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是男人的靈魂之窗。
只要看多了賽車手的車內側拍錄影帶,你就會明白這句話的真實性。死死抓住方向盤的車手,開起車來顯得僵硬又緊張。手忙腳亂的車手,則顯露出他在車裡有多麼不自在。賽車手的雙手應該放鬆、敏銳、充滿自覺。駕車時,絕大部分的訊息都是透過方向盤來傳達。抓得太緊或是太焦慮不安,有礙訊息的傳達。
據說人類的感官並非獨立運作,而是在腦部的某個特殊部位內經過整合,進而創造出整個身體的感覺——皮膚上的感應器會告訴大腦關於壓力、痛苦和熱度的情況;關節與肌腱的感應器會告訴大腦,身體處於空間裡的什麼位置;耳內的感應器可以掌握平衡;內臟的感應器可以顯示一個人的情緒狀態。對賽車手來說,故意限制資訊渠道是很愚蠢的做法;讓資訊無拘無束地暢通無阻,才能不同凡響。
看到丹尼雙手顫抖,我和他一樣心煩。伊芙過世後,他經常看著自己的雙手,把它們舉到眼前,好像那根本不是他的。他高舉雙手,眼睜睜看著手在顫抖。他都是趁沒人看見的時候這麼做的。「只是緊張,」只要他發現我在看他測試自己的手,就會這樣說,「有壓力。」然後就把雙手塞進褲袋裡,眼不見為淨。
當天稍晚,邁克爾與東尼帶我回了家,丹尼在陰暗的門廊處等著我,手插在口袋裡。
「我現在不想討論這件事,」丹尼對他們說,「馬克也叫我不能說,就這樣。」
他們站在走道上望著他。
「我們可以進屋嗎?」邁克爾問道。
「不行。」丹尼回答,然後察覺自己很魯莽,於是試著解釋,「我現在不想有人陪。」
他們注視了他許久。
「你不用告訴我們出了什麼事,」邁克爾說,「不過說說話也是好的。你不能什麼都藏在心裡,這樣不太健康。」
「你說得沒錯,」丹尼說,「不過那不是我的作風。我只是需要……消化一下……發生的事情,然後才可以談,但不是現在。」
邁克爾和東尼站著不動,他們似乎在考慮是該尊重丹尼獨處的要求,還是該強行越過他進屋,硬是留下來陪他。他們看著彼此,我可以嗅出他們的焦慮。我希望丹尼能明白他們有多麼擔心他。
「你不會有事吧?」邁克爾問道,「我們不用擔心你故意不關煤氣灶,然後點根菸什麼的吧?」
「我家裝的是電爐,」丹尼說,「而且我也不抽菸。」
「他不會有事的。」東尼對邁克爾說。
「要不要我們幫你照顧恩佐或者做其他事情?」邁克爾問道。
「不用。」
「幫你買些日用品?」
丹尼搖頭。
「他會沒事的。」東尼又重複一次,然後拉著邁克爾的手臂要走。
「我的電話一直開著機,」邁克爾說,「二十四小時危機處理熱線。想找人聊或需要任何東西,打給我就是。」
他們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