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聰問:「結婚感覺如何?」
顧魏大笑三聲,簡單利落兩個字:「賺了!」說罷兀自開心去了,留下面面相覷的陳聰和我。
陳聰:「我就跟你說,他路線比較縹緲……」
刷下限
白麵君其人,極其喜歡攢局。飯局、牌局、歌局、球局……人生極度空虛。
醫生經常受邀,但是,對於白麵君,我們倆決定,能不打多餘的交道就不打多餘的交道。
某日,接到白麵君電話,醫生索性開了揚聲器。
「顧魏啊,今晚帶上你老婆大家聚聚啊。」
我抬頭看了醫生一眼,低下頭繼續看書。
五秒鐘後——
醫生:「我老婆晚上有事。」
白麵君:「哎,剛好啊,你來啊,我們哥幾個一起啊!」
什麼叫「剛好」啊?!一群大男人……
我撇撇嘴,比了個「聲,色,犬,馬」的口型。
五秒鐘後——
醫生:「我老婆不讓我去。」
白麵君:「呵!管這麼嚴!」
醫生:「啊。」
醫生「妻管嚴」的名號就這麼莫名其妙傳開了。其實我很無辜。
每年的畢業季除了應屆生們的別離高峰,還是往屆生們的聚會高峰,我接到郵件,大學同學聚會。看到出席人員名單——人精扎堆,註定吃不好。
醫生:「不想去就不去。」
我:「沒借口。」
醫生:「就說我不讓。」特別理所當然的口氣。
晚上接到學長的電話,坐在醫生旁邊接電話:「師兄,真不好意思,這週末醫生加班,要去送衣送飯。」
師兄:「什麼年代了,還送衣送飯?」
[醫生小聲:「我們家比較傳統。」]
我囧:「啊,我們家比較傳統。」
師兄:「哎喲,飯哪兒不能吃啊,非要你送。」
[醫生小聲:「外面吃不慣。」]
我囧:「啊,他外面吃不慣。」
師兄:「這還沒嫁呢啊就這樣。」(還沒有辦婚禮。)
[醫生撇嘴:「嫁了快倆月了。」]
我踹了他一腳。
師兄:「哎,剛好,趁你還沒結婚大家聚聚,以後再約你吃個飯就難了。」
[醫生撇撇嘴:「聲,色,犬,馬。」]
我囧:「咳,已經領證了。」
師兄:「啊?!唉,咱們系又一個好苗子被外人挖走了。不行不行,必須出來咱聚一聚。」
我:「老公不讓。」
師兄:「……這麼直接。」
三三說:「醫生臉上赤裸裸地寫著‘生人勿近,熟人勿擾’,有想法的人你們就不要多想了,hold不住我的。」
陳聰:「林之校看著就一副‘無從下手,極其不好追’的模樣。」
由於我們外表的欺騙性,加之戀愛談得也不高調,導致周圍的人總處於「什麼?!戀愛了?和誰啊?!什麼?!都談了四年了?!什麼?!都要結婚了?!」的意外和八卦中,於是我和顧魏在戀愛後期各種見朋友見同學被圍觀被調戲。
本以為婚宴那天,已經被眾人調戲得差不多了,沒想到大家的興致高到我們蜜月旅行回來,組隊搭夥以接風之名再來調戲我們,理由只是「調戲一次怎麼夠呢」。
於是反調戲戰鬥打響了。
我剛進門,眾人對著我:「嘿嘿嘿嘿嘿……」
顧魏:「你們不要笑得這麼猥瑣。」
眾:「……」
甲:「來來來,新婚夫妻先來個法式熱吻。」
顧魏很淡定地伸手:「付錢。」
乙:「小林,顧魏對你好不好?」
我:「好。」
乙:「真的?」
我:「嗯。」
乙:「真的?」
我:「嗨……魯豫。」
丙:「老婆和媽掉海裡了,先救誰?」
顧魏:「我爸游泳比我好。」
丙:「……老婆和孩子掉海裡了,先救誰?」
顧魏:「還沒教會孩子游泳,我帶海邊去幹嗎?」
丁:「顧魏是不是每個月發工資都捧著回家上交?」
顧魏:「長工,現代人的工資都是打卡的。」
戊在我到之前灌了顧魏一杯酒。席間——
戊:「小林,你看我,工作踏實,努力上進,無不良嗜好,要個頭有個頭,要模樣也不差,怎麼就找不到好姑娘呢?」
我:「運氣不好吧。」人品問題。
戊:「……你同學同事裡還有單著的好姑娘嗎?」
我:「有。」
戊瞬間精神抖擻:「來來來,介紹一下。」
我:「律師,才貌雙全,端莊大方,上得廳堂,入得廚房,律所和你單位在一個區。」
戊:「真的?那給我個聯絡方式唄。」
我:「剛才顧魏喝了一杯。」
眾人起鬨,戊喝兩杯,快喝完的時候丁問:「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單到現在?」
我:「她想找個全職丈夫。她在外面賺錢,丈夫在家帶孩子那種。」
戊:「……」
婚後某一天。
顧魏:「我教你游泳吧。」
我:「怎麼突然想起來教我游泳?」
顧魏:「游泳有助於鍛鍊心肺功能,可以健身塑身——」
我:「說重點。」
顧魏很風情地看了眼我的上半身:「我還沒見過你穿泳衣……」
我也很風情地看了眼他的下半身:「說起來,我也沒見過你穿泳褲……」
簡直就是在互比猥瑣。
出差回來,開啟家門,醫生正端著杯子喝水。
我看到他水光瀲灩的嘴,就撲上去咬了一口。
醫生:「怎麼跟狼似的。」
我無語:「人家男主角都是一臉寵溺地說‘怎麼跟小狗似的’。」(=_=好像也不是什麼好比喻。)
醫生:「哦,怎麼跟小狼狗似的。」
(>_<)!
