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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圍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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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了,從當年李徵護送後昭皇帝南渡歸來,收容義軍首領,佔山插旗到如今,就走到頭了嗎?

謝允是個雖然沒事自己胡思亂想,但臨危時不失條理的人才。

滿城披甲執銳之師,他手中有一眾驚慌失措的百姓,幾十個不聽調配的江湖小青年,以及一位來去如風、刀鋒銳利……但時而不辨東西的本地女俠。

然而即便這樣,謝允愣是讓周翡打了個迅雷似的急先鋒,之後利用小巷和沿途空出來的家宅打掩護,小手段層出不窮,將大多數人全須全尾地帶出了周翡一把刀撕開的包圍圈。

無論是江湖人還是普通人,在極端情況下都能發揮最大潛力。除了行動不便的老人和腿短的孩子被幾個弟子背在身上,其他人撒丫子往南方密林中狂奔而去,偽朝官兵追出了數里,終於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大山深處。

小鎮上,北端王曹寧聽聞這訊息,倒是不怎麼意外,只是有點失望地將茶杯放下。過度的肥胖似乎給他的骨頭和臟腑造成了極大的壓力,這使他一舉一動似乎都十分小心,反而有種靜止的優雅。

陸搖光跟寇丹對視一眼,沒敢接茬兒。

「果然還是跑了,他們突襲那宗祠的時候我就有這個預感。」曹寧嘆了口氣。

陸搖光道:「下官有一事不明,殿下當時以身犯險露面,難道是為了誘捕那膽大包天的女孩子嗎?」

「女孩子?」曹寧笑了起來,「我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女孩子見了我通常只會噁心。有一些教養不好的會讓我也跟著不高興,至於那些懂得跪在地上溫柔討好的女人又都太蠢,偽裝一戳就破。她們的眼神、一顰一笑中都會明明白白地洩露出真實的想法——比如覺得我是一頭豬,看著倒胃口。」

陸搖光無法就這句話找出可以拍馬屁的地方,頗為憋悶。

幸虧,北端王沒有就此展開討論,很快便說回了正事:「我感興趣的,是寇樓主提到的另一個人。此人應該也在下山的隊伍中,聽你描述,此人相貌做派我都覺得有點熟悉,很像是一位故人。」

陸搖光和寇丹對視一眼,寇丹微微搖頭,顯然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位。

曹寧卻不往下說了,只是笑眯眯地吩咐道:「罷了,緣分未到,依計劃行事——此地太潮了,先給我溫壺酒來。」

周翡派出幾個弟子前去探查追兵,雖然沒割到曹寧和寇丹的腦袋,但她掃了一圈自己撈出來的人,還是頗有成就感,忍不住扶著旁邊一棵古樹喘了口氣。跟她一樣鬆了口氣的弟子不少,眾人大多不明就裡,雖然跟說好的不一樣,但僅就成果來看,還以為這是一次大成功,紛紛不怎麼熟練地推拒起鄉親們的拜謝。

周翡閉了閉眼,感覺這一次與敵人「親密接觸」讓她心裡的疑慮少了不少。

這麼順利,不可能有叛徒吧?「內奸」之說果然只是謝允的疑神疑鬼,根本沒發生過,幸好當時沒有直接撤。

不料她心裡方才亮堂一點,就看見謝允捏著一根小木棍蹲在一邊,一臉凝重。

周翡一見他這臉色,心裡立刻打了個突,神經再次緊繃起來:「又怎麼了?」

謝允沉聲道:「我們出來得太順利了。」

周翡:「……」

順利也不行?是不是賤得骨頭疼!

謝允將小木棍一扔,詐屍似的站了起來,就在這時,有個弟子大聲叫道:「周師妹,你快看!」

周翡順著他手指方位驀地抬頭,只見四十八寨的東邊山坡上濃煙暴起,竟是著了火,並且不止一處。

周翡訝然道:「他們提前攻山了?不……等等!那個曹胖子不還在鎮上嗎?」

她話音未落,便聽見東坡響起隱約的哨聲,山上崗哨顯然反應非常及時,林浩接過她的信,知道東邊是重點戰場,因此並不慌亂,山間火光很快見小,不過片刻,便只剩下黑煙嫋嫋。

由此可見,東坡的防衛比平時重不少。

可過了一會兒,周翡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濃重——怎麼沒動靜了?

