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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2:命運之輪 第5章 那滿地碎裂的是月光麼?還是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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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小心肺俱寒、肝膽幾近爆裂的頃刻裡,段衝同服務員簡短問答了幾句,被直接帶領著朝茶坊另一側的座位區走去,中間隔著一大盆一人多高的茂密散尾葵,小小看他徑直在一個年輕女子面前拉開座位坐下,剛好背對著小小和她的相親儀仗隊。原來他不是從哪裡得到密報前來追蹤的。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他就坐的瞬間,小小模糊望見同段衝約見的女子年紀在二十五歲左右,剪了一個十分流行的梨花頭。小小忽然想起來,段衝說過今天加班採訪某個集團公司的員工,有猛料要爆,說這家公司一款嬰兒類用品長期熱銷,但合成材料中有不合國家衛生標準的成分之類。那麼他是來採訪的——可為什麼偏偏也選這家時空倒流的老茶坊呢?

難道這就是這家老茶坊二十五年來屹立不倒的超能力麼?它可以在冥冥之中發揮吸星大法,把該來的人吸引來了,把不該來的人也吸引來了,讓所有本不該撞到一起的人都鬼使神差聚集在這裡。

小小第一反應是想找人求助,葉子懸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就立馬沉入腦海底層去了。他討厭段衝已經到了不加掩飾的地步,最近連帶著對自己也有諸多不滿,聽到這一天大喜訊,肯定會奮筆疾書之後趕著過來送遊街木牌。他近三個月來除了當模特上鏡以外,也在學習琴棋書畫,內外兼修,臨王羲之的帖子已有三分神似,這回寫木牌絕對會拿出滿血功力來,頂著這樣龍飛鳳舞的大字報走在街上,一定賤得異常精彩。

……

對了,有一個人,處理此類問題再駕輕就熟不過。小小趁著三位媽媽嘰裡呱啦假裝聊天氣聊物價,實際慢慢在互相滲透,瞭解對方家境實力的短兵相接之際,偷偷抽出手機編輯傳送簡訊——

「沈櫻救命,我在相親,段衝突然來了。他現在還沒發現,我該怎麼辦?」

「你打算劈腿?……不對啊,你是小小嗎?」

「我是被媽媽逼著來的,想走走過場不需要他知道的!」

「那趕緊轉檯。示意相親物件陪你去逛街。」

「不行,除了相親物件,還有我媽、相親物件他媽、媒婆費媽媽……現在一共五個人!」

「現在還有家長陪同相親?……不是一般混亂——最簡單的應急方案就是‘電話脫身計’。我馬上打電話冒充你老闆路芒,叫你立即去準備會議資料,你就在被段衝發現前偷偷獨自溜走吧。」

「也只有這樣了……」

小小捏著手機飛速編輯簡訊,還沒來得及按下傳送確認鍵,只聽侯藍、費媽媽和秀阿姐鑼鼓般喧囂的談話驀然而止。周圍寂靜到詭異。小小有不祥預感,慢慢抬起頭來,頓時傻了眼。

只見眾人面前亭亭玉立著自己那位帥到驚動國務院的正牌男友段衝,正異常錯愕地直視自己,凌厲的目光迅速掃過眼前場面。聰明如段衝,哪裡有看不懂這陣勢是隆重相親的道理?

小小怔怔凝望著段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從驚愕漸變到火燒一般的憤怒,還有小小從未見識過的深深恨意。他的眼眸裡彷彿戳滿了鋒利匕首,每一刃冰涼尖銳的刀鋒都正以致命的力量飛出來,無情地射進自己的胸膛——刀刀刺中要害。

「……段衝,段衝!你聽我解釋!」小小虛弱地喊。

段衝用直抵絕對零度的冷漠眼神依次瞪視莫名其妙的眾人,就是沒有去看小小,一句話都沒有說,旋轉身大步返回自己的座位處,冷靜而禮貌地同那位年輕女子簡單說了幾句,大抵是想換個地方繼續採訪之類,然後叫了買單後就同她一起推門離去。透過玻璃窗,烈日街頭懶散倦怠的行人之中,他帥氣挺拔的背影看起來充滿戾氣,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要去砍人一樣兇險又野蠻。

