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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落的婚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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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件重要的事,丁凱在給姜爺爺和胡奶奶買船票的時候,就已經計劃得差不多了,他只夥同了身邊幾個人參與,簡直瞞得密不透風。

天悅就是其中之一。此時丁凱、陳安妮、她,三個人藏在大劇院側面的幕布旁邊,等待著姜爺爺和胡奶奶的到來。

丁凱介紹她和陳安妮認識的時候,她格外熱情地上前打招呼,而陳安妮仍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微微一笑,點點頭,似乎刻意保持著疏離,轉身跟丁凱說些遊輪相關的東西去了,她也聽不太懂,不方便插話。

時間差不多了,不一會兒,大劇院的門緩緩開啟,姜爺爺拉著胡奶奶的手,走進來。胡奶奶只知道受丁凱邀約,今天要參加一個宴會,難得地穿了正紅色繡花旗袍,整個人優雅又精神。

裡面自然黑乎乎的,一個人也沒有。

「是不是來早了?咱找個位置坐下等等吧。」胡奶奶說著,往最後一排走去。

「來,咱們去前邊兒。」姜爺爺拉住胡奶奶的手,徑直往前走。

「去前面做什麼啊,老頭子,你要拉我去哪兒啊?」

姜爺爺拉著胡奶奶一直走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下,丁凱探出頭去,兩人打了一個眼色,音樂就響起來了——

舞臺大幕徐徐拉開,如同洶湧波濤,一位身著深藍老式布褂女子在跳舞,旁若無人,她身姿曼妙,飽滿的臉頰上洋溢著快樂,兩條長長的辮子隨著她的動作跳躍,盡顯活力……

一曲終了,女子定格在最後一個美麗的姿態,遙望著遠方,殊不知舞臺上一道追光打下來,落在黑暗過道中一個小丑的身上。

小丑的臉上糊滿油彩,他就那樣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彷彿忘記了周圍的環境,甚至忘了自己是誰,眼裡、心裡只有舞臺上旋轉的「仙子」……

這是姜爺爺第一次見到胡奶奶的情景。

胡奶奶望向姜爺爺,兩個人眼中都蓄滿了淚水。

胡奶奶笑了笑,眼淚卻掉落下來,「這……這是……」

「這是當年的我……和當年的你……」姜爺爺趕緊拿袖子擦眼角越流越多的眼淚,「哎,四十五年過去了……」

「四十六年啦!」胡奶奶輕輕拍了姜爺爺一下,假意嗔怪,「老頭兒,現在本事大了,心裡藏這麼大的事,瞞得一絲兒不漏啊。」

「還不就是想給你個驚喜。」姜爺爺湊近胡奶奶耳畔,一如年輕時戀愛的模樣。

胡奶奶「撲哧」笑了,「你說你,老都老了,還玩這種浪漫。」

「愛你的心,永遠不會老!」姜爺爺將胡奶奶的手緊緊握住,放在自己的心口。

「老沒正經了。」胡奶奶一臉受不了,卻笑得眼睛彎彎的。

「要說虧欠,我一直虧欠你太多,但我都記著,我脾氣不好又愛面子還嘴笨,常常惹你生氣,這麼多年,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你包容你忍讓,都把我寵壞了。」

這一席話,讓胡奶奶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流下來。

姜爺爺繼續道:「四十六年前,我們稀裡糊塗就在一起,稀裡糊塗又分開,我不要再稀裡糊塗,我要給你承諾,從現在開始,換做我來寵你,好不好?」

胡奶奶泣不成聲,只能不停地點頭,姜爺爺伸過另一隻手,替胡奶奶拭淚,眼底盡是溫柔,彷彿四十六年過去了,眼前人還是那個愛哭的小姑娘。

天悅將腦袋收回幕布後面,彷彿跟著走了一趟這幾十年的苦戀,心裡悶悶的,又是難過又是感動,也跟著默默抹起眼淚來。

熟悉的手帕遞到眼前,丁凱正無奈地看著她。

「哎呀,謝謝,我愣是沒控制住。」她接過,大力擤鼻涕。

陳安妮嘆了口氣,道:「我要老了,也希望有一雙這樣的手挽著我,哪怕一輩子受窮受累,我也認了。」

她一邊贊同地點頭,一邊擦眼淚鼻涕,抬首就撞上丁凱的目光和微皺的眉頭。這個潔癖一定在捨不得他的手帕了,她衝他討好地笑笑。

「好了,我們要去準備下一場了。」他意外地沒有繼續嫌棄她,示意二人拿上後臺裡的東西。

場地早就在丁凱的授意下佈置好司儀臺,扎滿了氣球和鮮花,老兩口手挽著手,走到甲板門口,腳底的紅毯一直延伸,他們沿著紅毯向前走去,接著就被迫不及待的丁香和伍月扶上司儀臺。

《婚禮進行曲》恰時響起——

德雷克船長不時看一張皺皺巴巴的紙,上面滿滿都是音標註釋的讀音,他用生硬的中文念道:「如果說,愛情是人世間最美好的一種情感,那麼婚姻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個結合,兩個有緣人之間不輕易的一相遇,成就了一生的相守,這就是所謂的愛情……」

天悅遞給胡奶奶一束美麗的捧花,而姜爺爺,掏出準備許久的戒指盒,顫抖地開啟,裡面赫然一隻鑽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真大,真漂亮!瞧著細細碎碎的光暈,天悅還沒近距離觀摩過這麼大的鑽戒,忍不住多看幾眼,在心裡瘋狂讚歎。

