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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2:命運之輪 第11章 堂吉訶德的戰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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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鐘後,他倆快速全身而退,走出511包房,繼續裝作酒醉的樣子腳步踉蹌地返回到自己的包房。此時無心戀戰,稍微坐一會兒喝兩杯酒就叫結賬買單。賬單價格自然匪夷所思,但只要回去後提交出爆點的新聞素材,黑特勒鐵定會批准報銷所有費用。所以老羅眼睛眨也不眨地付了款。

他倆不露聲色地在領班經理陪同下乘坐電梯下到大堂,一路表示不需要代駕,已經打電話叫了私家車過來接駕。即將邁步走出紫金帝皇奢華大廳的那一刻,突然有四名穿著黑西裝、身形魁梧的男子飛速追趕上來,客氣又堅決地攔截住了去路,「對不起先生,能否請你們跟我們來一下?」

被人發現了?老羅和段衝暗自心驚,但不想和他們多廢話,只要出了大門到了街上,他們還敢怎樣?揮手搖頭說著「沒時間、沒時間」,繞開他們自顧自大步朝門口走去。沒料到那四名黑衣男子一個箭步追上來,一邊一個緊緊抓住了老羅和段衝的臂膀,以挾持的姿態把他們朝大廳內側一扇小門拖去。

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日光燈作照明的逼仄小房間裡,老羅和段衝被分別銬在兩張冰涼的金屬靠背椅上,面前是一張簡陋的辦公桌。這裡佈置得簡直像一個審訊室。紫金帝皇俱樂部保安部經理是個長著鷹隼一樣銳利眼睛的瘦高個中年男子,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一種像是獰笑的表情,一言不發地從老羅襯衫內抄出針孔照相機拋在桌面上,冷冷問道:「這是什麼?」

「我的小玩具。」老羅笑嘻嘻地仰頭道,「有你們這樣對待貴賓的嗎?我不過想拍一些你們這裡漂亮的小姐而已……純粹屬於個人小小的癖好……你們這裡不就是讓客人尋求刺激和開心的麼?」他料想紫金帝皇俱樂部也不具備專業讀卡裝置來讀取相機內的資料資料,「快點放開我們。不然讓你們後悔一輩子!」

「咦,奇了怪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冒臺灣腔的麼?現在怎麼改成濱海話了?!」

老羅一陣心驚,雖然表面裝出鎮定的樣子,但慌亂之際一不留神忘記繼續講閩南話了。這下暗叫糟糕。

保安部經理把針孔相機轉手交給一名手下,「去讓巖博士看一下,把裡面照片都給我列印出來。」隨後重重一拳砸向老羅跟前桌面上,冷笑道,「你當紫金帝皇是什麼地方?想闖就能闖?你們還在裝什麼裝?我一直留神觀看各個攝影探頭,你們闖入511包房去幹什麼?」

「喝醉了跑錯房間而已,發現後又出來了,有什麼問題?」段衝冷冷回應道。

「在紫金帝皇,不可以跑錯房間。跑錯地方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保安部經理用猛禽盯視垂死掙扎的獵物那種目光死死瞪著段衝。他身後三名黑衣人捏著拳頭,關節處噼啪作響。

十五分鐘後一名保安推門進來,把一疊a4紙遞交給保安部經理。上面列印出來的全是老羅在511包房裡所拍攝的照片。這臺針孔相機是老羅再三拜託國外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採辦來的,相當於軍方使用的間諜器材,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下依然具有超高解析度。照片上511包房裡整體環境、群魔亂舞的人影、吸食毒品的著名導演、目光散亂的小女明星的面容都清晰異常地顯現著。甚至鏡頭還帶有一定廣角度,加上老羅這資深攝影記者犀利的取景角度,讓所拍攝畫面呈現出超強張力和震撼力。真的不愧為一組絕好的新聞圖片。保安經理陰冷地笑了笑,把照片摔在老羅和段衝面前,咆哮道:「說!是誰派你們來的?你們是什麼單位的?掃黃風紀隊還是緝毒大隊?還是檢察院?」

「既然猜出我們是什麼來頭,還多問什麼?」段衝冷冷傲然道。

現在只有賭一把了,冒充警察也是唯一的脫身之計。說到底,濱海市是個治安良好的城市,段衝從不相信濱海市會有所謂真正的黑幫組織。這些身藏暗處搞陰暗動作的傢伙,雖然僱傭一幫打手保鏢,但總該對警方有所忌憚。難不成他們還斗膽敢扣押警察?