一顆炸彈就這樣消失在人海中。

小小很想追趕上去,拽住段衝的胳膊,哭著央求他停下腳步,給她一分鐘時間聽一聽她的解釋,甚至連給他當街跪下的念頭都有。但此刻整個人卻像被抽空了,心臟、大腦、血液、神經……全都在瞬間不知所終,腿腳發軟,連呼吸的氣力都沒有了。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算自己解釋說只是走走形式的相親,段衝會信麼?設身處地想想,假如看見他正同另外一個女孩面對面坐在一起,雙方的家長還不停歇地互相打聽對方工作單位、收入情況、住房條件、健康狀況……自己還會相信他僅僅是走走過場麼?還會相信他是愛她的嗎?

想到這裡,小小覺得心裡一陣絞痛,無法忍受的憤恨海嘯一樣淹過頭頂。她才知道段衝剛才有多剋制。只怕此刻在段衝心裡,自己已經低劣到人渣的程度。羞愧、悔恨、驚恐、慌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根本沒有勇氣去同他面對面解釋。所有的解釋,看起來都絕對是無力的掩飾。

「小小哇,剛才那個人是誰?」

對了,身邊還有一大堆需要一個合理解釋的人。四雙眼睛把一切都清清楚楚看在眼裡。你要說實話麼?告訴大家剛才那個憤怒拂袖離去的男孩才是自己真心喜歡的人,我們戀愛已經三個月了,但我們還沒有準備好接受家長的檢閱,為了不被父母親察覺我才說我沒有男朋友,還假裝單身同意參加相親,我對不起你們大家,我欺騙了你們每一個人的感情。好吧,費媽媽你現在終於知道真相了,你可以任憑個人喜好去散佈流言了,讓所有的街坊鄰居都來關注滕家大丫頭的情感動向好了。好戲開演了,用不了二十四小時,全社群的人都會指著滕家每一個人的脊背點點戳戳了:喏喏,上樑不正下樑歪喏,有其父必有其女啊,這家姓滕的,果然全都不是省油的燈,聽說兒子也在玩早戀呢……只可憐當孃的……有什麼可憐的,教育出這樣不成器不像樣的子女來,同總是尋花問柳的老公堅守睡在一張床上的女人……會可憐麼?嘁……

誰說白馬王子和白雪公主牽手後就必定能過上幸福的生活?扯淡。

所有單身的人總在情人節那天恨天下有情人直入骨髓,發明出「情侶去死去死團」,恨不能走街串巷見情侶就衝上去潑墨、闖進電影院買光所有雙號票、在酒店門口挖好深坑墊上塑膠布旁邊再架一攝像頭、派出百萬馬蜂佔領所有鮮花店……但單身貴族們只見情侶們人前風光秀恩愛,卻不知兩性關係如同戲臺,最明亮的背後往往隱藏著最黑暗。單身的人們通常只需要煩惱一個問題:我沒有愛人怎麼辦?

而成雙成對的情侶們則必須面對——十萬個怎麼辦。

這些難題就像是跳蚤,總攀爬在愛情華麗的長袍上。例如你的死黨因為不喜歡你的戀人而拒絕再和你聯絡,以這種小學生才用的幼稚方法來懲罰你。例如你的戀人因為看到你和別人「相親」而發生誤會,因為個性倔犟、超大男子主義而不接你電話、不肯見你,解釋的簡訊一條條發過去,就像是地球人傳送到茫茫宇宙的溝通訊號,被黑洞吞沒了再沒有迴音過來。例如母親和媒婆滿肚子狐疑,對你那天薄若蟬翼一戳就破的「那是我公司同事……公司不準戀愛……」愚蠢謊言充滿質疑,更糟糕的是她們還在低聲嘀咕:為什麼這個男孩看起來這麼眼熟……請上蒼保佑好不容易放下過往終於開始戀愛的女孩吧,千萬不要讓她們回憶起來,那張臉孔,竟然還同一個已經故世的鄰居如此相像。

