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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2:命運之輪 第6章 你的名字必須叫「堅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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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芒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同情或是假模假式的慰藉,轉頭對身後的小小一連氣地說:「這屋今晚住不了人。司機老黃的車就停在巷子口。你們什麼都不用拿,跟我走。我給你們安排住處。警察的事兒不用管了,我會和他們交涉。小小,你馬上給青蘋果保潔公司掛個電話,讓他們派夜班工人過來清掃房間……哦,不好意思,電話號碼給我,我來打。你就直接帶阿姨下樓去老黃的車上等我吧。」

「不要。這是我家,我們自己會處理。這是我家裡的事情,同公司工作沒有任何關係……」

「小小,你是我公司的員工,我不可能對你不管不顧,你明白嗎?換了是任何一名員工遇到突發狀況,我都會這樣做的。並不特別是因為你……如果硬要說有什麼特別的理由的話,今天是我的生日,謝謝你送我的生日禮物。你就把這當做是我的回報吧。我們依然兩清,沒有同情,沒有恩賜,沒有負累,ok?」

小小頭一次有膽量長時間凝視老闆犀利漆黑的眼睛,緩緩道:「路芒,我明白的,謝謝你。但這裡是我的家。就像我為你奮力工作的秘書崗位一樣,都是我的戰場。你不可能替代我工作。同樣,你也不能用幫助和回報的方式替代我生活。我今天逃離一天,明天呢?後天呢?我的家在這裡,就始終要回來面對這一切。今晚可能是最艱難的一晚,我很害怕,簡直怕得要死,但我絕對不可以逃跑。你明白嗎?」

路芒長久地凝視小小的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最終點點頭,「明白。我留下和你一起整理房間。」

由於當事人自己說沒事兒,且鬧事者也早就逃之夭夭,周圍鄰居又盲人摸象般道出一千零一個不同版本的個人答案,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事件內容從亂七八糟的私人男女關係一直深入到十八年前樓道里劃分公用面積不均所引發的宿怨,年輕小警察汗流浹背地發現,老宅一帶雖然經濟實力低下,但所謂人窮志短,馬瘦毛長,這個鬼地方真正屬於「水淺王八多」,每隻王八都可能是興風作浪的妖孽,真情傾訴魔音穿腦般讓他頭痛欲裂,鼓舞起的全部精力能量也快要被紛擾的妖怪吸乾……他擺不平啊,這些興奮無比的百姓民眾根本不是他那一年實習經驗就能夠搞掂的,只能懷著「又被前輩欺負、派我來處理這種活見鬼的案子」的悲慼心情,悻悻然離去。

圍觀看熱鬧的群眾離去了一大半,打架人人要看,不分年齡性別,尤其受男性觀眾熱烈歡迎,更不要說是女人打架,那簡直比早期的周立波海派清口還好看。而此刻一個丰神俊朗、氣宇不凡的年輕男孩高高捲起自己的白襯衫袖口,默不做聲地在滕家進進出出忙裡忙外打掃戰場,把老藤椅的屍體殘骸拾掇起來丟進了垃圾房,把滕家屋裡各種翻倒挪移了位置的傢俱全部扶起來擺正……這種溫馨的言情場面只有三姑六婆們才真正感興趣。有人繼續利用地形優勢蟄伏在滕家對門樓的三樓視窗,手裡做著家務,或是搓著麻將打著牌,不時扭頭看一下窗外保持持續關注,並交流資訊情報。

有人說巷子口停了一輛黑色奧迪轎車,就是載送那個很帥很有腔調的男孩過來的,駕駛位上還坐了個專職司機,雖然頭髮有點稀薄,但畢竟也是私人專職司機啊。

有人說那個男孩一看講究的穿著和矜貴的氣質就知道是來自「更高階層」的人,他對滕家丫頭的關切之情完全溢於言表,對侯藍也表現得很尊敬,勤快得簡直像毛腳女婿上門替丈母孃家打掃衛生……想不到滕家今天遭遇了這麼慘烈倒霉的禍事之後,竟然會天降神兵來幫襯她們翻身……哼,看著還真是礙眼啊!這麼讚的優質男人,為什麼自己家女兒就沒碰上呢。

如果說之前滕家遭到突襲的事件讓鄰舍們除了有歡欣鼓舞看大戲的心情以外,還多少產生了點同仇敵愾的心理狀態,而此時看那富家帥小子打電話喊司機上樓來,把摔壞的電視機搬下樓放到車上送去電器鋪修理……三姑們對滕家母女的同情之心迅速降低接近於零。

有人說,想不到滕家丫頭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年紀輕輕就手段了得,把這麼個一品男人收得服服帖帖,到底是遺傳了她爸的基因。有人說,就在前幾天,費阿姨還熱心得不得了替滕家丫頭牽線相親,後來也沒什麼下文,原來她早就相中了汗血寶馬,那還假模假式地去看什麼驢呢?不是玩兒人麼?