睡到半夜肚子餓,不得不爬起來覓食,閉著眼睛爬起來摸到廚房。
顧魏晃到廚房的時候,我正一盞孤燈坐在餐椅上往嘴裡塞切片面包,他閉著眼睛往我旁邊一坐。我想,不能讓他在這兒陪我啊,於是拖著他回臥室。
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床單上是人,人上是被子,被子上是一袋散開的麵包……兩個人「囧囧有神」地拆洗床單被套。
晚上,顧魏在床頭櫃的保溫杯旁邊又放了一盒點心,然後調侃我:「需要再放個水果嗎?」
我:「好的,麻煩蘋果切塊,葡萄插籤,記得蒙上保鮮膜防氧化。」
顧魏:「……」
兩人一起去理髮店。
理髮師問顧魏:「打算怎麼剪?」
我:「據說圓寸是最能檢驗帥哥的髮型。」
顧魏:「檢驗出來是帥哥又怎樣?」
我:「我開心啊。」
顧魏:「不是又怎樣?」
我:「那我就換個是的啊。」
顧魏扭頭:「我找的這是什麼老婆?」
剪完之後,我拖著慢吞吞走路的顧魏回家:「帥哥,快點走,快,不要被別的女人看見。」
顧魏一臉的「不想搭理你」,但完全隱藏不住翹起的嘴角。
醫生看著我啃蘋果。
我說:「anappleadaykeepsadoctoraway.」
醫生揚揚眉毛:「'llgo.」然後真的就走了,去洗澡。
他的幽默有時候真的是太冷了。
父母時代
表姐和安德烈的第二個寶貝即將來臨,姑姑剛動完一個小手術,姑父在醫院照顧,工作繁忙的安德烈照顧不過來,於是爺爺發話了:「把六月送來x市待一陣子吧。」
顧魏去接機,直接接到家裡吃飯,招呼完大家後,他進廚房幫我做飯。
夏天天熱,做飯就成了無比銷魂的事,於是我各種蒸、燉、熬、燜、拌,至於爆炒——如此艱鉅的任務就落到了顧魏身上。不過,作為一個有良知的內人,我做好準備工作,把要炒的菜洗好切好碼在盤子裡。
顧魏進來的時候,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給他系圍裙腰帶,看著他端起盤子把菜下鍋,突然想起來:「哎,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林老師做飯都是老婆把菜洗好切好,他只要負責下鍋炒炒就好?」
顧魏頓了一下:「啊……」
「顧老師,那現在是誰,也是老婆把菜洗好切好,他只負責下鍋炒炒就好?」
「……」顧魏氣急敗壞轉過身來捏我的臉,我忍不住大笑。
家裡廚房是半開放式,於是——
「做個飯你們倆還打情罵俏!」顧肖大老遠地隔空喊,「趕緊的啊,別餓著孕婦大人。」
吃飯時聊起降暑的話題,表姐問:「夏天你們不用涼蓆嗎?」
我偏愛柔軟的床單,從小就不用涼蓆,顧魏也不用,因為對關節不好,於是我沒想太多地答道:「哦,涼蓆不吸汗啊。」(這真的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理由啊!)
突然一桌子人都盯著我和顧魏,然後以表姐、顧肖為首,露出一副曖昧的表情。
安德烈驚為天人地冒了句:「噢,你們夫妻感情真好。」
我很想把臉埋進碗裡……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醫生娘學校放暑假有了空閒,於是把六月接回了他們那,但是一直讓醫生娘照顧也著實辛苦,我和顧魏一合計,每個禮拜,公婆帶四天,我們帶三天,於是我和顧魏的「父母時代」正式拉開帷幕。
六月:「舅舅早上好。」
顧魏:「早上好。」
六月:「小舅媽早上好。」(表姐告訴她我比顧魏小,所以開玩笑說校校舅媽是小小舅媽。)
我:「早上好。」
週末,眾人去爺爺那吃飯。
六月:「舅舅吃飯了。」
顧魏:「好的。」
六月:「小舅舅吃飯了。」
顧肖:「來了。」
六月:「小舅媽吃飯了。」
我:「呃……」
眾人:「……」
後來。
六月:「舅舅早上好。」
顧魏:「早上好。」
六月:「小舅——」,卡殼,看看顧魏再看看我,「舅媽早上好。」
我:「……早上好。」
天知道顧魏想了什麼辦法來糾正。
顧魏辦了游泳卡,帶六月下泳池,我這個旱鴨子就坐在池邊——泡腳。
六月在顧魏的指導下,肉乎乎的小腳丫噼裡啪啦地拍水,學了一會兒累了,就伸手夠著我要我抱,然後趴在我懷裡不肯下去。
顧魏:「六月,下來。」
六月搖頭:「嗯~~~」
顧魏:「六月,下來。」
六月繼續搖頭:「嗯~~~」
顧魏兩手扶住我的腰,一把把我們端進了水裡!
