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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3:世界 第05章 她和他的迷魂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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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芒突然停下腳步,猛然旋轉身再度衝上臺階,把駭然的小小緊緊抱在了懷中,用力之猛幾乎讓小小窒息,彷彿世界上再沒有什麼力量可以令他鬆開手,低聲在小小耳畔道:「我一直都喜歡你,一直都在等你回來。你是我命中註定的那個女孩,滕小小,請和我在一起。」

「……這就是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嗎……路芒……我只求你陪我度過我的生日之夜,原來這就是你給我的surprise嗎……」丁諾黯然神傷地喃喃道。

「丁諾!怎麼是你?!」從門廳裡走出來的邵麟納皺眉瞥了眼在臺階上緊緊擁抱著的兩個人,同時也發現了不遠處的丁諾,快步走向她,握住她冰涼震顫的手,循著她瞬也不瞬的視線朝臺階處望去,不勝詫異地問,「怎麼了……你說今晚你喜歡的人會陪你過生日,那個人,他就是你一直提起的那個男孩路芒?他擁抱著的是誰?就是他喜歡的那個女孩?怎麼會在這裡?」

路芒緩緩鬆開臂膀。邵麟納這才看清「那女孩」的臉:「……我的天!是滕小小?!」

遠遠望見門廳復古玻璃門後,英顏正掉轉頭轉身離去。

20分鐘前,就在宴會廳裡,他挺身而出,為了保護她痛飲下四大玻璃杯葡萄酒的場景猶在眼前。

她是有魔法的女巫嗎?蠱惑人心的妖狐?貌似清純無辜的樣子,卻吞噬掉一個又一個男人的魂!

第二天是週六,一大清早起來,小小就跪在瓷磚地板上用力擦洗浴缸。搬進新宅了,非常不錯的公寓房,雖然是租來的,但也值得精心維護。她不借口心緒不寧就貪懶休息。一再告誡自己,靈魂混亂的時候,唯有讓肉體疲累,才會不去糾結愛情之類虛幻的東西。但這一招數似乎並沒有起到效果,內心一直有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格在交戰。

一個說:哪裡有什麼「命中註定的人」呢?世間萬物都在瞬息萬變,誰為誰停留?誰為誰守候?經歷過聶家梵、經歷過段衝之後,你還相信什麼「命中註定的人」嗎?你痴心期待、你傾其所有、你奮不顧身、你心甘情願,最後卻換來撕心裂肺和傷心欲絕。不要再相信男人了好嗎?不要再讓任何男人走入你心扉了好嗎?「我一直都喜歡你,滕小小,請和我在一起。」這樣類似的話,當初的段衝不也說過嗎?可到了末了,他竟然連一聲「再見」都沒有說,就此消失不見。

而另一個人格卻冷靜地指出:你不是渴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嗎?說到底,你還是害怕孤獨終老的不是嗎?不再相信愛情,卻無比渴望家庭,可是要去到哪裡才能建立自己的家庭?沈櫻一定會嫁給路誌鈞,葉子懸最終也定會娶妻生子。而自己呢?母親故世、養父冷漠、生父觸手可及卻不知道有這樣一個非婚生的女兒存在。即使他知道了,臉上又會是怎樣的表情?他會滿心歡喜張開臂膀來擁抱她嗎?還是會威逼利誘她不許公開這一則會影響到他地位和形象的醜聞?世界是歪斜的,一切都搖搖欲墜、不可依靠。但路芒卻一直在那裡。半年了,你拼命躲著他,他卻一直試圖找到你。你覺得自己如此低下,沒有任何可以同他相匹配的項,他卻從來沒有在乎過。即使美到令人窒息、目眩神迷的丁諾姐就在身畔,他也依然步履堅定地走向你。他原來和你一樣,都是一旦愛上一個人就看不見世界還存在別的異性的傻瓜。

前一個人格突然冷笑道:你愛他嗎?你是愛他?還是對他的恩慈心存感激和歉疚?他是愛你嗎?他才22歲,荒唐到沒有開始戀愛就直接求婚。你確定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還是從來沒有經歷過愛情故事、性格執拗、自以為是的大男孩出於「我從來沒有輸過」的心態,一定要達成某個設定目標的表現?也許不久之後,他就會恍悟嘲笑自己的荒謬。然後呢,你就像個破碎殘舊的布娃娃一樣再度被拋棄!

後一個人格憂鬱地低聲道:權衡利弊的不是愛,而是交易。滕小小,你確定你還會愛嗎?