有人搖頭嘖嘖嘆息:現在的小姑娘都心機很深,你簡直不是對手,根本不知道她們在玩什麼花樣經,有其女必有其母,今晚外面那些兇悍的女人上門來鬧事,只怕是一個巴掌不響,兩隻碗才叮噹,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箇中到底有什麼糾葛呢。說不定滕家母女也是有錯在先,不然你想想,一個正經人家的正房大婆,會輕易被一朵路邊的拉三野花給踩倒?小三從來都心虛氣短,敢理直氣壯地尋上門來撒潑的,只怕故事不簡單。滕家丫頭還對警察說那是她們家遠房親戚,被人打得渾身是血還說沒事沒事……嘁,遮遮掩掩,掩耳盜鈴,定有理虧之處。不值得同情,絕對不值得同情。

三姑六婆們的議論小小聽不到。她壓根兒不想去管她們怎麼想怎麼看。這麼熱的天,屋子裡熱得像個蒸籠,戶外還有點微風,窗簾放不下來,窗戶就這麼大開著吧。你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路芒已經汗流浹背,白襯衫溼透了緊貼在身上,牛仔褲像一整塊熱牛皮死死包裹著他的兩條長腿,至於腳就更不用說了,脹得快爆炸了……中途他曾小聲提議是否能開啟一下空調,侯藍遲疑著去大衣櫃頂上的鐵皮盒子裡翻找遙控器,卻找來找去沒找到。

小小就瞪大了麋鹿般溼潤的眼,望著路芒無比真誠地說:「……老闆,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我們自己會整理的,真的難為你了,從來都待在恆溫26度的空調房裡的,從來沒遭過這種罪……我們家很少開空調的,電費很貴啦,除非重要節慶日、學期考試複習,或是低溫零下5度以下和高溫39攝氏度以上才開……今天氣象臺預報是38.7度……」

路芒心想:……什麼……狗屁天氣預報啊……我現在感覺好像正身處赤道大沙漠被火焰山玩人體燒烤啊……你們家人都是什麼星球來的神奇生物啊……但他很識相,立刻收回剛才的成命,對侯藍說:「阿姨您不用找了,我沒事的,譬如在健身房運動呢。打一場網球可比這熱多啦……嗯,洗桑拿就更熱了……」

屋子清理得差不多了,小小想起弟弟還沒有回來,趕緊給他打電話。滕多多意氣消沉地告訴姐姐他在兩條街外的遊戲房裡,小小讓他趕緊回來,保證已經天下太平了,多多未老先衰般重重嘆了口氣,肯定有一肚子疑問,但末了還是壓抑住了沒有問出口,悶悶地答應了一聲說就回來,小小這才放下心來。

也不知滕正齡對他的姘婦今晚率大隊人馬砸上門來鬧事知不知情,反正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晚歸,也許又在哪裡鬼混。小小突然有點希望他永遠不要回來。這種罪惡的念頭一齣現在腦海,就被自己嚇了一跳,彷彿眼前浮現出父親被車撞到,倒在血泊裡的悽慘景象,於是趕緊搖頭把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驅散了去。轉頭看母親,深深陷坐在沙發裡瞪著地板上被電視機砸出來的那個坑呆呆發怔,她的臉色是枯黃的,眼睛是晦澀的,彷彿一株枯萎了多年的植物一樣沒有一絲生氣。

身形高大健碩的路芒戳在屋子中央,腦袋幾乎要頂到吊扇葉片,身上的白襯衫也白得晃眼,他皺眉環顧四周,似乎在打量還有什麼可以彌補,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還可以乾點兒什麼,手腳長得無處安放。

小小輕聲招呼他:「老闆……路芒……謝謝你,你要先回去麼?」其實她沒有勇氣說出實話,他在這裡給了她很大安慰,她內心真實的聲音是希望他在這裡。因為這個家早已經像墳墓一樣沒有絲毫生氣,今晚又闖來一夥野蠻盜墓者,把屍骸遺骨陪葬物品翻掘出來揮灑一地後揚長而去。此時月光清冷地灑下來,即使在酷暑的夜晚,這死人之家也正透出陣陣寒徹骨的陰氣,恆久地揮之不去。而路芒身上分明散發出強烈的生的氣息,暖陽一樣充盈著房間,明亮的,憤怒的,同時也是令人慰藉的。但她說不出口啊,在這陳舊破爛的死人之家裡,路芒如此地耀眼,他完全不屬於這裡,富有的高尚的冷峻的完美的他是無處安放的。

