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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2:命運之輪 第12章 翻飛旋轉的Janus(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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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西方元旦的由來麼?知道西曆新年一月january所指何意麼?」

水瓶星人天生獨特思維,總有一套和外界全然迥異的獨立小宇宙在體內轟隆隆地執行著,當他們想講一個話題時,完全不管周遭氣氛怎樣,不管情緒銜接,就因為某個開關被開啟,剛好契合了他所掌握的理論邏輯。葉子懸一本正經地提出問題,沈櫻就抱著腦袋喊:「oh,mygod!」然後捏起手邊一小撮白色糖粉撒他,笑著鬧他的場,「葉老師、葉博士、葉院長、葉神父……你要給我們講耶穌出生在馬廄裡的故事嗎?你要對我們詩歌朗誦——‘毀滅了一個文明的超新星,僅僅只為了照亮伯利恆的夜空’嗎?」

林城一、鐺鐺都一起笑。這種時候也只有小小替葉子懸乾著急,強忍住笑,做出虛心好學耐心聆聽的樣子,一本正經地配合著介面問:「……不知道呀,january同jesus有什麼關係嗎?」

葉子懸很好脾氣地撥弄自己亞麻色的頭髮,把雪花一樣的糖粉掃落下來,對著桌對面的沈櫻嚴肅地點點頭,「……你最近總算有點小進步了,我早和你說過,少研究奢侈品標價牌後面的數字序列,多讀點書,對長腦子是有好處的,你看,一開口檔次就是不一樣。但你對西方元旦的認識還存在誤區——」隨後轉向小小溫柔一笑,「一月的英文january同耶穌jesus沒有聯絡。西元前46年,古羅馬愷撒把一月一日這一天定為西曆新年的開始,是為了紀念和祝福雙面神janus。janus才是january的由來。」

「雙面神janus?」

「嗯。像硬幣那樣有著雙面。一面朝向過去,一面朝向未來的神。用祂的名字來命名元旦,可以提醒人們在新年零點回顧以往所有得失,轉而憧憬美好明天。我則把祂理解成一面代表悲傷絕望,一面代表希望和喜悅的神。人的幸福和不幸,往往就在這一枚硬幣翻飛的兩面。上帝不擲骰子,上帝只拋硬幣。」

「聽起來,也很像塔羅牌裡的‘命運之輪’呢。」鐺鐺邊吃cbs閃電泡芙,邊笑眯眯介面,「塔羅牌逆位象徵著遭受困苦挫折,正位則象徵著把握機會贏得幸福。但‘輪’本身就是永遠不會停止旋轉的,命運就是不停顛覆自身的洪流,所以沒有人會幸福永遠,也沒有人會悲慘到底……」

「喂喂喂,今天是為了迎接新年我們才聚在一起守候零點的好不好?你們到底想把氣氛搞到多壓抑才開心啊?葉子懸,都是你起的頭——」沈櫻喊起來。和比自己年長二十歲的路誌鈞開始戀愛,並沒有讓她變得端莊成熟,反而在寵溺之下越來越嬌縱幼稚。葉子懸私底下經常對小小稱呼沈櫻為「那位蘿莉」。

坐在溫暖如春的chezshibata西點店鋪內,品嚐美味甜品,隔著冰涼的玻璃窗眺望街對面寬闊的世紀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成千上萬頂著寒風前來慶祝新年零點的人群,身邊是鬥嘴不停笑鬧不斷的好友,小小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此時的快樂真的太過美好,深深根植在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沒有人可以奪走。回想幾個月前遭遇到一連串突發事件,自己悲愴絕望的感覺恍如一場噩夢,彷彿並沒有真實發生過一樣。

新年就要來了。黑暗的一頁翻過去了。硬幣拋到朝向未來的一面。命運之輪終於抵達光輝的正位了。

四個月前,弟弟滕多多在父親滕正齡陪同下去公安機關自首,作了詳細筆錄,被拘押三天後放回,說暫候聽取進一步通知,可以正常上學,但不得離開本市。一家人原先滿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接受法律裁決,每次聽見有人敲門,就心慌慌以為是警察要來帶多多走了。但等啊等,柴家既沒有就多多刺傷柴靜文一事提起訴訟,最擔心的檢察院那一節也沒有提起公訴。警方上門一次複查了一些情況,後來便偃旗息鼓再無聲息。

