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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裡的零零碎碎 第三章 奇葩叢出的家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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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娘喜歡旅遊,但是醫生爹比較忙。

孃親也喜歡旅遊,但是林老師也很忙。

於是,這兩位為了共同的愛好走到了一起。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們兩位究竟是怎麼搭上線的。2012年的暑假,兩個娘突然決定,一起去神農架玩一圈,於是這對性格迥異的組合興高采烈地出發了。

兩個娘去旅遊的第二天,林老師就給我打電話:「丫頭,你什麼時候回來?」

當時學校裡有些事走不開,於是告訴他:「等我忙完學校的事就回去陪你。」

林老師抱怨:「唉,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丫頭被拐跑了,現在連老婆都搭進去了。」

兩個娘在外旅遊,和兩個爹打電話的風格完全不同。

醫生爹:「今天累不累?」

醫生娘:「不累不累。」然後開始介紹她們一天去了哪裡,哪裡,哪裡。

孃親:「今天乖不乖?」

林老師一副無所謂的口氣:「反正你也不要我,我就一個人,我還能幹什麼?」委屈得不行,還向我抱怨,「唉,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丫頭被拐跑了,現在連老婆都搭進去了。」

從神農架回來後,醫生娘對醫生說:「都說現在的丈母孃就是三十年後的老婆。我認真接觸了一下,挺好的。」

孃親對我說:「我認真接觸了一下,你未來婆婆挺好處的。」

醫生和我:「……」

由於醫生與父母工作有相通之處,所以經常會聊到專業性的問題,隔行如隔山的我聽得雲裡霧裡,每逢此時,爺爺就和藹地說:「來,咱們倆聊天,不理他們。」

顧魏對我們如此投緣感到意外,總說爺爺奶奶對我比對他都好。

有一次和顧魏去看爺爺,晚上留宿,兩人住隔壁,門都沒關。冬天,我忘了開電熱毯,洗完澡往被窩裡一鑽,然後就「啊」了一聲。

顧魏過來問:「怎麼了?」狐疑地把手往被子裡一伸,「你過來跟我睡吧,這要焐到什麼時候?」

我死命搖頭,還沒結婚呢。

顧魏扶了扶額頭,掀了被子就躺了進來。

我急:「你幹嗎,回你的窩去。」

顧魏特別淡定:「幫你焐被子。」

我:「那你自己的呢?」

他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我說:「我電熱毯開了保溫。」

後來,就那麼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他已經起了。我看了看旁邊的枕頭,再爬起來看看隔壁已經疊好的床,不知道他最後是在哪邊睡的。

正站在兩個房間門口發呆,爺爺從外面露臺進來,經過我旁邊的時候特別隨和地對我說:「沒事,啊,沒事。」

等爺爺走開老遠了,我才窘迫地發現,這句話含義太深刻了……

醫生奶奶還在世的時候,常和我聊起顧魏:「小北不見得完美無缺,但是個好孩子。以後就辛苦你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他照顧我比較多。」

奶奶笑道:「哪有什麼誰多誰少,兩口子就是要互相寶貝,你越寶貝他,他越寶貝你。你們以後的路長著呢,會碰到很多事,小北心重,遇到個坎兒,你拉他一把。」

奶奶去世的那個禮拜,顧魏的睡眠很不好,大部分時候只是閉目養神,一有什麼動靜眼皮就掀開。從小父母工作忙,他的童年基本在爺爺奶奶身邊度過,和二老感情親厚,所以對於奶奶走前沒能多陪陪她儘儘孝,始終介懷。

一次半夜醒來,發現他皺著眉頭一身的汗,問他,只說是夢到了奶奶。

我將他抱進懷裡,一下下撫過他的背:「奶奶走得很安詳。」

顧魏絕大部分時候是很無敵的,各個方面似乎都拿捏得很好,從小到大沒讓長輩操過什麼心。他就像棵小白楊,噌噌噌一路往上長,遇到問題自己掂量決斷,沒冒過歪枝沒開過旁岔,就成了一株修森秀木。家裡早早就把他當成一個獨當一面的男人,沒人把他當孩子,除了奶奶。只有奶奶會笑眯眯地挽過他的胳膊問:「上班累不累?」會牽他的手「你來看看我的這棵紅豆杉長得怎麼樣」,會揶揄他「顧大先生,我都看出來你有多喜歡人家了」。