我和六月:「啊!!」一米六的水深你怎麼下得了手的啊!我壯烈地灌了一口自己的洗腳水!
六月學游泳極快,快到我覺得她以前一直是會游泳的,只是許久不遊生疏了而已,兩天之後就能抱著浮力板自己搞定了,於是我就成了他們倆的重點培養物件。
顧魏託著我的腹部:「腳拍水。再快一點。」
六月趴在浮板上:「舅媽加油!」
整個泳池裡就我一個大齡學員,這是多麼尷尬的場面。
六月小朋友目前的身高,夠到水龍頭的難度太大。為了方便她刷牙洗臉,顧魏專門買了一個墊腳凳給她。自此,六月小朋友無敵了。
每天早上自己洗漱完,幫我們把牙膏擠好;再抱著小凳子站到餐桌邊,給麵包抹花生醬;抹好麵包再抱著小凳子到冰箱邊上自己找酸奶。整個人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完美地詮釋了一句話:二十釐米,改變世界。
一次,我從超市買菜回家。
「舅媽,這是什麼菜?」
「包菜。洗乾淨了撕成小片,可以做手撕包菜。」
「我來幫忙。」
「好啊。」
一刻鐘後顧魏進廚房。
「林之校!」
「嗯?」
「你監管不力!」
我跑到廚房,就看到一水池的手撕包菜……六月無辜地站在水池邊上。
「呃——」我們覺得不應該打擊小朋友的積極性,於是,「六月真能幹。舅舅今天就多炒一點吧。」
顧魏涼涼道:「舅舅想炒,也沒這麼大的鍋。」
於是連吃三頓包菜。
表姐和安德烈很注重培養六月的獨立自理能力,所以在家六月都是自己泡浴缸,自己洗澡,而我和顧魏都偏好淋浴,家裡沒浴缸,六月沒法泡澡,顧魏就無良地把她放在洗臉池裡……
在我強烈抗議後,六月開始學著自己淋浴。
兩三回下來,小朋友就搞定了,自己控水溫、水量沒有任何問題。她洗完我把她抱出來擦乾然後自己進去洗,顧魏也跟進來,剛關上門,六月就在外面敲門:「舅舅出來!舅舅出來!男孩子和男孩子洗,女孩子和女孩子洗!」
顧魏無語地開門:「舅舅和舅媽不一樣。」
六月搖搖頭。
顧魏:「舅媽是舅舅的太太。」
六月依舊搖搖頭。
顧魏:「就像你爸爸和媽媽一樣。他們沒有一起洗過澡嗎?」
六月繼續搖搖頭。
顧魏小聲地感嘆了一句:「這麼沒生活情趣……」
我踢了他一下:「說什麼呢你。」在孩子面前。
最後顧魏無奈地被六月拉出去了。
顧魏去外市開會,外宿兩天,六月和我睡。
週末,外面高溫難當,我和六月決定,蝸居在家,吃大餐,睡午覺。
半睡半醒間隱約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顧魏走進來,站在床尾看著我們笑了笑,然後輕手輕腳爬上來,摸摸六月的額頭,她窩在我懷裡睡得正香。
顧魏湊過來親了親我:「很有媽媽的味道嘛。」
「唔——」
「要不要自己生個孩子?」
「六月在呢,不大好吧……」
顧魏愣了三秒鐘:「你個色狼!」
=_=我有說錯什麼嗎……?
晚上,顧魏洗完澡出來,六月已經躺在我們床上,光明正大地佔著他那半邊床。
顧魏的表情瞬間有點微妙。
然後——
六月:「男孩子和男孩子睡,女孩子和女孩子睡。」(她最近愛上了這個邏輯。)
顧魏:「你爸爸不和你媽媽一起睡嗎?」
六月:「因為爸爸要照顧媽媽肚子裡的弟弟。」
顧魏:「那舅舅也要照顧舅媽肚子裡的弟弟啊。」
六月扭頭看了我一眼:「舅媽肚子裡沒有弟弟。」(現在小孩兒都太聰明了。)
顧魏:「遲早會有的啊。」
這兩個人「一本正經」的對話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於是說:「不要鬧了,今天晚上我們三個一起睡。」
六月很迅速地挪動小屁股靠到我身邊,然後衝顧魏拍了拍另一邊空著的床。
顧魏扶了扶額,認命地接受了六月的安排。
三人同睡的第二天,六月洗完澡,躺在床上抱著手機給表姐打電話。
表姐:「現在在幹什麼哪?」
六月興高采烈:「我們三個人一起睡!我躺在舅媽和舅舅中間!」
=_=
表姐和安德烈:「……」
解決三人同睡這個問題,是第三天,我感冒了,不嚴重,但是為防止傳染給六月,晚上洗完澡我主動去睡客房,喝了藥早早睡覺。
快十一點的時候,顧魏推門進來,往我旁邊一躺。
「六月呢?」
「回自己房間,睡著了。」
「……」
「難不成我帶著她睡?」
「沒……」
「睡吧。」
「你跑過來主動被傳染嗎。」
顧魏把我往懷裡一撈:「我是醫生,傳染不了。」
這是什麼邏輯?
