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最初的相遇,最後的別離》小說信息

第7章 我有一顆對你的真心(第2頁,共2頁)

字體:

小個兒警察呵斥他:「你別說話,待會兒再說你的事。」他轉向季曉鷗,語氣嚴厲:「這人是誰?你們認識?」

季曉鷗一看事情要糟糕,趕緊賠笑:「他是我朋友。他、他、他……腦子有點兒毛病,腦子有毛病的人您知道吧,他控制不住自己……」

嚴謹急得要插嘴:「你才有毛病……」

季曉鷗照著他腳背狠跺一腳,讓他疼得齜牙咧嘴再出不了聲,一邊還在跟倆警察賠笑:「這門鎖啊,一會兒我們就買個新的給人換上。」

幸好這時李美琴拄著雙柺從臥室慢慢挪出來。季曉鷗扶她在沙發上坐下,她揉著胸口喘了半天才說得出話來:「警察同志,這是我大侄子,我打電話讓他來的。」

季曉鷗會意,立刻接上:「對對,他不知道警察叔叔已經到了,他怕他舅媽吃虧嘛。」

胖警察仔細瞅瞅嚴謹,嘀咕一句:「腳上功夫倒是不賴,你練過?」似乎壓根兒沒注意湛羽母親所說的大侄子與季曉鷗嘴裡的舅媽之間有什麼邏輯錯誤。

見季曉鷗無恙,嚴謹也就息事寧人一點頭:「瞎練的,讓您見笑了。」

胖警察說:「既然都是親戚,那就坐下好好把事說開了就完了,啊,甭再鬧得雞飛狗跳,左鄰右舍都不安寧。」他眼睛看著嚴謹,「這兒就交給你了,好好勸勸你舅媽和……哦……那個……舅舅。」

嚴謹明白他的意思:「您放心。」

胖警察欣慰地點點頭:「行了,沒事我們就走了。」

那男人一聽急了:「什麼?你們走了?那我怎麼辦?我今天挨這一下怎麼辦?我白捱了我?哎喲哎喲,我耳朵聽不見了,別是穿孔了吧?」

胖警察只當沒聽見,當先邁著四方步晃出門。小個兒警察看他一眼,冷冷地說:「你可以去驗傷,只要你能驗出個輕微傷,就可以起訴她。」

兩個警察走了,嚴謹還如墮五里霧中不知始終呢。他打量那男人,五十歲左右,瘦,個子不高,挺端正的五官,但眼神閃爍,不知怎的就透出一股猥瑣,讓人望而生厭。尤其沖鼻一股隔夜的酒氣,燻得人恨不能退避三舍。

嚴謹轉頭問季曉鷗:「這人怎麼處理?」

季曉鷗磕巴都沒打一個,不假思索地回答:「扔出去。」

那男人又蹦起來,擼起袖子湊近季曉鷗,充滿酒臭的口氣幾乎噴在她臉上:「哪兒冒出來的獨頭蒜,你算哪根蔥啊?這是我家,去你媽的……」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樣尖叫一聲:「救命……」

是嚴謹揪住他的領子,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挾起他往門外走。那男人兩條腿拖在地上又踢又踹,掙扎得像一條岸邊離水的魚。無奈嚴謹的兩根手指就像老虎鉗子一樣堅硬,任他使出吃奶力氣,卻無法撼動任何一根。

