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煙撕裂鐵皮般躥升,小汽車像出鞘的利刃扎進了卡車那堅硬的鐵殼。小汽車保險槓支離破碎,車體肢解。
生命如火似地燃燒。生命的音符隨著烈焰升騰後戛然而止。
巨大的衝擊力撞擊著阿次的身體,阿次的頭撞上了擋風玻璃,他的頭部、脖子、胸部遭到正面襲擊,雙腿的膝關節處彷彿斷裂般疼痛。血從他的額頭漫出……
楊慕次有知覺,但是動不了。劉雲普只受了輕傷,他跳下來大聲喊叫。車上隱蔽的特務全都被撞得七葷八素,紛紛下車。車禍現場一片狼藉。
叢鋒在擁堵的人群裡,眼睜睜看到了榮華撞車的一幕,他悲憤地轉過身,擠進人群,很快穿進小巷,消失在夜幕中。
阿初在車上感覺到了有異動。他想撕下眼罩,夏躍春按住他的手,聲音有點哽咽:「回去說,走。」汽車瞬間駛離現場。
無數個特殊身份的人,都默默轉過身去,從街角拐進小巷,綿長的石板路上,留下他們斜長的身影和無聲的淚水。
風搖曳著大街上的法國梧桐。
火燃燒著。
人疏散了。
警笛聲、風聲、火勢、人喧,亂作一團。所有聲浪驟然轟響,草木皆腥。
李沁紅大聲地斥責劉雲普,劉雲普也在發脾氣,慕次的身體被卡住了,劉雲普想盡辦法才把他給弄出來,阿次昏迷了。所有偵緝處的車無一例外地被擋在了恆吉里路以外。
拉網襲擊,徹底破產了。
杜旅寧一拳砸在車窗上。杜旅寧:「他們每一步都趕在了我們前面。」
劉雲普滿臉是汗地跑過來:「處座,阿次、阿次……快不行了。」
俞曉江、杜旅寧心中一震,面帶倉皇。
杜旅寧、俞曉江趕緊下車。杜旅寧:「人呢?」
劉雲普:「在……在前面。」
叢鋒穿過小巷後,沿著大街全速奔跑,他的目的地是榮華書店,他必須搶在特務前面去焚燬隱藏在那裡的電臺或是機要檔案。
俞曉江、杜旅寧和劉雲普跑到阿次的身邊,李沁紅正費力地按壓住慕次的股動脈,以免失血過多。李沁紅:「該死!我根本無法鬆手!」
杜旅寧、俞曉江伏下身子來看。果然,楊慕次臉如白紙,呼吸困難,他左腿的傷口處血勢兇猛,鮮豔的紅色呈噴射狀湧出。
杜旅寧臉色陰沉:「他傷到動脈了。」
俞曉江自告奮勇地說:「我來。」她換下李沁紅,她掏出手帕來用力按壓慕次腿上的出血創口,瞬間,她的手帕已經被血浸溼透了。杜旅寧毫不遲疑地脫了上衣,他撕了上衣替代繃帶。俞曉江:「處座?」
杜旅寧:「讓開。」他親自替慕次包紮傷口,用自制繃帶做止血帶。杜旅寧:「我不能扎得太緊,缺血會引起骨頭壞死,趕緊送醫院,要快。」
俞曉江著急地說:「最近的醫院在哪裡?」
劉雲普:「春和醫院,就在附近。」
杜旅寧:「把我的車開過來,快。快!」
劉雲普:「是,處座。」
很快,昏迷中的阿次被抬上汽車,俞曉江親自開車送阿次去醫院,一路軍車開道,呼嘯而去。恆吉里路口上,李沁紅正和聞風趕來的英租界巡警交涉,警察局副局長韓正齊也帶著人於第一時間趕到事發現場。
韓正齊看見杜旅寧主動走過來,禮貌地和杜旅寧握手。
韓正齊:「杜處長,你們是不是有秘密任務?」
杜旅寧:「已經不是秘密了。」
韓正齊:「您需要我們做什麼?」他公事公辦地詢問杜旅寧的意見。
杜旅寧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輛截斷道路、燒燬的汽車上。杜旅寧:「韓副局長,我們需要你立即替我們查出這輛肇事汽車的來歷。在上海擁有汽車的家庭並不多,請您馬上配合我們的工作,謝謝。」
韓正齊:「好的。沒問題。」他回頭叫了聲:「來人,馬上查這輛車的牌號。」
警察:「是,局座。」
杜旅寧上前,開啟了烏黑的車門,車裡濃煙茂密,火星猶閃——榮華滿臉、滿身是血地倒在駕駛座上。