保安部經理直起身來,跑到門外掏出手機打電話:「……老闆嗎?不好意思打擾了,這裡有兩個傢伙可能是警方……拍了照片,機子我繳沒了……沒有身份證明……嗯,我知道,沒必要驚動大哥二哥……我先打電話給三哥……是,明白了,一定會處理好的。」等老闆電話結束通話後,他重新撥號給「三哥」,聽筒裡鈴聲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聽。保安部經理想了想,另外撥了一個人的電話,鈴響幾下之後,終於接通,「……是四哥嗎?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攪您。我這裡有點情況,能麻煩四哥您過來一趟嗎?馬上讓人過去接您。」

段沖和老羅在黑衣保安監視下無法交談,只能偶爾目光對接一下表示彼此憂慮和試圖逃跑的想法。

半小時後門被推開,和保安部經理一起走進訊問室的,是一個身穿老式褐色夾克、腰部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邊踱步進來邊笑呵呵拍著保安部經理的肩膀道:「能有什麼事兒,兄弟,交給我,都沒事兒!放心放心,改天找你老闆一起喝酒……」

保安部經理對他恭謙有加,指了指段沖和老羅,低聲道:「四哥,就是這兩人。」

段衝低聲對老羅道:「什麼四哥?是他們的幕後老闆嗎?現在該怎麼辦?」

沒料想四哥同老羅對視一眼後,兩人竟然同時愣住了,同時脫口而出:「怎麼是你?!你不是那個……」

苦苦思索半天,四哥拍著腦袋指著老羅喊出來:「一個月前我們在公安部一個新聞釋出會上見過面!」

段衝「啊」了一聲,扭頭看著老羅:「羅老師?你們在公安部新聞釋出會上見過……那他也是記者?」

老羅吃驚地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喊道:「……是你!你是濱海市特警大隊副隊長!你姓龔,我當時一起來的搭檔還就幾個關於本市治安的問題採訪了你——」

濱海市特警隊龔副隊長側臉看了看保安部經理,聳肩笑道:「……哈哈,真是的,就算不是警方的人,也算是一個相識。真算你老闆運氣好。小錢,來見見我們《濱海日報》資深攝影記者羅老師吧——」

從紫金帝皇俱樂部裡脫身出來,坐在計程車裡開出很遠一段路,沒見有人跟過來。段沖壓低聲音問坐在身邊的老羅:「……羅老師,剛才您答應他們說把今天晚上看見的所有一切都忘記,就當咱們從來沒有來過,還收下了30000元現鈔……那是緩兵之計吧?當時那保安部經理有意沒意地撩開西服,故意讓我們看見他腰裡懸掛著的槍套,是在暗示我們到底是‘拿錢封嘴’還是‘開口丟命’。那種情形之下,也只能暫時虛與委蛇了……」

「……」老羅沉默著沒有答話。

「——羅老師,這可是最爆點的新聞啊!這筆錢款就是物證!濱海市特警副隊長竟然是秘密提供毒品的高階俱樂部的後臺……他還僅僅是四哥……那麼三哥、二哥和大哥都是些什麼人呢?!天哪,太爆點了。這條新聞捅出來,可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相機都被收走了。沒有真憑實據,就靠你那一支筆桿子寫……別人還會以為是反黑小說呢……弄不好告我們一個汙衊……我原先知道水深,可沒想到這麼深……到處都是他們的人,你以為自己鬥得贏麼?」

段衝完全愣住了,扭身盯視老羅巋然不動的側臉,「……您什麼意思?您是說放棄?!真的拿錢封嘴?!黑特勒和您平時不斷提醒我們遵守的作為記者的職業操守呢?!」

「啊,到了,我就在前面路口下,請靠一下邊……」老羅無視段衝的質問,大聲對計程車司機說。計程車在寂靜的街邊停下,老羅推開門鑽出車去。此時他稀疏的頭髮在頭頂亂成一團,身上那件耀眼奢侈的品牌西服和襯衫同身後初秋夜色下陳舊的居民社群背景絲毫不搭配,彷彿一個走錯戲臺的悲傷的小丑。