一直把他拖到樓梯口,嚴謹才鬆開手,照他後背搡了一把:「趕緊滾!再讓我看見,我肯定把你揍得你媽都不認識你!」

那男人明顯不吃眼前虧的樣子,一瘸一拐地下了樓,同時嘴裡恨恨地嚷:「行,你他媽的給我等著!看我不找人揍死你!」

聽到這句惡狠狠的威脅,嚴謹反而笑了:「好,我就在這兒等著,你不來你是孫子!」

回到湛羽家,只有季曉鷗一個人正在打掃過廳的衛生,從沙發下掃出二十多個菸頭,也不知那男人在這裡盤踞了多久。

嚴謹問:「人呢?」

季曉鷗趕緊過去輕輕關上臥室門:「你小聲點兒,她剛睡下。今兒給氣得夠嗆。」

嚴謹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季曉鷗,你這唱的是哪一齣啊?」

沙發不知是哪年的老古董,被他高大的身軀壓得嘎吱嘎吱一片亂響,似乎隨時都能散架。身下的彈簧早失去了彈性,一隻只頂出來,硌得他屁股生疼。嚴謹咧咧嘴,硬是忍下了。

季曉鷗斜睨著他:「你呢?你怎麼會在這兒出現?」

嚴謹嘿嘿一笑:「我有特異功能,知道你要遭難,英雄救美來了。」

季曉鷗呸一聲:「英雄個屁!還把人好好的門給踹了,神經病!看你怎麼修理?」

嚴謹撓撓後腦勺,多少有點兒尷尬。季曉鷗說得對,門總要給人修好。可那門框已經讓他一腳給踹劈了,自己動手修復的可能性太小。他想了想,給他城裡另一家餐廳的經理打了個電話。

那經理回答得乾脆:「修門的我不認識,您要覺得行,我倒可以介紹個做防盜門的過去,直接裝一新門得了。」

嚴謹當即同意:「這辦法好,就裝新門。」

等防盜門廠家上門的工夫,嚴謹總算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他萬萬沒想到,方才那男人,竟然是湛羽的生父。

「我靠!」想起湛羽楚楚可憐的小模樣,他有些走神,「看來遺傳基因這東西也不可靠。」

「湛羽長得像他媽媽。」

「他媽也跟他長得不像啊。」

「你見過人家年輕的時候嗎?」季曉鷗搶白他。

「算了算了。」嚴謹呵呵笑,不想再探討這個話題,「老倭瓜都有串秧的時候,何況是人!

「放屁!」

「你看你看,又不講文明禮貌了。說說,你怎麼會跟你舅舅動手?」

「什麼舅舅?我怎麼會有這種親戚?」提起湛羽的父親,季曉鷗還氣得咬牙切齒,「我從來沒有見識過,世界上還有這麼極品的渣男人!」

原來湛羽的父母當年在一個廠,七八年前一起下崗。李美琴還好,很快在醫院找到一份護工的工作。湛父因為酗酒和不願吃苦,街道給介紹了幾份工作都做不長,過不了一兩個月就會被辭退,沮喪之餘他迷上了福利彩票。別人不過是買幾張玩玩,他卻跟吸毒的人染上毒癮一樣沉迷其中,天天幻想著某天能中個五百萬徹底改變命運,但凡手裡有點兒閒錢,不是拿去買酒,就是全部投進街角那家福利彩票站。後來發展到偷拿湛羽的學費,甚至跟親戚朋友借錢去買彩票,借不出來了就四處騙錢。李美琴沒日沒夜地加班,到處借錢幫他還債。可他每回喝醉了回家都會大罵李美琴是剋夫命,不然他早就發財了,甚至開始動手家暴。李美琴忍無可忍提請離婚訴訟。湛羽初二那年法院終於判離,房子和湛羽都留給了女方。

婚是離了,可湛羽父親就沒停止過對前妻的騷擾,時不時回來要錢,不給錢就藉口自己沒地方住,賴在廳裡的沙發上死活不肯離開,每次都是李美琴多多少少拿出些錢打發走這個瘟神。哪怕前妻生病以後,每月救命買藥的錢,他也照訛不誤。

這回正好撞上季曉鷗,她那火藥桶一樣的脾氣,哪兒能容得下這種事,弄明白來龍去脈,當即就氣炸了肺,馬上打110叫來了警察。

警察來了,湛羽父親卻在警察面前哭訴前妻當年如何不守婦道,法院判案如何不公,把李美琴氣得當場背過氣去。季曉鷗火冒三丈說要揍他,本來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那人把臉伸到她面前討打。