韓正齊趕過來,看到了榮華。他十分震驚。
※春和醫院的停車坪。
車子停在草坪上。
阿初的手下和行動組人員都遠遠站著。
車子裡只剩下夏躍春和阿初兩個人,阿初已經取下眼罩,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夏躍春,夏躍春的眼圈裡隱隱閃動著淚花。
阿初預感大事不妙,他緊張地問:「出了什麼事?」
夏躍春哽咽的聲音:「榮華死了。」
阿初:「誰?」他腦袋裡「轟」的一震,有如電閃雷鳴:「榮華?你,你瘋了吧你?」
夏躍春一言不發,他用痛苦的眼神看著阿初。
阿初心怯:「……什麼時候?」
夏躍春:「就在剛才。」
阿初激動地說:「為什麼?」
夏躍春鎮定地說:「為了救我們。」
阿初:「她為了救我們,不顧一切,死也不顧,那我們還坐在這裡等什麼,我們,我們得去救她,榮華是我姐姐,何況她還是你的同盟,她是你組織里的人。我們得去……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夏躍春無法解釋,他連聽的氣力都沒有就把頭給轉開了。阿初看懂了夏躍春的緘默,他跳下車,說:「我要去救她,我要把她給救回來。」
夏躍春走下車,「砰」地關上車門:「阿初!」
阿初:「你怕死,你別來。」
夏躍春:「阿初,你冷靜點。」
阿初:「你叫我怎麼冷靜?我要去找她……我要去……」
夏躍春:「榮華死了!」
阿初的眼淚奪眶而出。
夏躍春:「我剛剛失去了一位戰友,我不想再失去我今生最好的兄弟。阿初……」他伸手去拉阿初,夏躍春:「阿初!」阿初心如刀絞,淚如雨下。夏躍春:「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無法接受,但是,這是事實,阿初,我們一定要儲存實力,否則,榮華今天就白死了。你明白嗎?」
阿初:「她在哪?」
夏躍春:「戈登路。」
阿初忽然想到什麼,他說:「榮華書店?」
夏躍春赫然震驚地悟到了什麼,他馬上向行動組人員跑去。夏躍春:「快,榮華書店,快去,把書店燒掉,越快越好。」
榮華書店,烈焰熊熊,霓虹燈碎裂,兇猛的火勢殃及了連街的無辜店鋪。地下黨行動組員趕到的時候,榮華書店已成火海。
◆字幕◆:20分鐘前
叢鋒像旋風般衝進了書店,迅捷地焚燒檔案和砸毀電臺,毀滅所有的痕跡,他把酒櫃裡的伏特加全都潑在地板上,點火徹底焚燬書店。
※戈登路恆吉里。
韓正齊的一個手下跑了過來。
警察:「報告局長,車子查到了。」
韓正齊:「誰家的?」
警察:「上海榮家。」
韓正齊心中有數,面無表情地說:「榮家?車主的姓名?」
警察:「榮華。」
韓正齊:「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警察:「是,局長。」
韓正齊:「回來。」他叫住了手下,低聲地說:「這件事,不要再告訴第二個人。我會處理。」
警察:「是,局座。」
韓正齊走到自己的汽車前,他來回巡檢一遍,悄悄地鑽進一個臨街的綢緞店,櫃檯上有一個顯目的紅色電話機。
※春和醫院院長辦公室。
夏躍春和阿初靜默般坐在辦公室裡,電話鈴聲驟起。
夏躍春接電話:「韓副局長?」
阿初抬頭。
夏躍春:「對,他在。」他把電話遞給阿初。
阿初聲音很啞:「喂。」
夏躍春說——
阿初:「做得好!」他停頓了一下,看了夏躍春一眼,說:「半個小時後,你告訴他們答案。」
韓正齊(os):「好。」
阿初結束通話電話。與此同時,一名護士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進來。護士:「夏院長……偵緝處楊副官遭遇車禍,重傷昏迷……」
