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羽樺面如死灰。
阿初:「韓副局長,通緝令上怎麼寫的?好像是隻要能抓住漢奸楊羽樺,死的、活的都無所謂,我說的對吧……」
韓正齊:「活捉者,賞大洋一萬塊,發現屍體的,賞大洋三千塊。」
阿初:「雖然我這人喜歡錢,但是,這一次破例,我想少掙點,親自為叔叔送行。」他當著楊羽樺的面,推彈上膛。
楊慕次推開301號房間房門,不見人影。
楊慕次大聲喊著:「爸爸……爸……」他迅速搜查房間的每個角樓。他看見地上父親遺落的菸斗,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阿次朝門外奔去。
星河飯店對面的一所公寓門口,一輛汽車駛來,停在了公寓門口,司機拎著一個工具箱走進公寓。
司機順著樓梯往上走,一口氣直奔公寓的天台。
楊羽樺被阿初逼到了死角。
楊羽樺:「……我,我是迫不得已啊。」他突然聲淚俱下:「你們以為我這二十年來就好過嗎?我天天都在忍受良心的折磨……」
韓正齊:「先生,不用跟他廢話了,我們一人一槍,結果了他的狗命,給老爺、太太,還有大小姐報仇。」
楊羽樺:「……你們打死我吧,反正我現在什麼也沒有了,我一無所有,一文不名……打死我,結束我的痛苦。」
阿初笑笑:「你二十多年前為什麼不對日本人說這句話!」他翻臉,揚手就是一槍。楊慕次不知從哪裡直衝過來,手腕卡住阿初的手,子彈打飛了。
閉目等死的楊羽樺,心頭一震:「阿次?」
阿初:「你敢跟我動手?」他的眼神宛如利刃直透阿次的雙目,阿次情知理虧,鬆開手。阿初氣憤地揚手用槍托砸向阿次,他以為阿次要躲,可是阿次站在他面前紋絲不動,阿初一槍托結結實實地砸在阿次面頰。楊慕次為了承接阿初的怒火被槍托砸了一個踉蹌。他看著阿初,回頭看看父親,他對著阿初,內心百般煎熬。
阿初氣憤地第一次以槍口相對阿次。阿初聲色俱厲:「阿次,你想幹什麼?!」
楊慕次:「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養育之恩恩同再造。懇請大哥,容我跟他說幾句話,以盡……最後的孝道。」
阿初:「孝道?……他配嗎?」
阿次喊了聲:「大哥!」雙膝跪下。
在場所有的人都為之一驚。
楊羽樺心痛地說:「阿次。」
楊慕次:「大哥,我這一輩子都沒有求過人……」
阿初:「好,好。我給你一個告別的機會,不過,你別忘了你在姐姐和大小姐的墳前發過的誓。」口氣很厲害,其實已經讓步了。阿初等人退至天台一側,楊慕次走向楊羽樺。
楊慕次:「……爸爸。」
楊羽樺:「你恨我是吧?孩子。」
楊慕次:「是的,我恨您。恨、痛苦、怨,都堵在我胸口,您明白嗎?我甚至不知道該叫你叔叔好呢,還是叫爸爸?」
楊羽樺:「你都叫了二十幾年的爸爸了,還是叫我爸爸吧。」他眼含熱淚:「你是我的孩子,我生命裡的至愛至寶。」
楊慕次:「您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最在意、最愛護、最心疼的人,也是你施以傷害最重、最深的人。你殺了我的生身父母!爸爸,我自始至終都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做出那些種種喪盡天良的事?你怎麼能為了自己所謂的榮華富貴,你殺嫂誅侄、害兄焚宅、變節求祿、通敵賣國?」
