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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2:命運之輪 第4章 穿越1985驚恐相親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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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開始了。滕多多不負眾望地考出一個可怕的成績,毫無懸念地一腳跌進一個垃圾高中。但至少他成功地初中畢業了,沒有留級成為下一屆的問題生。至少初中校方老師鬆了口氣,可以用富餘的精力微笑著安慰學生家長滕正齡和侯藍:「男生只要上了高中就好了,上了高中就開始發力了呀,男生都是後來居上的。將來考上一個好大學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滕正齡和侯藍很虛心地點頭表示同意,又很謙遜地搖頭嘆息:「哪裡考得上大學……這樣的成績……」

但這是謊言,是夫妻間僅剩下來的為數不多的幾條默契之一。如果不想讓兒子上大學,直接送去讀技校就好了,根本沒必要念高中。滕多多的學習成績比起姐姐滕小小來,那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滕正齡和侯藍還是想咬咬牙把家裡有限的財力集中投放在兒子身上。如果只夠讓一個孩子讀大學,那肯定就是兒子。

「老師都說了哦,男孩上了高中就要開始發力了。你要爭氣點兒,三年後一定要考上大學。不然將來工作也找不到,老婆也討不到!我們都老了,沒有能力再管你了……」

滕多多不耐煩地蹙著眉頭,對著鏡子擠下巴上的青春痘,學習上發不發力他不想費心去計劃,滿臉發出來的青春痘才叫他真正煩惱,「煩死了你們!考什麼大學找什麼工作啊!你們做人就和做甲殼蟲一樣,規律簡單、萬年重複,一點個性都沒有!考上大學又怎樣?306室張家伯伯的兒子喏,復旦大學畢業的,不照樣在家待業到現在啊?前面一幢樓裡李家姆媽的女兒,在什麼外國人開的公司裡工作的,還不是說炒魷魚就被炒魷魚了!哼,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懂不知道……」滕多多正處在變聲期,一開口就是粗糲刺耳的公鴨嗓,「其實人生在世,神馬都是浮雲,如果要給力,唯有感情最寶貴……」

猛然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多多心虛地急剎住車,瞥了媽媽侯藍一眼,幸好,她正埋頭清掃床底下的地板,沒注意到。爸爸和姐姐都不在屋子裡。多多咳嗽了一聲,假裝鎮定地走向門邊,趁著媽媽彎腰低頭的空當,輕手輕腳從掛在門背後的姐姐的機車包裡摸出錢夾,從裡面抽出了幾張十塊的,揣進自己褲袋,然後輕巧從容地閃身走了出去。

楠靜路步行街上的tom熊遊戲機房門口,多多滿面春風地同一個抱著棕色玩具熊的女孩並肩走出來。

女孩子是多多的同班同學,今年也不過十五六歲,長得挺好看,面容底子不錯,身材也窈窕,只是同自身年紀不相符地化著濃妝,長長的假睫毛和深灰煙燻妝讓她看起來有點兒風塵早熟。但一開口,就暴露了其實還是個小p孩:「……你最笨了喏,人家想要那個白色的熊熊的呀,你就抓住了這個卡布奇諾色的……你最笨了,比熊熊還要笨……」

「咖啡色不是挺好的?以後我們高中要分開唸了,不能像初中時那樣天天見面了,萬一你想我時,就親親這個熊,把它當做是我……白色的一親就髒掉了,還是咖啡色的好……」

女孩子停下腳步,低下頭沉默著不走了。多多回轉身去看她,嚇了一跳,只見她眼眶裡有大顆的淚珠掉下來,啪嗒啪嗒落在咖啡熊毛茸茸的腦袋上。女孩竟然就在人來人往的步行街上哭泣起來。

多多趕緊張開臂膀抱住她,焦急地安慰道:「都怪我不好!不該說什麼要分開、不能天天見面什麼的。我們還是天天見,好嗎?我每天放學就來你家樓下等你,或是到你們校門口來看你,好嗎?你不要哭了啦,你一哭,我整顆心就像是被揪緊了一樣,都快要碎了……我很愛你的,你知道的!」

