次很聰明地截住他的話:「我需要謹慎考慮每一個環節,麻煩你詳細再說一次,最好能讓我看到具有說服力的東西,否則,你就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犬養微笑:「榮先生,我保證,您看了我帶來的東西后,一定會跟我們合作。」他站起來,開啟皮包,從裡面拿出一沓資料來。他將資料裡夾著的照片一一放到「榮初」的面前。犬養:「榮先生的目的,旨在為父母報仇,剷除兇犯,您要是有了這些證據,足以將仇人送上死刑臺。你不僅可以光復門楣,孝子復仇,足以成為上海灘一段傳奇。」

楊慕次低頭看那些照片,不覺身心俱震,彷彿有一把利器直逼胸襟,冷得直如懷中抱冰。

犬養一副媚態地做講解:「這是楊羽樺留學日本時的照片,這是楊羽樺和日本藝伎櫻子的照片,這裡有一張全家福。」

楊慕次第一次看到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父親」,他的手略微有些顫抖。

犬養:「其實,說穿了,就是一齣‘哈姆雷特’。楊羽樺在東京與藝伎交好,唯恐你父親反對,再加之,他貪圖你父親的高官厚祿,利慾薰心之下,做了殺兄滅倫之事。至於,徐玉真,哦,冒犯了,我不該直呼您母親的名諱,我說的是這個藝伎櫻子,她在楊羽樺的安排下,在東京的一家醫院裡做了整容手術,您是醫生,您在這方面,比我在行……」他拿出一張整容後的徐玉真的照片,放在櫻子的照片邊上比較:「您看,她們的眼睛,是不是一模一樣?」

這些話、這些照片彷彿就是瞬間碾碎阿次整個家庭世界的驚雷,一切簡單明瞭,昭然若揭,所謂父子恩情都是建立在血腥屠殺的基礎上,建立在生父母被害的前提下,他的心直落下去,他極力剋制自己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

楊慕次蒼白的臉上透著淒厲的明亮:「你想換什麼?」

犬養:「‘雷霆’金鑰。」

楊慕次忍無可忍,站起來,一拳打中犬養的眉心,犬養不提防他突然出手,「哇」的一聲倒在地上。

房門開啟了,阿初帶著劉阿四出現了。

阿初一副驚訝的面孔:「怎麼說著說著就動粗了?犬養先生是我的貴客,你別告訴我,楊羽樺沒教過你如何待人接物。」

楊慕次的胸口堵著一團火,恨恨地望著犬養。

阿初對阿次說:「你坐了我的位置。」

楊慕次站起來,衝到犬養身邊,一把將他拎起來:「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啊?」

犬養說不出話。

楊慕次一拳打在他喉管上,要命的一拳,打得犬養幾乎窒息,劉阿四一把將楊慕次抱住,劉阿四:「楊副官,我們老闆還要跟他講話。」楊慕次甩開劉阿四,借整理了衣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阿初看了看桌面的資料,漫不經心地往地下一扔:「犬養先生,你這些檔案事先塗了藥水吧?我是醫生,對藥水的氣味很靈敏,過半個鐘頭,這些檔案就該變廢紙了。不過,我今天還是要感謝你。」他站起來,走到犬養面前:「感謝你讓一個‘認賊作父’的人看到了他早就該看到的真相。」犬養看見兩個「阿初」,頓時明白他落入了圈套,他滿頭大汗,臉色倉皇。

楊慕次心中五味雜成。

阿初:「‘詐術’在我這裡是行不通,我還是堅持己見,不看到楊羽樺和徐玉真的頭,我是不會跟你們合作的。」

楊慕次的目光犀利地掃向阿初。

阿初:「本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可是,我派人去查了一下犬養先生的底細,日本大使館根本就沒有您這位翻譯,您真實的身份是日本‘黑龍會’的狗腿子,我這人歷來就討厭別人欺騙我,這樣吧,我想你檔案留不下來,留下身上的一件東西也可以。」