擦滿了肥皂的抹布突然在浴缸壁上一滑,身體失去平衡跌坐在地,小小捧住了自己的頭。

原來,自己已經不懂得什麼是愛,已經不會再去愛了嗎?

手機鈴聲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的號碼,是葉子懸家。也不知道他同父母的對壘到底進行得怎樣了。怎麼說都是骨肉相連的一家親,這個混不吝的傢伙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好嗎?小小一邊搖頭微笑,一邊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卻不是葉子懸慵懶拖長音的法式腔,而是他媽媽焦急而又刻意壓低了的話語聲:「小小嗎?我實在是急死了,他爸爸不讓我給你打電話,不許我找兒子,說隨便他自生自滅。但做媽媽的怎麼狠得下那個心呢?!而且懸懸這個要命的小鬼就是不接我電話,你讓他趕緊回家好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絕不能讓我這麼擔驚受怕……」話講到後面,竟然語帶哽咽。

小小瞬間糊塗了:「阿姨?葉子懸從我這裡離開已經一週了。他沒有回家嗎?!」

電話裡出現了驚恐似的空白,葉子懸媽媽彷彿是被駭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阿姨,您不要急,我現在就打電話找他,讓他馬上回家,或是給您去個電話。」

葉子懸究竟是怎麼了?小小費勁地想著,這幾個月來她忙於自己的事情,怎麼轉眼間,本來熟悉親密得如同自己左右手般的死黨變得如此不可捉摸了呢?他並不是一個為工作職業就會鑽牛角尖的人啊。

小小撥打葉子懸的手機,聽筒裡傳來機械女聲不帶有任何感情的回應:「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現在小小也感到隱隱恐慌了,丟開手機站起身,突然想到了林城一。葉子懸素來和林城一交好,會不會因為不方便繼續借宿在女孩家,但又不想回家直面父母,所以這一個禮拜都在林城一家呢?小小立刻撥打林城一的手機,沒想到聽筒裡傳來的也是那個冰涼冷漠的電子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雖說並不一定有關聯,但連續得不到回應的焦慮感還是加強了驚惶心。胃脘深處一陣抽搐和寒戰海浪般層層湧遞上來,小小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千萬要鎮定,她用肩膀夾著手機,邊手忙腳亂地翻外套飛速披上,邊撥通了另一個人的電話號碼,這個人的電話她一直儲存在新手機的電話簿裡,但一次都沒有撥過,現在,可能只有他有辦法找到葉子懸了:「……路芒嗎?我有件事要麻煩到你,能幫我通過警方內部的關係查詢一下葉子懸的下落嗎?對,我擔心他失蹤了。」

直到乘坐上飛機,小小還在充滿歉意地不停對路芒道謝:「謝謝,真是太麻煩你了,其實你公司裡的事情那麼忙,完全沒有必要陪我一起去廈門的。」

「業務都上了軌道,忙閒我自己會調控。廈門有我們公司一個關係不錯的大商戶,我一直想找個時機登門拜訪走動一下。況且如果我不去,到了廈門你怎麼再聯絡當地的警方去查葉子懸住在哪家酒店?」路芒邊說邊掏出手機:「我爸手下的那幫笨蛋怎麼還沒把廈門當地警局聯絡人的電話發給我?說是部隊裡的老戰友,已經做到分局局長了,查某個良民在哪裡落腳比去肯德基買份套餐都容易。」

「謝謝你,路總,我欠了你太多人情。」小小低頭道。

「……」路芒想不出什麼妥帖的話來回應,深恨自己的笨拙。小小打電話來求他幫忙,他內心狂喜,表面冷靜。一再提醒自己千萬不能熱切過頭,衝動冒失。

之前在警局裡,警員在上級指示下查詢近一週來葉子懸身份證的使用情況,他和小小兩人並肩坐在桌旁一起看飛速捲動的電腦螢幕,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段衝。用同樣方法,也一定能追查到段衝的行蹤吧?路芒臉色沉鬱,十分擔心小小會有此請求。但小小始終沒有。等年輕小警員查到葉子懸搭乘航班前往廈門,路芒起身連聲道謝告辭的那一刻,長長舒了口氣。小小心急火燎地說要趕往機場,看不出任何異樣。但路芒十分清楚,她不可能沒有想到,她只是選擇了拋開這個念頭。