謝允眉心一跳,低聲道:「不好。」

他話音未落,成群的大鳥突然自西邊飛過來,一撥接一撥。從周翡他們的位置,看不清山中端倪,只聽見鳥叫聲悽悽切切,椎心泣血似的。周翡的眼角跳了起來——即使她從未到過兩軍陣前,也知道那日谷天璇和寇丹突襲洗墨江的時候,山中沒有這麼大的動靜。

也就是說,去西邊的絕不只是那幾十個北斗!

那麼方才東坡的火是怎麼回事?敵人試探四十八寨防務嗎?

周翡他們一邊搜尋敵軍主帥所在位置,一邊隨時給寨中送信。他們先前都以為北斗做先鋒只是個幌子,不管北斗從何處出現,敵軍主帥所在才是重頭戲,誰知道北端王竟然親自留在一個鳥不拉屎的鎮上,拿自己當幌子!

倘若林浩聽了她的話,將防衛側重放在東坡,那……

謝允的懷疑竟然是對的!從下山開始,他們的行蹤對敵人來說就是透明的,所有傳往山上的訊息都同時落入了另一個人的耳朵。北端王曹寧利用他們作為攻寨的敲門磚!

如果北端王露面的那一刻,周翡便立刻信了謝允的判斷,立刻傳話回寨中,或許有一線的可能性趕得上——如果她沒有那麼盲目自信,如果不是她自作聰明……

旁邊有個弟子驚駭地喃喃道:「阿翡,怎麼回事?這……這是出什麼事了?」

周翡耳畔嗡嗡作響,說不出話來。

謝允猛地從身後推了她一把,周翡竟被這隻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手推了個趔趄,撞在旁邊一棵松樹上。吳楚楚塞給她的雞零狗碎都在懷裡,正好硌在了她的肋骨上。

謝允一字一頓地道:「你要是早聽我的……」

周翡一瞬間以為他要指責她「早聽我的,哪兒至於這樣」,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她胸口一陣冰涼。誰知謝允接著道:「……也不會當機立斷派人送信的,因為你肯定會發現自己無人可信,你會首先帶人撤出城中,再親自跑一趟。這一來一往,無論怎樣都來不及,懂嗎——否則你以為曹寧為什麼敢大搖大擺地從你面前走過?他早算計好了!」

周翡狠狠一咬嘴唇。

她彷彿已經聽見山間震天的喊殺聲。

曹寧數萬大軍,就算四十八寨仰仗自家天險和一眾高手,又能抵擋到幾時?何況林浩收了她的訊息,這會兒根本來不及反應。

二十多年了,從當年李徵護送後昭皇帝南渡歸來,收容義軍首領,佔山插旗到如今,就走到頭了嗎?

謝允凝視著她。

周翡在他的目光下靜默片刻,突然站直了,猛地轉身,大聲說道:「諸位,別忘了我們最開始下山是因為什麼。」

眾人一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如果說最開始,「如何用自己的信念去影響別人」,是謝允一步一步教她的,那周翡此時便可謂是一回生二回熟。她眼神堅定得紋絲不動,讓人一點也看不出來她方才的驚慌失措。

「咱們是因為山下落在偽軍手中的鄉親們。」周翡擲地有聲地道,「山上愛怎麼打就怎麼打。怎麼,難道林浩師兄、趙長老和張長老他們還會不如咱們嗎?這麼多年,姓曹的哪天不想一把火燒了四十八寨,哪次成功過?別說區區巨門和破軍,貪狼沈天樞沒親自來過嗎?還不是怎麼來的怎麼滾!」