面對那張恬不知恥的臉,季曉鷗眼冒金星,想也不想就揚手抽了他一耳光。幸虧倆警察攔著,季曉鷗才沒有吃什麼虧。

聽得嚴謹直搖頭:「妹妹啊,你知道什麼叫好女不跟男鬥?你一女的,跟男的比,再厲害,體力也不在一個段位上,今兒要是沒有警察,他一還手,你準吃大虧。」

「就他那樣也算男人?他還敢還手?」季曉鷗一點兒沒有意識到嚴謹的苦口婆心,還在嘴硬,「他要真敢動手,看我不抽死他!」

「你抽誰呀?就你那小身子骨,蚊子你都抽不死。」嚴謹十分無奈,「以後再跟人打架,叫上我行嗎?」

季曉鷗「撲哧」一聲笑了:「叫你幹什麼?還踹別人家房門嗎?」

嚴謹伸手替她攏攏鬢邊的亂髮,笑笑說:「咱不踹門,下回改踹人窗戶。」

季曉鷗一把開啟他的手:「放尊重點兒,別老佔我便宜!」

嚴謹說:「你老把尊重倆字掛在嘴邊,累不累啊?要不以後我就叫你季尊重吧?」

「你去死吧你!」

裝防盜門的工人來得很快。先用兩塊鋼板修好門框,解決了暫時的門戶問題,測量完房門尺寸約定三日後安裝。

季曉鷗有些為難:「一共多少錢?能不能刷卡?我怕沒帶那麼多現金。」

工人卻說:「大姐,已經有人付過了。」

季曉鷗問嚴謹:「為什麼要你買單啊?你摻和什麼呀?」

嚴謹回答:「季尊重同志,門是我踹的,我自然要負責到底。」

季曉鷗點點頭:「好吧,這理由我接受。你還算個爺們兒。」

嚴謹卻接著說下去:「不過你要想還我這份人情,我也不反對,畢竟我是為了你才踹了人家的門。你請我吃頓好飯或者喝杯好酒,咱倆就兩清。」

季曉鷗撇嘴:「你願意做夢我一點兒都不攔著!」

兩個人鎖好門戶離開湛羽家,季曉鷗因為心裡有事不想說話,悶頭在前面走得飛快,嚴謹追在她身後:「喂喂喂,麻煩你給我點兒時間讓我把車開過來好不好?」

季曉鷗猛地回頭,幾乎與他臉對臉,不耐煩地說:「我不想坐車。」

「為什麼?」

「我現在很煩躁,看見你更煩躁!」

「為什麼?到生理週期了?」

季曉鷗啐他:「滾!」

嚴謹追上一步,將兩人的距離改為超前她半步,側過頭笑嘻嘻地說:「我說,咱說話的時候能不能文明一點兒?」

季曉鷗哼一聲,斜著眼睛重新打量他。天熱了,嚴謹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白色馬球衫,ralphlauren的商標清晰可見。他的肩膀方正寬厚,胸部見稜見角的肌肉,將那件t恤的線條撐得十分圓滿,在肩窩處形成一個性感的旋渦,讓人十分想將腦袋輕輕靠過去——季曉鷗被自己突然生出的念頭嚇了一跳。且不說嚴謹的性取向至今還是個謎,單說那樣一雙手臂,肌理細密,結實得鐵鑄一般,被這雙手臂擁入懷中的滋味固然美妙,可是美妙過後呢?第一次見面時嚴謹的模樣給她留下太深的陰影,再交往下去,更能看出這人和正人君子的距離有多遙遠:私生活混亂,情場老手,男女通吃,一看就是身家豐厚出來玩的金主兒。什麼樣的女人才敢在臉上寫著:來傷害我吧,我不在意——而義無反顧地知難而上呢?

季曉鷗獨自出了會兒神,忽然扭頭問嚴謹:「如果有人疑似失蹤,你知道怎麼去找嗎?」

嚴謹說:「找警察啊!」

季曉鷗咬咬嘴唇:「要是警察不管呢?」

來湛羽家之前,她還真打過派出所的電話試圖報警,可值班民警問她,能確認他是真的失蹤嗎?不是小孩子躲在哪個網咖玩遊戲玩得忘回家了吧?只有涉嫌綁架、非法拘禁等犯罪的疑似失蹤他們才能立案,要不然警察還不得忙死?把季曉鷗噎得無話可說,所以此刻她才會問這個問題。

這倒難不住嚴謹,他馬上回答:「那得看你找什麼人。你要是想找你的初戀情人,一個私人偵探就夠了。」

「私人偵探?他們真的靠譜嗎?」

見季曉鷗問得認真,嚴謹怪叫起來:「你想幹什麼?哎,我告訴你啊,這違法亂紀的事兒咱不能胡來,一失足可是千古恨,再說你初戀情人經這麼多年,說不定已經娶妻生子了,拆散別人家庭的事,咱更不能幹,你不就是嘴大點兒嘛,我不嫌棄……」