楊羽樺:「阿次,你知道什麼事被逼無奈嗎?你不知道,一個人長期生活在被恐嚇、被監視、被脅迫的陰影下,他的內心會有什麼樣的感受。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阿次。你會忘了自己是誰,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他們蔑視你的存在,磨滅你的人性,將人一步步逼到黑暗的深淵、直至你徹底崩潰。」
楊慕次:「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什麼是被逼無奈的,有的只是選擇!」
楊羽樺:「孩子,我自始至終都是愛你的。你知道嗎?孩子,那可怖的夜晚,一直縈繞在我心底,揮之不去。噩夢,噩夢如影隨形,我每天夜裡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我想也許時間能夠沖淡一切,包括罪惡感。我不斷地拒絕回憶,我對你就像……就像親生孩子一樣憐惜,兒子,我想,只要你健康地活著,我們楊家就算有了後,總可以減少我的一分罪過,我想救贖自己的靈魂,我想洗刷自己身上的血腥。」
楊慕次:「你的罪,不僅無法洗刷,也沒有可能救贖。」
楊羽樺:「我無路可逃,孩子。」
楊慕次:「你可以選擇去自首,去勇敢地承擔罪責,去向全社會揭露二十年前楊氏家族毀家焚宅的事實真相,讓日本人侵略的野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縱是以身受死,你的靈魂還可以安息,那些屈死的亡靈才能安眠於九泉之下。」
楊羽樺渾身上下抖似篩糠:「不可能……不可能,阿次。‘真相’是我永遠無法面對的。孩子,你要救我,救我,孩子。二十年來,我對你不薄啊,孩子。你忍心眼睜睜看我去走絕路嗎?」
楊慕次:「不可能。」他說得很堅決:「不可能,爸爸,您需要面對,面對您所犯下的罪行,您要給,給我被害的父母、被你們殘害的同胞、可憐的學生、地下的亡靈一個公道。」
楊羽樺:「我養育了你二十多年,我們二十多年的父子啊,阿次……」
楊慕次:「爸爸!」他正色地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親生爸爸、親生媽媽還活著,他們也會撫養我,栽培我,愛我,珍惜我。是你,剝奪了他們愛我的權利和義務,是你,殘忍地分開了我們的親情天恩。如果他們在,我相信,他們會做得比你好。」慕次決絕的表態,讓楊羽樺感到萬念俱灰。
楊羽樺:「孩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死……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他幾乎給阿次跪下來,哀泣著:「我真的不想死啊,阿次。」
楊慕次:「人一生下來,就在死路上走,不要走得太難看。」
楊羽樺:「阿次。」
楊慕次:「您要是肯去自首,肯去面對一切自己所犯下的罪惡,肯去以身伏法,阿次願意……為您戴孝扶棺!」
楊羽樺動搖了,他臉色蒼白,淚流滿面地說:「阿次……我的兒子。」
公寓天台,司機架好了狙擊步槍,槍口瞄準了楊羽樺。
楊羽樺一步一步走向阿次。
突然,一聲槍響,所有的人都往槍響處看,楊羽樺中彈仆倒,楊慕次抱住楊羽樺,劉阿四領著一名保鏢舉槍還擊。
司機不敢戀戰,抱著槍撤離。
劉阿四帶著保鏢去追。
阿初持槍和韓正齊跑了過來。
楊慕次抱住中彈的楊羽樺,想開口叫一聲「爸」,礙於「長兄」在側,他把悲情壓抑到心底,他的指骨用力地想摁住「養父」胸前的傷口,儘管徒勞。
楊羽樺:「……阿次,對不起……你原諒我吧。」他死在阿次的懷中。阿次心情複雜,忍淚無語。
阿初:「日本人殺人滅口,這就是走狗的下場。」他臉沉似水,轉身離去,韓正齊緊隨其後。