六月從小在雙語環境下長大,和我們在一起時說中文比較多,但是自從看過《瘋狂原始人》之後,小朋友的口頭禪變成了女主角eep的那句「youreallyneedtoseethis」。
帶她回醫生爹孃那邊,我被顧魏調戲去鉤他脖子的時候,小朋友站在門邊對醫生爹孃喊:「youreallyneedtoseethis!」
囧……
吃完飯在露臺納涼,我耍賴讓顧魏把我從涼椅上背起來的時候,小朋友對著屋裡的顧魏爹孃喊:「youreallyneedtoseethis!」
囧……
看電視,顧魏枕在我腿上,霸佔了六月的位置,並且抱著我的腰一臉得瑟地看著她的時候,小朋友對著醫生爹孃喊:「youreallyneedtoseethis!」
顧魏:「hey!hey!小同志!這句臺詞不是讓你告狀用的!」
顧魏和六月迷上了一個親子游戲:findthecolour。
規定一個顏色,兩個人輪流指著視線範圍內出現該顏色的物品,然後大聲喊出這個顏色,不能重複,不能有停頓,誰卡殼誰就輸。
我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他們倆正坐在床上玩findthecolour。
顧魏指著床頭雜誌封面上右下角的一朵小野花:「pink!」
隨後六月迅速指向我搭在沙發扶手上一件襯衫領子內襯上一條很細的鑲邊(上帝保佑,這麼細她也找得到):「pink!」
顧魏開啟錢包指著裡面一張毛爺爺:「pink!」(沒有節操。)
六月迅速指著自己的嘴唇:「pink!」(比賽白熱化。)
顧魏突然指著我:「pink!」
六月呆呆地望著我。
我也很茫然,我圍著白色的浴巾……
顧魏:「skin!」
我覺得腦袋都要冒煙了:「流氓!」
顧魏的體溫比我和六月的略低。(這是為什麼?自帶溫控冬暖夏涼嗎?)
每次洗完澡我和六月把手和腳貼在他身上,顧魏都會很形式化地說一句:「哎呀我要被你們烤熟了。」然後淡定地該幹嗎幹嗎。
某天,顧魏正低頭拿手機發郵件,六月抱著一杯熱可可悄無聲息地坐到他旁邊,一隻小腳丫貼到他胳膊上。
顧魏頭都不抬:「哎呀我要被你烤熟了。」
六月迅速把手裡的杯子往顧魏胳膊上一貼——
顧魏:「哎呀我要——jesus!真的要烤熟了!」
每次看到顧魏牽著六月的手,一大一小,走在我前面,小的那個手裡拿著盒牛奶,拿著塊蛋糕,拿著杯果泥……吃完了,舉起包裝盒來對著大個那隻搖一搖:「這個是可回收的還是不可回收的?」
大的看一眼:「可回收的/不可回收的。」
然後看著小的那個把手裡的包裝扔進路邊相應的垃圾桶裡,都覺得特別有愛。
天熱,整個人很萎靡。
「顧魏,外面可以把人蒸熟了。」
「我自己打車回去,你就別過來接我了。」
我看到顧魏從住院部大樓出來,撥他電話,他看了眼手機螢幕,抬頭掃了一眼就找到我了,開了車門進來。
「不是不來的嗎?」
「唉,我不是心疼你嘛。」
顧魏扭頭看看後座一臉迷迷糊糊明顯還沒睡醒的六月:「小朋友,你怎麼來了?」
六月:「唉唉,我們一起心疼你呀。」
boss的執行力
肖boss的執行力相當高,重磅訊息一個一個往外砸。我們度完蜜月回來,他們證都領了,我們回趟y市回來,他們婚期都敲定了。
我:「三三,你真的太有勇氣了。」
三三:「怎麼?」
我:「八月辦婚禮啊。」四十度的高溫啊!
三三扭頭踢了踢肖仲義:「這麼熱,要麼晚兩個月吧?」
boss眯起眼盯著我。
說錯話了……我立刻看向顧魏,求救。
顧魏一臉淡然:「反正證領了人又跑不掉,你急什麼。」
boss:「那你怎麼六月份的時候急著辦呢?」
顧魏:「我是天時地利人和。」
boss皺眉。
我覺得顧魏損肖仲義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實在太狠了,於是尷尬地打圓場:「呃——顧魏耐性沒你好。」
顧魏的目光「唰」的一下掃到我身上,狠狠颳了一遍。
唉,又說錯話了……我迅速地翻著桌上的畫冊,指著其中一件:「三三,這件,絕對好看。」
boss瞥了一眼:「有那個身材穿的嗎?」
三三炸:「什麼意思?我怎麼就不能穿了?」
boss做了個請便的姿勢,三三就去試那件小旗袍了。
一分鐘後,三三出來:「肖——仲——義——,我哪裡不能穿了?!」
boss眯著眼睛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嗯,挺好。」
三三:「那——是。」
boss轉向店員:「那這件就一起吧。」
三三滿意了,回去換掉。
一直到我們離開婚紗店,三三都沉浸在向boss證明自己身材的激動中,完全忘記了之前要我幫忙敲邊鼓說服boss晚點辦婚禮的事。
老肖太奸詐了!