不安的情緒平息下去,一家人的生活漸漸走上正軌。

有時真感到上帝太會開玩笑。祂總是先把人推到懸崖最邊緣、深淵最谷底,讓你痛苦絕望到以為再不會有明天降臨。而就在你即將窒息的那一剎那,祂又無比慈祥地為你劈開雲層,斬斷荊棘,揮灑下一道燦爛豔陽,為你鋪展開一條寬闊坦途。人這種脆弱的小生物,就在這無情的顛簸和震盪中,一點點成長,懂得生命本無常,所以必須滿懷畏懼之心,認真珍惜身邊的人、所愛的人。

小小差點變成了一個虔誠的基督信徒,連續好幾個禮拜向她心中的上帝、她心中的神作禱告。

因為不僅僅是弟弟沒獲刑,父親滕正齡也在此事之後徹底收斂,把全副心思放回到家庭生活中來了。他應該是斷絕了同外面那個姘婦的關係,每天都按時回家吃飯睡覺,關心多多的高中生活,同母親侯藍商量著什麼時候把房子重新裝修一下,換一個新冰箱和大一點的液晶電視機。一開始侯藍和小小都各自將信將疑,但滕正齡從八月底堅持到現在,她們不得不相信他是浪子回頭了,不得不感謝上帝所給出的神蹟。沒想到原本把整個家庭推向分崩離析的恐怖事件,反而成了促進父母婚姻關係破冰融和的契機。

小小也向父母坦承自己正同一個名叫段衝的男孩熱戀,會在時機成熟時帶他和大家見面。

一切都平穩,往越來越明亮的方向發展,當然期間也出現過一些令人心驚的波瀾。

因為就在十一月上旬,段衝得到社會新聞部主任支援,果斷在《濱海日報》上以一個通版的海量篇幅署名刊發題為「瘋狂的紫金帝皇,你將前往何方?!——本報記者親身深入夜總會暗訪該俱樂部為‘貴賓’提供毒品特供的實錄」。壓題的大尺寸照片裡顯示的是那位著名導演同兩位當紅女明星忘情吸毒的頃刻。

這條新聞非同小可,也無法向有關方面進行核實,因為一旦去核實,只怕遭到和諧。決定是否釋出的那關鍵一夜,在黑特勒無比嚴厲的質問下,段衝用斬釘截鐵的目光無懼和他對視,沉聲確保自己所言鑿鑿,若有一字虛假,寧可承擔所有法律後果。黑特勒信了段衝,他自己也同樣承擔起沉重責任,沒有向主編彙報,以驚人膽魄決定踢爆此事。為了讓這篇新聞能在第一時間以極具重量感的通版形式刊發上翌日的《濱海日報》,黑特勒撤換下原先已經制作完成的兩個版面,同時把印刷時間往後推遲了一個半小時,讓段衝有充分時間潛心寫稿。為了一篇新聞報道,而讓整份報刊延遲印送時間,在《濱海日報》成立以來的二十多年曆史上,僅僅發生過四次。前三次都是因為突然發生了極其重要的國際性事件和國家級事件新聞。

當然為了規避更大風險,黑特勒關照段衝只需放上俱樂部私設的「審訊室」內,濱海市特警隊龔副隊長同紫金帝皇保安部經理並肩站在一起的照片,文章全程避而不提其人姓名,只寫「四哥」。當然,只要認識龔副隊長的人一眼就能把他從照片上指認出來。這個模稜兩可的尺度算是給政府部門留足了情面。

至於新聞報道署名問題,段衝意願傾向於署上他本人姓名,黑特勒也支援他這樣做。因為料想這一爆炸性新聞出臺之後,一定還有更多采訪需要跟進,同時也會引發各界紛至沓來要求核實查證的反應,再往後想,署真實姓名的記者反而受到社會輿論的保護,更不容易遭到打擊報復。