阿初腳步漸遠,阿次此刻漸漸釋放悲情,緊緊抱住楊羽樺,喊了聲:「爸。」淚如雨下。
劉阿四和一名保鏢衝到公寓樓梯處,司機從樓上飛奔而下,三人交火,子彈橫飛。
司機負隅頑抗,打得槍火瀰漫。
劉阿四看準機會,一槍打中司機的肩膀,司機中彈,返身往天台跑去。
劉阿四和保鏢窮追不捨。
司機跑上天台,劉阿四、保鏢追上天台。
三人繼續戰鬥,司機的子彈打光了,劉阿四一下站起來,舉槍對準他,司機大叫一聲:「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為天皇而戰)」他翻身跳樓。「噗通」一聲響,司機斃命。
劉阿四、保鏢撤離天台。
《上海新聞報》、《申報月刊》、《東方雜誌》、《奇聞報》、《新聞月報》等等,刊發了「楊氏銀行易主,疑為‘宮廷政變’」、「楊羽柏沉冤得雪」、「楊羽柏、楊羽樺兄弟照」、「二十年前楊家老宅焚燬之謎」,赫然醒目的大標題,把楊羽樺事件公佈於眾。
大街小巷,人們議論紛紛。
※杜旅寧辦公室。
俞曉江推門而入。
杜旅寧在看上海市地圖。杜旅寧:「阿次情緒怎麼樣?」
俞曉江:「他現在到處找人借錢。」
杜旅寧抬頭:「借錢?」
俞曉江:「他給楊羽樺買了一塊墓地,需要三千塊,您知道,他從不存錢,他父母的所有財產都被凍結了,據說,凍結不動產前,榮初購買了他楊家的公館和工廠。所以,阿次現在一無所有,連住的地方都成問題。」
杜旅寧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這裡有五千塊,你給阿次送去,叫他別在處裡到處借錢,把兄弟們的賬都清了。」
俞曉江:「處座?您也不富裕……要不,我叫總務處……」
杜旅寧:「別授人以柄。錢財身外物,叫阿次想開點,千萬別鑽牛角尖。」
俞曉江:「是,處座。」她拿起錢。
杜旅寧叮囑了一句:「錢就說是你給的,別提我。」
俞曉江眼光閃出疑問。
杜旅寧:「我討厭看別人一副感恩的樣子,尤其討厭自己的下屬做出這副嘴臉。」
俞曉江反駁:「處座不喜歡看人感恩的嘴臉,就推到我身上。」
杜旅寧:「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俞曉江:「處座。」
杜旅寧笑起來,俞曉江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拿錢走人。
杜旅寧看見俞曉江走了,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檔案,封面上寫著「絕密」。
「絕密」檔案上(疊印)烽煙四起,戰火燎原……1937年8月爆發淞滬會戰……國民政府發表《自衛抗戰宣告書》……
杜旅寧翻開檔案的第一頁,上面寫著:上海淪陷後第一批軍統特務潛伏名單:楊慕次、俞曉江……
※墓地,黃昏。
楊慕次穿著黑色西服站在楊羽樺的墓碑前,楊羽樺的墓碑上什麼也沒有刻。楊慕次倒了半瓶酒在墳地裡。
當地一名看墳人走過來,楊慕次給了他一疊錢。
墳頭上,烏鴉飛過,一陣冷風襲來,楊慕次感到寒冷,彷彿懷中抱冰,心底難受,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哭,哪怕只是藏在心底難過,也沒有資格。
楊慕次喝了一口酒,暖了暖身子。
寒風刺骨,楊慕次裹著一件大衣漫步在街頭,他看見一個父親抱著兒子匆匆走在大街上,父親脫下大衣,裹緊了兒子。
(閃回)楊羽樺牽著小阿次的手,送他去寄宿學校。
小阿次:「爸爸,我不想去寄宿學校,我想跟你在一起。」
楊羽樺:「學校裡有很多同學跟你玩啊,……學校裡安全,有老師保護你,妖魔鬼怪都傷害不了你。」