阿初:「人呢?」
護士:「剛……剛送來。」
夏躍春、阿初對視一眼,一起向急診室跑去。
護士們和俞曉江、劉雲普一起推著躺在活動病床上的楊慕次往前走。阿初、夏躍春幾乎同步衝到。阿初看見阿次蒼白的臉,他想到了榮華的面龐,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夏躍春:「出血嗎?」
俞曉江:「大出血。」
夏躍春:「靜脈還是動脈。」
護士:「動脈。」
夏躍春:「血壓?」
護士:「測不到。」
阿初說話了:「他需要血漿。」
夏躍春:「阿初你做好抽血準備……」
他們一起把病人推向手術室。
護士把劉雲普和俞曉江關在了門外。
阿初在迫使自己冷靜。他解開自己的衣釦,躺在了病床上。
護士在做抽血準備。
夏躍春在穿戴手術服。
※戈登路恆吉里。
李沁紅在向杜旅寧彙報情況。
李沁紅:「我們已經沿街抓捕了三名嫌疑人,其中有二人持有武器,我打算把恆吉里所有的住戶都逐一搜查一遍,我正在跟英租界的巡警協商……」
特務跑過來:「組座。」他看見杜旅寧盯著自己,趕緊一立正:「處座,韓副局長已經查到肇事汽車的車主了。」
杜旅寧、李沁紅異口同聲地問:「誰?」
特務:「上海榮家的千金大小姐,榮華。」
杜旅寧、李沁紅有些詫異。
李沁紅:「她名下有什麼私產?譬如財務公司之類的?」
特務:「查過了,她有一家書店,叫榮華書店。」
杜旅寧下命令:「立即去榮華書店,全面搜查,不要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李沁紅:「是。處座。」她剛剛欲跑,又回頭:「處座,是否搜查榮公館?」
杜旅寧:「……榮家是上海望族,先不要驚動。」
李沁紅:「是。」她帶著一隊人馬離開。
杜旅寧:「來人,去春和醫院。」
※春和醫院手術室。
夏躍春在為阿次做手術。
阿初和阿次躺在兩張病床上,阿初看見自己的血液漸次灌注到阿次的血液中,他第一次感覺到,阿次是自己的至親,他不想在一天之內,失去兩個親人,他乞求上蒼,留住阿次的生命。
夏躍春:「胸骨斷裂,左膝骨折,玻璃片傷及動脈,輕微腦震盪,幸好顱內沒有出血跡象。不過由於動脈血管破裂,失血過多,輸血後,血壓回升。」
阿初合上雙眼,耳邊響起手術檯輕微的醫療器械撞擊聲。
夏躍春:「鋼絲。」他用鋼絲纏繞胸骨,扭緊對合。
夏躍春:「針,止血鉗。」他開始縫合皮下組織和皮膚。
護士替夏躍春擦汗。
夏躍春:「血漿。」
護士看著阿初的臉色。
阿初:「我沒事。」
俞曉江、劉雲普無精打采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杜旅寧大跨步走了進來,俞曉江、劉雲普趕緊起立。
杜旅寧:「怎麼樣?脫離危險了嗎?」
俞曉江:「還在手術。」
杜旅寧:「通知他家人了嗎?」
劉雲普緊張地說:「……還沒。沒呢。」
杜旅寧:「他是楊家的獨子,真要是……立即通知他的家人。」
劉雲普:「是,處座。」他趕緊去打電話了。
杜旅寧示意俞曉江坐下,兩人坐在長椅上,燈光昏暗,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杜旅寧:「真是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俞曉江沉默。
杜旅寧:「我花了不少心血來教導李沁紅,如何判斷、如何殺伐,唯一沒有教她坦誠相待。……我已經盡我所能、小心翼翼地分辨我所能依賴、信任的人,我開始變得疑神疑鬼……我甚至……」
俞曉江:「甚至擔心我是內鬼?」
杜旅寧沉默。