曾經的伴郎伴娘大婚,我和顧魏責無旁貸,所以和三三兩口子在一起的時間多了起來。對於如此熟悉的人,我們習慣用和這個夏天一樣熱烈的語氣來表達我們的情感。
三三:「你說你們倆的孩子,以後會不會被誤認成白種人?」
顧魏:「和我們倆站一起就不會。」然後看向三三。
三三迅速自覺地對號入座:「你什麼意思?!」
看完婚禮場地一同吃飯,我一向蔬菜比肉類吃得多,於是顧魏把他那份沙拉也推了過來。我剛舀了一勺塞進嘴裡,三三就嘖嘖嘖:「我們倆打孃胎出來,認識了也有二十來年了吧?你什麼時候和我一個碗裡吃過飯,嗯?」
我看看手裡屬於顧魏的勺子,把沙拉慢慢推到三三那份沙拉旁邊,兩相一對比:「顧魏吃東西多幹淨啊。」我和醫生從小養成的習慣,吃東西非常循規蹈矩,不會把食物搞得亂七八糟。
三三看著她那盤被自己攪得明顯不怎麼美觀的沙拉,嘁了一聲,把顧魏的那份推了回來。
從小到大,我從來不和別人同吃一碗東西,總覺得那是特別私密的行為。認識顧魏之後,好像沒怎麼注意,就這麼吃到一起去了。
三三:「恭喜你啊,又要當舅舅了。」
boss:「又不是要當爸爸了。」
顧魏牽過我的手:「來,我們回家生孩子,讓他們倆自己忙去。」
我:「你們倆說話真是葷素不忌。」
三三:「就是,搞得我和林之校跟破壞你們倆真愛似的。」
眾人:「……」
三三,真正葷素不忌的是你吧?
肖氏夫妻的婚宴飯店離我們家比較近,定完選單那天時間還早,就到我們家坐坐。進門之後,boss去洗手間洗手,洗完對著上上下下三層毛巾架:「哪個是可以擦手的?」
三三掃了一眼:「嘖,把抹布搓得跟洗臉毛巾一樣乾淨的人,絕對心理變態。」
我走過去拿了一條遞給boss,對著三三說:「我負責洗,顧魏負責晾。如果我是變態,那他也好不到哪兒去。」
三三:「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顧魏笑眯眯地看著boss說:「合著你一直過著抹布和洗臉毛巾不分的日子啊!」
boss:「……」擦乾手乾脆、迅速地扭頭出去。
據三三說,找個稱心如意的伴娘簡直比找個新郎還難,最後選了表妹當伴娘。
為此,三三很鬱悶:「林之校,我二十年前就準備好你來當我的伴娘的!」
我:「您真早熟。」
三三:「結果你和印璽完全打亂了我的計劃!」
我:「別冤枉人,印璽人兩口子等了你二十年,顧魏和我也是苦等了四年才領的證。在這之前,你有無數次機會把自己的手指頭伸到肖仲義準備好的戒指裡去。」
三三:「……」
boss唉了一聲:「往事不堪回首。」
三三:「六月借我們當下花童唄。」
顧魏笑眯眯:「不借。」
週末,三三和我影片的時候得知六月在旁邊,迅速地伸出魔爪:「我要和六月說說話。」
三三:「hi~tomeetyou!」
六月一邊喝牛奶一邊:「hi.」特別淡定。
三三:「woundyouliketobemy,my,my——」在花童這個詞上光榮卡殼了。
顧魏湊過來:「你可以和她講中文。」
三三態度堅決地:「wouldyouliketobemyflowergirlinthewedding?」
六月笑眯眯:「no.」
三三保持笑容:「why?」
六月在我懷裡笑得特別甜:「呵呵呵呵,不為什麼。」
六月跑出去之後,三三怒:「這小破孩兒平時都誰帶的?!」
我堅定地說:「顧魏。」
三三:「外甥像舅!這話一點不假!」
顧魏:「……」
我也愛你
我和同事一同去j市出差,就在返回x市的前兩天,早上爬起來覺得頭疼,沒當回事吞了藥繼續忙,結果莫名其妙高燒住院。顧魏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點滴打得半個胳膊都麻了,把電話夾在耳朵和枕頭之間。
顧魏:「燒退了沒有?」
我:「退了吧。」
顧魏:「哪兒也別去。」
我:「你要過來?」
顧魏「嗯」了一聲:「我要把你接回來。」
我渾渾噩噩的思維瞬間清醒了,隨即又被這種突如其來的甜蜜衝昏了腦袋,開始耍賴撒嬌:「顧魏,你不要掛電話,你和我說說話。」
顧魏深深嘆了口氣:「你老老實實睡覺。」
晚上9點半,顧魏坐高鐵出發,輾轉到醫院已經近凌晨了。
我感覺到耳朵下面的手機被抽走,睜開眼就看到了顧魏,他抬手貼上我的額頭。我聞到他襯衫上傳來的潮溼氣息:「外面下雨了嗎?」
「嗯。」顧魏放下包,拎過椅子坐在我旁邊,眯著眼看了看床頭的掛水記錄,伸手撥開我臉上亂七八糟的頭髮,盯著我一句話也不說。他這樣明明有情緒卻又壓著的模樣,讓我的愧疚感瘋狂攀升:「我以為掛兩瓶差不多就能好了回去的……所以沒跟你說。」