小阿次:「家裡有爸爸啊,爸爸也可以保護我。」
楊羽樺一把將小阿次抱起來,抱得緊緊的。(閃回完)
楊慕次繼續往前走,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榮華書店,書店的門關閉著,他有一種很衝動的慾望,他想進去。
楊慕次走到門口,左右看看,四處無人,很安靜,他用一個彎曲的卡子開啟了書店的門。
書店裡基本保留著原來的格局,高高的書架排列整齊,那裡有阿次的回憶。
楊慕次關緊了門,走進書架中間,他伸出手撫摸著一格一格的書架,彷彿上面留有榮華的溫度。
(閃回)榮華把唱片包好,遞給阿次。榮華:「謝謝,十五元整。」楊慕次付錢,從她手裡接過唱片。
(閃回)榮華:「哭吧,阿次,哭出來就沒事了……」楊慕次緊緊地抱住榮華,一陣兇猛的痛楚襲擾在他心尖,他抱著榮華哭起來。英雄淚點點滴滴浸透了榮華的旗袍。
榮華用身體溫暖著阿次的心。
(閃回)楊慕次:「你放一盞心燈給我吧,好照亮我回家的路。」
榮華微笑:「阿次,想不到你在最危險的時候,反而學會了浪漫。」
(閃回)楊慕次與榮華翩翩起舞,榮華:「今夜真美好。」
阿次的耳旁縈繞著榮華的聲音:「我送你回家……」
楊慕次緩緩蹲下,扶著書架,低低地說:「……我覺得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長夜無聲,楊慕次在空蕩蕩的書架中間,完全放鬆了自己,把積壓在內心難以名狀的痛苦發洩在孤獨的世界裡。
※榮華書店。
俞曉江開啟書店的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她一步一步接近書架,她習慣性地握緊了手槍,俞曉江一個迅捷地正面對準書架中心,一支黑洞洞的槍同時指向她的額頭,她看見了阿次,楊慕次也看清了她。
楊慕次收槍。
俞曉江:「我猜你會到這裡來,走吧。」
楊慕次:「去哪兒?」
俞曉江:「我送你回家。」
楊慕次心頭一震:「回家?」
俞曉江:「對,回家。」
俞曉江開車載著楊慕次一路駛來。
俞曉江:「你家裡的資產已經全部被法院凍結了,你原來的家已經被你大哥買下來,轉贈給教會孤兒院了。以你現在的經濟條件,連一套像樣的房子都租不起……杜旅寧打算叫總務處給你在警備司令部的家屬樓裡找間房子,可是,我想,那裡不安全。」
楊慕次:「……你找到合適的房子了?」
俞曉江:「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
楊慕次:「等等,那是阿初的家。」
俞曉江:「沒錯,也是你的家。」
楊慕次:「停車!」
俞曉江一下剎住車。
楊慕次心中懷著一絲愧意,說:「我想他現在不想見我……」
俞曉江看著阿次。俞曉江:「為什麼?」
楊慕次低下頭:「——因為楊羽樺。」
俞曉江暗中鬆了口氣,她安慰阿次。俞曉江:「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楊羽樺已經伏法,我想,阿初不會因此對你產生誤解。而且,組織上替你慎重考慮過了,你搬回你親大哥那裡去住,杜旅寧就不會再替你安排住處了。你住在那裡,相對安全。何況,我們很快會組建新的電臺,為了電臺的絕對安全,必須遠離危險……」她重新發動汽車。
楊慕次:「我如果不同意呢?」
俞曉江:「這是命令。」
楊慕次被俞曉江的眼光給壓制了。
俞曉江:「最近戰事吃緊,軍統局正在全力籌劃上海淪陷後的潛伏計劃,杜旅寧已經擬定了最佳的潛伏方案和人員,我和你可能都在潛伏名單上。組織上認為,我們很可能為淪陷後的軍統上海站建立秘密電臺,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臺兩用……」