俞曉江:「李沁紅抓住方致同後,控制了您身邊所有的人,只有我除外,只有我能掌控全域性,只有我能運籌帷幄,調兵遣將。對不對?謝謝你,處座,信任遭遇如此危機的時刻,你我依舊能夠坦誠相待。」
杜旅寧:「我不是神,我靠著你們來控制全域性。我面對失敗,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我要知道我身邊的人到底都是些什麼人。我別無選擇。」
俞曉江:「我想告訴處座的是,我和阿次對處座絕對忠誠。」
杜旅寧:「李沁紅對黨國忠誠。」
俞曉江:「一個連自己上司都不放在眼裡,眼高手低的所謂對黨國忠誠的人,往往是毀壞黨國基石的人,她的榮譽永遠都屬於她自己,在功利的前提下,一切都變得沒有任何意義,包括她的忠誠。」
杜旅寧:「快人快語。」
俞曉江:「幹我們這行的,要麼功成名就,要麼永遠消失。李沁紅要前者,她替處座選擇了後者。你不可能不明白她的居心,你心向黨國,所以縱容她胡作非為。其實,我私心慶幸她的行動失敗……處座才能重新掌控全域性。」
杜旅寧:「你最後一句話,讓我鬆了一口氣。如果你是內鬼,你不會講出這種敏感的話。我沒有看錯人。」
俞曉江:「我想知道您下一步怎麼做?」
杜旅寧:「查出整個陰謀,找出真正的內鬼……」
俞曉江:「所有行動組成員都是李沁紅精心挑選的。」
杜旅寧:「所以我說,至少要給李沁紅一個機會,告別舞臺。」
二人會心地點點頭。
杜旅寧:「我來決定所有的一切。」
打完電話的劉雲普聽到了最後幾句,他臉上起了一層害怕的寒氣。
榮華書店烈焰席捲半條街面,李沁紅帶人到達現場,火災現場一片混亂,消防局的滅火隊正在撲火救災。
李沁紅氣得一拳砸在汽車蓋上。車蓋悶聲微凹,像洩了氣,沒了勁。
※生物實驗室。
叢鋒滿頭大汗地推門而入,餘教授拿著放大鏡正在研究蝴蝶,聽著有響動,回頭來看,心裡有點明白了。
餘教授:「事情不順利?」
叢鋒:「對。蝴蝶標本的製作期可能要延期了。」
餘教授放下手中的放大鏡,嘆了口氣。
※榮公館。
三太太、大太太和另外兩名太太在客廳裡打麻將。燈光下,一桌衣香鬢影,珠光寶氣,丫鬟們伺候著。
三太太:「我訂了席,明天去萬家燈火。吃了飯,去蘭心大劇院聽戲去,梅蘭芳的‘貴妃醉酒’、‘遊園驚夢’。」
大太太:「我喜歡清靜,你們去樂呵吧。」
三太太:「可惜榮華太忙了,不然……把她給帶上。」
太太甲:「上次你叫我替你打聽的明董事長……」
三太太:「怎麼樣?怎麼樣?」
太太甲:「他同意先見過面。」
三太太樂了:「我就說嘛,你去說,他肯定不好推。」
大太太:「那還得看榮華願不願去。」
三太太:「她敢不去。」說完,覺得要留餘地,改了一句:「我求也把她求去了。」幾位太太笑起來。
此刻,電話鈴聲驟起。
恰好,榮升從畫室出來,他到客廳的小櫃裡拿了張唱片,電話還在響,三太太一邊摸牌一邊瞅了下電話,說:「大少爺,接下電話。」
榮升很意外地看了一眼三太太,走過去接電話。
三太太對大太太說:「這會子,不知道怎麼搞的,心裡亂得要命。」
大太太笑:「你一輸牌,心裡就亂了章法。」
三太太:「也是。」
「啪」的一聲,很清脆,太太們回頭一看,榮升手上的唱片落了地,他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機械地掛了電話,整個人就像是呆了一樣。丫鬟們趕緊去拾地上唱片的碎片。
大太太詫異:「阿升,怎麼了?」
榮升轉過臉去看母親,他的眼中掠過一縷悲慼,可是他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從容地掩蓋著自己內心的倉皇和悲慟。他的聲音也像是很平靜:「發生了點意外。」