丁凱來到胡奶奶的身側,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身後,她的視線也跟過去……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他臉上的神情卻不太自然。

胡奶奶登時驚喜交加,顫聲道:「孩子,你也來了?」

「我們船方費勁千辛萬苦,為兩位老人的婚禮請來了一位神秘嘉賓,這位嘉賓就是我們姜爺爺的兒子,為二老偉大的愛情做見證,大家掌聲歡迎……」

紅毯兩旁滿滿都是祝福的人們,有遊輪上的海員們,也有剛剛在一旁日光浴的各國遊客們,他們發出雷動的掌聲和歡呼聲。

丁凱將胡奶奶的手交給姜爺爺的兒子小姜先生,希望由他親自將兩位老人的手放在一起。這一刻,幾乎是萬眾期待,可是小姜先生遲遲不肯上前,掌聲一次次地響起,卻絲毫沒有鼓動他半分,當音樂戛然而止,整個會場變得異常安靜,人們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掌聲變得稀稀落落,直至消失。

天悅的心,只隨著那難言的寂靜,一點點揪起來。

氣球在空中輕微搖晃,顯得異常孤寂,胡奶奶臉上的激動一點點褪去,笑容也尷尬地消失殆盡,顯出無盡的哀傷,姜爺爺垂頭不語,彷彿做錯事了一般。

「對不起,我還是做不到。」小姜先生低聲道,轉身穿過人群離開。

小姜先生從童年到成年,目睹了半輩子父母因為胡奶奶而爭吵,目睹了母親的鬱鬱而終,痛苦時時刻刻拉扯著他,胡奶奶就彷彿一直籠罩著他家庭的烏雲,他怎麼可能輕易送上對父親和那個女人的祝福?這在他心裡,無疑是對母親的背叛。

胡奶奶手裡的捧花頹然垂下,她將捧花還給天悅,嘆了口氣,也走進人群離開了。姜爺爺匆匆合上手裡的戒指盒,急忙向胡奶奶的方向追去。

天悅望著自己手裡依舊豔麗的捧花,只覺得心裡堵得慌,難受得緊。可是這事兒能怪誰呢,卻似乎誰也沒錯。

她看向丁凱,他在陽光下眉頭緊皺,眼睫在臉頰上投出一大塊陰影,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可能……在自責吧,想到之前丁凱找到她述說計劃時神采飛揚的樣子,她也忍不住跟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塊石頭,就這樣一直堵在天悅的心裡,直到深夜都無法消散。她從房間悄悄出來,在甲板上吹風,時不時拿拳頭捶捶胸口,也沒有好一些。

她拿出手機,調出丁凱的電話,螢幕燈光熄滅,又按亮,這個電話卻始終沒有打出去,時間已經太晚了,可是她急需一個人可以聊聊。

「不睡覺,在這幹嘛?」

居然是丁凱,他穿著普通的船員t恤,頭髮吹得亂亂的。她心虛一般趕緊將手機收起來,卻無意間碰到撥號鍵……

他手機的震動聲響起,在靜謐的夜裡,顯得尤為清晰。

尷尬,大寫的尷尬。她的臉「噌」一下全紅了,慌手慌腳地掛掉電話,手機差點兒拋到海里去。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她突然想到追鼕鼕那次,他說她像某種動物,現在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拋蘋果的猴子。

「想跟我打電話,在猶豫什麼?」

「……我既沒有遇到危險,也沒有遇到麻煩,好像不該給你打電話。」她猶豫著說,誰還願意承認自己是個麻煩精嗎?她故作鎮定地看向海面。

她此刻的樣子難過又小心,丁凱似乎有些於心不忍,伸手揉亂她的頭髮,也看向海面,嘴角牽扯出些微的弧度:「可以打的。」

他的手掌很乾燥,帶著些許溫熱,她略微有些驚詫,轉頭看了看他倦怠的面容和凌亂的發,她知道,這次幫姜爺爺求婚,他費了不少心力,可是結果卻差強人意,他一定比她更不好受。

「你居然把姜爺爺的兒子請來了,說服他很不容易吧?」

「我可以理解他。我們只一味地要求小姜先生要理解和支援姜爺爺,卻忽略了小姜先生內心的想法,尊重其實是相互的。」

他的眼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可小姜先生都願意上船、願意來參加婚禮啊,為什麼最終還是……要怎樣做他才能原諒姜爺爺?」

「有些事,要說原諒,很難。人這一輩子,若心裡有坎兒,是很難過去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功課要做,而且只能自己去完成,旁人是幫不上忙的。

她哀嚎,「爺爺奶奶的婚禮就辦不成了嗎?你看奶奶今天的幸福樣,她肯定也想嫁給爺爺的!可最後只能那樣,離開婚禮現場……」

「奶奶最終選擇退出,是不願爺爺因為這個事兒再為難吧。」

往往真愛一個人,就會忘了考慮自己。

「唉……」她長長地嘆氣,很長很長,足足有十秒,「好想再為爺爺奶奶做點兒什麼啊!」

丁凱垂眸,彷彿在思索,終於他輕輕道:「我會再找小姜先生談談的。ipromise.」

ipromise.雖然只是一句簡短的「我保證」,她卻總能信任,她覺得只要他保證,就一定會負責到底,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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