氣得季曉鷗斷喝一聲:「你給我閉嘴!」

「你看你看,說得好好的又翻臉,女人的溫柔你會不會呀?」

「我當然會,可那得看對誰。」

嚴謹說:「我很感興趣,你溫柔起來到底什麼樣兒?」

「我溫柔不溫柔,跟閣下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有。關係大了,關係我下半輩子的幸福呢。」

「呸,真不要臉!」

「我是不要臉,可是我有一顆對你的真心哪!」

碰上無恥得如此毫無底線的人,季曉鷗還能怎麼做,只能噤聲,否則下面不定還有多少不堪的話在等著呢。

她轉過臉,加快腳步想擺脫嚴謹。

可惜嚴謹幾步就攆上她:「哎,丫頭,跟你說正經的,這黑白兩道我都有人,只要你開口,只要你找的這人還活著喘氣兒,北京城咱掘地三尺也能把他挖出來。」

這是季曉鷗願意聽的話,她立即站住腳:「你說真的?」

「你看,我早告訴過你,你從來沒往心裡去過。我這人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來不騙人!」

「吹吧吹吧,反正不用上稅。說得這麼牛氣,那你幫我找一個人?」

「你要找誰?」

「湛羽。」

「誰?」

「我弟弟啊,湛羽。」

嚴謹一下子啞火,微蹙起眉頭,若有所思地望著季曉鷗,過一會兒他移開視線。兩人正站到一個新建小區的鐵欄杆外面,欄杆裡面是成片的月季花圃,五顏六色開得燦爛。其中一朵嬌黃色的月季,鶴立雞群碩大嬌豔,顫巍巍挑在枝頭。

他笑了笑,對季曉鷗說:「等著,我摘給你。」

季曉鷗還未明白他說什麼,就看見嚴謹將右手往欄杆上輕輕一按,人已借力斜掠而起,如同飛簷走壁的武林人士,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輕盈,飛越過一人多高的欄杆,落在院子裡面。

季曉鷗嚇得掩住嘴,一聲驚叫尚未出口,嚴謹已經用同樣的方式飛回來,毫無聲息地落在她面前,手裡就握著那朵黃色的月季。

季曉鷗要拍胸口壓驚,左右看看,好像並無行人留意到這驚世駭俗的場面,然後像打量怪物一樣打量嚴謹:「你是誰?你是從武俠小說裡穿越過來的嗎?你來自哪裡?《天龍八部》還是《笑傲江湖》?」

嚴謹將月季別在她的衣襟上,笑眯眯地說:「你覺得我像誰?喬峰還是令狐沖?」

季曉鷗沒好氣:「我覺得你比較像東方不敗。」

面對如此明顯的人身攻擊,嚴謹卻沒有還嘴,他正在心裡艱難地組織語言,好把湛羽的事告訴季曉鷗。方才他故意顯露一下身手,就為引開季曉鷗的注意力,以便讓自己有個緩衝的時間想想是否告知她真相。他突然想起湛羽的母親,那個瘦弱憔悴的女人,還有她身後那個一貧如洗的家,那一刻他做出了決定。

他說:「我先送你回家,等我電話,兩個小時後保證讓你見到活人。」

季曉鷗不敢相信:「又吹牛吧?」

嚴謹嘆口氣:「你從來就不肯相信我。就兩個小時,信我一次行嗎?」

他需要兩個小時安排一些事,保證湛羽養傷期間不會再受到騷擾。

季曉鷗半信半疑地回了家。兩個小時以後,果然接到嚴謹的電話。他報出一個醫院的名字,然後說:「住院部十二層,外科病房1216床,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允許親屬探視。」

「外科?」季曉鷗緊張起來,「他怎麼了?」

「不太清楚。」嚴謹懶得多說。這事最好讓湛羽自己去跟季曉鷗解釋,以湛羽的聰明,他自會想出辦法跟季曉鷗圓謊。

第二天下午四點左右,嚴謹處理完餐廳的事趕到醫院,正聽到季曉鷗在教育湛羽。

「你才多大點兒年紀啊,都會爭風吃醋和人打架了?」

這是一間兩人病房,另一張床空著,季曉鷗就背對著門坐在空床上,一邊削蘋果一邊不住嘴地數落:「我要是你媽,一準兒拿大耳刮子掄你,你學點兒什麼不好?居然學人去酒吧,還為女孩子打架?」