三太太:「什麼事啊?」
榮升:「我……一個朋友的……畫展取消了。」
三太太「哦」了一聲,放心看牌去了。
大太太:「事情要緊嗎?」
榮升:「很要緊,我馬上出去一趟。」
大太太:「我叫阿福備車。」
榮升:「不用了,我叫輛黃包車去,畫廊的路窄,不好走。」
大太太:「那你當心點啊。」
榮升沒說話,忍著、憋著一股勁往前走,丫鬟替他披上外套,開啟門。榮升剛走到門口,背對著家人,眼淚止不住落下,淚水不止,眼前一片模糊。
身後傳來太太們的歡聲笑語。
榮升的身子彷彿有些飄。
※春和醫院。
楊羽樺萬分焦急地趕到醫院,直奔手術室。他無比倉皇、跌跌撞撞,他的保鏢緊隨其後。
杜旅寧等人站了起來。
楊羽樺:「阿次,阿次……阿次怎麼樣了?」
杜旅寧:「楊先生、楊先生,阿次正在做手術……」此刻,護士從手術室走出來,楊羽樺一下衝了過去:「護士小姐,我兒子怎麼樣?我兒子在裡面……」
護士:「他在做手術,這裡需要絕對安靜。」
楊羽樺:「我要見他。」
護士:「現在不行。」
楊羽樺哀求:「護士小姐。」
護士:「您不要著急,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您少安毋躁,千萬不要驚擾到手術中的醫生和病人。」
俞曉江趕緊扶了一把楊羽樺,讓他坐下。劉雲普趕緊去倒了一杯水來,遞給楊羽樺。
杜旅寧的心裡,一點也不亞於楊羽樺的焦慮,他憂心忡忡,盼望阿次能夠儘早脫離險境。
※生物研究室,夜。
叢鋒安靜地坐在蝴蝶玻璃櫃旁邊,餘教授口中低沉地哼唱著一支蘇聯歌曲,音調悽婉、哀傷,叢鋒眼前浮現的全是榮華的聲影,她的笑顏、她的怒容、她的機敏、她的從容、她的大無畏氣概。
那首充滿憂傷的蘇聯歌曲成了叢鋒靜默中單獨的主題。
※車伕拉著車穿過大街小巷。
車上,榮升一張冰冷的臉。蕭索的街景從他眼底劃過,他思維紊亂,滿腦子都想著榮華的模樣。
(閃回)榮升走過來,擁抱榮華:「祝你生日快樂,終身幸福。」
榮華感動:「家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榮升:「如果我讓你今天才覺得有‘家’的感覺,是我的失職……」
榮華:「不,我很感動。」她再一次撲進榮升的懷抱。
(閃回)大太太誇獎榮華:「我們家的女孩子,真比男孩子還強十倍。」四太太說:「模樣兒俊俏,有才情,活脫脫一個林黛玉。」三太太自得地說:「可不是,比林黛玉強,林黛玉不過是有才有貌,可是太薄命了,哪裡配比我們榮華,我們榮華可是個有福分的……」
(閃回)榮華:「大哥,你一定要多保重,我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榮升拿眼珠子瞪著她,她依舊硬著頭皮說:「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幫我看著我媽。」榮升索性過來,落下她的被子,用拳頭威脅她。榮華:「……我發誓,我再也不敢了。」她滿臉堆著笑。
榮升掩面,內心悲涼。
※手術室門口,夜。
手術室的門開了。
護士們推著活動病床出來,杜旅寧、楊羽樺等人直撲過來。楊羽樺:「阿次,阿次。」楊慕次面如白紙,雙目緊閉。
護士:「病人還沒有醒,您別激動,老先生。」
杜旅寧:「他什麼時候能醒?」
夏躍春:「這要看病人的意志力了。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眾人回頭望去,夏躍春、阿初戴著口罩疲憊不堪地走出來。
楊羽樺:「夏院長,我兒子沒事吧?」
杜旅寧:「夏院長,阿次怎麼樣?」
夏躍春取下口罩:「過了今天晚上,就沒事了。」
