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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2:命運之輪 第7章 北極冰原裂開了縫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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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這不是滕家老二嘛!」拖長了聲調、響亮卻又詭異的話聲擺明了是要蓋過屋子裡所有嬉鬧的聲音,引起所有人矚目的,「喲~~~沒想到你會來我們社團啊~~~你們滕家,現在可是社群紅人啊~~~」

多多感到胃脘在腹腔深處翻滾,前天晚上好不容易剋制下去的嘔吐感此刻又開始湧現。但從外表看不出來。他只是茫然站在原地,同其他所有原本埋頭製作聖衣的少年少女一樣,一起抬眼望向那個說話的人。

那女孩個子很高,年紀大約十七歲,她是「銀子」社團的社長,在《聖鬥士星矢》這個專案中主要cos的角色是女神雅典娜,此時身穿一襲純白的拖地長裙,腰間扎著巴掌寬的金色腰帶,手握一根用錫箔紙纏繞改造得十分成功的黃金權杖,用傲然又刻薄的口吻悠然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那天為了你們滕家被人追上門打的事,連警察都出動了,真是太厲害了,小區裡簡直轟動啦……喂!你媽媽還好吧?你姐姐還好吧?你姐姐可真是個厲害女人哦,明明已經有男朋友了,還假裝沒談過戀愛的樣子,害我媽媽牽線搭橋給她介紹物件……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你們滕家醜事大爆發,恐怕我們還發現不了呢!」

多多像牙疼一樣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想起「雅典娜」是誰了,是八卦女王費媽媽的獨生女兒柴靜文。

「什麼事?」不明就裡的佳佳和幾個少年少女好奇地小聲問,視線在「雅典娜」和滕多多之間穿梭。

「喏~~~」柴靜文拽起裙襬,握著象徵勝利的黃金權杖朝滕多多走來,她那充滿挑釁的姿態同漫畫中總是隱忍犧牲祈求和平、被迫出戰的雅典娜毫無相似之處,也許她更想詮釋的是希臘神話中最愛舞刀弄槍的女戰神吧,「這麼重要的新聞你們都不知道嗎?滕多多的媽媽和姐姐被一夥女人給打了啊,他們家也被人家砸得稀巴爛噢~~~」

佳佳吃驚地看著多多,發現他掌心裡全是冰冷黏稠的汗水。

——他們都在聽。他們都在看。在看著我。佳佳也在看著我。她眼中這神情是什麼?是同情還是嫌惡?

——不要再看我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用這樣的眼光看我了好嗎?

——求求你不要再說下去了好嗎?

但滕多多僅僅是木樁般站立在原地,他的眉梢眼瞼處,皮膚下的神經在不受控制地抽動,看不出一絲惱怒,反而顯得有些滑稽。

「呀~~~你們真是孤陋寡聞。你們不知道嗎?滕多多爸爸一直在外面搞外遇的,亂七八糟的女人接連不斷,這次好像是搞出小孩來了,人家那個大肚子就帶人上滕家來逼滕多多的媽媽和他爸爸離婚了呀。」

——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不要讓他們再用那種同情和嫌惡的眼神來看我了!

——我要吐了,我要被那些目光燒死了!

柴靜文揮動著勝利的黃金權杖指向滕多多,好像戰爭女神雅典娜指揮千軍萬馬朝冥王的鬥士發起總攻,「滕多多,你媽媽到底會不會和你爸爸離婚啊?那個大肚子的阿姨會不會把那個孩子生下來啊?恭喜你啊,你們滕家又要多一個兄弟姐妹啦。該叫什麼名字哪?滕野種?你喜歡弟弟還是喜歡妹妹啊?噢不對,你應該不會看到他,因為你爸爸會和你媽媽離婚,然後把你媽媽、你姐姐和你全都趕到大街上去——到那時候,你和你姐姐就都變成野種了哦——」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

滕多多順手握起旁邊乒乓球桌角上一把藍色刀把的美工刀,以迅猛不可擋的力量橫向割入柴靜文的胸膛。鮮血從創口裡泉水般噴湧出來,迅速浸染了潔白的長裙,像雪地上猛然綻放出的一連串牡丹花。柴靜文吃驚地低頭望著自己的胸口,手中的黃金權杖依然緊緊地握著,成了第三個支撐點來阻止她就地倒下去。此時的她,真的太像遭到敵人突襲受到重創、血流成河的雅典娜了。