上午,護士小姐對我說「你閉上眼睛睡一覺」,我就特別老實地一覺睡了十幾個小時,醒過來的時候,同事已經幫我辦好住院手續先回x市覆命了。
顧魏微微皺著眉頭,語氣平淡地嗯了一聲:「我已經習慣了。」轉身從包裡拿了瓶果汁出來,倒了開水焐熱,插了吸管,「張嘴。」
我老實地咬過吸管,看著他有條不紊地從包裡拿出溼紙巾、保溫杯,以及一個小薄毯。(醫生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在5分鐘內整理出住院所需要的90%的東西。)
顧魏:「上次在s省,地震。y省,泥石流。h省,暴雨直接困那兒了。現在離得這麼近,就發個燒掛個水,真算輕的了。」
顧魏輕易不抱怨,一抱怨就會縱橫古今翻舊賬,務必一擊到底。我保持沉默。
顧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戰地記者。」
我把空果汁瓶遞給他:「工作嘛……」
顧魏扭過頭:「那你有什麼情況好歹第一時間打個電話給我吧?」
我看著他亮晃晃的眼睛,決定——很慫地縮回被子裡。
很多時候,我覺得顧魏要被我弄得抓狂了。他面向床頭櫃站著,一動不動,留給我一個看不清表情的側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擰開保溫杯,粥香瀰漫開來。
顧魏走到床邊,拉下被子:「起來吃點東西。」託著我的腰想讓我坐起來。
我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腦袋埋在他頸窩裡,低低喊了聲「顧魏——」
在異地他鄉的醫院,漫長的一覺醒過來只剩自己一個人,心裡有種微微的慌亂,正在發呆的時候,接到了顧魏的電話,聽到他要來,心裡那些飄忽的東西紛紛沉澱下來,隨即又放心地睡去。再睜開眼,我的丈夫就站在我面前,趕了一晚上的火車,明明心裡有點氣急敗壞,卻還是斂著情緒給我弄吃的。
顧魏安靜地由我抱著,半晌拍拍我的背:「好了,沒事了。」
「我錯了。」
「嗯。」
「我下回一定記得打電話。」
「好。」
「老公——」
「唉……」
顧魏在我床邊趴了一晚上,早上醒來,依舊面無表情。
我老老實實去衛生間洗漱,刷完牙,他走過來,拿走我的牙刷,刷牙……
他的忘帶了。
我直勾勾地看著他。
顧魏:「不要這麼看著我。我吃不消。出去吃早飯。」
回去的高鐵上,顧魏用薄毯把我裹得跟個蠶寶寶一樣,我繼續一眨不眨地對著他的側臉發呆。
「好了,不要再拿這種小狗一樣的眼神看我了。你老在外面跑——你想想,要是我到了點不回家,然後陳聰打電話告訴你我倒在外地的醫院裡燒得糊里糊塗的……」顧魏嘆了口氣,「換成你,你會怎麼樣?」
我:「殺過去!」
「……」顧魏嘆了口氣,「你真是燒糊塗了。你還是睡覺吧。」
我靠在他肩上:「顧魏我愛你。」(真的燒糊塗了。)
顧魏除了嘆氣還是嘆氣:「我也愛你。」
到家之後,我整個人不甚清醒,蠶繭一樣被顧魏往沙發上一放,繼續遊走在神遊和淺睡眠之間。半個小時後,顧魏端了粥過來,我心滿意足地喝掉一大碗,洗了澡,就拖著顧魏補覺了。
一覺醒來,旁邊沒人,顧魏去值晚班了。我撈過手機。
「顧魏——」
「嗯。」
「老公——」
「……又燒起來了?床頭櫃裡有體溫計。」
「……」
「起來吃點東西。」
「我繼續睡。」
「你這哪裡是發燒,你這分明是冬眠!」
第二天,我精神大振,去學校晃了一圈回到單位。
同事:「噫?這麼快都能下床了?怎麼跟野生動物一樣。」
下午五點多接到顧魏的電話:「我好像被你傳染了。」
我聽到他甕聲甕氣的鼻音,炸了尾巴一樣往醫院趕。顧魏去j市那晚淋了雨,覺又沒睡好,趕回x市後還一個夜班連著一個白班,突然覺得他好艱辛。
我生病的時候顧魏能坐兩小時火車把我撈回家,現在他生病了,我必須給他無微不至的關懷體貼,於是瞬間滿血復活、精力四射。
到醫院時,顧魏正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戴著口罩,手裡端著杯子(這是打算怎麼喝?),聽到我進門,抬起頭,似有睡意般衝我緩慢地眨了兩下眼。我瞬間被他的眼神秒殺,心疼得不行,走過去把他的腦袋攬進懷裡,抬手貼了貼他額頭,溫度不是太高。
「顧魏——」我對不住你,我錯了,我一定把你的病情扼殺在萌芽狀態!