路芒犀利的眼看了看她發青的臉色,面無表情地道:「我再待一會兒。等你弟弟回來我就走。」

小小控制不住,幾近抽搐地微笑了一下,一小顆眼淚卻悄悄滲出眼角。她在心裡無聲地說:謝謝你。

在狂風暴雨襲擊肆虐的夜晚,留在這裡陪伴她,同她並肩戰鬥的,竟然不是男朋友段衝,也不是死黨葉子懸或沈櫻,而是總令她又恨又怕的老闆大人,神獸路芒。而且,今天還是他的二十歲生日。

五戶人家合用的公共廚房裡有扇碎了玻璃窗、鏽跡斑斑的小鐵門,鐵門後是一個長方形的、面積不足三平方米的狹窄小陽臺,一半地方還堆滿了木箱紙箱等雜物,懸掛著各戶人家的拖把掃帚,如果是冬天的話,拖把掃帚旁通常還會掛著鹹魚和臘肉,因為誰家的拖把碰到了誰家的鹹魚,每年都例行會爆發幾次鄰里糾紛,然後作為導火索又翻開二十年前的歷史陳案,那就算花上幾百年的時間都扯不清了,有時甚至會搞到需要居委會出面來進行調解。誰能相信呢?就為了一根拖把和一條鹹魚。

此時廚房裡沒人,也就這個小陽臺是個隱蔽的角落,既不必尷尬地同枯萎植物般的母親沉默相對,也不必站在樓下接受從兩排樓房幾十個視窗裡探出的窺伺的目光檢閱。小小拿了一張小板凳遞給路芒,自己就隨手扯了張廢報紙墊著,席地而坐。隔著兩個拳頭的距離,他們並肩靠牆擠坐在小陽臺裡,面前半人多高的磚牆圍欄成了掩體,剛好把他們隱藏起來,看不見對面那棟樓裡好事鄰居的臉,自然,別人也看不見他們。陽臺頂棚下的燈泡熔絲不知何時燒壞了,也不曾修復,就這樣在黑夜裡坐著,抬起頭倒是能望見一大片夏夜星空,美得讓人想要落淚。

「你說人為什麼要結婚呢?」小小出神地凝視著夜幕中一顆格外明亮的紅色星子,自言自語般呢喃。

「……為了孩子。為成家立業。中國人傳統的觀念吧,不結婚就不算真正成為一個有擔當的成年男人。」路芒輕聲回答,他以往從來沒想過此類古怪問題,對二十一歲的男孩來說,連思考小行星撞擊地球時該如何逃生也優先順位在婚姻問題之前。而近來得知父母離婚的訊息,逼迫他不得不去想,但這是不愉快的思考。

小小苦笑道:「我上週接到一個初中女同學電話,請我下個月去喝她的喜酒,她才二十一歲就已經要結婚了。還有一些年長的姐姐,她們快三十歲了,發瘋著魔般想盡快結婚,簡直火急火燎。說不管是誰,只要是個男的還有口氣的就成。我聽著都覺得異常恐怖。問她們為什麼一定要結婚,她們說:因為我不想一個人孤獨終老,老無所依……」

「……可結了婚也會離婚啊。北荊的離婚率已經40%了,濱海的也38%了……為什麼婚姻不是一輩子的事情了呢?他們生了孩子還離什麼婚呢!當初發誓不管生老病死都要相互扶持到老的人,說變陌路就變陌路,完全不管父母、子女會多麼難受,這些人,怎麼就可以這麼自私任性……」路芒恨恨道。

「離婚也許還不算最差的狀況。至少他們雙方還是維持了禮貌的,彼此尊重的,就像你父母……啊對不起……可你看看我父母,我剛才都求我媽媽同父親離婚。她不答應。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活埋在墳墓裡,連做人起碼的尊嚴都完全喪失了啊。我倒是覺得,單身未必會孤獨終老,因為心態是開放的、自由的。而像我母親的婚姻,卻是自我囚禁著不斷走向孤獨終老的單人旅程,而她還必須裝出沒有孤獨終老的樣子。不僅僅是孤獨,還有無窮無盡的冷戰、爭吵、打架、痛苦和折磨,這樣的婚姻才太可怕了……」

「幸福的婚姻也是有的。」路芒看了小小一眼,「你要相信……總有人真心愛你。別這麼心灰意冷。」

小小想到了人間蒸發的段衝,無力地搖了搖頭,「沒有……沒有人真心愛誰。即使是真愛,也敵不過時間和事件。總會有莫名其妙的力量讓戀人分離。我很久很久以前深深愛過一個男人,但從來都沒讓他知道,後來他不幸因為意外而去世了,而在他死後我還依然愛著他……整整六年啊……直到段衝出現……以前我以為自己懂得什麼是愛的。可現在,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愛了……」

不知道什麼是愛嗎?怎麼可能?