犬養大驚失色:「榮先生,你是斯文人。」

劉阿四瞬間就把犬養放倒在桌上,把他右手的五指攤開,一把匕首雪亮的插在指縫中間,犬養嚎叫起來。

阿初:「他還沒切呢,你叫什麼?」

犬養喘著氣:「榮先生,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阿初:「阿四,你這一刀切下去,這血會不會弄髒我書桌啊?」

劉阿四一愣:「老闆,我把他帶出去。」

犬養:「不要啊,榮先生。」

楊慕次冷眼看著阿初肆意地貓戲老鼠,他不太喜歡阿初這種行事方式,於是說了一句:「殺人不過頭點地。」

阿初:「說得對,聽你的。」他突然掏出一把槍來,很熟練地上了消音器,他把槍對準了犬養的頭。

阿初:「炸死榮四太太,負責踩點的就是你吧?我查閱了春和醫院出事前一個月的病人問診單,犬養先生你來過三次,我沒說錯吧?」

犬養的青筋盡爆,彷彿面具被人揭穿。犬養:「饒命啊,榮先生。」

阿初:「有沒有聽過這句話,走錯一步,萬劫不復。」槍響人亡。

犬養的屍體「撲」的倒在地上,殷紅的血從腦門出汩汩冒出。

楊慕次對於阿初決絕的舉動深感意外。

而阿初此刻的神情平靜恬和,像剛放下一支簽了合約的筆,而不是殺人飲血的槍。

阿初對阿次說:「沒什麼好擔心的。他身份是假的,也就是說,他根本就不存在。我殺了他,一是為了四太太,二是考慮到你的安全,我不能讓徐玉真和楊羽樺知道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情。我不想再讓你涉險。」他把槍遞給劉阿四,阿初:「這槍不好用。」劉阿四收槍,然後處理屍體。

楊慕次還要去看那些照片,阿初阻止:「沒必要再刺激自己了。心裡有數就行。你看,照片上的影像已經模糊不堪了。藥水生效了。」

楊慕次:「我不相信你。這一切,也許都是你做的局。」

阿初:「我知道。」他依然平靜:「不承認是對的,馬上翻臉要殺自己的養父母,我會懷疑你人格有問題。」

楊慕次心裡的痛楚被阿初一言刺破,他感到一陣恍惚、心悸。

阿初:「我理解你的痛苦。」

楊慕次冷笑:「你理解?」

阿初:「感同身受。所以,我給你時間,給你選擇的餘地,給你思考的方向,將來你要怎麼做,你自己決定。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我會讓你的養父母受到報應,他們將償還他們犯下的所有的罪!」

楊慕次的頭腦一片模糊。

阿初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我不留你了。」

楊慕次滿心疲憊地從阿初的公司走出來,他感覺渾身上下好冷,冷到骨髓裡去,滿腹的委屈,滿腔的壓抑,滿目的悲風。

阿次冷得不由自主地裹緊上衣,心事更比步履沉重。

此刻,豔陽高照。但是,溫暖不到阿次的心。

阿初從窗戶裡,看到阿次離去。劉阿四走到他身邊,低聲說:「老闆,雅淑小姐去了楊公館。」

阿初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一陣深冷的寂寞。

劉阿四:「楊先生的身體好像出了點狀況。」

阿初:「會好的,精神正常就行。」

劉阿四:「老闆?」

阿初:「備車,去榮公館。」

劉阿四很詫異:「榮?榮公館?」

阿初:「……回家走走。把那塊雲海美術社的畫板帶上。哦,還有,把處理過的那幅油畫也帶上。」

劉阿四:「明白。」

※大街上。

楊慕次坐在黃包車上,心中滿是疑問和空虛,冷風八面吹透了他的衣服,寒氣從頭到腳籠罩著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幕幕的鏡頭。