「咳咳咳!你們倆不秀恩愛是會死嗎?!」
我看向辦公室裡除了我們唯一的大型活物:「又沒妨礙你。」
陳聰炸:「怎麼沒妨礙了?明天的晚班我幫他頂好嗎!」
顧魏:「回頭請你吃飯。」銀貨兩訖。
陳聰:「行,一禮拜早飯。」
我看著陳聰離去的背影,對顧魏說:「這麼多年了,你們討債還債打賭下注,依舊不是早飯就是水果。」
顧魏:「醫生嘛,健康。職業特點。」
晚飯後,我做了枸杞湯,端了一碗虔誠地坐在顧魏面前,盯著他喝。
顧魏摘了眼鏡,半眯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喝湯,睫毛籠在熱氣裡,要多好看有多好看。(我真的是詞窮。)
看了一會兒電視,我說:「你去洗個熱水澡。」
顧魏從善如流地站起來,暈了一下。
我:「你一會兒不會暈澡堂吧。」
顧魏很認真地思考了五秒鐘,拉住我胳膊:「那你和我一起。」
我們家的浴室是鋼化玻璃全密封的整體浴室,每天早上我面對鏡子心思端正地刷牙洗臉,顧魏就在我身後的全透明的浴房裡晨浴——霧氣繚繞,美色當前,他就跟個男妖精一樣……
顧魏的身材雖然不屬於「移動的大衛雕像」型,但是,均勻啊,修長啊,對付我的審美,那是綽綽綽綽綽綽有餘。我能說我其實沒怎麼和他共浴過嗎?我能說我其實很不好意思嗎?於是每天我都渾身不自在還要裝作一副「姐什麼沒見過,姐淡定著呢」的樣子,速戰速決刷牙洗臉趕緊溜。
所以當顧魏把我拉進浴室,熱水「譁」地灑下來時,我的大腦都快當機了!=_=
家裡的浴室雖然訂了加大size,但是……那也沒多大啊!兩個成年人在裡面,很搶氧氣的啊!我抬頭——就是他的臉,低頭——算了,我還是不要低頭了。
我自以為不動聲色地側對他,作無所事事狀,看門外……
聽到笑聲,我抬頭,看到顧魏一邊洗頭,一邊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炸:「我怎麼看你都沒有要暈澡堂的樣子!」
果然還是窩在老公懷裡睡到自然醒最舒服……
我「嗯——」了一聲,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
顧魏:「大早上的,別招我。」
我:「……」心術不正!
正在和他說學校裡的事情,手機響了。
「校啊,你在哪兒?」
「家。」
「床上?」
「啊……」
「顧魏在旁邊?」
「啊……」
「啊——!」三三在電話那頭髮出了恨蒼天式的號叫,「林之校!你們這證都領了幾個月了還這麼膩歪!」
「……」週末早上八點鐘,兩口子躺床上說說話,我們是怎麼了就這麼天理不容了?!
「秀恩愛不是這麼個秀法啊!你們這樣搞得姐姐都不敢結婚了好嗎?!」
「……」這都什麼邏輯,應該是你更想結婚才對吧?!boss的功力果然深厚,三三已經完全不正常了!
掛了電話,我看向旁邊的顧魏,他一臉「我什麼都沒做,是他們瞎意淫不關我們的事」的表情,淡定地伸懶腰穿衣服起床。
顧魏素來穩重,估計是憋狠了,生了病就各種無法無天。
平時幾乎不玩遊戲的人,吃完晚飯,躺在沙發上,玩cuttherope,玩得不亦樂乎:「校校,你來過一下,這關三顆星有點難弄。」
我:「……」
平時散步都散得長腿闊步、玉樹臨風的人,現在出了門,衛衣帽子一扣,整個人垮在我身上被我拖著走。(你以為你戴了帽子別人就不認得你了嗎?)
平時除了球賽和中央一臺、二臺,別的幾乎不怎麼看的人,現在居然看訪談欄目看得津津有味:「校校,洗點葡萄來吃。」
我揮揮手裡的玉板:「過來,給你刮刮痧。」
顧魏大型犬一樣往我腿上一趴。
我=_=:「你這樣我怎麼刮?」
顧魏調整了一下姿勢,眯起眼睛一副「爺這就要睡了」的調調:「就這樣。」
你這是賣哪門子的萌啊?!
平時喝個水都喝得很斯文的人,現在靠在沙發上雙目炯炯地看期刊,我端了石斛湯,一勺一勺往他嘴裡塞。
「顧魏,我怎麼有種喂小寶寶吃果泥的感覺?」
顧魏無辜地眨眨眼睛,「啊」地張嘴,一點思想覺悟都沒有。
洗完澡,他頭髮溼嗒嗒地就往床上一趴。
我撈過毛巾:「頭髮擦乾。」
顧大少嗯了一聲,趴到我腿上,就閉著眼睛不管了。
我只能給他擦擦擦。擦完:「好了,躺好睡覺。」
顧大少嗯了一聲,不動。
我失笑,捏捏他耳垂:「顧魏,你無賴。」
送顧魏上班。陳聰進辦公室的時候,瞥了顧魏一眼:「感冒低燒多大事兒啊,還要老婆陪著上班。」
我:「這不是專程給你送早飯嘛。」
陳聰同志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顧魏笑:「吃人嘴短。」
陳聰一邊咬三明治一邊抬頭:「你做的嗎你做的嗎你做的嗎?」(這就是傳說中的賤萌嗎?)