老羅手裡緊攥著三個白色信封,每個信封裡是10000元現鈔。他舉起來朝段衝揚了揚,小聲道:「扣除剛才我支付掉的11200元酒水費,剩下的,我們倆一人一半……」然後他拋了一個白色信封丟在計程車後排座位上。眼見段衝仍然死死瞪視著他,看也不去看那裝滿了錢的信封,嘆了口氣,俯下身對段衝道:「小子……別犯傻了。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都並不在意這筆錢。無論是一萬,還是十萬……你說得沒錯,作為記者當然要有職業操守,但你也不僅僅是一個記者,你還是父母親的兒子、未來子女的父親……我承認我今晚突然發現自己是老了。考慮的已經不僅僅是事業了……什麼記者、什麼無冕之王……我們只是堂吉訶德,就算我們可以去和風車作戰,但要知道,推動風車的,不是一個人或幾個人,而是風——大風!」

然後悲傷的小丑拿著那兩個白色信封,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也許在他的心裡,此刻正發生著天翻地覆的大變動。一個曾經不懼怕在槍林彈雨中拍攝新聞照片的老記者,此時卻有了新的覺悟——你總是為了所謂的光明作戰,彷彿自己代表了正義。但為什麼世界有白晝也有黑夜?為什麼人世有正義也有罪惡?因為平衡。一切都在你肉眼不可見的地方微妙平衡著。沒有絕對的正義,也沒有絕對的罪惡。因為這是人類所組成的世界。人性本身就是善惡兼備的。你可以說販毒和縱容販毒是惡,你也可以說貪生怕死不敢曝光這恐怖黑暗幕後也是一種惡。但要善、要真、要光明、要正義——就要自身具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必須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才能打破目前的平衡。你有麼?你能麼?如果不夠力量的話,就選擇緘默吧……雖然令人胸中憤懣,但是,為了你的家人,就選擇緘默吧。

段衝嘶啞著嗓音對司機喊了一句「開車」。顛簸的車廂裡,那個白色信封在座位上撲撲跳動。

段衝抽回目光,低頭想了想,抽出手機給滕小小傳送了一條簡訊:「寶貝,睡了沒有?我想問,你所喜歡的我,是怎樣的我?是一個勇往直前忠於自我的我,還是圓滑世故明哲保身的我?」

過了一分鐘,小小的簡訊回覆過來了:「我喜歡的你,就是此刻的你,就是任何時刻的你。」

段衝牽動嘴角微微笑了笑。如果我不堅持我自己的話,那就不是一個值得你喜歡的我了。

他把手機放回到褲袋裡,從另一邊的褲袋裡摸出打火機來。剛才被紫金帝皇俱樂部的保安人員搜身時,這個打火機也曾跟手機鑰匙錢包什麼的一併被掏了出來。手機被他們檢查過了,沒有私藏任何關於紫金帝皇俱樂部的照片。然後在達成不再曝光的共識後,四哥讓保安把這些私人物品都還給了他們。

他們沒有發現。甚至連攝影經驗極其豐富的老羅都沒有發現。

這個打火機其實是一個微型數碼相機。清晰度畫素設定功能可能沒有老羅的那個針孔相機那麼高階,段衝的拍攝技巧也沒有他那麼熟練,但一定已經拍攝到了511包房內的現場情況。甚至在那間審訊室裡,打火機被還到段衝手上的那一剎那裡,他還偷偷按下按鍵,拍攝到了紫金帝皇保安部經理和所謂「四哥」——濱海市特警隊龔副隊長並肩站在一起的影像。

段衝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時間接近深夜11點。他仰頭默默心算著寫完這篇報道需要多長時間。一個小時足夠了。前方就是報社所在的大廈。今晚是黑特勒親自值班作終審。午夜12點是最終截稿時間。在《濱海日報》上刊載不刊載,要看黑特勒的意見。但自己這篇新聞報道,絕對是寫定了。

即使《濱海日報》不刊載,他也會把報道和照片一併傳送到四通八達的網路上去。

同時,署上自己的中文名字。

這絕不是堂吉訶德的簽名。而是一個濱海市住民,一個堅持正義、忠於職業操守的新聞記者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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