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坐在後門廊享受黃昏的陽光,丹尼剛烤好的燕麥餅乾的香味從廚房傳出。卓伊在灑水器的水霧中跑來跑去。丹尼輕輕幫伊芙按摩著手,好讓手復原。我在後門平臺上盡力模仿蜥蜴那樣,趴著不動,儘量吸取熱能來溫暖我的血液,心中希望自己吸取足夠的太陽能,撐過整個冬季。今年的冬季可能會寒冷又晦暗,因為在西雅圖,如果夏季炎熱,通常代表冬天會很冷。
「這可能是老天的意思。」伊芙說。
「該來的遲早會來。」丹尼告訴她。
「但是我排卵的時候,你都不在。」
「那下週你們陪我一起去,卓伊會很開心的。我們住的地方有一個游泳池,她最愛游泳池了,你也可以到場上觀賽。」
「我不能去現場,」伊芙說,「現在不行。我是很想去,真的。但是我最近覺得很好,你知道嗎?所以……我怕。我怕賽道又吵又熱,又有橡膠和汽油味,廣播的雜音直穿進我耳朵裡,而且大家要大喊大叫,才聽得到彼此講的話。那會讓我發……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會有不好的反應。」
丹尼笑著嘆了口氣,連伊芙也笑了出來。
「你懂嗎?」她問。
「我懂。」丹尼回答。
我也懂。賽道上的一切:聲音,氣味;走過賽車圍場,感受那股動能;每個維修站發出引擎的熱氣。當廣播讓下一組選手進行起跑排位時,賽車圍場內的電流此起彼伏。觀眾起身爭看賽車手狂亂搶位的起跑,然後想象各種可能,揣測車子跑到賽道另一端大家看不到的位置時會如何,直到賽車以完全不同的順序重新經過起點與終點,閃閃躲躲,爭先恐後,搶進下一圈,進而改變戰況。丹尼和我靠賽車活著,賽車給我們生命。但是我知道,讓我們充滿活力的事情,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是一種毒害,尤其是對伊芙。
「我們可以用烤肉的醬汁滴管。」丹尼說,伊芙聽了大笑,我很久沒見過她這樣大笑了。「我可以在冰箱裡留一杯精液給你。」他又說,結果她笑得聲音更大。我聽不懂這句話有何好笑,但是伊芙笑翻了。
她起身去廚房,不一會兒,便從廚房拿了烤肉用的醬汁滴管出來。她仔細端詳管子,臉上掛著壞笑,沿著滴管摸了摸。
「嗯,」她說,「也許可以。」
他們一起傻笑,然後望向草坪,我也跟著望向草坪。大家都看著卓伊,她又溼又亮的頭髮黏在肩膀上,穿著小朋友的比基尼,露出曬成棕褐色的腳,開開心心地繞著灑水器噴出的水奔跑,她的尖叫聲和笑聲迴盪在中央區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