顧魏去護士站查資料後,陳聰吐槽:「翟傑喜得千金,上禮拜我們一起去婦幼看他們家小布丁。後來大夥兒聊著聊著就問起你們倆來了。你知道顧魏說什麼嗎?」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聰慢悠悠地咂嘴:「兒子不愁身高,女兒不愁相貌。他說他怎麼生,都是報效祖國。」
=_=
顧魏的一句玩笑話讓他一戰成名了。自他回國後,他們腫瘤外科這幾個月連添三丁,於是越來越多的人調戲顧魏:「準備什麼時候報效祖國?」
既然大家都調戲,那我也調戲:「要麼咱生個兒子吧。」想到一大一小兩個放在我面前就覺得,多有愛啊!
顧魏扶額:「1︰1的機率,一下從50%提到100%,我壓力很大的。」
我憋不住笑出來。
顧魏:「你還小呢,先把你學位結了再說。」
我:「哎,我這不是擔心你一年大似一年嘛……」
顧魏:「林之校!」炸了。
家裡樓層比較高。
一次,我抱著被子去陽臺曬,雙人被很大,陽臺外支架杆伸到挺遠,我就站在椅子上探出身去曬,還沒曬完,被醫生一把拎下來。
「你知道你這樣多不安全嗎?!」
「啊……?」
「腳一踩空,或者椅子一滑,你就下去了你知道嗎?!」
我可憐巴巴地看著醫生:「那怎麼辦?」總不能不晾被子。
醫生一邊挽袖子,一邊伸出胳膊把晾了一半的被子鋪平整:「這裡不是三樓五樓,是十六樓!下去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摸摸鼻子:「哪那麼容易下去。」
醫生:「你看看你剛才!整個上半身都出去了還往外夠!臀部一齣窗框很容易出意外的!」
明明是很嚴肅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臀部」莫名戳中我笑點。
醫生扶額:「以後東西全晾陽臺,外面的伸縮架你用最裡面這排就好,從第二排開始,我不在你別動。」
然後酷著臉就走了。
晚飯的時候告訴我,他早上一開電腦,彈出來的新聞視窗就是一女子高層住宅墜樓身亡。
八月中旬,安德烈來接六月回z市,準備上學。
許久不見父親,經過短暫的熱烈擁抱後,六月小朋友就陷入了濃濃的離愁別緒中。午飯後,小傢伙安靜地窩在我的懷裡,趴得跟個小考拉一樣,一動不動。她的臉蛋和小手熱乎乎地貼在我的鎖骨上,輕易地把我所有的不捨勾了出來。
顧魏看著我們倆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半個多小時,走過來:「六月,舅舅抱。我們穿鞋子去。」
六月不肯動,軟軟的捲髮摩挲在我下巴上。我看了眼掛鐘,時間要來不及了,只能拍拍她的小屁股:「去舅舅那穿鞋子去吧。」
小考拉就從我懷裡攀到顧魏懷裡,腦袋偎依在他頸側,兩隻小胳膊摟住他的脖子,那種擁抱的姿勢,看得我特別想掉眼淚。再不情願,六月還是乖乖穿好了她的小皮鞋,背上她還沒有字典大的小背包,出門按電梯去了。
送他們過安檢的時候,顧魏蹲下來和她擁抱告別,然後我們揮揮手送他們入檢。六月把她的小胳膊舉得高高的,手腕上是我幫她編的紅繩,上面串著她在玉石市場相中的一枚小小的路路通。當初她很固執地看中了這枚成色不算很好,但是憨態可掬的小東西。
我靠著顧魏吸吸鼻子:「唉,我都想哭了。」
他撫了撫我的胳膊:「沒事,你們可以天天影片。」
六個小時後,洗完澡穿著睡裙的六月爬上電腦桌,對著攝像頭給了我們一個響亮的、近距離特寫的晚安吻。
表姐無奈道:「六月,那玩意兒上全是灰……」
六月完全無視,又親了一下:「舅舅、舅媽,iloveyou。」
我們笑道:「我也愛你。」
surprise!
最後一次看婚禮現場,明天三三就要被送回y市待嫁了。我拿著備忘單一項項檢查過去,她臉貼在我肩頭,跟著一個個再核對一遍。
我抖抖肩:「新娘子,你緊張什麼啊?」
三三:「這我第一次結婚,我這是謹慎!」
boss笑得妖嬈:「你還打算結幾次婚啊?」
三三>_<:「這是我唯一一次結婚,我難道不該更謹慎嗎?!」
boss滿意地離開去看音響。
我:「每次肖仲義陰笑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和顧魏果然是親戚。」
三三:「不能比好嗎?你老公慣你都慣到天上去了好嗎?!」
我:「哪有……」
三三:「你要是一昏君他就是一佞臣,由著你折騰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