湛羽笑微微的,一邊喝著季曉鷗帶來的蟲草烏雞湯,一邊低聲嘀咕了句什麼。忽然抬頭看見站在門外的嚴謹,當下收起笑容。因為緊張和期待,他臉頰和嘴唇上的血色都退去了,頃刻泛了青白。

嚴謹自然明白他在期待什麼。只是這一瞬間,眼見湛羽以一種駕輕就熟的方式在欺騙季曉鷗,忽然便替她十分不值。他站在季曉鷗身邊,充滿憐惜地將右手輕放在她的肩頭。

季曉鷗穿了件黑色的短袖針織衫,狹深的後v字領,領間用細細的帶子交叉編織,遮掩了一部分誘人遐思的背部。嚴謹的手指觸控到脖子和背交界的地方,那塊裸露的肌膚潤滑清涼,但掌心下的肩胛骨輕盈窄薄,彷彿一把就能捏碎,令他輕不得也重不得,讓此刻的肌膚相接變得既是種享受也是種受罪。

季曉鷗卻絲毫不解風情,黑眼珠子瞪著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把你的手拿下來!」

嚴謹不計較,這句話還不足以讓他生氣並給予回擊。他把頭搖一搖,笑一笑挪開手,這才轉向湛羽,儘量用輕描淡寫的口氣,說了四個字。

「全擺平了。」

從嚴謹走到季曉鷗身邊,湛羽就不再看他,垂著眼簾,眉毛幾乎壓到眼睛上。聽見這句話,他倏然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並不明顯的笑意,語氣凝重而正式:「哥,謝謝!」

嚴謹回答得輕巧:「不客氣。」

這一來一往的回答看似家常,但彼此間心照不宣,兩人都明白「全擺平了」這四個字當中的代價。三個人之中只有季曉鷗聽得一頭霧水:「你倆在嘀咕什麼?湛羽,你可小心這人,別被他騙了!」

嚴謹又笑一笑,沒有接她的話,倒是湛羽急急地替他辯白:「姐,哥人好,你別誤會他。」

季曉鷗輕笑一聲:「你年紀輕輕的,哪裡知道人心險惡?」她再次拿黑眼珠子瞪著嚴謹,這一回裡面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兔子可不吃窩邊草,你要敢打湛羽的主意,我就敢找人廢了你,聽見沒有?」

嚴謹認真地瞅著她,似乎在揣度她的話裡到底有幾分真話,幾分調侃。

繃不住的是湛羽:「謹哥不是你說的那種人,謹哥是好人!」

季曉鷗震驚:「喲,什麼時候你倆成攻守同盟了?真看不出來啊嚴謹,你還有這一手?你到底拿什麼收買了湛羽?」

「你看不出來的東西多著呢,留給你以後慢慢發掘。」嚴謹揚揚自得,「你們且忙著,我得走了。」

他晃晃悠悠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說:「對了,剛往醫院賬戶裡打了些錢,足夠讓你把臉恢復原樣。其他的事,等你養好傷再說。」

這話是對湛羽說的。湛羽點頭,無限感激:「明白,哥慢走。」

季曉鷗依舊迷惑:「什麼錢?對方賠給你的醫療費?」

湛羽盯著嚴謹離開的方向,語氣模糊地嗯了一聲。

嚴謹趾高氣揚出了病房門,一直走進電梯,才伸出手扶了扶痠痛的腰背。昨天在季曉鷗面前表演飛簷走壁時,似聽到腰椎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當時他並未留意,晚上躺在床上,才感覺情況不妙,從腰椎處散發出來的酸脹和隱痛,讓他翻來覆去一晚上都沒睡好。

這會兒他真想再躺回床上去,可惜還有一個約好的飯局在等他,他必須出現的一個飯局。

要說這世上還有嚴謹不想見的人,天津的「小美人」絕對能排進前五。但是想把湛羽從目前這種悲慘的境地中解救出來,他就必須出面約見「小美人」,還得求對方高抬貴手放過湛羽。