「他去廈門幹嗎呢?雜誌社要求拍攝外景嗎?但為什麼手機關機?離家兩週了都沒一點音信給到父母,子懸也太不懂事了。我非得把他帶回濱海押送他回家不行。」

路芒瞥了眼氣憤憤碎碎唸的小小,微笑著把視線投向舷窗外一望無際的湛藍的天,滿心愉悅。

原本按小小的計劃,是下了飛機直奔廈門當地警局,查出葉子懸住在哪家酒店後,衝過去牽了人就走。但沒想到在警局只查出他在機場航班降落的資訊,卻沒發現他登記住了哪家酒店。而且手機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現在的局面顯示,小小和路芒可能要在廈門留宿一晚了。

小小打電話給上司請了一天假,哭喪著臉道:「我只能請一天假,明天再晚也得回濱海。但如果這兩天裡找不到葉子懸怎麼辦?我怎麼對叔叔阿姨交代?最後見到他的人是我……」

路芒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喜悅,因為他完全不關心葉子懸到底去了哪裡,只感謝葉子懸出了狀況提供他和小小兩人相處的大好機會,但保持休慼相關、守望相助的風度還是有必要的:「放心啦,他總要找地方住,我已經和警局說好了,一有訊息就通知我們。除非他的身份證、手機全都讓賊給偷了。」

「啊!!!」小小下巴掉到地上,臉上分明寫著「震驚」兩字:「我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你沒想到的事情這世界上可多著呢。路芒心裡微笑著,臉上深表垂憐。

「……喂喂?聽得見嗎?麻煩再幫我查一下價格在二百元以內的酒店……對,兩間單人房,稍微離鬧市區遠一些也可以啦,只要交通方便……」小小一會兒用手機上的導航軟體查詢附近旅社,一會兒打電話給攜程、藝龍網訂酒店。和路芒在一起時間稍微久點兒,僕從心態就自然而然地萌芽出來,這些瑣事,歷來都是她給路芒當秘書時做慣了的,只不過現在要花自己的錢,如果不是路芒鐵塔一樣悍然杵在身邊,小小一定會想辦法去住青年旅社或招待所的。但偷偷看了看路芒的臉色,已經非常不善,小小咬咬牙狠狠心,對接線小姐無奈地道:「……那個,請幫我查一下二百五一晚的吧……」

假如換在十個月前,路芒一定會惡狠狠甩出白眼斥罵道:「你才二百五呢!」現在他總算記得自己非但不是老闆,而且心儀這個節儉女,在用婚戒和證書把她套牢前,絕對不能窮兇極惡,所以只是劈手奪過她的手機按了結束通話鍵,然後揚手招計程車,推著小小坐進車,對司機揚聲道:「輪渡碼頭。」

乘坐擺渡船渡過鷺江和東海,跟隨觀光客一起登上鼓浪嶼,小小瞪大麋鹿樣漆黑滾圓的眼睛,好奇地四下觀望。即便是懷揣尋找葉子懸的焦急,但也不禁被美麗的小島風光所傾倒。十一月,濱海已經寒風呼嘯,但地處南方的海島卻溫暖舒適。有著數百年壽齡的榕樹垂下長長的根鬚,到處都是爭奇鬥豔的花朵,羅馬式的圓柱、哥特式的尖頂、伊斯蘭式的圓頂……充滿異國風情的各色建築密佈在起起伏伏的山坡道兩側。

「林氏府公館酒店。」

鼓浪嶼是步行島,基本沒有公共交通,路芒拽著小小搭乘上一輛電瓶車,在環島路上行駛。

「……那家酒店貴嗎?光聽名字就感覺不便宜,公館什麼的……路總,我們最好不要這麼……」本想說「不要太浪費」的小小到了林氏府公館酒店,翻開價目表後垂淚道,「……這也太太太窮極奢侈了好嗎……這種價格,令身為普通人類的我很想死啊……」

「兩間單人間花園套房。」路芒掏出信用卡和身份證,朝小小橫了一眼,「你的身份證呢?」

「對不起,先生,單人間都已經滿了,只有幾間雙床房和一間雙臥室的複式水晶套房了。」大堂前臺彬彬有禮微笑道:「套房裡每間臥室都自帶盥洗室衝淋房,同樣可以互不干涉的。」