(閃回)徐玉真慈愛地撫摸著阿次的臉頰。

忽然,徐玉真的臉被無限拉長、扭曲。

(閃回)「楊羽柏」斷然否決:「不可能!初兒,是我親手下葬的。」

(閃回)「楊羽柏」意味深長地說:「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我也想親自去看看……」

(閃回)阿初冷靜地說:「他們不是你的父母,你的父母早死了。」

(閃回)犬養:「其實,說穿了,就是一齣‘哈姆雷特’。楊羽樺在東京與藝伎交好,唯恐你父親反對,再加之,他貪圖你父親的高官厚祿,利慾薰心之下,做了殺兄滅倫之事。」

(閃回)杜旅寧毆打楊慕次,說:「謊言只有在揭穿的那一瞬間,才是謊言。也許你一直生存在謊言裡,所以,你自己也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謊言?」

(閃回)老餘(密碼用旁白代替):「執行命令,否則,我對你執行戰場紀律。」

(閃回)滿身彈孔的老餘,老餘:「生死考驗,分分秒秒……」

徐玉真的臉、「楊羽柏」的臉、杜旅寧的臉、老餘的臉交叉貫穿、疊影、放大,阿次感覺頭痛欲裂,無限寒意襲上心頭,突然……他的眼前浮現出榮華的身影。

※榮華書店。

楊慕次走進榮華書店,書店裡很清靜,沒有顧客,榮華坐在櫃檯裡,用英文打字機列印新書目錄。她看見阿次進來,瞬間分辨不出是誰,只有兩秒鐘的詫異,她知道來的是楊慕次,榮華不覺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怎麼來了?」

楊慕次渾身乏力地走到她跟前。

楊慕次沙啞、疲憊的聲音:「我想跟你一起喝一杯。」

榮華趕緊出門,機警地左右看看,迅速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迴轉身來關緊店門。她走到阿次身邊,榮華:「阿次?你不該來。」

楊慕次一隻滾燙的手緊緊握住榮華的手:「你就把我當成阿初吧……我實在是沒處可去了。」

榮華:「阿次,我知道老餘的死……」

楊慕次的心剎那間猛烈抽搐,一直深藏不露、掩飾又掩藏的感情前所未有地破冰而發,他傷心到肺腑,他的喉管一陣陣掐裂般錯響,榮華心底一熱,感覺阿次的情緒觸及到最底線,她毅然抱住阿次,閃身到高高的書架兩側之間,書架作為天然的屏障,隔開了外面的視線。

榮華:「哭吧,阿次,哭出來就沒事了……」

楊慕次緊緊地抱住榮華,他的心裡混亂、痛苦、掙扎、發洩、熬不住,他終於伏在榮華肩頭,哽咽起來。英雄淚點點滴滴浸透了榮華的衣襟。

榮華用身體溫暖著阿次的心,她知道,現在,她是阿次在無比痛苦、無比難過中唯一可以讓他緊緊抱住的人,唯一可以讓他緊緊握住的一雙手。

楊慕次在榮華滾熱的身體上觸控到了「溫暖」,榮華無聲的慰藉支撐著阿次的心,慢慢的,阿次深入骨髓的痛苦在榮華的「暖意」撫慰下漸漸好轉。

※榮公館客廳。

客廳裡擺了一桌麻將,丫鬟杏兒、榮升陪著大太太、三太太打麻將。榮升砌著牌,他周旋在無聊的牌局間,只為了討母親歡心。

三太太:「大少爺,你明明看見大太太放條子了,你還打五條給她和。」

榮升:「三姨娘,我手上拿著清一色的筒子呢。」

丫鬟杏兒掩著嘴笑。

大太太很得意,說三太太:「哎呀,打著玩的。」

三太太:「人說:牌桌上無父子,大少爺,你不準放水。」

此刻,他們聽見老僕婦的聲音:「阿初少爺,您回來了。」

阿初手裡捧著裝裱好的油畫:「我回來看看太太和少爺。」老僕婦把畫接過去。

榮升頭也不回地說:「算你有孝心,趕緊過來,這圈牌打得簡直有出無進。」阿初笑著走過來,阿初:「讓我猜猜,誰是大贏家?」

三太太撇著嘴:「當然是大太太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阿初,聽人說,你跟商會的明董事長走得很近。」