小小想哭,但知道就算哭成淚人也沒有用。因為這並不是悲傷,這是需要努力去面對和解決的煩惱。要知道你已經不是襁褓裡的嬰兒,也不是尊貴驕傲的公主。你會犯錯,你要自己學著去彌補,去長大。

總不見得葉子懸就真捨得放棄十五年的真摯友情從此變作路人,等熬過這一段忙亂的時期好好約他出來談一談。段衝也只是暫時性發發脾氣,他最終會聽進解釋,會諒解。讓他冷靜一段時間,堅持天天打他電話,給他一遍遍傳送簡訊,去他報社樓底下等他。就不信這樣還不能打動他。

總之,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定要硬著頭皮熬過這段非常時期才行!

「滕秘書啊,我昨天下班前給你讓你一定要在早上九點鐘前交給老闆的資料,你放哪裡了?老闆都在會場那裡罵人了,我可被你害慘啦……」

「滕大秘,你怎麼把會議紀要給做錯了?你看,明明手寫的是要在11月30日前完成合同簽訂,你給登入成1月30日了,相差兩個月啊姐姐……」

「小小姐,四川小飯店的外賣小哥說你昨天少結給他錢了……現在門口坐等要錢……」

「滕秘書你最近兩天來是怎麼了?工作這麼多差錯,連乘電梯樓層都會按錯……」

被人接二連三地數落抱怨,小小汗流滿面地驚覺自己不安的情緒已經嚴重影響到工作。不僅僅是影響到同事的工作,好幾次在執行路芒佈置的任務時都發生偏差。

而且,偏差還一次比一次驚險。

這天下午有一筆特別大的生鐵原料出口貿易案即將達成,業務員在前期花費了幾星期的時間同對方採購商進行周旋,展示出十八般武藝來競爭這個專案,廝殺異常激烈。最後還是因為該公司主管營銷的劉副總聽說嘉羽公司的年輕老闆路芒竟是他老同學路誌鈞之子,當即拍板同意簽署。他因洽談專案帶著業務人員前往南非,剛好在濱海市轉機,中間有三小時候機時間,就提出讓路芒帶著合同去機場會合,一方面簽訂合同,另一方面也想見見路芒。

路芒率領著秘書滕小小、業務員lee意氣風發地讓司機金師傅驅車六十多公里,趕到機場同劉副總會面,雙方相談甚歡。種種寒暄和讚美之辭告一段落,切入專案正題,lee從公文包裡抽出了列印好的三份合同讓對方業務員稽核過目。路芒讓小小拿出公司印章,準備簽署——小小在自己的機車包裡摸索了半天都沒找到放印章的那個盒子,頓時汗如雨下、面如土色。

一小時前的一幕幕鏡頭在眼前閃現:出發之前,路芒還特別提醒她帶上公章一同前往,她答應了一聲,隨後握著手機偷偷溜進洗手間給段衝報社打電話,座機鈴聲響了許久,是段衝同事接起的,告訴她段衝剛被主任編輯佈置了特別任務,同另一名攝影記者一起前往禾南省草枝縣,採訪一則村民拐賣兒童從事馬戲乞討的重要新聞,今天上午就簡單整理行裝後趕去火車站了,恐怕至少要三五天後才會回來!小小聽到這一訊息後頓時呆了半晌,段衝竟然連出差遠行都不告訴她一聲!他難道真的不肯原諒她麼?

小小記得以前沈櫻多次趾高氣揚地「教導」那些初涉情事、一相情願想象力又超級豐富的女孩們:「如果一個男人不打電話給你,不發短資訊給你,別多想了,他當然沒有遭遇天災人禍,更沒有血流滿面倒在哪裡低聲吟念你的名字,努力伸手進懷裡掏出一個戒指盒交給一個英俊路人來轉交給你——寶貝兒,面對現實吧,他只是不想聯絡你而已。」

段衝到底是在生氣,還是他真的不想聯絡我了?強烈不安和惶惑襲擊過來,感覺胃脘都在隱隱作痛了……就在此時lee站在走廊裡大喊:「要上車了,滕秘書你在哪裡?」小小焦慮慌忙地回辦公室提了包跟大家一起下樓……印章靜靜躺在她抽屜裡,根本沒帶出來!