眾人一時鴉雀無聲,神色卻鎮定了不少。也幸虧她帶來的都是林浩挑剩下的年輕人,換了那群老狐狸,可萬萬沒有這樣好糊弄了。

周翡一邊說,一邊在心裡飛快地整理著自己的思路,漸漸地,一個瘋狂的計劃浮出水面。

她鎮定地把人員分成幾組,分別去巡視四下,趁山上打得熱鬧,他們先去救那些被曹寧扣下的無辜村民,把人都疏散開,這樣到時候打起來,省得四十八寨處處被掣肘。同住這一片地方,很多人家與周圍村鎮都有親戚,往日里走動也十分頻繁,剛剛從宗祠中放出來的一幫青壯年自告奮勇前往帶路。

她三言兩語將人員安排好,眾人分頭散去,有一個弟子忽然問道:「周師妹,你幹什麼去?」

周翡看了那弟子一眼,心裡本能地浮現了一個懷疑,想道:別人都不問,就他問,難道他就是那個叛徒?

她便面不改色地說道:「我要抄近路回去找林師兄,告知他山下情景……哪怕可能晚了,不過誰讓我不見棺材不掉淚呢?」

那弟子神色一肅,再不多嘴。

謝允一直沒吭聲,直到周圍已經沒有其他閒雜人等,他才跟上週翡:「你還是要回山送信?」

周翡回頭看了他一眼。

「哦,」謝允果然是個知己,一個眼神就足夠他了解前因後果了,他點頭道,「懂了,你沒打算做什麼‘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無用功,你只是隨口把無從證明真偽的人支開,現在回去是要刺殺曹寧。」

周翡面無表情地道:「你想說什麼?」

謝允腳步不停,說道:「不,沒有,是我的話也會這麼辦,這是唯一一線生機。」

周翡頭也不回地道:「知道只有一線生機……你還敢跟來?」

「不跟著怎麼辦?」謝允嘆了口氣,「英雄,先往右拐好不好?再往前走你就真的只能回寨中送信了。」

周翡:「……」

帶著謝允也沒什麼,動起手來他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潛伏也好,逃命也好,都絕不拖後腿,萬萬不會需要別人勻出手來救他。

去而復返,周翡看清了小鎮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春回鎮。

大約是周翡他們鬧了一場,此時,鎮上的防衛緊了許多。周翡雖然心急如焚,卻沒有冒進。謝允說得對,急並不管用,行刺最忌諱心急,既然是一線生機,抓住才有意義。

兩人沒有累贅,仗著謝允神出鬼沒的輕功和鎮上豐茂的樹叢,圍著曹寧落腳之處轉了好幾圈,迂迴著靠近,隨時捕捉機會。然而走了幾圈就無法靠近了——屋頂上的弓箭手有站著不動的,也有四下巡邏的,動靜互補,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周翡「沉穩」地等了片刻,剛開始還行,但她畢竟不是真正的刺客,一刻的工夫過去,她裝得再平靜,也不免開始急躁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望春山的刀柄。

謝允忽然握住她的手。

周翡一哆嗦,差點將他甩開。

謝允卻沒放,掰開她的掌心,寫道:「換防。」

隨即他一指自己,又指向一個方向。

周翡看懂了,謝允的意思是,他露面,從另一邊引開弓箭手的視線,換防的時候,那些靜止不動的弓箭手會鬆懈,謝允這時候闖入,很容易帶走他們的視線,周翡可以試著抓住那個機會混進去。

周翡皺起眉。

然而也不知道是謝允碰了巧,還是他竟然熟知偽朝軍中的規矩,還不等周翡做出什麼回應,便聽見那院裡傳來一陣吆喝,只見房頂兩側搭起了梯子,新一批弓箭手要往上爬,居然真是要換防了。

毫無準備的周翡倒抽了口氣,回手去拽謝允——那人卻已經飛快地躲開了。便見謝允眼角一彎,無聲地衝她一笑,得意揚揚地比了個大拇指。

這種時候就不要忙著吹牛皮了!