阿初:「我跟著他炒炒金而已,三太太想炒金?」

三太太:「炒什麼金啊,我聽說他很有錢,年紀也不過四十多歲,他還是獨身呢。」

榮升:「我揭發啊,明堂雖然一個也沒娶,養了三個交際花。」

三太太:「養交際花怎麼了?要是榮華能嫁給他做大太太……」

阿初專心在替榮升看牌,探眼出去,打了一張東風。榮升叫:「三姨娘在做大四喜。」

三太太:「碰。」她打了張牌,撿起東風。

阿初:「不打就沒機會了。冒險總歸比放棄好。」

大太太遲疑了一下。

三太太興致高了,催著:「快摸牌啊。」

大太太摸了一張丟下去:「二餅。」

阿初:「哎。」

榮升「哼」了一聲,阿初不敢動。大太太詫異地看著他們,阿初忍著笑,替榮升把牌推了。阿初:「和了吧。」

三太太開心了:「這才像話,不然,還打什麼?」

大太太:「你不也一樣得掏錢。」

三太太:「我樂意。」

※楊公館客廳。

和雅淑陪著徐玉真在插花。

客廳裡很安靜。傭人們侍立在門口。

徐玉真一邊剪著花枝,一邊跟雅淑說話:「平常沒什麼事,你常來走動走動,阿次回來看到你,一定很開心。」她的聲音清和溫柔,沒有半點殺機,但是,雅淑的心底知道她在責怪自己疏遠阿次。

和雅淑眸光暗淡:「我知道。……您放心。」

徐玉真波光一閃,抬起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和雅淑沉默,和雅淑:「我想去阿次房間裡坐坐。」

徐玉真:「好吧,我叫傭人帶你上去。」

和雅淑:「我自己去吧,我喜歡一個人待著等他。」

徐玉真微笑:「今天的天氣不錯,也許晚上會有月亮,正適合你們散步聊天,千萬不要辜負了美景良辰。」

和雅淑悽楚地一笑:「那也要阿次哥哥給機會。」

徐玉真:「機會是爭取來的,不是等來的。」

和雅淑點點頭:「您說得對。」

※榮華書店。

榮華和楊慕次面對面席地而坐,背靠著兩側高高的書架。身邊橫七豎八放著幾瓶美國啤酒,榮華陪著阿次一起喝,二人碰著酒瓶,乾杯。

楊慕次很安靜地也很疲憊,二人心緒萬端,榮華問他:「好一點了嗎?」

楊慕次恍然回神,悽苦成笑:「好一點。」

榮華:「如果你不介意我說的話。」

楊慕次他喝著酒:「是我的錯。你別怪我。」

榮華:「阿次……」她無言相慰。

楊慕次:「我意氣用事,衝動,我不該來找你,是我的錯,我已經盡力了……盡力隱藏,盡力掩飾,盡力……」

榮華:「阿次,我沒怪你。我也犯過錯。老餘犧牲了,將來的路更加難走了,我們都得熬過來,熬過這一關。」

楊慕次:「我今天見到了榮初,他讓我在瞬間看清楚了,我二十多年來矇在鼓裡的真相,——真相!我的內心防線在他面前徹底坍塌。」

榮華:「什麼樣的真相?」

楊慕次:「我的父母……全都是冒牌貨。」

榮華震驚,重新在意地看著他。

楊慕次:「我不知道該不該回家。今天,我有一種無家可歸的絕望,前路茫茫,無限心灰,我想到了你,我覺得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榮華覺得一股暖流激盪在自己的體內,隱隱透著愛意。榮華:「我可以緩解你內心的疼痛,但是,你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我現在不要求你熬過來,我要求你務必挺過這一關。」