楊慕次:「那筆錢,我會還你的。」
俞曉江:「那筆錢,是杜旅寧給的。」
楊慕次一怔。
俞曉江:「我答應替他保密,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
車子開向遠處。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號。
俞曉江停車,放楊慕次下車。楊慕次從她車上拎了件行李下來。俞曉江示意他按動門鈴,楊慕次在俞曉江鼓勵的眼神中、命令的脅迫下,按動了門鈴。
門開啟了。
阿初氣度閒雅地站在門口。
楊慕次有點尷尬,含著一絲歉意一絲討好的笑容。他說:「我……」他不知道如何措詞,居然說了句:「大哥,我回來了。」彷彿自己不是第一次來,而是回家。
阿初春風融融般溫暖地一笑。
房間裡的燈光很溫暖,楊慕次拎著行李跟著阿初走了進來,他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雞湯的香味,他詫異地朝廚房裡望了一眼。
阿初隨即喊了一句:「雅淑,你看,誰來了。」
和雅淑應聲。
楊慕次心底泛起一絲說不出的味道。和雅淑圍著圍裙,端著一盤菜走出來,楊慕次的眼睛裡真是有太多的驚疑。
阿初提醒著阿次:「上次我說什麼來著?下次見面,該叫她什麼?」
楊慕次硬著頭皮叫了一句:「大嫂。」他勉強算是喊出口了,但是自己面頰泛紅。
和雅淑很受用,一點也不詫,雅淑微笑著說:「我原打算過兩天去看看你,誰知你倒自己先搬來了。」她把菜擱在桌上,對阿初說:「你只管愣著做什麼?開瓶好酒啊。」
阿初點頭,到酒櫃裡去拿酒。
楊慕次感覺自己是一個局外人,拘謹且敏感。
楊慕次看見阿初去拿酒杯,乾脆說:「大哥,我來。」
一家三人坐下,氣氛不熱烈,甚至有些冷清,但是有微笑、溫暖還有失而復得的親情。阿初給阿次斟了杯酒,阿次稱「謝」。
阿初:「阿次,聽說你原來在日本是學經濟的?」
楊慕次:「是啊,早稻田大學,金融管理系。」
阿初:「為什麼選擇了幹這一行?」
楊慕次:「跟你一樣,入錯行了。」
阿初笑起來。
阿初:「阿次,我想帶你一起去一趟南京。」
楊慕次沒有答話,也沒有反對。楊慕次:「最近偵緝處裡比較忙,一直在找徐玉真的下落,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聲滅跡了。我恐怕時間上……」
阿初不接他的話,只說自己的話題:「你把楊羽樺埋了是吧?仇人尚且安葬,自己的父母還沒有一副棺槨,說得過去嗎?」
楊慕次愣住。
燈光下,阿初擺出了一副長兄的姿態。
楊慕次心中惶惑,總有一絲負疚感抹之不去:「……我,聽大哥安排。」
和雅淑:「我跟你們一起去。」
阿初點頭,說:「最近戰事吃緊,唯恐……南京不保。聽說,國民政府已經準備遷都重慶。阿次,你們偵緝處將作何打算?」
楊慕次:「現在還不太明確,一切都要等上峰的命令。」
※杜旅寧辦公室。
杜旅寧遞給俞曉江一封密電:「上峰的最新任命。」
俞曉江接過電文,臉色陡變:「處座?」
杜旅寧:「難以應對,是吧?現實就是這樣殘酷。」
俞曉江:「阿次不會接受。」
杜旅寧:「他是不會接受,但是,必須忍受。實際上,這是一步絕妙的好棋。儘管太過殘忍……」
教堂裡鋼琴聲不斷,徐玉真穿著寬大的牧師袍,一臉微笑地彈著鋼琴,唱著和諧柔美的讚美詩。
(疊印一組畫面)徐玉真在教堂的鐘樓頂上架起了電臺。
徐玉真在儲藏室裡組裝「細菌彈」。
門開啟了,一隊化了裝的日本小分隊進入教堂。