馮衛星對他的舉動詫異無比,簡直要伸手摸摸他的額頭,以驗證他是否因為高燒燒昏了頭,才會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鴨子」,甘冒得罪「小美人」的風險。

對此嚴謹的解釋很簡單:「世間總有些事,明知不可為而必須為之。」

馮衛星說:「甭給我拽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哥就告訴你一句話,要真的認真得罪了他,你在天津寸步難行。」

嚴謹說:「不會的,你放心好了。他想要什麼我給他什麼,只要不是讓我上他的床,其他都好商量。」

但是「小美人」一直覬覦的,顯然不是嚴謹的身體,而是他的「三分之一」。

這回見面的地方,是嚴謹在北京城裡的一家西餐廳,叫作「有家咖啡廳」,是京城一處比較有名的高檔會所。飯桌上酒過三巡,「小美人」轉著酒杯發了話:「嚴子,我知道你中意kk,但是君子不奪人所好知道吧?你今兒請這頓飯,實在太不地道了。」

嚴謹一笑:「本來我就不是君子,也不打算裝什麼君子。我不跟您拐彎抹角,咱直接進主題,有句話我先撂在這兒:從來我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他這話,簡直像劈頭給了人一嘴巴子,「小美人」身邊的跟班都面露怒色,簡直要拍案而起,「小美人」卻沒有生氣,反而擺擺手,壓制住他們的異動,拿起酒杯在嚴謹的杯沿撞了一下。

「喝杯酒,兄弟。」「小美人」說,「知道我為什麼還願意跟你坐在一張桌子上嗎?因為你痛快。我呢,就喜歡痛快的人,因為只有跟痛快的人,才能做生意。」

嚴謹雙臂抱在胸前看了他好一會兒,點點頭:「那好,咱就做筆生意。放過kk,什麼條件?」

「小美人」則不緊不慢地品口紅酒:「kk的確是個尤物,兄弟你可以衝冠一怒為紅顏,我當然也可以忍痛割愛,但是我亦有心愛之物,只望兄弟成全。」

他完全把湛羽當成了嚴謹的禁臠。也許不只是他,連在一旁陪坐的馮衛星和劉偉,都下意識地露出瞭然而隱晦的笑容。嚴謹懶得在他們面前辯解,他做事向來是直奔目標,而不會考慮旁枝末節的,他只是略有點兒不耐煩:「你說吧。」

「‘三分之一’。」「小美人」豎起三根手指頭,「唯一讓我朝思暮想的,只有你的‘三分之一’。聽說你打算重新裝修,正在找銀行貸款。那好,我不佔你便宜,真的現金注資收購,而且我不貪,只要三成股份。」

嚴謹單手按著太陽穴,真是覺得頭疼:「沒得商量?」

「你說呢?」

嚴謹沒出聲。他深知對方的為人,若他再次拒絕,湛羽和「三分之一」以後都別想有太平日子過了。此刻他只覺得心裡一陣一陣擰絞著疼,疼得他想扒開胸膛攥碎了它。他想起四年前「三分之一」開張那天,剪綵結束以後,他坐在一座墓碑前,跟墓碑照片上那人說話。他說:「二子你看,咱們三個這事兒,我終於辦成了。這家店就算咱仨的,每年分紅的錢,我會按時給咱媽送去,我會待她跟親媽一樣,給她老人家養老送終,你在那邊兒就放心吧……」

滿桌的人都在看著他,他抓起洋酒瓶兒,沒用酒杯,仰頭對著瓶沿灌了幾口。酒順著喉嚨下去,心疼好像緩解了,但是血管裡好像起了火。他一口一口地喝著,喝得臉紅了眼睛也紅了,最後他將酒瓶在桌上重重一墩,開了口:「三成你不要想,我也不缺那筆錢。我送你一成乾股,白送!」他一按桌面站起來:「我不喜歡和任何人討價還價。就是這個條件,接受,就找律師來跟我籤協議,不接受,那對不起,我還有別的方式達到目的,只不過,不會這麼客氣了!」

言盡於此,他踢開椅子就走了,全不管身後各色人等做出的各種表情。既有把握認定「小美人」一定會接受這樣的條件,不會再找湛羽的麻煩,那其他人怎麼想,就不關他的事了。

小說目錄