下一刻,謝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將自己豎起來的拇指湊在嘴邊親了一下,往周翡臉頰上一按,然後人影一閃,已經不見了。

周翡:「……」

姥姥!

謝允刻意露面,卻沒有刻意減慢速度,屋頂的弓箭手只見什麼東西從樓下閃過,根本看不清是人是鳥,本能一驚,正在換崗的兩撥人馬全都下意識地拉起弓弦,搜尋那道影子。

周翡趁著這一瞬間,硬著頭皮飛身躍入院中。

下一刻,警報哨聲大作,無數衛兵傾巢而出,周翡也不知道自己成功沒有,屏息凝神地縮在後院馬棚裡的牆角,在腥臊氣中,一顆心幾乎要從胸口破體而出,握著望春山的手上青筋畢露。也不過就是幾息的光景,周翡卻彷彿捱過了半輩子似的,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與叫喊聲才略遠了些。她總算將一口卡在嗓子眼的氣呼了出來,誰知一口氣尚未吐乾淨,又聽見耳畔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而且走得飛快,轉眼到了近前。

周翡眼神一冷。

此地徹底避無可避,她別無選擇,只能殺人滅口。周翡回手拉出望春山,刀光無聲地一閃,分毫不差地架在了來人脖子上,她當即將刀尖往前一送。

這是長刀無可比擬的優勢,刀尖而微彎,只要輕輕一劃,便能從頸側一直抹到喉管,保證對方一聲也吭不出來——然而下一刻,周翡硬生生地止住了刀勢。

她看清了刀下的人。

那是個中年人,兩鬢斑白,並不瘦,但不知為什麼,總有什麼地方顯得特別窮酸。他袖子挽著,有一雙幹粗活的人的手,身上沾著不少草料。周翡的刀太快,中年人甚至沒來得及驚懼,先本能地衝她露出一個慈祥中帶著些許討好的笑容,隨後才發現自己脖子上架著一把通體泛著寒意的刀,那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是馬伕嗎?

周翡雖然沒什麼常識,但也大概知道軍中似乎應該有專門管馬的人,應該也屬於軍務,那這個人也是偽朝官兵?

她皺了皺眉,不願意草菅人命,也不想掉以輕心,因此只是一動不動地將望春山架在這人脖子上,預備著他一旦有異動,就立刻給他開閘放個血。

許是她表情平靜,並沒有什麼凶神惡煞般的表現,兩人無聲僵持了片刻,那中年人再次小心翼翼地衝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坍了半壁江山的豁牙,一看就是窮苦出身。然後彷彿是怕刺激到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一樣,他極輕地動了動嘴唇,用幾不可聞的假聲道:「祝姑娘‘五福臨門’,敢問‘五蝠’是什麼顏色的蝠?」

周翡:「……」

被人一刀架在脖子上,還能問出這種不知所謂的問題,周翡表面平靜實際緊張的心緒被中途打斷,一時有點腦抽,不知怎麼想起邵陽城裡,徐舵主為了賠罪給李妍的那枚五蝠印,便順口道:「紅的。」

那中年人聞言,神色一整,緩緩衝她舉起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將脖子上一截髒兮兮的細線掏給她看,接著小心地避開望春山的刀鋒,將細線下掛的一截羊骨頭拽了出來。

他在周翡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將那羊骨握在手中,輕輕一掰,羊骨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中間藏著一個小小的印章——上面畫著五隻蝙蝠。

居然真是行腳幫的五蝠印!

在周翡印象中,行腳幫實在算不上什麼好東西,然而總歸不是北朝的人,否則當時楊瑾和徐舵主也不會被她三言兩語擠對得將李妍送回來。

但是她才闖進來,就有個自稱是行腳幫的內應出來接應?這種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實在怎麼看怎麼可疑。何況她擅闖北端王大本營分明是臨時起意,除了謝允,連他們自己人都不知道,這人又是怎麼回事?