顧魏身上那些溫暖、柔和、明亮的地方,都有著奶奶的影子。尤其他們笑起來的樣子,眼睛裡都有著同樣的神采。失去這樣的一位長輩,對於顧魏而言,悲傷難以形容。我只能努力填補他生活中的空缺,把這些堅韌而柔和的力量輸送給他。

親愛的小仁

我的爺爺奶奶當年因為工作原因,一直到三十歲才正式完婚,之後有了伯父和林老師。爺爺看著家裡兩個調皮搗蛋的小子,特別希望能有一個女兒,日盼夜盼奶奶終於又有了身孕,爺爺突然接到通知被派調到另一個大區兩年左右的時間,想了想,毅然決然地讓奶奶跟著他走,兩個兒子扔給了保姆。

奶奶那時年近四十,再加上戰亂歲月留下的舊疾,孩子最後沒能保住。與此同時,爺爺收到訊息,他的弟弟犧牲在了戰場上,弟媳七個多月的身孕。

小叔叔出生後,爺爺和奶奶商量:「弟媳還年輕,孩子我們養吧。」

就這樣,襁褓中的小叔叔被過繼過來。所以,小叔叔其實並不是我的親叔叔。

爺爺奶奶回到x市的時候,小叔叔已經兩歲,虎頭虎腦的可愛,伯父和林老師整日興高采烈地圍著弟弟打轉。

爺爺奶奶是完全把小叔叔當作親生孩子待的,這麼多年來,三個兒子一視同仁。一直到小仁出生那一年,爺爺才說出真相。他認為,男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真正成熟了,能夠為家庭擔得起任何事情。

爺爺對小叔叔說:「不求成大器,但要成人成材,不要愧對你的父親和兒子。」

所以我喜歡和老人聊天,因為他們走過我們不曾走過的路,經歷過我們不曾經歷過的故事。那些歲月在他們身上沉澱下來的東西,能夠給人一種質樸而安心的力量。

從小,小仁就被小叔叔灌輸了這樣一個思想:「姐姐是咱們家唯一的女孩子,你要保護她。」

小仁從小對我就有些愣頭愣腦的好,話都說不清的時候,就揪著我的衣角「姐姐姐姐」地跟在我後面。

相對而言,大哥和我們的接觸非常少,他大了我八歲,大學又離家非常遠,他走的時候,我小學還沒畢業,小仁剛背上書包。

那時候真的是艱苦歲月。我父母忙,一個輪一個地出差、學習、開會,一年裡兩個人一同在家的時間不到一半。叔叔嬸嬸也是經常出差,家裡就剩我和小仁,所以處得就很有些相依為命的味道。

小仁的姨媽受託照顧他,但是他不喜歡那個「渾身一股香味的女人」,於是自己坐車跑到了我家,眼睛圓溜溜地看著我:「姐姐我跟你住吧?」

讓他睡父母的房間,他不願意,寧願睡沙發,然後晚上把我房間的門開啟正對著他。後來我又搬了一條被子,一人一床,晚上兩人一頭一腳地睡,他睡著睡著,一隻手就跑出來搭在我的被角上。

現在回想起來,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他是多沒有安全感。

小仁總說:「我姐做的餛飩無人能敵。」

那個時候,午飯、晚飯可以在家屬院的食堂解決,但是早飯是沒有的。我實在不喜歡大清早冷冰冰的牛奶加上甜膩膩的麵包,又覺得外面買的不乾淨,於是週末就拎著小仁去超市買各種各樣的速凍湯圓、速凍水餃、速凍面、速凍包子,回來天天換著吃,好歹是熱乎乎的早飯。

一次,看到樓下的奶奶坐在院子裡包餛飩,兩個人回來就琢磨,要麼我們也包吧。

什麼也不懂的兩個人,揣著錢包就去了菜市。先去買肉,告訴老闆:「我們兩個人包餛飩,要吃一個禮拜,大概要多少肉?」

估計老闆看兩個孩子都一點點小(小仁是真的小,我是個子長得晚),一邊問「喜歡吃肥一點還是瘦一點?」一邊熱心幫忙挑了肉,攪了餡。我到現在都記得小仁握著我的手,仰著腦袋脆生生地說:「瘦一點,我們要瘦一點的。」