翌日的《濱海日報》一經放上報攤,頭版上加粗標紅的醒目標題立刻引起了市民注意,不到中午時分,二十萬份報紙銷售一空,很多零售供貨商甚至要求報社緊急加印。社會新聞部裡爆發出熱烈歡呼。這無疑是段衝作為新聞記者的絕大成功。

已經看過報紙的老羅沉默著趕來報社,冷冷看了段衝一眼,揣著那個白色信封走進了黑特勒的辦公室。段衝在門口等候了許久,直到老羅蹣跚著走出來,耐心對他解釋說,報道之所以沒有一併署上他的名字,是想自己一個人承擔所有後果,至於偷偷拍攝的照片,原本只想作為備用,並不是刻意為之。

老羅只疲倦陰鬱地看了他一眼,機械地說:「……沒想到你小子還偷藏了一手。你果然對誰都不輕信,把誰都不放在眼裡……呵呵,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你好自為之吧……」隨後請病假離去。段衝遙望著他的背影,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羅老師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歲,真的像一個老年人了……

段衝所不知道的,還有黑特勒被暴跳如雷的報社主編白勇千痛罵了一頓,威脅說如果這被有關方面核實為虛假新聞,或是引發其他惡果,對報社未來發展造成陰影,恐怕都不是他和那個冒失小記者捲鋪蓋走人那麼簡單了。黑特勒淡淡說:「白主編,其實我也早看出來你從來沒想過轉我的正。你只想我幫你帶熟隊伍,然後空降一個和你關係匪淺的大客戶託付過來的海歸做社會新聞部主任。早有風聞,無所謂。我早就放棄了在職位晉升上的追求,但我絕不會放棄在職業操守上的追求。這條新聞,就是老子帶出來的新兵做的。這個事實你永遠都抹殺不了。這是資訊爆炸的時代,你也是搞傳媒的,你真以為——紙包得住火麼?」

《瘋狂的紫金帝皇,你將前往何方?!》新聞刊發出後,引起了社會軒然大波。那段時間段衝被各種單位各種部門各種人帶去反覆問話,他提交了一份又一份遠比通版新聞報道更為詳細的彙報材料。幾乎連微型照相機膠捲底片也差點被沒收。他和小小交代了利害關係,小小一方面為他感到無比驕傲,另一方面又為他感到驚恐不已。但段衝安慰她說:「從來沒有千年不變朝一個方向吹的風。寶貝,另外我也相信,風或許可以推動風車,但它只是風而已,絕對摧毀不了比它更堅固的東西。比如——司法律政的堡壘。」

段衝的話最終得到了印證。新聞釋出三天之後,紫金帝皇被強行審查。一週後,市府要求濱海市特警隊提交詳細彙報。三週後,由市府辦公廳牽頭,成立了聯合專案小組開展深度調查。一個半月後,也就是幾天前,市府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檢察院立項書,正式公佈涉及此案的二十多名犯罪嫌疑人姓名……

那一晚剛好是聖誕夜,小小興奮地抱住段衝又是笑又是跳,慶祝他的偉大勝利。

命運之輪的正位牌啊,終於穩穩出現並不再被顛覆。

「今晚你家的段衝不來參加零點守時活動麼?過新年的關鍵時刻都不陪著你,這個男朋友未免也太不盡責了吧。」沈櫻挑起一根眉毛以幾近刁難的口氣問小小。至於她自己男友為處理緊急事務也沒有陪在她身邊這一事實倒忽略得挺乾淨。

儘管段衝在工作上業績斐然,小小也說盡了他的好話,但沈櫻、葉子懸不知何故依然不待見他。按沈櫻的邏輯,段衝在事業上的成功,再多出色也僅僅只屬於他個人,同小小沒有一點關係。所以撇開工作,只談感情。一方面是段衝為自己成功塑造的花花公子、浮華浪子的形象實在太過深入人心,很難讓人相信他會對小小始終如一。另一方面不知是否同路志鈞戀愛的緣故,沈櫻心裡的天平多少偏向了路芒。也只有她知道路芒為了讓柴家人撤訴、為了讓公檢法那裡不再追究滕多多傷人的罪責花費了多少心力和財力。