所有肉麻的話,在這個年紀都是說得出口的。這個年紀的「愛情」,可以讓女孩前一秒鐘還在笑,下一秒鐘就敏感傷感起來,不管不顧在眾目睽睽下流眼淚,同時可以讓一個滿臉青春痘公鴨嗓的男孩情意綿綿地說出瓊瑤劇裡才有的對白。這個年紀的眼淚和愛,都是很豐盛的,可以毫不吝嗇地給予,同時也毫無畏懼地全盤接納。

「多多?!你在這裡幹什麼?」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周圍喧囂的人聲中越眾而出,冷不丁讓多多緊抱著女孩的臂膀抖了一抖,是姐姐。

滕小小穿著一襲白色連衣裙,挎著萬年不變的陳舊機車包,面帶狐疑神色,嫋嫋婷婷地快步走過來。

多多覺得十分懊惱,為什麼約會總是會被姐姐撞到?姐姐倒也不會去打小報告,但她最會說教,這比打小報告更討人厭,而且還會有個人幫襯著和她一起說教,這個人就是打死她都不承認有任何貓膩的「死黨」葉子懸。她總是裝得一本正經,從來都說和葉子懸是「鐵哥們兒」,小蔥拌豆腐,清清白白。但以滕多多的理解,男的女的之間哪裡來什麼「純潔的友誼」「清澈的男女關係」?如果葉子懸沒想和姐姐談戀愛,他幹嗎花費那麼多時間和心力盤旋在姐姐周圍?早都不是鄰居和同學了,一個念大學,一個在打工,他們兩人的世界已經完全沒有任何關鍵性交集……偏偏姐姐就是死鴨子嘴硬,從來都說沒物件,不戀愛……把自己搞得跟尼姑一樣,同時還要推行修煉標準,希望弟弟也最好做和尚……什麼人啊這真是!

多多站穩了腳跟,仍然抱定懷裡的姑娘不鬆手,深呼吸一下,運了運丹田裡的真氣,再用力清清嗓子,作好所有準備,打算如果姐姐衝過來很不給面子地又要扯他耳朵,或是嚷嚷什麼「你個小東西怎麼這麼讓人不省心啊,你早戀啊,所以學習成績上不去啊……」之類的八婆話,他就要狠狠還以顏色,當街怒吼回去:「——你有沒有人性?你再不好好去談個戀愛,就要變成沒人要的老處女了!囉唆的八婆——」

多多繃緊了下顎等待交戰,但姐姐走到跟前,看了看弟弟嚴陣以待的嚴肅的臉,和他懷裡女孩假睫毛上掛著的晶亮的淚珠,微微皺了皺眉,牽動了一下嘴角,居然笑了笑,嘆了口氣道:「……不要玩得太晚了,媽還在家等你回去吃飯呢……」然後就自顧自繼續朝前走了。

滕多多驚訝地瞪大了眼,彷彿剛剛看見火星人登陸楠靜路。

小小扭扭捏捏地朝前走了,一直走出很遠,還不時回頭望一下,生怕弟弟多多會盯她的梢。她正趕去同段衝看電影的途中,怎麼可以讓弟弟這個惹禍精知道。

「你怎麼可以繼續和那個王八蛋談戀愛?你怎麼就能這麼輕易地相信他、原諒他?他可以騙你一次,就可以騙你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你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邏輯都看不透?!」坐在奶茶鋪門口的綠色大太陽傘下,葉子懸臉色青白,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滿臉是痛心疾首的表情,「……難怪最近兩個禮拜我想找你見面都要提前預約,幾次三番爽約,我還當是你們老闆總支使你加班呢……卻原來是和姓段的那小子在一起。你應該果斷和他徹底拗斷關係,以後不許再見面!」

小小無奈地看了葉子懸一眼,差點想喊他「爸爸」。自己親生父親倒從來不替她操這份心,甚至從來不替家事操一點心,可青梅竹馬的死黨管得倒寬,居然斬釘截鐵地說出「以後不許你們再見面」這樣高標準嚴要求的話來,簡直叫人為之絕倒。

