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來,六個月去,伊芙還活著,第七個月過去,然後第八個月過去了。五月一號,丹尼和我受邀去雙胞胎家吃晚餐,那很不尋常,因為那是週一晚上,我從來沒有和丹尼在不是週末的晚上去拜訪過。我們尷尬地站在客廳,客廳裡的病床空空的。特茜和馬克斯韋爾在準備晚餐,伊芙不在。
我在走廊上走來走去查訪,發現卓伊安靜地在她的房裡玩。她在馬克斯韋爾和特茜家的房間比在我們家裡的大很多,裡面滿是各種小女孩想要的東西:洋娃娃和玩具,荷葉邊床裙,天花板上還畫了雲朵。她陶醉在娃娃屋當中,沒注意到我進了房。
我看到地板上有一個襪子球,應該是他們把洗淨的衣服拿進房裡時掉下來的。我撲過去抓住它,嬉皮笑臉地叼到卓伊腳邊,用鼻子輕推,然後前腿趴下,屁股和尾巴翹高——這是全球通用的「狗語」,意思是「我們來玩吧」,但是她不理我。
我又試了一次。我咬住襪子球,把它扔到空中,再用口鼻拍它,又把球咬回來,再扔到卓伊腳邊,然後俯下前身。我準備好好玩一玩「恩佐接」的遊戲,但她不想。她用腳把襪子推到了一邊。
我充滿期待地叫了一聲,這是我最後一次努力。她轉過來嚴肅地看著我。
「那是小孩子玩的遊戲,」她說,「我現在要當大人了。」
我的小卓伊,這麼小就要當大人,真是可悲!
我失望地緩緩走向門口,還回頭看她。
「有時候不好的事情會發生,」她自言自語,「有時候世界會改變,我們也要跟著變。」
她講的是別人說的話,我不確定她真的那麼想或是真的懂。也許她是設法背熟了這些教誨,希望這會在難以預測的未來裡給她指引。
我回到客廳陪丹尼一起等。伊芙終於從臥室和浴室所在的走廊上出現了。休息時狂織毛線(金屬棒針摩擦的聲音讓我發狂)的護士扶著伊芙走了出來。伊芙真是好看:她穿著漂亮的海軍藍長外衣,剪裁合身;戴著可愛的日本淡水小珍珠項鍊,那是丹尼送她的結婚五週年紀念禮物;她還化了妝,做了頭髮——她的頭髮已經長到可以做髮型了。她整個人容光煥發。儘管她走這段秀時需要人攙扶,她還是走了。丹尼站起來給她鼓掌。
「我出院以來,第一天不覺得自己好像死了一樣。」伊芙對我們說,「我們要好好慶祝。」
每天都像從死神手裡逃過一劫的那種日子,我也想過過看。我想感受活著的喜悅,就像伊芙一樣。我想拋開每天都會遭遇的負擔、憂慮與苦惱,說自己活著真好。這種生活態度是值得嚮往的。等我變成人以後,也要這樣過日子。
慶祝之夜非常熱鬧,大家都很開心,不開心的也假裝開心,以為沒人看得出來。卓伊也恢復了以往的幽默感,顯然暫時忘記了自己必須變成大人。等我們該回去的時候,丹尼深深地吻了伊芙。
「我很愛你,」他說,「我希望你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