而小小對這一切都懵懂未知。

她眼裡只有段衝。每次一開口提起來,都是「我們家的」「我們家的」。惹得葉子懸眼神陰鬱,沉默緘口。沈櫻則不客氣地嘲諷道:「啊喲喂,都變成你們家的啦?關係進展到哪一步了?是打算請我們吃喜糖了呢,還是吃喜蛋了啊?」總把小小說得面紅耳赤。這時總是葉子懸揭竿而起、奮然抗暴,旗幟鮮明地替小小做辯護人,同沈櫻鬥起嘴來,五分鐘之後他倆爭論糾紛的內容就同段沖和小小全然無關了,完全屬於兩人歷年私怨。小小終於可以長舒一口氣,插入激戰的雙方之間扮演她最擅長的勸架老孃舅角色……

「小小,段衝他工作有那麼忙麼?鬼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忙工作啊?」沈櫻提高音量再次逼問。

「他當然是在忙工作了——」隨著拖長的話音和腳步聲,段衝出現在滕小小背後,滿懷惡意地溫柔朝沈櫻投去狠狠一瞥,一邊俯身給小小一個大大的擁抱,「寶貝,我來遲了。」

鐺鐺和林城一熱情地同段衝打招呼,葉子懸只略微點了點頭,輕微得連他的髮絲都不曾晃動。沈櫻冷哼了一聲,不饒人地嚷嚷道:「遲到的人買單哦。」一面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因為她分明看到小小凝望段衝那種如漆似膠的眼神,是完全狂熱痴迷到找不到自我的眼神,是把滿腔深情都全部灌注給愛人的眼神。

再有最後一分鐘就要零點了。

冬夜蒼藍色夜幕下,世紀廣場東南側高聳著的雙子形鐘塔,猶如一對並肩相依站立的戀人。明亮的橙色鐘面就是他們倆幸福的笑臉。秒針滴答滴答地逐格走過,每一秒鐘都是同時躍起的心跳。不超前一絲,不落後一毫。不急、不徐、不焦、不躁。呼吸與共,心心相印,每一個剎那都是完美的天荒地老。

段衝、小小、葉子懸、沈櫻、林城一、鐺鐺和成千上萬的慶祝新年的年輕人一起,抬頭仰望雙子鐘塔。

從最後的二十秒開始,有人帶頭喊倒計時,一呼百應,人群開始跟著那兩顆橙色心臟的跳動一起朝新年零點邁進。能和這麼多人一起見證一個新年的開始,自己全新人生的開始,是多麼值得激動的經歷。

「……十二……十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一!」

隨著最後一個「一」的喊聲落地之後,雙子鍾六根巨大的時針、分針和秒針同時指向零點方向。鐘聲鳴動。鐘塔後方的天空裡爆燃起絢麗多姿的巨大煙花,把整個夜空瞬間點亮。廣場上的年輕人一齊沸騰雀躍起來,對身邊的人狂喊「新年快樂」「萬事如意」「美麗健康」「永遠幸福」……種種祝福的話語。

段衝抱著小小在紛亂的人群中央忘情接吻。忘記了鐺鐺、林城一。忘記了葉子懸、沈櫻。忘記了身邊所有人。彷彿這廣袤星空之下、這寬闊廣場之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

過了許久許久,段衝輕輕喘息著在小小耳畔柔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遲到麼?我去給你買禮物了。」

周圍人聲太過嘈雜,小小笑著皺眉問:「你說什麼?」

段衝咬著嘴唇露出他招牌式的邪邪的微笑,伸手進夾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藍絲絨盒子,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旁若無人地、面對小小單腿跪了下去。就像期待女王嘉獎和封賞的騎士一樣。他朝小小舉起那個盒子,輕輕啟開。裡面是一枚鑲著一粒小小鑽石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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