安華醫院急診觀察室門外的走道里,小小費很大氣力才確保自己站立原地沒有昏倒,以近乎絕望的聲調顫抖著問警察:「……那……女孩……現在怎麼樣了……她……不會已經……」

「幸好搶救及時,手術半小時前剛結束,據醫生說,小姑娘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還要進一步觀察生命體徵和康復情況,未來還要由專門機構確定受損狀況,看是否存在傷殘級別。哦她也在這家醫院裡,她父母正陪著她呢。我們還有一位同事到他們病房去了解情況了。小姑娘父母將對你弟弟提起怎樣的民事訴訟目前還不是特別明瞭,但檢察院肯定要提起公訴,故意傷害罪。你弟弟已年滿十六歲,是民事和刑事完全行為責任人……哦這些以後你們慢慢了解好了,當前為了進一步澄清案情,必須先找到你弟弟。」

「故意……傷害罪……」小小的眼睛瞪大了,「多多……他現在哪裡?」

「姐姐,多多拿刀割傷人後他自己也驚呆了,當時周圍好多人都在喊,說他殺死人了,他一害怕,扔下美工刀就逃走了……手機也沒有帶,完全聯絡不上,現在不知道他人在哪裡……」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的佳佳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樣抬起手臂,死死拽住小小的手腕,「……都怪我不好,姐姐,如果我不逼他去參加那個社團活動就好了……」

警察嚴肅地對眼前兩個驚慌失措的女孩說:「你們別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現在不是責怪誰的時候。我不想說太多嚇唬你們。但滕小小小姐,請務必儘快找到你弟弟前來投案自首,這對他將來的量刑會有一定幫助。如果他執意畏罪潛逃,僅從我多年辦案的經驗出發,可以告訴你,那絕對會加重他的刑期。」

「判刑?!」

警察後來的話語全都變成蟲子的嗡鳴聲,越來越遙遠,直到細不可聞。醫院雪白的牆壁、天花板、走道、醫生的白大褂、白色床單、不斷從中央空調裡吹出來的陣陣冷氣……讓小小彷彿置身北極冰原。極度嚴寒凍徹心肺,骨髓彷彿也都結為冰碴。此刻,她清晰聽見腳底下的冰蓋發出「咔嚓」的清脆響聲,是的,冰原裂開了一條縫隙,可以望見無底深淵。如果就此掉下去,乾脆葬身在這無邊幽藍的冰海里,眼下看來似乎也不是一件特別可悲恐怖的事情吧……

「聽我說小小,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多多,我保證。」葉子懸說。

「警方目前正在收集資料和證詞,他們回局裡後就會立案,不過在向檢察院正式提交卷宗之前應該有一段緩衝期。還要看柴靜文父母那裡對警方施壓的緊迫度……時間不多,我們必須在幾小時內找到滕小小的弟弟,讓他在警察徹查案件之前坦承全部情況,一旦警方形成定論,檢察院發出緝捕令,那就連自首都晚了。在未來的法庭辯論中會非常不利。」

「你很清楚嘛……」沈櫻朝路芒睥睨,語調上揚,暗藏機鋒。自從四季酒店的偶遇讓沈櫻和路誌鈞的關係曝光以來,沈櫻和路芒兩人之間就形成了僵局。幸好平時也沒有什麼交集。

「我在大學裡也有修習法律課程。」路芒冷冷道,語氣十分生硬,他連看都不想看沈櫻一眼,如果不是小小家有麻煩迫在眉睫,需要大家合力幫忙,他是絕對不想和沈櫻再有任何關聯的,「現在我們先排一張單子,把滕多多最常去、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寫下來,然後我們四個人分頭去找。」

「三個人……沈櫻你留在這裡陪小小和伯母。」林城一說,他看了葉子懸一眼,低頭對小小斬釘截鐵地道,「我們一定會找回你弟弟,我們保證。」

葉子懸、路芒、林城一,這三個男孩如同高聳的松樹般站立在眼前,小小抬起頭,彷彿看見千軍萬馬氣勢如虹地靜候出征的命令。同自己並肩坐在長椅上的沈櫻,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暖,正有效剋制她體內北極冰原般徹骨的寒冷氣息。