那「馬伕」見她一臉不信任明目張膽地流露出來,便道:「小人鄭大,乃‘黃字蝠’,受‘紅徐’之託‘上樑裝耗子’,三個多月了,約了今日‘月上梢頭’,適才聽見貓叫,特來看看,‘老貓’在,小心。」

周翡:「……」

這是哪個地區的黑話?聽不懂!

周翡的目光在望春山上停留了一下,心道:捅死還是留著?

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她收起了望春山——倘若她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便一定要斬草除根的狠角色,根本不會有此一問,刀刃早已經抹上了這個「鄭大」的脖子。

鄭大還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生死邊緣上走了一圈,十分和善地衝周翡一抱拳,說道:「跟我來。」

周翡的刀沒還入鞘中,她大概看得出眼前這個人武功不怎麼樣,但是依然沒敢掉以輕心,雖然方才沒捅下去,卻始終留心著此人的一舉一動。就在她陰錯陽差地跟著鄭大在宅院中流竄的時候,謝允那頭稍微遇上了點麻煩。

引開幾個弓箭手而已,本來是件小事,他一會兒就能脫身。誰知哨聲響起的瞬間,一道黑影便突然從那院中飛掠而出,謝允只是餘光掃了一眼,立刻知道不對,撒丫子狂奔起來——那人瘦臉鷹鉤鼻,雖不過普通侍衛打扮,卻絕對是個頂尖高手。

以謝允的輕功,竟然一時沒能甩脫,只見那追兵嘴角突然露出一個冷笑,長袖甩開,「嘩啦啦」一陣響,一隻鐵爪凌空拋來,直奔謝允後心。謝允足尖在牆上輕輕借力,羽毛似的飄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個身。那鐵爪發出一聲輕響,像個捕鼠夾子一樣,自己合上了,險險地抓爛了謝允一片衣角,而後隨著風聲被爪後的鎖鏈拽了回去,在空中重新開啟,「吐」出了那塊爛布。

謝允穩穩當當地落了下來,伸手在露出中衣的肩上摸了一把,笑道:「好一個扒衣鹹豬爪——北斗破軍前輩,久仰久仰。」

此物其實叫「搜魂絕命爪」,是破軍陸搖光的招牌。

「‘風過無痕。’」陸搖光盯著謝允,沒理會此人的胡說八道,咧嘴笑道,「你又是什麼人?」

謝允像個酸唧唧的書生似的,整了整衣冠,客客氣氣地說道:「一個跑腿的,區區賤名不足掛貴齒。」

「跑腿?」陸搖光盯著他,「什麼時候風過無痕成了爛大街誰都會的功夫了?怎麼,趙淵害死一個親侄兒不算,還培養了一幫贗品留著?」

整肅的腳步聲傳來,謝允目光一掃,只見城中那幫吃屎也趕不上熱的的巡邏官兵總算跟了上來,從幾個方向擁上來,將他圍堵在中間,無數長弓短弩對準了他。

謝允將雙手一背,露出一張幾乎能去拜年的笑臉,說道:「皇宮大內,哪怕贗品,也不能是區區在下這副窮酸樣子啊。‘風過無痕’跑得快,皇上推而廣之有什麼不好,東海那位都沒說不讓,破軍前輩就別跟著鹹吃蘿蔔淡操心啦。」

陸搖光從他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油鹽不進味,當下也不再廢話,揮手道:「此人是刺客,拿下。」

他話音未落,圍成了一圈的弓箭手手中流矢齊發。

謝允瞳孔一縮,猛地往後躺倒,平著便從牆上「摔」了下來。流矢帶著勁風紛紛與他擦肩而過,矮牆暫時成了他的屏障。陸搖光的大鐵爪自上而下抓了下來,要趁他變換身形時給他一下。

誰知謝允竟以這平躺的姿勢落了地,手掌扭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彷彿折斷一般從背後伸出,輕輕一撐,他往後滑了一尺多遠,鐵爪在千鈞一髮間正好落在他兩條長腿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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