機場咖啡館裡,合同簽字都已經完成,劉副總也親自拿出公司萬次印來蓋章確認。lee笑眯眯地吹乾印泥痕跡,把合同推送到小小面前:「滕秘書,蓋章蓋章——」

小小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又一陣焦黃,像是瘧疾發作一樣,渾身還在微微顫抖。她不敢去看眾人,雙手插在包裡,從飛速的翻動漸漸洩氣到凝固不動。身邊眾人面面相覷,大家都看著她。

急性子的lee按捺不住低聲叫起來:「你不要告訴我說你沒帶吧——」

小小抬起頭,毫無意義地虛弱地瞪了他一眼。她倒沒有急到哭出來,而是快要急到尿出來了。

正端著藍山咖啡的路芒突然放下杯子笑起來,「啊,瞧我這記性。滕秘,你別找了,印章在我桌子上,不在你那兒。你忘啦?不好意思啊,劉總,出門前我讓秘書把印章交給我處理幾個案子,蓋完後我就給落下了。真是的……都怪我。您再過一小時就要入關了,就算我們開車回去取也來不及了。您看這樣行不行,信得過的話,這三份合同讓我們今天帶回去蓋公章,完了我立馬坐飛機給您公司送去……」

lee像看外星人一樣瞪著笑得春光燦爛、若無其事的老闆路芒。瞎子都看得出來明明是滕秘書犯下了天大錯誤,沒想到一向冷麵黑口的神獸居然會替她擋招,把所有罪責都包攬到自己身上。他圖什麼?!

夜晚八點的辦公室,空蕩靜謐。

白天同事們繁忙著種種事務而遺留下的痕跡到處可見——來不及清洗的咖啡杯、堆放在影印機旁準備明天裝訂的合同資料、進門小桌上攤開的雜誌和報紙、還亮著加熱燈的飲水機……當沒有陷入緊張的工作,當夜晚降臨,獨自進入辦公室靜靜旁觀,居然會看出一些異樣的溫暖來。因為這個地方就是你的戰場,你付出最美好的青春為之奮鬥的地方。像古羅馬角鬥士把熱血灑在鬥獸場的黃沙上,像辛勤勞作的農民把汗水滴落在希望的田野裡……你戰鬥過的地方、耕耘過的地方,都是最值得熱愛的。

小小沒有開燈,而是靜默地站在門口,看那從樓群下打上來的黃色燈光映照在牆上,投射出落地窗邊植物美麗的剪影。她懷著欣賞的心情出神地凝望了一會兒。即使是在情緒這麼荒敗潰散的時刻,眼前的景物竟然也能給到某種撫慰作用。真是太奇異了。目光落到自己座位區的格子間的隔板上,這才想起手裡還捏著沒蓋章的合同,頓時心頭一緊,收拾起閒情逸致快步走向辦公桌,開啟上鎖的抽屜,那枚公章靜靜躺在角落裡,哪兒都沒有去,看起來乖巧無比。

就著窗外對映進來的城市輝煌夜光,小小在三份合同上蓋上了章。紅色印泥在白紙黑字上醒目美豔。卻像是恥辱的烙印、嚴厲無比的警告牌,觸目驚心地提醒她這幾天來如何頻頻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如果再不能收拾好心情,全神貫注做好每一天繁複的工作,只怕連飯碗也快要保不住了。抬頭看辦公室,發現自己其實深愛這一切。假如有一天被迫捲鋪蓋走人,光是用想的,就覺得太恐怖了……

小小深深感到被厄運纏身的沮喪無力,飢餓的腸胃也爭相發出抗議,她疲憊地趴在辦公桌前哭了起來。

「喂……」一隻溫熱寬闊的手掌輕輕碰觸到她的肩頭。

「誰?」小小驚恐地跳起身來,踉蹌著腳步跌退到牆邊,慌亂抬頭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沐浴著街燈光芒白得耀眼的白色襯衫。太熟悉了。老闆路芒。不知他什麼時候進到辦公室,悄悄站在她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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