「那就雙臥室的水晶套房吧。用我的身份證登記好了。」

「這……」小小像是慘遭雷劈一樣,呆若木雞僵立原地。

路芒知道她shook的點並不在於「雙臥室」「套房」,恐怕她的腦子要等進房間後半小時才能運轉到這個環節上。她現在石化的點在於——房費是每晚3750元。

「相當於十五個二百五。」路芒滿面春風地挖苦她,「我來付好了,之前兩張機票就是你強烈要求去買的,雖然只有1100塊的打折機票,但以我對你的瞭解,你的信用卡額度快刷爆了吧。」這還算是留情面的客氣說話,信用卡額度當然不會爆,但小小心如刀割、肉痛十分倒是真的。

「我會還你錢的。」小小邊對路芒撂狠話邊心想:等找到葉子懸就把他賣到非洲去,然後還錢給路芒。

套內面積達到160平方米的複式水晶套房,樓下是門庭、餐廳、吧檯、客廳和客用盥洗室,客廳有一半的房頂挑高到二樓,從屋頂一直延展到地板的超大落地窗面向著綠茵憧憧的花園。奪目陽光映照在造型簡約、禪意十足的荷花池水面上,粼粼金光折射進室內,整個房間果然像水晶宮一樣玲瓏剔透。

小小戰戰兢兢地行走在米色地毯上,又是欣喜又是驚歎地觀賞著屋內陳設。路芒雖然身為老闆,但平時出差也不怎麼講究住宿,假如沒有把客戶邀請到酒店來的打算,一般就是簡單的商務酒店行政房。但現在和小小在一起,唯恐找不到豪華舒適的住所,能力範圍內,花再多錢也在所不惜。一大半是出於「必須要讓自己心愛的女孩感到高興」的想法,一小半是針對小小的有趣個性。路芒日常交際的商界朋友圈那些女孩,或朋友們的女朋友們,都是類似沈櫻、丁諾這樣的角色。她們穿慣了香奈兒的裙裝、拎慣了愛馬仕的包包,出入乘坐的是寶馬賓利保時捷,就算哪天男友開了直升機來接她們登遊輪去地中海度假,都不會喜形於色,她們任何時候都要維持女王一樣睥睨天下的神一般的氣場。但小小就不同了,她現在的表情又像是狂喜,又像是要哭泣,還有些像抽風,總之有點范進中舉的意思,看起來很像是隨時都可以暈過去。

路芒隨手把手提包和外套丟在雪白的沙發上,踩著全鋼化玻璃的透明樓梯跑上樓去:「檢查一下房間。」

樓上有一間書房和兩間臥室,果然像前臺介紹的那樣,每間臥室都自帶衛浴。

「啊!我的天哪!從這裡可以看見大海耶!」小小推開移門大喊著撲到露臺上,用手搭成涼棚眺望湛藍天空下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海。

「往那個方向,如果坐25分鐘的船,就能接近金門島了,用望遠鏡可以清楚看見‘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臺灣標語牌。」路芒也站在自己臥室的露臺上,眯眼望著遠處告訴小小說。

小小扭頭看了看路芒,深知他如此用心陪伴當然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前下屬,而是因為他真心喜歡她。心裡有很多話不知如何說起,因而欲言又止。

路芒察覺她的吞吐神色,卻會錯了意,老老實實地道:「你是不是看兩個露臺之間距離不寬,覺得我很容易就能一步跨過來?放心好了,是因為沒有單人間,我才選了套房。你晚上睡覺時,儘可以把露臺玻璃門反鎖掉的。我決計不越雷池一步。」說完這一句,似乎又覺得不妥當,因為聽說在有些國家,男性假如不對漂亮姑娘吹口哨,反而被女孩認為沒眼光、不禮貌,於是趕緊補充道,「我說決計不越雷池一步,可不是說你對我沒有吸引力啊,我一直都……只是我那個……你那個……我和你那個……」

小小飛快地朝路芒掠了一眼,只覺得他面紅耳赤像棵甜菜一樣可愛,突然有種想要親吻他的衝動。當發現自己心有此念頭時也嚇了一大跳,趕緊咳嗽了幾聲正色問:「那個……警局有沒有電話過來?」

「還沒有,一有訊息他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我的。你先休息一下,到點我打電話給你出去吃飯。」

小小有點想說:找不到葉子懸,我哪有心情吃飯?但轉念發覺其實自己還蠻有心情吃飯的。路芒把疾走天涯追尋失蹤者的征程變成了一次充滿羅曼蒂克味道的奢華度假之旅,醉生夢死,太驚豔了。