然後拎著肉去買菜:「我們這麼多的肉包餛飩,大概要多少菜?」

買好了菜再去買餛飩皮:「我們這麼多的肉和菜,要多少餛飩皮?」

一路買過來,沒有被騙,也沒有被宰。

回到家洗菜切菜,有模有樣地剁碎,和肉餡一起放到最大的湯碗裡,發愁——不知道怎麼拌才好,於是兩個人一人一雙筷子開始攪和。攪不動了也不知道加色拉油,就加雞蛋。不知道要加多少鹽,就一小勺一小勺地加,加一次嘗一次,小仁放在舌尖上試一下,再趕快吐掉。

小仁是不會包的,其實我也不大會。他舉著個不鏽鋼勺子站在我旁邊,我把餛飩皮攤在手上放到他面前,他就舀一勺餡放進來。包了幾個下來,漸漸也摸出門道了。小仁說我們第一次包了有兩百多個。包好已經到下午了,下了一些當午飯。其實想想第一次包味道肯定不怎麼樣,但是當時吃完只覺得,人間美味。

從那之後,就一發而不可收拾,每個週末都去菜市。菜市場裡很多人都認識我們了。兩個人也越來越有經驗,嘗試各種餡料,不亦樂乎。後來被叔叔嬸嬸接回家,週末小仁還惦記著:「我要去和姐姐包餛飩。」

一直到後來,小仁出國,偶爾回國也不忘:「姐,給我做碗餛飩吧?」

爺爺過世那年,小仁剛升初三。

舉行完葬禮後的一天,他給我打電話:「爺爺不是我親爺爺。」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姐,你不會嫌棄我吧?」

十五歲的少年,有的時候敏感起來很敏感。

我說:「爺爺是爺爺,姐姐是姐姐。我們倆名字就差一個字,我怎麼可能不要你呢?」

小仁初中畢業就出去了,那時候問他為什麼選德國。因為大部分他那個年紀的孩子都選擇去英語國家,德國畢竟語言關難過。

十五歲的少年答:「我是軍人的後代,我要選個有軍人氣質的國家。」

小仁那麼小就出國,語言又不通,我是很捨不得的。大哥也覺得不好,不過他的理由是:「從小就是個少爺,自理能力過關嗎?」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總是不對盤,大約是差了整整十二歲了,實在是太遠了。

我告訴大哥,一個一年級就敢揹著書包從姨媽家轉公交來我家,就敢不要大人打理,就敢每天自己坐車去上學並且從來沒抱怨過也沒出過事的男孩子,他的骨子裡是獨立而堅強的。這需要多麼小心謹慎,想想都很心疼。

大哥遺傳了爺爺嚴謹方正的性格,有過之而無不及,嚴於律己,也嚴於律身邊的人。他對我的態度是「女孩子也應當能夠雷厲風行獨當一面」,所以對我總是比較嚴格,甚至會有些苛刻。

高考前的那個寒假,他來輔導我的數學,忘了當時是個什麼題,做錯了,大哥拿筆點著我的草稿紙:「這道題不是前面有過類似的嗎?怎麼同一個型別的你錯兩遍?」

趴在旁邊的小仁一下子就毛了:「你對我姐那麼兇幹嗎!錯兩遍怎麼了?兇什麼兇!」那時候他的個頭剛到大哥下巴。

這兩個人從來就不在一個頻率上,見面就炸,我就負責和稀泥,一和就是二十年。

小仁出國前嚴肅認真地警告大哥:「我不在的時候你不準欺負我姐!」

我抱著發飆的小仁,眼淚就那樣落了下來。

小仁在影片裡第一次看到顧魏之後,就唸唸叨叨:「長得帥的男人都不靠譜。」

我笑:「那你呢?」小仁自己長得就比較歐化,眉高目深,東方、西方都很有女人緣。

小仁炸:「他能跟我比嗎?我們這是多少年的感情了!」

他身在國外,不能親自考察顧魏,於是給當時還在z市工作的大哥打電話:「你什麼時候回x市的時候去看看,我姐談戀愛了。」

大哥:「有什麼好看的,她這個年紀,談戀愛不是很正常的事。」

小仁當時就火了:「林之學,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一個月後,大哥來x市開會,開完會第一時間找顧魏喝茶。

放假回來第一次見到顧魏真人的時候,小仁撇嘴:「我姐大好年華的就砸你手上了。」很是一副「大勢已去」的口氣。

回法蘭克福後,他時不時發郵件給我:「那醫生最近聽不聽話?欺負你沒?欺負你你告訴我啊。」

後來顧魏去柏林進修,林之仁專門去看他,被登記處問起二者關係的時候,他說「brother—in—law」,但是見到醫生之後,立刻開始威脅:「不要以為天高皇帝遠就沒人盯著你!」