「……龍貓遊戲機房、千林社群的街心花園、附近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初中校園、他幾個同學家……我不知道他會去哪裡,他也有可能會回家……醫生給我媽吊的點滴裡有安神用的鎮靜劑,就讓她在這裡睡一會兒沒事。沈櫻去我家等著,如果多多回來就打電話通知我們。我要和你們一起分頭去找。乾等在這裡我會發瘋的。」小小扶著牆壁站起身來,雖然腿依然有點軟,但頭腦裡有個異常清晰的意識在負責指揮排程。那個聲音堅定無比地告訴她說:看看你眼前這些人吧,他們絕對不會讓你從縫隙裡掉下去。

小小和沈櫻從醫院急診大樓裡走出來。緊跟在她們身後護送伴行的是健步如飛的葉子懸、路芒和林城一。此時已是晚上八點,空中烏雲密佈,被強風推送著飛速移動。不時有閃電的強烈光亮給雲層輪廓描上幾道白邊,驚悚而突兀地在某一不可預計的剎那點亮黑夜,隨後遙遠天際傳來沉悶滾雷聲,雄渾威嚴地籠罩四野。在自然不可預測的強大力量面前,人類城市脆弱得像海灘上的沙礫城堡。

各種旗幟和橫幅獵獵飛舞,高大的梧桐樹和架在空中的電線通訊線在狂風中猛烈晃動。醫院門口向來擁擠喧囂的各種排檔攤販正緊張地收拾傢什離去,街上沒帶傘的行人也都加快腳步甚至小跑起來。氣象預報難得那麼精準,颱風和雷暴雨就要來了。

第一顆雨滴掉落到溫熱的瀝青路上,洇成一個溼潤暗點,像大地眼瞼裡醞釀會聚的一顆眼淚。

一個人飛奔而來的腳步踩上那顆黑色淚滴,止步挺身長立在呼嘯盤旋的風中,黑色髮絲逆風飛揚。小小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形,愣怔在醫院門口。本已打算分頭散去各自前往各個地點查詢多多下落的幾個男孩也都暫時停步,轉身扭頭望向那個穿黑t恤和深藍牛仔褲、褲腳滿是泥汙的人。他看起來遠道歸來有些疲累,相隔十步距離,他沉默著凝視小小。大家都認出了那是誰。

從滕小小的世界中銷聲匿跡整整一個多禮拜的男人——段衝。

也許衝上去甩他一個耳光,而後揚長而去會比較解氣。按沈櫻的做法那是必然的。但路芒和葉子懸更期望小小能重新拔起步子,熟視無睹地從他身邊擦過,就把他當做一堆街面上的無名垃圾般丟棄在身後,頭也不回地朝前方走去。

小小緊緊皺著眉頭,滿是痛苦憤怒的神情。碩大冰涼的雨滴從天而降,噼啪有聲地擊打在她臉上。

沈櫻低聲卻無比嚴厲地對小小道:「想想他是怎麼對待你的。你稍微給我爭氣點兒。哪怕就這一次!」

小小咬緊了唇,點了點頭。此刻她的心裡除了迫切找到弟弟之外,已經容不下任何其他念頭。

小小同沈櫻並行快速前行,目不斜視地擦過段衝身邊時,段衝突然默不做聲地拽住了小小的臂膀,把她扯向自己身邊。小小抿緊薄薄嘴唇,也同樣不發出一點聲音地劇烈掙扎,漲紅了臉,不想吐露一個字,只想甩開段衝那隻滾燙的手繼續走自己的路。沈櫻說得對,愛情算是個什麼玩意兒,生活中有更多的苦痛。

沈櫻怒斥段衝鬆手,遠處的路芒、葉子懸和林城一也朝這裡跑來。

段衝充耳不聞沈櫻的喊叫,不管不顧她的踢打,只是牢牢地鐵箍一般抓緊了小小的胳膊,垂頭逼近她,用另一隻手舉起自己的手機來,螢幕上是一張彩信照片,區域性放到最大顯示出一張模糊的人臉,段衝用金屬般鏗鏘而遙遠的話聲急切問道:「……這是你弟弟嗎?你曾經給我看過他的照片,但我不怎麼確定……」

男孩朝天空揚起的慘白側臉浮現在夜色下,瞪大的雙眼裡滿是惶惑和絕望,彷彿鑲嵌著的兩個黑洞。

小小反過雙手抓住了段衝的手腕,「是多多……你在哪裡拍到的照片?他現在哪裡?!」

「二十分鐘前在報社接到目擊人爆料,一個少年徒手爬上璞江邊正在修繕的城市紀念碑腳手架,直愣愣地望著江水,不知他在那裡待了多久。目擊人懷疑那孩子意欲投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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