段衝強壯有力的臂膀抱緊她,溫柔地俯下頭同她深深接吻時,她聽見他的心跳劇烈得彷彿要破腔而出,那是愛。相隔幾天未見,她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內火旺盛而在唇邊發出皰疹,面對面坐在必勝客的沙發卡座裡,段衝左手握住她右手,右手輕輕捏上她下巴,微微垂下眼簾,微笑著用充滿疼惜的眼神檢查她唇邊出血傷口,她知道那是愛。段衝從來不喜歡被女孩挽臂膀、手牽手,他覺得那樣被限制了行動自由,但當小小怯生生探出手去碰觸到他手掌邊緣時,他無可奈何地牽住她的手,然後很快就習慣了她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臂膀上,小小知道那也是愛。約會時,小小不好意思總是讓段衝花錢,偶爾提出要回請他吃飯,段衝就挑起一根眉毛看看她說:「你是我喜歡的女人啊,我怎麼可能會讓我喜歡的女人買單。」雖然霸氣外露,太過男權,但無疑也是愛。看電影遷就她的喜好,吃東西遷就她的口味,替她提重物,每次需要排隊買餐都讓她先找位子坐下,他則耐心站在長龍後面朝前慢慢挪移……這些點點滴滴、瑣瑣碎碎都是愛啊。

但現在他就是不回簡訊,不接電話,已經整整三天了。

這就絕對不是愛了啊。

即使自己「背叛」在先,但難道「愛」不能給段衝足夠力量去認真聽一聽、相信她的解釋嗎?

小小沮喪地捧住自己沉重的腦袋,「……也許我這一輩子都不想要婚姻……你知道嗎?很多女孩子從小就夢想著自己當新娘時會是如何美麗如何喜悅,穿怎樣潔白的婚紗,怎樣拋花球,怎樣被蠟燭、玫瑰花瓣、親友們祝福的目光包圍著……幸福得就像電視電影裡演的那樣……但我從來沒有這樣幻想過。我知道真實的婚姻絕對不是那樣的……」

——我所知道的真實的婚姻就是彼此猜忌,充滿戒備疑慮的征戰。

——現在真實的戀愛裡也充滿了難以理解、拒絕退讓的僵持局面。

「你是說……一輩子嗎?」路芒有些詫異地看了小小一眼,飛快思索這句話背後隱藏的意思。

「嗯……不想要!」小小臉上浮現出某種狂熱絕望的紅熱,閉上眼小聲喊了出來,竟然感到無比痛快。

「……父母的婚姻不幸固然讓人失望,但結不結婚還是取決於你自己的人生經歷。好男人不該讓女孩產生這樣的念頭。如果你和誰戀愛時竟然有種看不見將來的感覺,你就該離開他。給不了你基本安全感的男人,全都是不可靠的渾蛋。」路芒拼命提醒自己要冷靜,但隨著話語一字一句出口,胸口還是有火焰燃燒起來,他知道那是忌妒和憤怒,看得出來小小的戀愛之路走得並不順暢,但以他這樣曾經告白卻被拒絕的身份,想把話說得客觀也很不容易。小小忘記他喜歡她了嗎?還是故意來和他談這些?是在暗示什麼嗎?難道她和那個叫段衝的男人已經分手了?路芒費盡思量,他從來都不擅長猜測女孩的心思。

小小疲憊地仰頭靠在磚牆上,高溫令她喘不過氣來,混亂思緒如同驚慌失措的鳥,這個驚魂未定的夜晚,她無力以職業的專業的態度去應對老闆。老闆消失不見了,秘書身份也暫時放下。這個破敗的小陽臺是專門留給父母婚姻不幸、深受其害的不幸的小孩的。是他們共同休憩的戰壕和精神堡壘。即使明明知道可供喘息的時間不會很長,隨時需要振奮精神、揮舞旗幟去同無數敵人作戰,但在此刻,這籠罩四野的黑暗陰影、周遭廢墟殘骸般的人類生活遺蹟……全都在傾力營造起某種奇異的氣息,像是魔法結界……我們躲藏在這裡,是安全的。一點點像是睡眠的東西羽毛般飄搖下來,輕輕掉落在她的額頭、髮梢和肩膀上。小小閉上眼進入一種似睡非睡、深度沉迷的狀態,她太過虛脫了。

路芒側著臉看著她光潔的額頭和蝴蝶翅膀般輕微扇動著的睫毛,然後目光慢慢滑落到她的嘴唇上,發現自己此刻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渾身血液猶如奔馬在體內橫衝直撞。他猶豫著慢慢抬起手來,想撫摸她的臉龐,又怕驚醒她。一種前所未見的強烈衝動推動他朝她靠近,一點點俯下臉,一點點貼近她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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