楊慕次望著她,似有千言萬語。

榮華低下頭:「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我向你保證有件事是一定的,所有的事情都會有轉機。」

楊慕次:「你放一盞心燈給我吧,好照亮我回家的路。」

榮華微笑:「阿次,想不到你在最危險的時候,反而學會了浪漫。」

楊慕次的眉宇間終於有了一絲暖意:「革命者的浪漫主義。捱得過風霜雪雨……」

※刑訊室。

小丁受了酷刑,奄奄一息躺在刑椅上,他的頭髮全都浸的是血。

李沁紅走到他身邊,拎起他的頭。

小丁:「組座,求求你,給我一槍吧。」

李沁紅冷冷地說:「我不想跟你再這樣無謂地耗下去,我只問你一句,到底是你,還是不是你?如果,你回答,是,我馬上給你一個痛快。」她取下手槍,子彈上膛,問:「是,還是不是?」

小丁:「我被人陷害。」

「砰」的一槍,打在了小丁的膝蓋上。李沁紅:「是,還是不是?」

小丁:「我死了,你一定把那個內鬼抓出來。」

「砰」的又一槍,打在了小丁的肺上。李沁紅:「是,還是不是?」

小丁:「不是我。」

李沁紅的槍挪到了小丁的太陽穴:「我信你了。」她再開一槍,小丁斃命。

李沁紅對屍體說:「我一定替你把那個內鬼給揪出來,還你清白。」

楊慕次心緒漸漸平復,榮華坐在他身邊。

榮華:「老餘犧牲後,一組、三組、四組合併為新一組,夏院長是我們的新上級,記著一個新號碼,5489,24小時有人接聽……」

楊慕次:「方致同有一個手下被捕了,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他是否已經叛變,但是有一點很可疑,李沁紅居然發話叫軍醫給他打止痛針。」

榮華:「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楊慕次:「從來沒有過。」

榮華:「那就是說,他極有可能已經變節?」

楊慕次以默許代表答案。

※榮家畫室。

大少奶奶的油畫已經掛了起來。

阿初在看榮升的一幅靜物圖,榮升在畫布上用油畫筆畫梅花花瓶。

阿初:「少爺的畫,總是冷冷的。」

榮升:「又胡說,不懂畫,別胡謅。」

阿初:「我還是喜歡看人物畫。」他隨手拿起一本畫冊來看,裡面全是歐美的裸女圖,阿初欣賞地看著:「少爺,我跟你學畫吧。」

榮升:「從前打著罵著都不學,現在哪一根筋短路了,要學畫?」

阿初:「從前你老是教人畫靜物、畫素描,畫得人心裡鬱悶,你要教我畫這個……」他一指畫冊上的金髮裸女,說:「我立馬就學。」

榮升:「印象派?」

阿初:「不,野獸派。」

榮升笑起來。緊接著,他回眸看了一眼阿初,問:「你回來有什麼事嗎?有事快說。別耽誤我作畫。」

阿初:「什麼都瞞不過您的法眼。等等啊。」他拿出一塊畫板,問:「您看過這塊畫板嗎?上面刻著:雲海美術社,您常去那裡,幫我看看,是不是他們那裡常用的。」

榮升:「哪來的?」

阿初:「我在閘北三泉山一帶找到的。」

榮升:「我這裡也有云海美術社贈送的畫板,我拿出來給你看看。」他從書櫃裡取出一塊新畫板來。

阿初把兩塊畫板對比一下,尺寸大小完全符合,刻字的方向一致。

榮升:「我想起來了,雲海美術社曾經有一組學員到閘北寫生,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到現在杳無音訊。怎麼,你找到他們的去向了?」

阿初:「不好說,……凶多吉少。」

榮升的臉色也嚴峻起來。

※地下刑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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