楊羽樺:「真的嗎?」
夏躍春:「您不用太擔心。」
楊羽樺:「阿次。」他趕到阿次的病床前,一起與護士推動病床,向特護病房走去。
杜旅寧此刻卻走向了阿初,他伸出手來:「榮先生,是吧?」
阿初點頭,與杜旅寧握手。
杜旅寧意味深長地說:「謝謝。」
※和雅淑家門口。
空空的弄堂。
雅淑從門邊探出身來,四處張望著阿初的身影。她大約有些擔心,睡不著覺。
空蕩、黝黑的弄堂裡看不出車輪來過又走了的痕跡,她想象著阿初明媚的笑臉,投射在家門口,像一束溫暖的光。
雅淑乾脆站出來,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她設想著阿初在弄堂口出現,第一眼就能看清楚自己在等他,她紛亂的思緒裡唯一清晰的念頭,就是她每時每刻都想讓阿初知道自己在想他、愛他。
雅淑感覺到背後有目光盯著自己,她乍然回眸,小弄堂裡空無一人。她有些迷離。
傭人小月就站在弄堂口的牆邊,監視著雅淑。
※醫院的休息椅上。
夏躍春和阿初心力交瘁地坐在一起。
夏躍春:「阿初,你身體怎麼樣?」
阿初:「沒事。」
夏躍春:「阿次會平安渡過難關的,你別太擔心。」
阿初:「……我,怎麼說呢,我今天在手術室裡,心裡特別特別恐懼,現在我明白了,其實,我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了,我怕從此失去親情……」
夏躍春:「我理解。」
阿初:「以前,我為了家族的責任,我從來沒有真心要疼他,或是顧憐他,維護他,你知道他認賊作父很多年了。我告訴他真相,我相信,他能夠分辨出謊言和真情,但是,你看見了,人家依舊是父子情深……我卻義無反顧地一次又一次救他,為什麼?只有一個解釋,我當他是兄弟。」阿初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夏躍春:「阿初,我們真的很感謝你。」
阿初自言自語:「……今天我失去了一位親人,我不能再失去他。」
夏躍春:「也許,這就是血濃於水的淺顯道理。」
護士敲門,夏躍春走過去,護士耳語,然後離去。夏躍春對阿初說:「警察局把榮華的遺體送來了,在停屍房。」
阿初霍然起身。
夏躍春:「榮少來了。」
阿初臉色蒼白。
夏躍春:「我陪你過去。」
阿初:「不用了。」他腳步有些不穩。
夏躍春:「我陪你。」他堅持扶著阿初。
※春和醫院太平間。
榮華冰冷的屍體躺在春和醫院的太平間。
榮升眼前漆黑一片。當他看到榮華的屍體的時候,他不能接受。他不願意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他慟哭。蹲下去,哭得像一個大孩子。
榮升:「為什麼?這是為什麼?」他哭泣的聲音在空曠的太平間裡迴盪。
夏躍春陪阿初來到停屍房,夏躍春示意一名護士在門口望風。
阿初走上前,低低地說:「少爺。」
榮升聽見了阿初的聲音,他緩緩站起來,夏躍春在門口說:「榮少,事情來得太突然,望您節哀順變。」
榮升不說話,他的身子在顫抖,榮升一轉身,問阿初:「老餘呢?」
阿初啞然,當即淚如雨下。
夏躍春不解。
榮升:「老餘哪裡去了?他們不是情人嗎?不是,要結婚的戀人嗎?」
阿初承接住榮升的疑問和怨氣,他說:「沒有老餘。」
榮升矇住了:「說什麼?」
阿初:「沒有老餘……從來沒有過。大小姐……」
榮升:「你說什麼呢?我們在榮華書店親眼見得,這麼大一個活人,你說從來沒有過,你是說,他只是一個幌子?」他難以置信:「你們合起來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