「……段衝他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你不覺得他向我坦白一切比繼續隱瞞更需要勇氣嗎?」

「這正是他有心機、城府深、為人陰險的地方。」沒想到葉子懸水瓶座的懷疑派本性爆發得如此徹底,以前怎麼沒發現他對誰有過這樣深刻的敵對意識啊?「你太天真了,小姑娘!他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才故意丟擲所有賭本來下注,他就賭你會為此而感動。你信他,你就輸了!他對你簡直了如指掌。小小,你是那麼善良那麼單純的女孩,絕對不可以同他這種情場老手過招。現在你身上某些東西吸引了他,他會用盡心機和花招來博取你的同情、信任和愛戀。等到有一天,他對你不再有感覺了,就會毫不眷戀地走向另一個女孩……或甚至,他對路家還有難了的仇恨情結,他暫時不想放棄你這枚棋子……你何必用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心去冒險呢?你以為你還能夠再承受一次傷害嗎?你以為你還能夠扛得起嗎?!」

葉子懸的分析太可怕了,邏輯清晰,論據充足,絕對辯證,從理性的角度是無法去駁倒的。

「我害怕的……你說得完全正確。我不能承受的,我的確是扛不起的……」小小隻能動用感性來回應,只有唯一一個理由能夠解釋這一切,「——但我真的愛他。我無法為了躲避傷害而讓自己不去愛他。剛開始我就知道他是那種狂放不羈,不會為任何女孩停留的人。但只要他願意留在我身邊,我就只能攤開掌心接受他。我希望他永遠留在我身邊……假如有一天他離我而去,我想我會崩潰。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真到了那一天,你可不可以不要罵我?」

葉子懸刷地站起身來,滿臉憤怒和憐憫的神情俯視著眼前這個愚蠢沒頭腦的小姑娘,冷冷道:「我當然不會罵你。因為我不會再理你。就讓你自己去碰個頭破血流吧!」

這一次不歡而散之後,葉子懸竟然像是真的生氣了,將近兩個禮拜沒打來電話、沒發一條訊息了。但近來嘉羽國際貿易公司承接了大量專案,業務異常繁忙,一週裡往往要加三天班,小小也無暇去顧及葉子懸的無名火。更何況段衝剛入報社當記者,在這個行業,新進前三年都被稱為是「吃蘿蔔乾飯」的,意思是當學徒工,不僅是部門主任領導,還有所有資深記者編輯都可以指派你任務,你想做好工作,只有三句話:一要在現場!二要在現場!三還是要在現場!偏偏段衝還挺喜歡這份工作,所以他不是在採訪新聞的現場,就是在前往新聞現場的途中。小小剩下不多的業餘休閒時間就完全為了段衝的作息節點而更改。如此一來,同葉子懸、沈櫻見面的次數自然大為減少。而處在熱戀期的小小,沒有對這樣的狀況多在意。

小小隻小心翼翼地顧忌著一點——暫時還不想讓父母知道她在戀愛。

不是她對段衝沒把握,而是她對父母的反應沒把握。因為父親滕正齡和母親侯藍在同一個屋簷下不離不棄地彼此折磨了近二十年,時而持久冷戰,時而爆發熱戰。在一個毫無幸福感可言卻又沒有完全破碎的婚姻裡面,父母對女兒的戀情會有怎樣的說法,那是難以猜度的。也許是粗暴的干涉和禁止,也許是冷冷的無視和漠然。無論哪種反應都是小小所無法接受的。最好的朋友已經給她的戀情下了詛咒,所以,至少希望能得到家人的祝福。但小小又冷靜地判斷道:我的希望是不可能實現的。