徐玉真在教堂裡,為信徒們唱聖歌。黑暗的地下室裡,誤入教堂花園的孩子和流浪漢被處死,他們的屍體都扔在地窖裡。(疊印完)
天主教堂的神像俯視著她,徐玉真的笑容漸漸凝結成陰森的冷笑。
※楊家老宅。
天空上蒙著一層陰沉沉的雲,細雨紛飛。
楊家花園枯萎的梨花樹下,放著兩把繫著黑綢的鐵鍬,阿初和楊慕次一左一右,揮動鐵鍬,開始鬆土、刨土。和雅淑穿著黑色的旗袍站在風雨中,細雨灑落在二人頭面上,鐵鍬潑灑的泥土揮向一片雜草,不到兩個小時,鬆動的泥土中現出森森白骨……
二十年前沉冤莫白的冤魂,重見天日。
楊家祠堂內,牌位豎立,香菸繚繞。
阿初、楊慕次、和雅淑拜祭父母靈位。
孝子牌上,寫著:楊慕初、楊慕次。
照相館裡,阿初西裝革履坐在鏡頭前,阿次一身筆挺的軍裝侍立在側。
隨著照相師傅的手一按,兩兄弟第一次合影定格。
楊慕次忙著回上海,阿初跟雅淑送他出門。
楊慕次:「處裡催我回去,催得很急,可能有新任務,父母靈前恕我不能守孝了。」
阿初:「公務要緊,注意安全。到了家,給我打個電話。」
楊慕次:「是,大哥。」
此刻,路口喇叭聲響起中央社新聞:「國民黨中央通訊社發表《中國共產黨為公佈國共合作宣言》……」
廣播聲遍及大街小巷。
◆字幕◆:1937年9月22日,第二次國共合作正式開始。
※杜旅寧辦公室。
杜旅寧拿出一份潛伏計劃放在桌面上,楊慕次筆直地站在他面前。
杜旅寧:「上海即將陷落敵手,日本人的魔爪很快就會覆蓋蘇州河,上峰指示,正式啟動軍統上海站的潛伏計劃,你和俞秘書就是第一批潛伏人員。」
楊慕次:「是,屬下將竭盡全力、灑盡熱血,為國效忠,為黨效命。」
杜旅寧:「日本人進駐上海以後,一定會想方設法籠絡一部分意志薄弱、貪生怕死的政客、商人、青紅幫派分子,甚至軍統、中統的變節人員,他們將採取‘以華制華’的方略,來平衡各方勢力,維護他們所謂的大東亞共榮圈的和平與穩定。……你大哥與你容貌相似,身兼數職,上海商會副會長、上海醫學界翹楚、上海工商聯合會的頭目、上海慈善家重要成員,他一定會獲得日本人的青睞。」
楊慕次:「我大哥疾惡如仇,斷不會與禽獸為伍,處座不用多慮。」
杜旅寧:「你理解錯了,我意不在此。」
楊慕次敏感地察覺到杜旅寧有難言之隱,他隱藏著一種愧疚的心緒。到底是什麼呢?阿次緊張起來。
杜旅寧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能確定你就是你自己嗎?」
楊慕次內心震動:「什麼意思?處座?莫非上峰另有打算?」
杜旅寧:「上峰懷疑你大哥是共產黨,當然,僅限於是懷疑。現在雖然是國共第二次合作時期,但是,共產黨始終是我們的心腹大患,沒有人會愚蠢到相信國共會真正的合作。上峰認為,你與榮初極其酷似,潛伏的第一個主要目的,就是讓你取而代之。」
楊慕次:「代替他?」
杜旅寧:「對,他有經濟地位、有一定社會背景,日本人一定會請他出山,你代替他與日本人達成合作協議,長期潛伏,為軍統上海站開啟新局面。」他停頓了一下,說:「如果他是共產黨,你就能做到一箭雙鵰,藉機打入共黨的心臟,做一個徹徹底底的雙面間諜。」
楊慕次感到匪夷所思。
杜旅寧:「做出這個決定,我的壓力一點也不遜於你的壓力。你要知道,軍統局委派的潛伏人員一要在政治上保險,二要在經濟上划算,節約特務經費,三要有專業儲備,你是最符合這三項條件的。」
楊慕次:「我要冒名潛伏,跟日本人合作,我大哥第一個就不會放過我。」
杜旅寧:「為了保證你成功潛伏,萬不得已,做掉他。」
楊慕次的雙眼圓睜,難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