這個小了我四歲的弟弟,我親眼看著他從一點點小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現在已經儼然一副男人的模樣了。他去看顧魏的時候,帶過去一大盒東西:「給我姐的。」臨走前警告顧魏,「我們林家就這麼一個女孩,寶貝著呢,你要對她好一點。」

我問顧魏,盒子裡是什麼,顧魏說,是四十三國的明信片,還有郵票,一沓一沓的,碼得整整齊齊。

小仁知道我喜歡集風景明信片:「姐,你快來旅遊吧,我線路都給你設計好了。」

我一直很想告訴他,親愛的弟弟,我一直很愛你。

天上掉下個弟弟

作為見證我和顧魏在一起的第一人,杜文駿第一時間把顧魏出賣了:「顧醫生看著挺陽光的,但我總覺得他有點陰險,要麼就是腦子太好。」

所以他時不時提醒我一下:「姐,你注意啊,不要被賣了還幫著數錢。」平時還總是賤賤地提議,「姐,你收拾收拾他。」實在是讓我好奇顧魏之前究竟是怎麼折騰他了。

有一回小杜來我學校看我,去吃飯的路上,小草拉了拉他的胳膊,朝遠處的某某某抬了抬下巴:「那人最近在追你姐。」

小杜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沒戲。沒我姐夫高,沒我姐夫帥,沒我姐夫氣場強。」

其實他在外面是相當維護顧魏的。

小杜和我們通電話,基本都是在宿舍。每次掛電話之前,都能聽到四道齊刷刷的「姐姐姐夫再見~」

小杜說:「你不知道,你們倆在我們班人氣超高的。」

就去了兩三次,怎麼就衝出宿舍,走向班級了呢?

後來才知道,這傢伙把一張我和顧魏的合照放在手機裡:「這是我姐姐姐夫,郎才女貌吧?女才郎貌吧?羨慕吧?」

顧二少

那句話問得好:「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同樣是弟弟,顧肖怎麼就沒修煉出林之仁和杜文駿十分之一的可愛呢?

顧二少和我一直是比較不對盤的,至於原因——「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

我鄙視他:「難怪你遇上的都是些有臉蛋、有身材,但是沒心沒肺沒腦子的。」

顧肖對這事特別忌諱,一戳到痛處馬上就炸:「shit!也就顧魏腦子進水看上你!」

顧魏對於我們見面就互嗆冰碴子的場面已經習以為常了。

奶奶去世後,顧肖收心回國,他的公司又剛好離我學校比較近,接觸便漸漸多起來。其實顧二少人不壞,工作上是有為青年,學習上是高材生,生活上就是純粹地鬧彆扭,從心理學角度解釋,就是「求撫摸,求關注」。之前顧魏在他心目中一直是「無慾無求沒女人照樣活得很完美」的精神楷模,現如今被我拐走,心裡多少有點不平衡,於是就跟我槓上了。

摸清了思路,我第一時間表示:「顧魏跟你的兄弟情,我干涉不了,我也不干涉,顧魏跟我的男女之情,你也干涉不了,所以你也別干涉。」

顧魏補上一刀:「你提前改口叫嫂子吧,校校,給他改口費。」

我遞過去紅包,裡面包著222塊錢:「來,長嫂如母,有困難和嫂子說。」

之後顧肖「意外」發現,他未來的表嫂蕭珊和未來的堂嫂林之校居然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發小,雙重打擊之下,二少徹底消停了,雖然依舊一身刺,但也就是個紙老虎。

一次我從醫生父母家回來,帶了醫生娘做的點心給顧二少。送去他單位的時候剛好是午休時間,盒子遞給他,叮囑他兩句好好吃飯就撤了。出來的時候聽到身後——

「顧少,哪來的美女?還單身不?」

「滾!那我哥老婆!」一巴掌拍在對方後腦勺上。

顧肖回國後不久,戀愛了,給我打電話:「來幫我參謀參謀。」

我:「我出場費很高的。」

顧肖怒:「有你這麼不討好小叔子的嗎?!」

我:「討好你沒價值。」

顧肖炸:「顧魏怎麼就看上你了?!」

我:「說明他審美觀正常。」

顧肖出離憤怒了:「信不信我把你們的事兒給攪黃了!」

我:「你覺得是我把你的事兒攪黃了容易,還是你把我的事兒攪黃了容易?」

顧肖內傷了……沒處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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