「啊——張三瘋奶茶鋪!」

「哇——陳罐西茶葉館!」

暮色低垂,華燈初上。清涼海風拂動下的鼓浪嶼猶如南海上一顆晶瑩明珠。風琴博物館、菽莊花園、日光巖、天主堂……各處景點被景觀燈光裝扮得流光溢彩,無數可愛到爆的店鋪遍佈龍頭路、街心花園,經營著餐館咖啡茶飲特產家居擺設等各色生意。小小穿街走巷,從這家店鑽進那家店,興奮得如同脫兔。

「為什麼地球上還有這樣好玩的地方?怎麼可以啊,簡直萌得跟童話世界一樣。」

坐在小喬治西餐廳的沙發座位裡,被複古小檯燈、玻璃杯裡的燭光映照著喜不自勝的臉,身邊窗臺上、木頭欄柱上琳琅滿目地擺放著懸掛著迷迭香、勿忘我、雛菊、滿天星、常春藤,縈繞在耳邊的是輕柔歡快的小提琴奏鳴曲和爵士樂,小小用小銀勺攪拌著路芒幫她點的名為「仲夏月夜」的果昔,如痴如醉地道:「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到這麼有趣的地方,而且還是離濱海有數千公里遠的海島,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簡直像度假一樣。」

「你……你以前去過哪些地方?」路芒原本想問「你父母沒有帶你遠足過嗎?」轉念想到小小的母親慘烈故世、與父親的關係形同陌路,立即改口道。

小小麋鹿樣漆黑的眼眸看了看路芒,隨後垂下眼簾,不好意思地道:「第一次坐火車,還是一年半前和章偉出差去蘇州催債。雖然幫你訂過無數機票,但今天還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哪。」

今天是第一次坐飛機?難怪她在機場和飛機上表現得像白痴一樣了。自己還當她是擔憂找不到葉子懸而心神不屬。第一次坐火車居然是被自己公派出去收賬?那幅畫面立刻浮現在腦海裡,也太淒涼了吧。

「……你覺得在邵氏集團工作好嗎?當然,那是百強大企。」他本想說的是「回來吧,小小,再不是以秘書身份,而是我的人生伴侶,一起為公司的發展和我們的未來而奮鬥」,現在轉口改為詢問她為什麼要去邵氏工作,或許聽起來有些狹隘?但他的本意當然不是介懷她另謀高就,更不用說,沈櫻曾經對他說過,小小想努力成為一個「匹配得上他的人」,路芒很想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很想聽小小親口說:「在你的公司裡,我永遠是你的下屬,不可能有什麼未來。所以我希冀一個新的起點,無論這個起點在哪裡……」如果她這樣說,那麼他一定會握緊她的手道:「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新的起點。」

小小握緊了刀叉,低頭看著盤子裡的意式蒜香檸檬蝦。

她不想對路芒說謊,但也無法告知實情。邵氏集團總裁譚一泓很有可能是她的生父,這個秘密太過震撼,怎麼能夠隨便說出去?她沒有任何證據,僅僅是推測,萬一不是呢?她連一個可以切切實實去恨的男人都要失去嗎?媽媽就這樣撒手人寰,留下她獨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深淵之底,不知自己從何處來,要到何處去……路芒、英顏、葉子懸不遺餘力地給她溫暖,用他們的光照耀她,小小覺得自己越來越柔軟明亮,同時也越來越搖晃。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忘記在母親骨灰盒前立下的誓言?忘記在為夭折的胎兒書寫竹籤墓碑時的憤恨?

小小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頓然消失了,漆黑雙眸猶如一對黑洞深不見底。路芒微微吃了一驚。

小小的視線越過路芒的肩膀,穿過前方一盆懸吊常春藤曼妙垂掛下來的枝葉,突然發現遠處角落裡坐著的一個男孩的背影像極了葉子懸。小小站起身,試圖在幽雅的燭火和小檯燈微光中看個清楚。路芒也扭過頭,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亞麻色鳥羽般的頭髮、骨骼精緻的廓形、慵懶的架勢,不是葉子懸是誰!

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吃頓飯都能撞上他,今天真該去買彩票。小小一陣狂喜,放下餐具站起身,想走過去招呼葉子懸,卻看見有另一個男生從洗手間裡走出來,走到葉子懸桌邊並肩坐下,喊服務生點單。兩人看似沒有任何異樣,小小卻模糊望見他們垂在椅子邊的兩隻手緊緊交握在了一起。

小小隻覺得天旋地轉。

同葉子懸情侶般偷偷牽手的男孩不是別人,正是林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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