所以,睡著了的狗,就還是讓它繼續睡下去吧。

直到狗驚醒狂吠,再也沒有辦法隱瞞的那一天。

八月上旬異常燥熱的一天,瀝青馬路都快被烤得融化了,小區門口的大樹下也沒有多少乘涼的人。即使是平民集中的老式社群,鄰舍們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裡也都咬咬牙開空調降溫了。從視窗望出去,對面樓大多窗戶都緊閉著,暗淡的玻璃裡面是看電視的大人和玩電腦的孩子們的模糊剪影,家家戶戶的窗臺下,只有空調室外機在呼啦啦地轉動,朝空氣裡釋放出更多熱量。而小小家還敞開著窗戶,屋子裡,陳舊的吊扇疲倦無力地在天花板下轉動,絲毫不覺得涼快,似乎只有些許灰塵落下來,飄進眼前的麵粉裡而已。汗水如同小溪一樣順著額頭、面頰、脊背流淌下去。

小小正和媽媽侯藍兩人沉默著包餃子,兩人似乎都在想各自的心事。

「……你知道住在弄堂口37號裡的費媽媽吧……」過了良久,侯藍突然開口問道。

當然知道。怎麼不知道。老社群裡三姑六婆風起雲湧,你方唱罷我登場,只要一條舌根在,無風也在平地攪起三層浪,更不要說這裡會聚了幾百條蛟龍樣毒舌。

但即使在本社群這樣群星璀璨的「八卦流言谷」裡,費媽媽依然稱得上箇中翹楚。她身高一米六〇,體重一百八十斤,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都是恐怖悍然的圓形物體,令人驚歎她具有這樣的自重,移動速度還是異常迅疾。經常一分鐘前還在張家串門從娛樂新聞講到本區緋聞,一分鐘後就出現在李家發起拒交物業費的串聯活動。口語詞彙豐富,情緒飽滿多變,從言辭到肢體語言都可歌可泣,充滿蠱惑人心的力量,可以極度渲染,可以顛倒黑白,可以翻江倒海,可謂姑婆界的南天霸。

小小瞬間有點提防,逼緊喉嚨「嗯」了一聲。

「她人面極廣,各種渠道的訊息都有。今天早上買菜時碰見費媽媽了,她和我說了一件事。」

「啊?」小小覺得身上的汗正在凝結變冷,拼命回憶自己同段衝逛街時有沒有可能被鄰居看到。

「費媽媽問我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狗醒了!狗醒了!

小小隻覺得耳內一陣嗡鳴,過了一會兒才聽見媽媽自己接下去道:「……我說沒有。她就說她表姐家的兒子想找物件,那個男孩今年三十一歲,獨生子,工作也不錯,在一家國營單位裡搞技術的,鐵飯碗有保障。眼下和父母一起住在金岸區,上只角好地段,雖然也是老房子,但那個路段馬上要拆遷,據內部可靠訊息說,再過半年就要凍結戶口了,就算不原拆原位,也能分到不錯的房子拿到補償金,可能有好幾百萬。假如你們談成了結婚,那就可以按兩家人家來申辦補償金和分房。我聽聽覺得真的還挺不錯的……」

小小趕緊推辭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媽,我現在還小,工作上還不算穩定,說不定以後還要進修學習什麼的,完全沒有想過要結婚什麼的,還是等等再說吧……」

「費媽媽說,你今年已經二十一轉眼二十二了,年紀不算小了。很多女孩子在大學裡就把家底殷實條件不錯的男孩都挑走了。現在要找個家裡買得起房子、工作穩定又可靠的男人不容易的。她表姐的兒子也算是黃金單身漢,雖然比你大九歲,年齡上有點差距,但人是很實誠的,不然不會到現在都沒物件……我並不完全信她的話,但你們見見也好。我就希望你找個老實敦厚的人,千萬不要被一些油頭滑腦、不負責任的男人騙到……女人結婚,就是第二次投胎……小小,你第一胎這命,不算好。我望你在婚姻上能補回來……」

侯藍話裡隱去了很多言辭,這些省略掉的語言小小都懂得。媽媽的婚姻不幸福,歸結於父親不是一個忠誠於家庭忠誠於妻子的男人。她現在判斷男人好壞的標準,就是「老實可靠」「絕對不花心」,加上家裡有住房、工作穩定,聽起來簡直就是未婚界的閃亮巨星,只怕手慢半拍被別人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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